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道將亡
虛空之下，茅草屋內。
寧夜與觀星子對坐。
與觀星子一襲長談，寧夜已然明白。
觀星子應該算得上此間星界碩果僅存之最古老的一位主宰了。
此人精通天演之道，推過去，算未來，正因此其見識之廣，遠超尋常。
也只有他這樣的人物，才能佈局星羅萬界，落子無數。
他不求每一枚棋子都能成功，只求最終有一個符合他標準的人，能夠走到他身邊來。
而今，這個人就是寧夜。
這刻觀星子已道：“我知道你想問，爲什麼我要這麼做。”
“難道不是因爲您做不到，所以就把希望寄託於後人嗎？”寧夜笑問。
面對祖師道友，寧夜也難得開個玩笑。
觀星子卻很認真，他搖頭說：“非也，是因爲天道已時日無多。”
“你說什麼？”寧夜怔然。
觀星子道：“本來，此事應當由你自身感悟道知，但天道怕是等不了那麼久，說不得也只好拔苗助長一下了。這代價就由吾來承受吧。”
說着觀星子咳嗽了幾下，面容就在剎那間蒼老了幾分。
他微笑道：“這些年來，你一路修行，是不是一直奇怪一件事，就是你的修行速度，比絕大多數修士都快得多。不過三千年，便走完了他人三萬年的路程。”
寧夜笑道：“我以爲那是我努力的結果。”
“不提主宰，便是聖境吧，能夠走到這一步的，哪個不是天賦異稟，出類拔萃，又足夠努力，甚至有足夠氣運的。”
“好吧，您說了一個我不太願意面對的問題。所以，我終究還是被特殊照顧了嗎？”寧夜問。
“不是我，而是天意使然。”觀星子笑道：“這種照顧，也不在日常修行，而只是悟道之速。”
對這一點寧夜到是認可。
他的道境進展之神速，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了。
象那天魁聖尊，兩萬三千年未能破解時光道則，他卻一息，雖然這和他自身修天道，道境基礎深厚有關，但這般通暢，全無阻礙，依舊是有些非正常了些。
“所以，天道向我敞開大門了？我猜到了這點，只是以爲氣運之故。”
“是氣運，這點沒錯。”觀星子道：“然而所謂的氣運，不就是天道對你的寵愛嗎？某種意義上，也是對你的期望。但是天道寵愛之人，又何止你一個？爲何獨你例外？”
寧夜明白他意思：“因爲我是氣運最重者。”
“是！”觀星子笑道：“你可以把天道意志看成是帝皇意志，每一個氣運加身之人，都是王子，是未來繼承大統之人。但帝皇在位，不急於傳位。”
寧夜喫驚的張大嘴巴：“只有一種情況，會急急冊立太子，加緊教導，那就是……”
“天道將亡！”觀星子認真回答。
“爲何天道會亡？”寧夜問。
觀星子笑道：“你應該問，爲何天道不會亡？”
聽到這話，寧夜先是怔了怔，隨後卻笑了起來：“是啊，我憑什麼認爲，天道不會亡？天下萬物，皆有終極，真正的永生，超過一切，是不存在的。”
“沒錯，只有相對之永生，而無絕對之永生。”觀星子道：“滄海桑田，世事變換。什麼都可以亡，海可以枯，山可以塌，星界可亡，整個正界亦可亡，天道乃正界意志所在，又憑什麼不會亡？”
“正是如此。那天道大概還有多久會亡？”寧夜問。
“日落西山，垂暮之年，苟延殘喘，十萬載矣。”
十萬年，這個數字對修士來說或許龐大，對於一方乾坤而言，卻是太短太短了。
寧夜點點頭：“那還真是時日無多，所以便慷慨起來。”
觀星子道：“便是如此了。所以說，這纔是你的大運所在！”
是的，這纔是寧夜的大運所在。
此方乾坤，存在億萬載，期間沉浮不知多少出色人物。
比寧夜更出色的人物，未必就沒有。
但他們沒有機會獲得象寧夜這般的垂青，因爲那個時候，乾坤未老，餘力猶在，還有時間折騰一番。
直到如今，油盡燈枯，許多事可能是“看”的開了，也便放手了。
“這和反界有什麼關係？”寧夜問：“是我消滅了反界，乾坤便可延壽嗎？”
觀星子搖頭：“非也，非也。你滅了反界，正界也將不復存，整個乾坤也只會就此消亡。”
“你說什麼？”寧夜駭然。
觀星子道：“正反之界，乃此間乾坤一體兩面之事。正即爲反，反即爲正，如此方合平衡之道，何來獨存之理。”
“但是天道一直在致力於滅魔。”寧夜道。
“那是自然。反界入侵正界，便是越界，正反交融，陰陽混亂，同樣會加速乾坤之亡。唯有平衡纔是永續之基。”
“那照這麼說，我若進入反界，豈非加速乾坤之滅，應當爲天道所不容纔是。”
觀星子依然搖頭：“所以說，乾坤鼎盛之時，九境無望。那個時候，是真的沒有可能誕生超脫之存在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天道將亡，正反平衡再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以新的方式延續。”
“新的方式延續？”
觀星子回答：“涅槃重生！”
聽到這話，寧夜心中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人有涅槃，乾坤亦有。
生死往復，無盡輪迴。
正界主生，反界主死。
當天道將亡時，正反之界的力量會產生巨大碰撞。
若反界吞噬正界，則此間乾坤徹底消亡。
若正界吞噬反界，則此間乾坤依然會消亡，但是卻可灰燼中重生。
這一點，正和修士衝擊涅槃，險死還生，元神重塑，悟道飛昇是一樣一樣的。
無極道主曾說，在寧夜之前，還有許多通過天道考驗的修士，但他們最終沒能一路通關，成就第九境。
其實不是因爲他們自己不努力，不是因爲他們道心不堅，天賦不夠。
而是因爲他們存在的時機不對。
那個時候的此方乾坤，春秋鼎盛，沒打算涅槃重生。
直到如今，日暮老矣，急需輪迴重啓，所以纔會迫不及待的選擇一個天命之人，撥亂反正，正本清源，爲天道重興而打下根基。
在這種情況下，寧夜脫穎而出，成爲寄託重望之人，所以在後期的道途之上，一路順風順水。
只因此時的天道，已沒了太多選擇。
這也讓寧夜疑惑：“祖師，天道到底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