一零小說網

第二十五章

  悅瑩費了很大的力氣纔將我保釋出來,看到她和蕭山的剎那,我只會一遍一遍喃喃地說:“我沒有做過。真的,我沒有做過……”   悅瑩狠狠抱着我,說:“我知道,我們都知道!”   悅瑩帶了柚子葉來,她和蕭山還帶我去喫豬腳麪線,我一口都喫不下,她硬逼我:“那就喫半口,喫半根也算。”   我強顏歡笑:“你這一套一套都是跟誰學的?”   “電視裏啊,我看了那麼多的TVB。”她給了我一個白眼,遞給蕭山一把摺扇,我認出那扇子。因爲扇股是象牙,扇面是蘭花,另一面則題的詩。悅瑩去年夏天的時候曾經用過,當時我還覺得這扇子挺精緻,她不以爲然:“我那暴發戶的爹隨手丟在書房裏,我就順來了,聽說還是全國書畫協會的什麼主席畫的。”   豬腳麪線只有小店纔有,這裏沒有空調,蕭山就用那扇子替我不停扇着,其實他鼻尖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從見到我起,他就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可是我止不住地心酸:“你別扇了,我不想喫了。”   “你放心喫吧。”悅瑩說,“我對我那暴發戶的爹都以死相脅了,我揚言他要是不想盡一切辦法儘快把你撈出來,我就死給他看。還有,別怕姓慕的弄來那幫律師,我也給你弄了一個律師團,帶頭的是知名的徐大狀,我打聽過了,這人牛的很,做辯護基本上沒輸過。”   這個時候蕭山才說了一句話:“慕家不是那麼好應付。”   悅瑩白了他一眼,然後對我說:“沒事,咱有的是錢,慕家不就是有錢?咱跟他們拼了!”   其實我知道,我知道慕詠飛不會放過我,她一定會借這個機會整死我,她一旦出手絕不會給我留任何一條活路。何況這次聽說她毀容了,像她這樣美的人,對容貌這麼自負的人,怎麼可能不惱羞成怒?而且慕家財雄勢大,即使是悅瑩那暴發戶的爹,估計也不是慕家的對手。   悅瑩甚至還想要聯絡莫紹謙,被我阻止了,我說:“我不想再見這個人了。”   這輩子他永遠不想再見我,我也永遠不想要再見到他。   案子最膠着的時候,慕振飛費我打了個電話。我意外極了,他約我在學校明月湖邊見面。   初夏的明月湖,已經是一頃碧荷,風搖十里,湖畔的垂柳拂着水面,圈出點點漣漪。我坐在長椅上,時間快得讓人覺得恍惚,轉眼間夏天已經來了。我本來應該在不久之後飛往美國,但現在官司纏身,只怕我這輩子再也去不了C大了。   所有的季節中我最不喜歡夏天,可能是因爲夏天的時候父母離開了我,也可能是父母離開後,我的每個暑假都讓我覺得格外漫長難熬。我坐在湖邊看荷葉,春天的時候,我好像也坐在這裏看過梅花。那時候季節還早,梅花都沒有開。那時候我天真的以爲,我可以將蕭山和莫紹謙都忘了,從此不再提起。   有人在我身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我還沒有轉頭,已經聽到熟悉的嗓音:“可以嗎?”   原來是慕振飛,他拿着煙盒,仍舊是那種彬彬有禮的樣子。我點點頭:“給我一支。”   我生平第二次抽菸,仍舊是一股苦苦的味道,有一點點薄荷的清涼。我掌握不好換氣,慕振飛瞥了我一眼,說:“沒那個本事就別逞能。”   他的舌頭還是這樣毒,經歷了這麼多的事,也只有他和悅瑩,一如既往地對我,尤其他,更難得了。我又狠狠抽了口煙,沒想到嗆的更厲害,我咳得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蹲到一旁喘了半天,被迫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勉強抑着咳嗽說:“這也太難學會了……”   慕振飛笑起來,彷彿我說了個挺好玩的笑話,他笑起來真好看啊,脣紅齒白,陽光燦爛。有慕振飛這樣的帥哥在身邊真不錯,讓我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美的,讓我覺得活着還是非常有趣的。只是可惜,我想慕詠飛這次不整死我是不肯收手的了。   正當我還在這樣想的時候,慕振飛已經收斂笑容,對我說:“我姐姐的時間,我私人向你道歉。”   他的臉色難得認真,非常凝重。   但我真被嚇了一跳,我簡直受寵若驚:“不敢當。”   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慕家人太高深莫測,我着實陪他們玩不起。不過是慕詠飛還是慕振飛,我從來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慕振飛說:“我姐姐已經答應和莫紹謙離婚。”   我問他:“他們倆真要離了?”   慕振飛挺坦然:“早該離了。從一開始我就反對姐姐一意孤行,可是她並不聽我的意見。她總覺得有把握可以讓姐夫愛上她,可是她並不知道,愛情是無法操縱的,尤其以她的個性,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我眯起眼睛看着太陽,真是刺眼啊,夏天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林姿嫺還躺在ICU裏,也許她永遠也不能在陽光下對我微笑了。