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長安煙雨思舊事(23)
夜色寂寥,鄴城皇宮裏的東館內絲竹聲樂卻是格外地熱鬧。仁威大概是因爲同孝瑜說的高興,一天下來禁不住晚上繼續熱鬧了,便早早睡覺去了,還一個勁兒叮囑孝瑜不要忘了答應他的事。
白玉長案橫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兩側,溫雅之間透着奢華,孝瑜不願同和士開坐得近,便自己找了一處安靜地地方坐下,自斟自飲了幾杯,倒也是清淨。
“河南王這次怎麼沒有同王妃一起來”盈盈的笑意,素腕輕輕抬起,給孝瑜倒上一杯酒,眼光裏閃着幾絲曖昧不明。
孝瑜側過臉來,打量着這個美人,覺得眼生:“你是……”
那女子笑笑,垂了眼眸:“我是新來皇宮的,封了御女。”
“御女?”孝瑜反問,心下覺得奇怪,御女的品級確實太低了一些,說白了就是頂着皇上的女人的名義,過着宮女的生活。可是這種場合怎麼會坐在這裏?
那女子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尷尬地笑了笑:“太子大婚,皇上有命令三宮六院都要過來,綾妃身子不好了,皇后怕她壞了太子的喜氣,便讓我坐在這裏頂一下……”
孝瑜點點頭,表示瞭然,眼角瞟了一下這個女子,說實在的,果真是絕色,喝了幾杯酒,素日裏收斂了一些的風流性子難免又在心裏隱隱作怪。
“早就聽聞河南王才氣過人,不想今天真的有幸看上這麼一眼,要是……要是我沒有入宮,該是多好。”輕輕嘆了一口氣,眼裏閃動着幾絲失落。
“姑娘這話怎麼說?”明明知道這話是有多曖昧,依舊問了下去,溫文爾雅的笑容映在臉上,瀟灑而不輕浮。
“河南王……應該明白的。”她低下頭去,彷彿是害羞,脣角處精緻的弧線微微上挑。
抬起手來,伸出食指微微勾起她的下頜:“或許你沒有入宮,真的是很好。”
高湛的目光掃過來,停在孝瑜的手上,又瞧了瞧他身旁的女子,轉過頭側向和士開:“士開,那個女子是……”
和士開順着高湛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立馬一陣驚慌失措的樣子:“哎呦,皇上,河南王這是喝多了,你可別往心裏去。”又看了看那女子,“那是爾朱御女,哎呦,估計是不敢得罪河南王,小祖宗啊。”
高湛無所謂地笑笑:“不過是個御女,等宴席撤了,送給孝瑜好了。”
“皇上!”和士開一副焦急的樣子,“一個御女確實算不了什麼,可是畢竟是皇上的女人,怎麼能說送就送?河南王雖說是醉了酒,這點道理還是要明白的,當初下官教皇后握槊,不是還讓王爺罵了個狗血噴頭?”他朝着孝瑜的方向看過去,嘴角隱隱流露出一絲笑意,“今天他敢動皇上的御女,明天就不知道要拿走皇上什麼了。”
心裏驀地被揪扯了一下,臉色徒然暗了幾分。
不經意地,和士開衝爾朱御女使了個眼色,驀然,那女子剛剛還在巧笑的臉上立馬換了一副委屈不堪的表情,拉扯着孝瑜的手徒自增加了幾分力量,從高湛這個角度看,倒像是不甘願被孝瑜輕薄了去。
孝瑜發覺,還以爲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不是了,便低頭問:“姑娘……這是怎麼了?”
“河南王。”一直獨自喝酒的皇上終於說話,一張涼薄的臉愈加讓人覺得陰冷。
孝瑜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站起身來應了一聲。
他走下臺階,那道水藍色的光映着宮燈的光彩,竟不自覺帶出幾分清冷:“太子大婚,難得的高興,你是他的大哥,自然要多喝幾杯,素日裏就知道你酒量好,今天就不醉不歸吧。”
“九叔說這話就是見外了,即便不是太子大婚,孝瑜又何時推辭過九叔的酒。”孝瑜沒有察覺到高湛臉上的不快,權當是他今天高興,多喝了幾杯罷了,“來,九叔,我先乾了這杯。”言罷,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看着就要一飲而盡。
不料手腕卻被他抓住,“誒,孝瑜你既是這樣說,九叔自然也不能虧待了你。來人,把突厥上次送來的那些杯子拿過來。”
孝瑜的手漸漸放下,眼裏有些不明白,心下還是以爲九叔是高興罷了。
只見兩個工人捧上三十七隻大杯子,那金色的酒杯周圍鑲着一些五彩的玉石,確實也是好看,只是個頭忒大了一些,這麼大,不出七八杯就要把人灌醉了。
高湛不慌不忙地將杯子一一擺在孝瑜面前,又命人將大殿上的酒拿過來,細白的手指拎起酒罐,一杯杯倒得滿滿當當,上挑的鳳眼看不出什麼情緒。
孝瑜臉上的笑意退卻,俊朗的眉宇漸漸鎖在一起,他看着高湛,心下也明白過來:“九叔,你終於還是不相信我了。”低低的聲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高湛沒有回答他,瞟向他的眼角不自覺地就流露出幾分冷漠。
終於,就連最後一隻杯子也是滿滿的,“砰”地一聲,酒罐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空響。
孝瑜覺得鼻子發酸,脣角不覺勾起一絲冷笑,定定地看着高湛,高湛不看他,冷冷的眼眸低垂着,一雙手早就緊握成拳,他不是沒有糾結,只是一時之間腦子裏全是孝瑜平日裏高傲的樣子,就是剛剛,剛剛這傢伙還不懼怕我,在我眼皮子底下調戲我的御女不是嗎?
一杯,兩杯,三杯……
孝瑜脣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眼角的晶瑩在垂眸抬眸之間滾動,就是不肯落下。
高湛心下有了幾分動搖,卻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是不肯讓他放下酒杯。
大殿上的人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兩個人身上發出的寒氣將剛纔的喜氣衝得一乾二淨,似乎是與殿外的陰冷一齊襲來,不覺讓人有種想要發抖的感覺。
有幾個大臣想示意皇后勸說一下皇上,無奈皇后根本就當沒看見,徑自喫菜喝酒,河南王上次讓她當衆難看,這筆賬還沒有算呢,再說,他自小同皇上一起長大,性子又高傲,指不定哪天皇上歸天了,這種人誰治得了,皇上這樣,正是稱了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