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與自然
海外仙山，雲霧縹緲。
寧夜端坐於峯巔，四周有云層飄動，忽起忽落，變幻莫測，一會兒化作萬獸奔騰之狀，氣勢軒昂，一會兒又化作萬千美女，翩翩起舞，人間勝境。
這看起來有些象寧夜的煙雨重樓，但卻又有不同。
因爲自始至終，寧夜未使用任何法力。
心象！
由心成像！
這一刻隨着寧夜念頭轉動，畫風突變，赫然已回到了當年天機山上，天機門被滅的場景。
只不過不是嶽心禪隻手遮天，而是寧夜飛身而起，以無邊偉力鎮壓嶽心禪。
隨着寧夜心思轉動，轟隆隆一番開天闢地般的法術落下，嶽心禪已被他鎮壓死亡。
隨後雲層嘣的消散，寧夜卻搖了搖頭：“還要這許多法術作甚，心中幻象，自然是吾一念而生，一念而滅。”
說着重新凝聚念頭，卻發現怎麼也做不到讓那幻象中的嶽心禪一念而滅，非得做些什麼。
這是何道理？
寧夜心中詫異。
便又陷入了沉思中，良久，他突然一笑：“我明白了，嶽心禪修爲通天徹地，元神寄於蒼茫，凝於仙靈，雖是我心中念頭所化，卻依然遵循運轉之理。此像雖是我心念所化，卻終究還受困於天地形成之機理。天道認爲，嶽心禪非我一念可滅，那我這念頭，便做不到一念滅之。”
旁邊天機蹦了出來，拍手笑道：“恭喜恭喜，今日又明一理。”
這些日子寧夜靜心修行，棄簡而就繁，專心精研，試驗各般理念，嘗試各種新鮮花樣，而幻術就是他模擬的最好方式，沒想到竟玩出了個心念成像的花樣。雖然未見有何大用，卻讓寧夜在修行之路上，更加觸類旁通，多了許多思路。
爲此他也將天機門的心法再度拾起，包括當初顧瀟瀟學過的無極道。
當年他沒學無極道，如今卻只覺得無極道包括萬象，乃探究天地之祕的絕佳手段，怪不得是歷任掌教標配。
可惜自己身懷至寶而不知，竟荒廢了這麼多年才撿起。
所以天機說的真沒錯，爲人尚簡，大道至繁。
而以天機門之心法結合黑白神宮兩儀心法聯合修行，到這一步，寧夜有了融合之感，兩家之長融會貫通，只覺得整個人心靈都昇華了一般。
這時再看寧夜自身之元神，竟有了幾分通靈剔透之感。
元神在修行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如剔透水晶，看似純潔無暇，是故稱無垢，也就是無垢境的由來。
正統做法，一般都是隨着修爲提升而不斷洗煉自身，形成所謂的纖塵不染，無垢元神。
但現在寧夜看起來，這元神無垢的程度竟比修爲還要快那麼一絲。
這到讓寧夜感到奇怪了。
突然間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萬法修身，無垢修神。
以萬法之身洗煉元神，其實就是用元神的進度來衡量肉身的進度。
那換句話說，理論上是不是存在，元神已經無垢，肉身已進中期的可能？
如果到了那一步，那我算是萬法境呢？還是無垢境？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寧夜心中不斷徘徊，久久不散，而且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對於元神與肉身的關係，寧夜一直有個想法。
他覺得這就好比修仙者與修仙界的關係。
元神是因肉身而升，努力突破，破肉身而獨立存在。
萬法修爲期間，元神弱小，無法久存。
到了無垢修爲，念通天地，飄逸無蹤——當然，象極戰道那種逆練神通，融神於體的就算了。
而修仙者則因這世界而生，同樣是在努力突破，破界飛昇。
這就象一個套環，元神突破肉身，修仙者突破修仙界。
而元神能夠突破肉身後，首先遭遇的就是重重危機，所以必須蟄伏體內，直到大成。
那麼飛昇呢？
是不是首先面對的也是整個大世界外的危機？
所以同樣應該有一個蟄伏成長期？
關於這點，天機門其實也有類似的描述，只是不象寧夜看法那般明白，只是簡單描述爲天外有天，飛昇之後有大恐怖，不可輕易爲之。
但細想想，卻的確與元神出竅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此爲基礎延伸出去，長青界原本七階，但是兩塊破界碑倒塌，導致的是環境大變，從而整個世界只能修到第五層，這也和肉身元神的關係極爲相似。
一名修仙者如果遭遇重創，導致自身五勞七傷，就會連帶着元神受損，難以突破。
只因這身體，已養不了更強大的元神。
所以五階登頂，也是因爲世界受了傷，無法提供更好的修行環境。
那如果，我知道傷於何處，是否就能夠繞過阻礙？
傷於何處，寧夜是知道的。
破界碑！
但破界碑被破壞，爲何會導致長青界環境劇變，其內核根本是什麼，寧夜卻不知道。
這麼一想，寧夜豁然開朗。
“也許，我該去看看破界碑？”他自語。
聽他這麼一解釋，天機也覺得有道理。不過還是道：“你現在修爲只在萬法，就算要研究破界碑，那也是涅槃之後的事。”
寧夜卻笑道：“這次你就錯了。領悟不限境界，大道至繁，爲人方簡。若什麼都要等修爲到了再去看，怕是就已經晚了。我今日小有突破，元神無垢的層次超越修爲，可見有些事，真的是可以提前的。我也想知道，若是我在萬法大成之前就能達到元神無垢，又是什麼結果。而且我懷疑，怕是必須要做到這一步，方能在此方天地間，做到七階層次，如此方可逍遙天外。”
聽他這麼一說，天機也覺得大有道理。
寧夜還加了一句：“而且我突然想到，象破界碑這樣的存在，沒有道理不屬於道境的啊。”
“道境？”天機也喫驚：“破界碑會是道境？這不可能。沒人在破界碑前悟道過。”
“那只是因爲道有大小。”寧夜道：“破界之道，關乎蒼茫天地，乃是蒼穹萬古之道，就算是道境，也必然博大精深，身置其中，難悟其理，在外人看來，那便是道則不顯之地，自然難以有什麼收穫。”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天機興奮躍起：“走走走，咱們找破界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