慕詠飛輕輕地一點指頭,就毀盡了她的一生。我儘量平靜地問他:“你姐姐如今怎麼樣?她的傷?”   “她已經去日本做過檢查,可能要做一系列整容手術,不過術後的狀況應該還是很樂觀,她不肯嚥下這口氣。但我是代表我父親來的,我父親認爲,這一切已經夠了,應該結束了。所以他讓我來,向你表達歉意,並且轉達善意。我和我父親都希望這件事情儘快終止。你放心,我們也不會要求林家進行另外的民事賠償。”   我卻喃喃問了句毫不相干的話:“聽說你們家很有錢?”   “也沒有多少,小富即安罷了。”   真是好家教的孩子,口氣謙虛地很。   我不知爲什麼又問他:“要是莫紹謙和你姐姐離婚,損失是不是很慘重?”   慕振飛想了想:“不止是他單方面,其實對慕家而言也是一樣,我父親大爲光火,就是因爲這件事情。不應該把力耗在內鬥,而應該尋找更有效而妥當的解決方式。我姐姐其實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也可以說她是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除了你姐姐,你父親就你一個兒子?”   “是啊,”慕振飛問,“你怎麼知道?”   “大少爺,你一副未來掌門人的腔調,我能不知道麼?”   慕振飛笑容可掬:“你原來也不是那麼笨。”   我問他:“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慕振飛說:“我也不打算瞞你,莫少謙同意出讓49%的港業股份給慕氏。也許你不知道這家公司的是他父親一手創立的,姐姐知道他不肯賣,就一直指名要這個股份,於是一直拖着不肯離婚。但這次或許是爲了你,或許他終於想開了,反正他答應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慕振飛,他低頭重新點了一支菸,對我說:“同學,你的運氣不錯。”   我的身體有點搖搖晃晃,我看着他,就想看這個外星人,根本還沒笑話他說出的那個驚人消息。我還記得我最後一次見莫少謙的情景,他根本就沒看我。   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微微發抖的手指,或許此生此世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說出的話,究竟傷害他有多深。   他說過他永遠也不會原諒,他說過他永遠也不想再見我。   可是他到底爲什麼肯答應出讓股份?   我喃喃地問他:“你怎麼不圍着你姐姐?”   “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慕振飛也仰起臉來,眯着眼睛看着太陽,“從二十歲到現在,她把所有時間經理都耗在這個男人身上,姐夫不愛她,就是不愛她,她卻固執地不肯相信,她成天跟他鬥,那個蘇珊珊,我覺得姐夫一定是拖她出來當擋箭牌,他不至於有那種性質趟娛樂圈的渾水,可是姐姐就會上當。因爲她愛他,愛情都是盲目的,他做任何假象她都會上當。她跑到別墅去,什麼也沒找到,因爲報道她又去向經紀公司施壓,將蘇珊珊逼得都銷聲匿跡,連廣告都接不到。我的姐姐,我覺得她真是可憐,她把大好的年華費在一個不愛她的人身上,而且執迷不悟。在她生日前,姐夫訂了一顆六克拉的粉鑽,而且交給名店去鑲。她在名店正好遇見那個設計師,設計師以爲姐夫是要送給她的,還把完工的戒指給她看。她也滿心歡喜,還在我面前提起,以爲自己的執著終於起了作用。可是後拉這可向前完工的粉鑽,姐夫去店裏去走後,根本都沒有送給她。”   我只覺得一陣心酸,那顆粉鑽我知道,鑲得很華麗像鴿子蛋。我一直以爲它是紅寶石,我不知道那是粉鑽。莫少謙送過我很多珠寶,我從來都沒有留意過,他們都被我仍在保險櫃裏,最後我走的時候,一樣也沒拿走。愛情來的時候從來都是執迷不悟。在旁人眼裏,莫少謙的所作所爲一定是傻透了,我也覺得傻透了,他究竟在做什麼?   慕振飛慢慢地說:“我希望我姐姐可以遇上一個人,將她視作這世上最珍貴的珠寶,全心全意爲她打算,呵護她,愛惜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我忽然想起慕振飛說過的話,他說:“我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會讓她幸福快樂,寧可我自己傷心的死去活來,寧可我一輩子記着她,想起她來就牙癢癢,見到她了又心裏發酸,不知不覺一輩子。”   這樣的男人和上哪去找啊,一定早就沒了有了吧。   慕振飛對我笑了笑:“要說的話我都說完了,聽說你的出國手續辦得差不多了,我想這件事突發的意外不應該影響到你出國繼續學業,你放心吧。”   他站起來,我坐在長椅上看着他,才發現他竟然穿的是校服,隔壁大學那麼醜的校服被他穿的玉樹臨風,果然是校草氣質,非同凡響。這樣的男生要什麼樣的女生才配得上啊,我覺得慕家人太優秀了也是一種煩惱。