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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技擊之道

  虞七爹孃去得早,兄弟又一個個在災荒之年餓死,姐弟戀相依爲命。只留下薄田十畝,一年卻也打不了多少糧食,再加上還要給朝廷貢稅,落在手中只剩下微薄的一點。哪田地打出來的糧食,朝廷要六成,四成留給種田人。再加上各種苛捐雜稅,能落在手中兩成就算不錯了。   姐夫孫山,乃是村中讀書人,家裏有良田五十畝,在村子裏也算是殷實人家,不說生活水平,溫飽至少沒問題。   孫山比姐姐大了五歲,倒是有些文采,縣中頗有薄名。八歲時便中童生,十五歲中秀才。然後今年二十有二,州府考試參加了三次,卻是縷試不中。   姐姐愛慕孫山文采,再加上姐弟倆生活無所依靠,竟然做出了女追男的瘋狂事。   姐姐軟磨硬泡,再加上容顏確實是出衆,那孫山頗爲心動,不顧家中父母反對,娶了姐姐爲妻。   再加上虞家姐弟無親無故,無父母依靠,那十畝薄田雖然對於虞家來說,度日都不夠,但是對於孫家來說,打通了縣裏的關係,投靠了其座師舉人,能夠免去朝廷賦稅,倒是一大筆收入。   隨即,姐姐嫁入孫家,連帶那十畝薄田,也被孫家吞了。   只是婚後的生活本就瑣碎,待過了新鮮勁,再加上帶着個拖油瓶的弟弟整日裏喫白飯,孫山一家對姐弟二人頗爲不滿,百般刁難。   虞七兩世爲人,雖然費盡心思討好,卻也依舊被人厭惡。   在這災荒之年,沒有人願意拿多餘的糧食去養一個喫白飯的!   瞧着月色下姐姐蒼老的容顏,飽經風塵的面孔,虞七不由得心頭一抽。歲月是把殺豬刀,當年容顏靚麗的少女,如今不過短短三年便已經化作了一個皮膚粗糙,面容黑瘦的婦人,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   上伺候公婆,下還要去山上耕種,可以說自從姐姐加入家中,變成了孫家的奴僕,任勞任怨的驅使着。   虞七卻也不喫白飯,被孫家使喚的淋漓盡致,挑水、劈柴、伴讀小廝,可以說孫家的所有活計,皆被姐弟二人幹了。   孫家娶回來的根本就不是媳婦,而是一個伺候全家的老媽子。   “喲,還知道回來呀,這野小子不知道跑哪裏去野了!”姐弟倆剛剛到門前,還未曾來得及推門,便見大門忽然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站在門口抱着雙臂,眸子裏滿是冷光,話語裏說不出的冷嘲熱諷。   “婆婆!”姐姐連忙喊了一聲。   “哼!”婦人冷冷一哼:“家中的水沒有了,昨日的柴也沒有劈,既然回來那便趕緊幹活去。我孫家可不養閒人,用我孫家的糧食去養你虞家的人!”   姐姐拉着虞七的手,二人低頭不語,邁過大門向後廚走去。   “站住!老孃說的話,你們沒聽到嗎?我孫家不養閒人!”婦人冷冷一笑:“幹不完活,不許喫飯!先去後院把柴劈了,把水挑滿。”   “婆婆,我家弟弟已經一天沒喫飯,實在是沒力氣幹活……”虞六娘低聲道。   “哼,不行!不幹活,就是不許喫飯!否則,連你一道逐出孫家的大門!”孫老夫人眼中露出一抹冷光。   虞七不語,虞六娘咬了咬牙:“那水缸裏的水,稍後我便去挑。那柴,我便去劈,絕不耽擱活計!”   “小飯桶!”老婦人冷冷一笑,然後轉身向庭院內走去:“這小飯桶只能喫糠秕,那精米細面,還要留給我兒子喫!若是被我發現你再敢偷偷的給他摻葷油,便叫我兒休了你!”   虞六娘低頭不語,待到那婦人走遠,方纔牽扯着虞七來到廚房,然後自鍋中端出一碗糠秕,糠秕上是蒸熟的青菜。左右趴在門口處打量一番,然後快速的向着油壇走去,偷偷的盛出一勺渾油,然後來到虞七身前,眼眶含淚抽了抽鼻子,哽咽着道:“小弟,姐姐無能……你快喫吧。下面藏着一勺精米,你快點喫,千萬莫要被婆婆發現了。”   說着話,虞六娘便拿起斧頭,瘦小的身軀向柴房走去。   看着姐姐的背影,虞七端起瓦罐,看着瓦罐中的糠秕,手指肚大小的葷油,許久不語。   糠秕,在前世連豬都不喫的東西!   可這就是姐弟倆的食物!   孫家一家人喫精米,姐弟倆卻是喫糠皮度日。   而這糠皮,他足足喫了三年!   “小飯桶,還不快點喫,喫完了去幹活!”孫老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說中拿着一根枝條,緩步向屋子裏走來:“我看看,那賤婢有沒有給你摻油。”   虞七呆呆的捧着那陶罐,心中諸般念頭閃爍,一股無名之火自心中起。   “好啊,那賤婢果然是好大的膽子,你這無能的小飯桶,也配喫葷油!”   “砰”   婦人一腳踢出,瓦罐打翻在地,糠秕青菜灑落,一勺精米散落在地。   “好個賤婢,竟然敢糟蹋精米!”婦人大怒,一腳伸出,踩在了地上的精米上:“小飯桶,你也配喫精米?就是給我家的狗喫,也絕不給你喫!”   說完話,手中枝條劈頭蓋臉的抽下,打的虞七身上衣衫作響,皮開肉綻,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殷紅色的傷痕。   “婆婆!婆婆!”虞六娘連忙跑來,抱住了老人的雙腿:“求您了!