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夜

　　這一世，風雲鳴動。 　　天地色變。 　　星羅萬界，凡有修士所在處，都接收到了來自天道的清晰旨意。 　　如果這是幻覺，那麼天地間的變化可就真實無虛了。 　　一道道星空之路，就這樣出現在星空各處，凡有得道之士，皆可目睹。 　　哪怕只是一處星界，都可得星門千萬間。 　　浮生萬計，星門以億計，所通者，只爲一點。 　　那裏，便是永恆所在。 　　無論願還是不願，修士們都沒得選擇。 　　有奉天應命者，欣然領命，舉步前往；有逆天而行者，妄圖止步不前，迎來的卻只是天劫厄運，雷罰降世；也有好事者，不在入選之例，亦想跟隨，卻發現星空有路，卻不得登階而上。 　　只能空看他人一步步上天梯，登雲霄，去往未知處。 　　天南海北，星空萬界，無論何方，所通者皆一地。 　　蒼茫土星之上，一個個修士憑空出現。 　　登雲霄，踏九天，上得天穹處，入得仙峯處。 　　所望處，空虛無限，唯有一道裂隙，一個人。 　　舒無寧屹立裂隙之前，當你看到她時，你發現你根本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感受到那一片偉岸雄渾，更有一絲絲的熟悉。 　　那是無數修道之士上窺天道時的感受，而此刻，面對舒無寧，你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這個。 　　當你想要看透她的時候，你就彷彿在上窮天道。 　　然天道無限，主宰無限。 　　面對這一尊萬界至尊的存在，在感受到其偉岸與浩瀚無邊之威能後，所有修士終於醒悟了。 　　再沒有了之前的狐疑，驕傲，唯有發自內心的敬仰、敬畏。 　　修士們紛紛拜倒，再無疑慮。 　　天空中，池晚凝等人也已出現。 　　天蠶修士大概是唯一不拜的。 　　他們有自己的信仰，不信天，不信地，只信寧夜。 　　哪怕寧夜已歿，信仰無悔。 　　望向舒無寧，池晚凝道：“我夫何處？” 　　舒無寧輕描淡寫：“歸墟天地，一生鍾靈皆歸於吾，你可以認爲，我師徒已爲一人。” 　　公孫蝶冷笑：“可惜你不是我丈夫。” 　　舒無寧形象變化，已變成寧夜的樣子：“這沒有什麼關係！” 　　“閉嘴！”公孫蝶怒道：“你怎可如此！” 　　舒無寧並不在意：“師徒之義，不過人之規，怎大得過天意？不過我能理解你們的感受。無妨，作爲我曾經師父的妻子，你們也算是我的師孃，我當尊敬待之。許爾等不跪，然天意不可違，反界之戰即將開始。還請諸位隨我來吧。” 　　公孫蝶還想叫囂，卻被池晚凝阻止：“莫與她爭辯，那無意義。” 　　她回望身後，天蠶修士雲濟一堂，論人數，甚至超過了任何一界之力。 　　這是寧夜數千年來發展出來的實力，但是現在，寧夜卻不在了。 　　池晚凝道：“亡夫遺志，正魔之戰不可避免。吾等今日即至此地，便行當行之事。不過，吾輩行事，了了己心，不受天命。至於諸位，悉隨自便！” 　　天蠶修士同聲呼吼：“吾等誓死追隨夫人！” 　　舒無寧也只是抿嘴一笑，並不在意。 　　仰望蒼穹，她輕聲道：“觀星老兒，你太慢了。” 　　就見天際一道星光閃過，觀星子終於出現。 　　白眉皓首，拂塵輕搖：“天堂有路吾不去，地獄無門隨光來。老夫和寧夫人一樣，反界可去，道路自選。” 　　舒無寧便一笑：“隨意。” 　　長袖揮動，就見那裂隙洞開，已化作無邊乾坤罩下。 　　同時所有修士已各逞威能。 　　諸般寶物神器盡出。 　　池晚凝祭起千機殿，璇璣尺光曜萬丈，護住衆人。 　　就聽一聲“去！” 　　無數修士已化成一道道光，投身入那無邊深淵之中。 　　…… 　　這是一片永遠都充滿黑暗的世界。 　　天穹永遠是烏雲蔽日，偶爾有一絲紅光顯現，便是血雨傾盆。 　　大地是一片赤紅色的焦土，地下永遠都是數不盡的火焰燃燒。 　　可就算是常年噴火的深淵之世，依然有着河流流淌。 　　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河流，黑色的河流帶着一絲絲的暗紅，如鮮血融於地表。 　　在河流中，時不時還有一些青黑之物在浮沉。 　　仔細看，那竟然是一個個蛋。 　　這些蛋，是天地自然生成之物。 　　所以也叫無生蛋。 　　一些蛋隨着河流激盪，會撞擊在河灘上，伴隨着蛋殼崩裂，一隻火紅色的生物探出腦袋。 　　那是一隻初生的小惡魔。 　　頭頂有兩個尖尖的小犄角，雖是初生，爪子卻已鋒利無匹。 　　咔嚓！ 　　利爪抓在蛋殼上，竟蛋殼撕裂，努力掙脫蛋殼的束縛，這隻小惡魔好奇的晃了晃腦袋，只是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閃電狀的印痕，看起來就像個出生時自帶的胎記。 　　這刻它睜着大眼望向四處。 　　我在哪裏？ 　　我是誰？ 　　心中還自迷茫，就聽到四面八方，無數的蛋殼破裂之聲。 　　那是它的同類，一隻只小惡魔正在新鮮出爐。 　　它們剛一出生，就猙獰着獠牙，發出尖銳的嘶吼。 　　這嘶吼代表的意思很簡單。 　　飢餓！ 　　新生的小惡魔，需要食物才能成長。 　　但在這貧瘠的深淵，沒有多少食物。 　　同伴就是最好的食物。 　　於是下一刻，所有的新生惡魔衝擊在一起，展開了瘋狂而血腥的廝殺。 　　帶着閃電胎記的小惡魔有些明白了，不過它並沒有衝上去，而是狡詐的龜縮到了一旁，靜靜等待着機會。 　　黑色的帶着強烈腐蝕性的血液在狂飆，新生惡魔們廝殺成一團。 　　一隻受傷的惡魔翻滾到它的身邊。 　　它努力想要站起，卻只看到一張猙獰的臉，那臉上有着它不熟悉的目光。 　　冷酷而帶着狡詐的目光。 　　下一刻，它已被徹底撕碎…… 　　新生惡魔的戰鬥並沒有太過持久，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最終只有十多隻惡魔活了下來。 　　它們獲得了生命中最寶貴的第一餐，瘋狂的吞噬着同伴。這些同伴的屍體足以讓它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足夠的營養。 　　但是每個活着的惡魔更清楚，這只是開始。 　　深淵的世界，戰鬥是永恆的主體，死亡從不可怕，那只是又一次輪迴的開始。 　　或許也因爲這個原因，絕大多數的惡魔，從不畏懼死亡。 　　但是這隻帶有閃電印記的惡魔顯然例外。 　　它不想死。 　　不僅如此，它甚至還在思考。 　　喫飽喝足，躺在河灘邊上，它仰望蒼穹。 　　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念頭：也許，我該先考慮清楚我是誰？ 　　唔，先給自己取個名字或許是個好主意。 　　名字！ 　　那是隻有大惡魔纔有資格擁有的，但是誰說，自己就不能擁有呢？ 　　我就先給自己取一個吧。 　　它想。 　　看着那片黯淡無關的夜空，它決定叫自己：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