不過幸好,這煩惱已經與我無關。   我說:“謝謝。”   他還是那樣彬彬有禮:“不客氣。”   我仰着臉看他,問:“我能不能問你兩個問題?”   他的臉在柳蔭深處顯得曖昧不明:“你問吧。”   “這次是你勸說你父親阻止你姐姐繼續將事態擴大,多嗎?”   他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是我勸說我父親,我說服了他,這件事情到現在的局面,姐姐本身要負很大方的責任。她受到了傷害,可是有人因她受到了更深的傷害,所以因該結束了。”   我慢慢嘆了口氣,是啊,夠了,早就應該結束了,這一切。   他問我:“還有個問題是什麼?”   其實我沒指望他會老實回答,結果他竟然還真的老實答了:“我是故意的——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然後看到你站在人羣外——姐姐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你存在,但我早就知道了。”   我瞠目結舌,忍不住問:“爲什麼你會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對着我笑,一臉陽光燦爛:“你說過只問我兩個問題,我已經都答了。”   尾聲   我終於還是按照計劃出國,交換留學一年。   警方的調查中止了,案子爲民事糾紛,到了最後,其實是在和雙方律師努力下,不了了之。悅瑩給我找的那個徐大狀真的挺有辦法,讓我清清白白無罪脫身。慕家沒有糾纏,就像慕振飛說過的,他們沒有進行經濟索賠。系裏只讓我寫了一份材料,說明事情的經過,證明我和這件案子無關,就繼續幫我辦完交換留學的手續。   林姿嫺的情況穩定了下來,可是仍舊昏迷不醒。醫生說她也許半個月會醒來,也許永遠也不會醒過來。林家父母從崩潰中已經漸漸麻木,我去醫院看林姿嫺時,林爸爸對我說:“盡心罷了,反正有我這把老骨頭在一天,就不會讓人拔了她的氧氣。”   我不知道ICU每天的費用是多少,林家還能夠支付多久。林姿嫺的家境一直很優越,我想任何父母都不會放棄者最後一絲希望,傾家蕩產,也會讓孩子繼續活下去。蕭山做了很多事情,醫院裏的一切事情都是他處理的,林家父母都說:“難爲這孩子了。”   他們已經將蕭山視作半個兒子,最後的依靠。林媽媽對我說:“小嫺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有蕭山這樣對她。”   她說到“死”字的時候,甚至平靜得不再流淚。   蕭山也非常平靜,他對我說:“你先出國去吧,林家這樣子,我想即使我和你一起去,你心裏也不會安心的。”   再說他還有一年畢業,到時候也許林姿嫺已經醒過來了,也許林姿嫺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了。   他留在這裏,是我們兩個人的心安罷了。   悅瑩一直罵我傻,這次她又罵蕭山傻。她氣呼呼地戳着我的腦門子:“就你聖母!就他聖人!你們真是聖成了一對!”   我傻呵呵地對她笑,她更生氣了:“喂!我在罵你呢!”   我說:“我就要走了,好長時間你都不能罵我了,也不能戳我腦門了。”   一句話只差把悅瑩的眼淚都說下來了,她重重地捶了我一下:“你爲什麼總是這樣討厭啊!”   悅瑩一直陪我到機場,還有一堆同學。行李箱是悅瑩安排幾個男生幫我拎的,我帶的東西很多,因爲收拾行李的時候,悅瑩老是在我面前唸叨:“把這個帶上,你用慣了,美國沒這個牌子賣!把這個也帶上,省得到時候你去了美國,人生地不熟的,想買也一時找不着……”   我覺得我都不是去美國了,而像是去非洲。除了肯定超重的大箱子,我還帶了允許隨身攜帶的最大尺寸的小箱子,打算放在機艙行李架上。   蕭山也來機場送我,他一直沒有和我單獨說話。悅瑩跟我直使眼色,我想我和他已經不需要再有交談。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知道我在想什麼。   快到安檢時間,每個人都上前來和我擁抱告別,這樣的場合大家都變得大方。班上同學們大部分都是開玩笑,讓我在美國好好幹,爭取順手申請到獎學金繼續讀碩士,大家都祝我好運。   我和每一個人擁抱,別離在即,我才知道我有多麼捨不得。我一直想要離開這裏,到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去,可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捨不得。我在這個城市三年的大學時光,給予我的並不只是傷痛,還有許多點點滴滴,在日常不動聲色地滋生着情緒。   我想我終歸還是要回來的,不管我怎麼樣唸書,不管我讀到什麼學位,我想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悅瑩上來擁抱我,在我耳畔說:“找個北歐男朋友吧,超帥的!”   我想起來和她一起去逛名店買衣服時那個有着灰綠眸子的Jack。