求您了!您別打他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賤人,竟然敢不聽話,我連你一道打!”老婦人手中柳枝劈頭蓋臉抽出,虞六娘淒厲慘叫,然後翻身一撲,將虞七的頭抱在懷中。   “啪~”   抽打忽然停止,虞七手掌一伸,將那柳枝牢牢的攥在手中。   “別打了!”虞七面色平靜的道了一聲。   “小飯桶,你竟然還敢反抗?簡直反了你!”婦人見虞七拿住柳枝,頓時更是怒從中來,猛然一抽柳枝。   “嗖~”   虞七一鬆手,婦人用力過猛,猛然向身後竈臺跌去。   “嘩啦~”   剎那間,鍋碗瓢盆的碰撞之聲,在小院內響起,在這寂靜黑夜格外刺耳。   “哎呦,不好了!你這小畜生竟然敢打人!你這挨千刀殺的小畜生,竟然還敢打人!你喫着我孫家的飯,竟然還敢打我!”婦人大吼,尖銳的聲音傳遍小院。   下一刻,開門聲響,接着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孫家父子連忙急匆匆的向後院衝來。   “婆婆,您沒事吧?”虞六娘見此頓時大驚失色,慌得手無足措,不顧自家傷痕,向婦人撲去,將其扶了起來。   “小畜生打人了!小畜生打人了!”孫老夫人淒厲的哭嚎。   “砰~”   廚房門被撞開,接着就見一身穿文士服,頭戴方巾,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與一個四十多歲,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闖了進來。   “娘,你沒事吧?”男子連忙上前,扶住了老婦人。   “那小畜生打人了!那小畜生竟然敢打我!”孫老夫人指着虞七。   “轟~”   聽聞此言,青年文士頓時怒髮衝冠,眼睛都紅了,轉身向面色平靜的虞七看去,躁怒之火不斷升騰。   “沒有!夫君,我弟弟沒有打人,你誤會了……”虞六娘連忙去拉青年的袖子。   “給我滾開!”文士一腳將虞六娘踹開,轉身在廚房內撒目環顧,待看到一根棍子時,方纔眼睛一亮。   “小飯桶,你莫非想要翻天不成,竟然以下犯上,打我娘!”青年文士聞言頓時大怒,拿起一邊的木棍,便向着虞七走來。   “這小飯桶,簡直翻天了,竟然還敢還手!”一邊孫家老爹也是擼起袖子,滿面猙獰的向虞七走來。   “弟弟,你快走啊!你快跑啊!”虞六娘想要攔截,卻被孫老夫人抓住,那虞六娘本來就纖弱的身軀,如何比得上養尊處優身強力壯的孫老夫人?   “夠了!”虞七猛然一腳踢飛了身前瓦罐,聲如驚雷,震得房檐窗紙作響。   那孫家父子只覺得耳邊驚雷聲響,耳膜一痛,動作便不由得停止。   “呵,我知道你孫家早就容不得我,既然如此我離開就是!”虞七面色平靜的站起身,一雙眼睛面無表情的看着孫家父子。   “小畜生……”孫山回過神來,持着棍子向虞七打來。   “啪~”   虞七一個耳光飛出,那孫山連帶着棍子,後退了三步。   “你敢打我兒子!”孫父向虞七撲來。   虞七搖了搖頭,他如今已經開始鍛鍊皮肉筋脈,雖然僅僅只有半日之功,卻也非同尋常,力氣有了長進,不似一個十歲孩童。力氣雖然及不上成年人,但憑藉他前世的技擊之道,絕非兩個文弱書生能夠應付。   “砰~”   孫父步了後塵,被抽的找不到東南西北。   “你敢打我爹!”孫秀才大怒。   “砰!”   “砰!”   “砰!”   一陣噼裏啪啦聲響之後,後廚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孫家父子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他前世本來就學過技擊之道,如今雖然力氣單薄了一點,但卻也打得兩個不會技擊之道的普通人找不到南北。   “今日,我便離開孫家,你們也不必在吵了!”虞七淡淡的道。   至於說打了孫山父母,自己離去後會不會給姐姐小鞋穿,會不會虐待姐姐,虞七心中清楚,並不會!   不是說不會虐待,而是說不會虐待的更厲害!   沒有什麼是比眼下情況更糟糕的了!   就算自己不出手,這一家子也絕不會將自己姐弟二人當成人看,各種虐待已經到了極點!   還能比現在更惡劣嗎?   他們會因爲自己不動手,而不在虐待自己和姐姐嗎?   並不會!   既然如此,打了也就打了!   姐姐是孫家的頂樑柱,所有活計都要靠着姐姐支撐,自己走了她們也絕不會更加苛責姐姐,反倒是因爲沒有了自己的牽掛,要拉攏姐姐,叫我不會離開孫家。   人都是因價值而存活!   姐姐對於孫家來說,有價值!有價值就要拉攏!就算自己離開,也絕不會受到牽連!因爲他們還要姐姐扛起孫家的活計!   孫家然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了將自己逼走,針對的是自己,而非姐姐!   自古以來,人們都是“畏威不畏德”,自己將其暴揍一頓,出一口惡氣不說,也能震懾這一家人!以後這些人給姐姐氣受時,也能想一想今日、想一想自己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