我忍着眼淚,對她笑:“像Jack那樣的,如果真有,我一定替你先留一個。”   悅瑩也對着我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我一樣,有盈盈的淚光:“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她緊緊握着我的手,我也緊緊握着她的手。   這輩子有悅瑩做我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氣。   蕭山最後一個上來跟我告別,他用輕得只有我們倆才能聽見的聲音,對我說:“我會永遠等你。”   我極力忍着眼淚,我用盡了整個青春愛着的少年啊,我一直以爲,那是我的蕭山。   命運總是一次次將他從我身邊奪走,到了今天,他只能說他會永遠等我。   也許我們是真的沒有緣分,可是誰知道呢,也許在命運的下一個拐角,我們還可以再次相逢。   大箱子已經辦了託運,我站在安檢隊的地方,轉過身來,對着大家最後一次揮手。   我見到悅瑩最後向我揮手,我見到蕭山最後向我揮手,我見到班上的同學最後向我揮手。   再見,悅瑩。   再見,蕭山。   再見,我所有的同學和朋友。   安檢的隊伍排得很長,因爲正是航班起降頻繁的時間。而且檢查又非常仔細,我想是因爲最近這座城市有重要會議的緣故。每當這城市有重要的會議召開,機場的安檢就會嚴格得令人髮指。輪到我的時候,我把隨身攜帶的箱子擱到傳送帶上,然後把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取出來,放進雜物筐裏。   我走過安全門,忽然聽到透視儀那邊的安檢人員叫我:“這是你的箱子?麻煩打開一下暗格。”   我稀裏糊塗地看着他:“我箱子沒暗格。”   “請配合我們的檢查。”   這箱子還是莫紹謙買給我的那隻,我用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有什麼暗格。因爲小巧,又非常結實,尺寸正好擱在機艙行李架上,所以這次遠行我隨身帶着它,我打開密碼鎖,然後把整個箱蓋掀起來,朝向他們:“你們自己看,沒有暗格。”   安檢人員伸手將箱子裏的東西拿了一部分出來,手在箱底摸索着,我不知道他按到了什麼地方,總之“嗒”一聲輕響,有活蓋彈起,裏面竟然真的有暗格。   安檢人員將一隻手機拿出來,帶着一種職業化的語氣:“安檢規定所有隨身行李中的手機、筆記本電腦全都拿出來單獨檢查,你怎麼還放暗格裏?”   我都要傻了,我不知道這箱子有暗格,當然更不知道這暗格裏會有手機。安檢人員已經把手機從儀器上過了一下,然後還給我,依然是教育的口氣:“下次別這樣了。”   我這才認出來,這手機是莫紹謙的,那次慕詠飛逼我找他的時候,我曾撥打過無數次他的私人號碼,一直是關機。我以爲他是換了號碼了,我不知道他的手機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會在箱子的暗格裏,上次我用這隻箱子還是陪他去海邊。   我還曾經偷看過這個手機,而且偷看的結果讓我陣腳大亂。   也許就是我們從海邊回來的時候,他把這手機放進了我箱子的暗格裏,那時候行李是他收拾的,也是他辦的託運。   我心裏亂成了一團麻,拇指本能在按在開機鍵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做。   也許我還希冀可以看到什麼——還有什麼呢?我和他之間,早就沒有了任何關係。   手機被打開了,開面界面非常正常,找到了信號。我低頭想翻找那兩張照片還在不在,但安檢人員在催促我,因爲後面的人還在排隊。   我一手拿着兩個手機,一手胡亂地將箱子關上,夾着筆記本電腦,給後面的人騰地方。   就在這時候,我自己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短信的提示音,我以爲是悅瑩發短信問我安檢是否順利。我手忙腳亂,差點把夾着的筆記本電腦摔在了地上。我又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稍微開闊些的滑道,把箱子暫擱在牆邊的地上,推開自己手機的滑蓋。   短信的發送人竟然是莫紹謙的私人號碼。他的私人號碼早已經被我從手機中刪除了,可是我一直記得很熟。   而且這個私人號碼的手機,明明也拿在我自己手裏。莫紹謙從來沒有給我發過短信,他覺得短信浪費時間,所以從來就只打電話給我。我疑惑地把筆記本電腦擱在箱子上,然後騰出手來推開莫紹謙手機的滑蓋,發現裏面早就設好一個預設任務,就是開機的時候自動向我發送一條已經編輯好的短信。   如果我不再用這箱子,如果我把箱子扔了,也許這個手機就永遠關在暗格裏,再也不能重見天日。   他爲什麼要做這麼奇怪的事?   我用有些發抖的手,打開自己手機上收到的那條短信。   短信非常簡單,簡單得只有三個字。   這三個字清楚地顯示在手機屏幕上,沒有抬頭,沒有署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就像他從來做事的態度,就像他從來對我的態度。   而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我拿着他的手機,拼命地按着功能鍵,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我終於找到了相冊。裏面的照片卻成了三張,前面兩張是我看過的那兩張,第一張是我睡着了的樣子,照片命名爲“童雪”,另一張是我笑着的時候,照片命名爲“童雪2”。我終於翻到了第三張。   第三張照片中的我也睡着了,可照片裏的我不是一個,我被莫紹謙攬在懷裏,他的胳膊舉不了太遠,所以照片中他只小半張臉,可是把我拍得非常好,我的臉就安然貼在他胸口,脣角微有笑意。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在睡着的時候這樣笑,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曾這樣貼近他的胸口。   這張照片的命名,和那個預設發送的短信內容一模一樣。都只是最簡單的三個字。   我看着這張照片,看着他抱着我的樣子,看着我自己脣角的笑意,看着他僅有的半張臉。如果我沒有帶着這個箱子,如果我不再用這個箱子,如果我扔掉了這個箱子,或許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做個什麼。他從來不知道我偷看過他的手機,當他把手機放進暗格的時候,他也許一直想的就是,這一生永遠也不要我知道,他到底做過些什麼。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那三個字,那最陌生最熟悉,那最簡單最直白,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對我說出的那三個字:“我愛你。”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突然像孩子一般號啕大哭。   番外 風景依稀似舊年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愛你。   ——題記   簽字的時候我頓了一下,望了一眼離我不過咫尺之遙的那個男人。他似乎很放鬆地坐在沙發上,但明顯心不在焉,眼睛看着窗外,心更是不知道又飄忽到什麼地方。   倒是他的律師比他更緊張,見我如此,連忙半是疑惑半是催促地看着我。   只要我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那麼從此和他再無半分關係。或者還是有的,圈子裏那些閒得發慌的太太們,也許背地裏會將我稱作他的前妻。不過我想,不至於有人這般不識趣,敢當面對我這樣說。   前妻。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我從來不曾做過他的妻子,他心知肚明,我亦心知肚明。   十年,從二十歲到三十歲,我這一生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   和我結婚的時候他二十三歲,那時還是略顯青澀的大男生,如今時光已經將他雕琢成穩重成熟的男人。歲月幾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除了氣質,他的一切恍若不曾改變。   我簽完自己的名字,推開那份協議,再籤另一份。   筆畫出奇地流暢。十年前新婚之夜他第一次提出離婚,我用最尖酸刻薄的詞彙與他大吵,最後他摔門而去。在他走後,我獨自泣不成聲,倒在牀上放聲大哭。   十年,我用最渴愛的孤獨熬成了毒,一絲一縷,侵入了血脈。我以爲自己會一生一世與他糾纏下去,不死不休。   沒想到還有這一天。   我還記得他的私人助理給我打電話,他從來不給我打電話,連最起碼的溝通亦是通過助理。一如既往公事公辦的語氣,恭謹而疏離:“慕小姐,莫先生同意出讓港業49%的股份給慕氏,具體詳情,您看是否方便讓您的助理過來詳談?”   十年來,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了頭,認了輸,還是因爲那個女人。   童雪。   他這樣愛她到底爲什麼?   我一直以爲他這樣的人,鐵石心腸,巋然不動,我一度都疑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愛女人。   直到終於讓我覺察到蛛絲馬跡。   八卦報紙登載的新聞,照片裏他緊緊牽着一個女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從來沒有牽過我的手。   十年掛名夫妻,我單獨見到他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即使是在家族的聚會中,大部分情況下,他和振飛的關係都比和我熱絡。所以父親在委派執行董事去莫氏的時候,特意選擇了振飛,而不是我。   父親輕描淡寫地說:“你不適合擔任這類職務。”   我明白父親的弦外之音,其實我更不適合做他的妻子。   我知道自己是發了狂。   那個演電影的女人,憑什麼被他牽着手?   我要讓她一輩子再也演不了電影。   敢阻在我和他之間的一切人和事,我都要毀掉。   振飛曾經勸過我,他說:“姐姐,算了吧。”   算了吧?   多麼輕巧的三個字,十年來我傾盡一顆心,結果不過是一場笑話。   十年前我見到他,我發過誓,一定要嫁給他。   我的父親是慕長河,我是慕氏最驕傲的掌上明珠,我想要什麼,一定就可以得到。   十年前他第一次拒絕我,我沒動聲色,而是悄悄地佈局。   我授意別人買通了他父親手下的人,把整盤的商業計劃偷出來給他父親的競爭對手,然後步步爲營,小心謀劃。我想如果當他的父親陷入困境,他也許會改了主意。我需要藉助外力,纔可以使他更接近我。   可是我沒想到他的父親會心臟病發猝死在機場,幸好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我做的一切都非常隱祕,我很慶幸他永遠不會知道我做過些什麼,因爲我不知道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我十分清楚他怎樣對待童雪,哪怕他那樣愛她,卻終究有着心魔。   他負着罪,以爲愛她就是背叛自己的父親。   我帶着肆意的殘忍看着私家偵探給我發來的那些照片,有一組拍得很清楚,童雪低着頭,他就一直在她的身後,幾次試探着伸出手,有一次他的指尖幾乎觸到了她的髮梢,卻終究還是垂下去,慢慢握成了拳頭。   他的目光中有那樣多的落寞,可惜她永遠不會回頭看見。   其實她對他而言,亦是唾手可得,卻永不可得。   我覺得快意,多好,我受過的一切煎熬,他都要一遍遍經過。   她不愛他,如同他不愛我。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中。我無數次端詳着童雪的照片,雖然五官端正清麗,可是比她美的人太多太多,莫紹謙到底看中她哪一點?   我漸漸覺得失落,或許在他和她認識之初,他已經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也許就是因爲這種禁忌,他反而對她更加無法自拔。甚至在認識之初,他就是帶着一種獵奇與報復的心態,也許他起初,只是純粹想逗她玩玩。   結果最後陷落的卻是他。   我不能不想辦法拆開他們,哪怕她根本就不愛他。   可是他愛她,已經太深。   深到他情願逢場作戲,用一個演電影的女人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深到他已經寧可自己掙扎,卻不讓她知曉當年的事情。   他這樣愛她,到底爲什麼?   十年前我執意要和他結婚,他說:“我不愛你,所以你務必考慮清楚。”   坦白得令我覺得心寒。   可那時候我以爲,我可以改變一切,我可以讓他愛上我,就如同,我愛他。   十年來,原來都是枉然。   這一切原來只是我自己癡人說夢。   慕氏幫助了他,他卻更加地疏離我,因爲他覺得這段婚姻是一段交易,一段令他痛苦萬分的交易。   我一直在想,如果一切可以從頭來過,我會不會還這樣做。   就在我倍覺煎熬的時候,林姿嫺告訴我另一個壞消息。   童雪懷孕了。   十年夫妻,莫紹謙從來沒有碰過我,我視作奇恥大辱,可是現在童雪卻懷孕了。   我終於知道他們已同居三年,莫紹謙將她藏得很好,一藏這麼多年,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幾乎無法發現。   他一直在防着我,因爲他知道我會做什麼樣的事。寂寞將我骨子裏的血都變成了最狠的毒,我不會放過。   我決定見一見童雪,因爲我已經失了理智,我本來不應該直接出面,可是我已經按捺不住。   我恨這個叫童雪的女人,我希望她最好去死。   我見到了童雪,我對她說了半真半假的一番話。   我知道莫紹謙會知道我做了些什麼,但我已經顧不上了。   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我也已經沒有任何耐心。   我知道自己亂了方寸,但總好過,我眼睜睜看着別的女人替他生孩子。   雖然我明明知道,童雪與他關係惡劣,她不會留下這個胚胎。   可我無法冒險。   因爲我已經輸不起。   例行的家族聚會他缺席,聽說是因爲病了。過了很久公司召開董事會,我才見到他,他瘦了許多,氣質更加疏離冷漠。近年來他羽翼已豐,父親照例和顏悅色地對他,而他照例很客氣地待慕氏。一切都平靜得彷彿百尺古井。   會議結束後我故意叫住他,笑靨如花地與他說話。   他神色倦怠,我想他已經知道我做過的一切。他對我說:“你覺得稱心如意就好。”   我站在那裏,看着他轉身離開。   細碎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光影寂寥。   我從來不曾知道,原來有着中央空調的會議室,也會這般冷,冷得像在冰窖。   稱心如意?   恐怕我這一輩子,都不能稱心如意。   我已經知道,他將所有的賬都算在我頭上,包括失去那個小小的胚胎。   其實我和他都心知肚明,就算我什麼都不做,童雪仍舊不會留下這個胚胎。   我亂了陣腳,結果反幫了敵人的忙。   她明明不愛他,爲什麼他還要這樣對她?   我決心讓他清醒地知道,她不愛他,就是不愛他。   我像十年前一樣,耐心佈局。   他最看重什麼,我就讓他失去什麼。   他最看重童雪,我就要讓他知道,童雪從來沒有愛過他。   他最看中事業,我就要讓他知道,他連自己父親留下的基業也保不住。   如果他一無所有,他會不會回頭愛我?   不,當然不會。   他只會更加深切地恨我。   我在黑暗裏靜靜地笑着,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血液中的毒。   如果這一切的最後都是毀滅,那麼讓我和他一起死吧。   我簽完字後,律師將所有的文件拿給莫紹謙簽字。   莫紹謙簽好之後,又將其中一份交還給我的律師。   我從律師手中接過文書。   沉甸甸的文件,十年名分上的夫妻,具體到白紙黑字,卻是一條條的財產協議。   他用他曾經最珍視的一切,換得另一個女人的平安。   我忽然想要流淚。   他從來不曾這樣待我,他一直恨我,在童雪出事之後,他對我說過的唯一的話就是:“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不過是想他愛我。   十年,我傾盡一顆心,用盡全部力氣,卻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我的臉全都毀了,在日本做過很多次整容手術,但仍舊恢復不了從前的樣子。幸好看不出什麼傷痕來,只是在鏡中看到自己,難免會覺得陌生。   振飛總是安慰我說:“姐姐,你就是換了個樣子,還是一樣美。”   我知道其實我長成什麼樣子,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不管我美不美,漂亮不漂亮,他都不會愛我。   我抬起頭來對他微笑。   每次他的視線都會避開我的笑顏,這次也不例外。   因爲他的眼中從來沒有我。   等一切的法律手續結束的時候,我對他說:“我有句話想要對你說。”   我堅持要求所有人離開,他的律師很警惕,但他仍舊是那種淡淡的疏離與漠然:“讓她說吧。”   偌大的空間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世界從來不曾這樣安靜。   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單獨與他站在這裏,落地窗外,這城市繁華到了極致,而我心裏,只是一片荒涼。   我凝視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到了如今,他都不曾正眼看過我。   也許到現在,他仍舊沒有注意過,我和從前的樣子到底是不是不一樣,因爲我在他心裏,從來沒留下過什麼印象。   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後悔我做過的事。   “紹謙,”我慢慢地對他綻開微笑,如果這是最後一次,我想在他面前,笑得最美。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愛你。”   番外‖ 鬼迷心竅   天氣很好,一如你還在的時候。   花房裏的玫瑰開了,討厭把玫瑰新出的葉子全都啃掉了,香秀特意帶它去看過醫生,說它缺維生素。很久以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也缺維生素,那時候你頭髮黃黃的,髮梢都分岔了,真是個黃毛丫頭。我帶你去喫飯,你喫任何東西都很香,會眉眼彎彎對着我笑,讓人覺得胃口大開。   很多年後廚房燉了燕窩,你喫起來也是一小勺,一小勺,彷彿是嚥着苦藥。   我對你不好,我知道。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避免見你,因爲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過不了多久,又覺得煩悶焦慮。做任何事情都沒有耐心,最知根知底的私人助理總是建議我,還是回家看看吧。   他說的回家,是指有你的地方。   可是你從來不曾把那裏當成是家。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天晚上你不知道夢到什麼,突然號啕大哭,一直到哭醒。我將你抱起想要安慰你,當看到我的臉時,你一下子驚惶失措的想要掙開。當時你的那種眼神我這一生也忘不了,我很難受,從此不願意你再待在我的房間。我嫌你煩,嫌你吵,嫌你睡像不好,讓你走開。   我卻不能讓你從我心底走開。   有天晚上朋友小聚,葉大公子喝高了,在KTV抱着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卻拿着麥放聲高唱《鬼迷心竅》。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那裏好這麼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瞭……這麼老的歌,被他唱得一往情深,姑娘們笑得前俯後仰,大家都在起鬨鼓掌叫好,只有我看到他眼底隱約的淚光。   他是真的喝高了,那個晚上。   從那之後我很小心,我怕自己喝醉了會像他一樣失態。   你是我的鬼迷心竅,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回來的那次,我很放縱的喝醉了。   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也許喝點酒,還有理由對你好,或者不好。   我是真的討厭你買的那隻狗,還有你。   因爲在香港的時候帶你去看電影,你說戒指真好看。這麼久以來,你沒有在我面前說過什麼東西好看。於是特意趁着商務旅行,在比利時挑了鑽石,然後交給珠寶店,依電影裏原樣鑲出來。當我拿給你的時候,你的表情讓我知道,原來你並不喜歡。   後來我一直想,什麼時候,我已經變得這麼可憐。   連讓你笑一笑,對我而言都成了奢侈的事。   我一直想,如果我可以離婚,如果在道德上沒有愧疚,你會不會覺得好過一點。   但你永遠不會嫁給我。   因爲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姑娘,裝模作樣穿着高跟鞋,一本正經化着妝,端着剪綵的那個盤子。   我的剪刀不小心戳到了你的手,你都沒有吭一聲。後來我在後臺找到你,你倔強的神色像是個小孩子。   你本來就比我小一輪,我三十歲了,你才十八歲,而我二十三歲的時候,你才十一歲。   從前發生的事情,其實你都不知道。   我用一種獵奇的心態注視着你,就像一隻貓逮到耗子,玩一玩。   我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玩一玩。   只是我自己心裏清楚,你笑起來真好看,會露出兩個酒窩,像只洋娃娃,讓我情不自禁,總是想要擁有你。   我從來沒有過洋娃娃,因爲我是兒子,父親從小教育我,不要玩物喪志。   那時候我已經知道,我無法再放開你。所以我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因爲你恨我,我會覺得好一點。   我已經無法控制對你的態度,如果你對我好,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寧可你恨我,這樣或者會好一點。   我自己把自己推進火坑,   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如果恨我,我也許會少愛你一點點。   我對你不好,我知道。   因爲我沒有辦法對你好。   對你好一點兒,我總會想起自己的父親。對你好一點兒,你總是對着我笑。   你一笑,我覺得心都快要融掉了。   我害怕這種感覺,它代表着失控,代表着軟弱。   所以我寧可對你壞一些,這樣你對我,也會壞一些。   在醫院的時候,我終於覺得灰心。   如果我不曾硬生生橫掠進你的生活,也許我們都不必如此狼狽不堪。   那麼讓一切就此結束吧,就像從來不曾開始。   可是你偏偏又回來了。   你帶着合同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朝你說出刻薄的話。   你一走,我就後悔了。   我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你那樣子,小心翼翼,卑顏屈膝。   可是你討好我的樣子,讓我更覺得自己可憐。   我不願意再這樣下去,明知道合同背後會有陷阱,我也下定決心,我下定決心結束一切,在事態已經沒有辦法控制的時候。   在海邊的時候,我很放縱自己。因爲這樣的機會,已經註定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就像註定我會遇見你。   就像註定我再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就像註定我再也不會擁有你。   我對你不好,我知道。   那是因爲我沒有辦法控制我自己,可是現在不會了。   就這樣更好。   我一直覺得,就這樣更好。   讓我可以漸漸的忘記你,忘記你的樣子,忘記你的笑容。忘記我曾經擁有過,忘記我曾經遇見過。   把這一切都忘了,這樣更好。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