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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寺中密談

  猶如往年,冬至前夜的嘉福寺,正是寺外車馬如雲,寺內清靜如故的一副奇異景象。入寺的皇家宗親們自然都在皇帝祈福的齋殿附近入住。此時,洛妍便一個人坐在齋殿西邊一處不起眼院落的禪房裏,百無聊賴的東張西望,等着看差不多半年未見的天師會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對這位的神出鬼沒,她可太瞭解了。   因此,當禪房門響了幾聲,慕容謙出現在門口時,洛妍忍不住小小的喫了一驚:“二哥,怎麼是你?”   慕容謙也奇怪的看着她:“你以爲是誰?”   洛妍笑道:“我以爲是天師,這次本來就是他讓我過來的,不然我又不獻祭,來這裏作甚?”   慕容謙點了點頭,也不客套,“我來是爲了問你太子的事情,說吧,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了?洛妍奇怪的看着他,慕容謙才道,“太子去了你的府上後,這幾天東宮已經清退了五六名侍衛,送了十幾個太監宮女去浣衣局,而且全是太子身邊的人。”   洛妍怔了怔,想起那天太子走時冰冷的怒火,忍不住搖頭一笑:她這個太子大哥,原來也能這樣乾脆利落的做事啊!也是,他身爲儲君,身邊的人卻更聽老婆的話,這事兒是挺難忍的,“這沒什麼,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慕容謙感興趣的挑起了眉毛,“你不覺得,欠我的那個解釋已經拖太久了麼?”   洛妍做了鬼臉,這纔開口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要從你送我的那些資料說起……”於是,從《舊唐書》裏《則天皇后》本紀的批註,到宇文蘭珠十歲時說了那番驚人之語,再到她在掌握平西郡王府內外權力過程中發生的那些不幸的“意外”,洛妍又仔仔細細講了一遍,最後纔講自己的推理思路,“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發生在我們三個身上那些不合情理的事情。”   慕容謙默然半響才道:“自從你跟我提到太子妃,我也想過你說的這種可能,只是怎麼也不能相信,一個十來歲的女子就會開始有這樣的野心,這樣的心機,但的確,除此之外,別無解釋。可是,太子難道就這樣相信了?”   洛妍洋洋得意的一笑,“自然不會,但我有把握一定會讓他相信,二哥你拭目以待!”   慕容謙忍不住皺起了眉毛,“你去重陽宮一次,好的沒學到,怎麼這故弄玄機倒學得活靈活現的?”   洛妍忙顧左右而言他,“二哥,你的腿怎麼樣了?清遠如今三五天才去你那裏一次,不要緊麼?”   慕容謙嘆了口氣,“洛洛,你還有更新鮮一點的招數麼?”   洛妍不由嘴角往下一耷拉,“我不是想給二哥一點驚喜麼?不過這還真是正經事情,以後要看腿,可不可以直接來我的府裏,最近這段時間,我不放心清遠出門。”   慕容謙一楞,微一沉吟,眉毛皺得更深:“是太子還是太子妃?”   “太子妃。”洛妍這才又把那天后來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我看太子妃恨意甚深,怕她對清遠不利,雖然我也跟太子說了,讓他多注意些,但估計他未必有這能力知道宇文蘭珠的舉動。”   慕容謙臉色沉了下來,思量了半天才道:“我的腿,就算不治也沒有什麼問題了。我回去後會撥一個女暗衛到你的府上,每三天打扮成清遠的模樣,坐車來我府裏。”   “你的意思是……”洛妍想了一想,不由還是搖了搖頭,“這樣的話,清遠就算藉此脫身,但以後又能去哪裏?能躲多久?我倒有個主意,至少可以保清遠幾年無事,只是實施起來也許有點難度,如果他們只能在那條路上下手,以情報局的人手,能不能預計出會是哪一天?能不能逼得他們只能在某一天下手?”   慕容謙淡然道:“這種事情,要避開固然不算太難,東宮的那些暗線,我們已經掌握了不少,但要控制對方的行動,是沒有把握的。”   洛妍低頭盤算半天,突然笑道:“怎麼會沒有?我有主意,一定能做到!”   慕容謙不由一怔,洛妍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才恍然大悟,皺起了眉頭:“你到底要做什麼?”   洛妍笑着眨了眨眼睛,慕容謙看着她,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個妹子,也許纔是真正的狐狸吧,可憐大家以前怎麼都把她當成善良無辜的小花貓了!   直到慕容謙告辭之後,洛妍還在心裏推敲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突然間,只聽一個溫厚的聲音在靜靜的屋子裏響起:“公主別來無恙?”   洛妍嘆了口氣,“天師大人,您進來之前不會敲敲門麼?”   天師已經微笑着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我就是從門外進來的,我以爲,公主會更警覺些。”   看到闊別數月的這張面孔,洛妍心裏忍不住還是輕快了一些:“以天師您的輕盈風姿,我再警覺也是徒勞。您這幾個月都在忙什麼呢?”   天師忽略了她的形容詞,直接道:“做研究。心遠那小子跑到你那裏不肯回來,他的事情如今也全落到了我的頭上。”   想到心遠,洛妍忍不住搖頭苦笑了一下,這個美人的性子真是比天師的腳步還要神出鬼沒……突然又想到了他說的那個未來,心裏忍不住有點發沉,想問問天師,卻知道這老狐狸絕對不會比心遠說的說,思來想去只能嘆了口氣,“天師,您就讓心遠那麼,住下去?”   天師的臉頓時看起來比洛妍還要愁苦一些,“我只是他的老師,而且他的理由很充分,未來兩三年,這段歷史上所有的謎團,都跟你的公主府有關,與其在重陽宮,不如在你那裏,離歷史會更近一些。”   洛妍只能接着嘆氣,“我不明白,如果我的命運都已經白紙黑字的註定了,都已經是故紙堆裏的一篇列傳了,我是不是什麼都不做,也無非就是如此?”   天師凝視着她,半響才道:“你知道什麼了?”洛妍搖了搖頭,笑容越發苦澀起來——就是因爲什麼都不知道,她才這麼沒轍啊!   天師想了想才道:“關於命運,有一個比喻很好,命運是一片海洋,而我們是渡海的小舟,我們到達的地方絕對是註定的,但怎麼到達那裏,卻是我們自己決定的。而且我們的歷史書上有太多的謎團和假象,即使書上已經寫了,也未必就是事實。公主,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所以爲的路的盡頭,也許反而是柳暗花明的新局面。”   洛妍低頭品味着他話裏的意思,心裏說不清是更沉重,還是更光明。天師看了她一眼才接着道:“況且,有的事情,是有先例的。”洛妍不由抬起了頭。   天師緩緩道,“我的一位前任,曾經幹過一件當時看起來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後來我們發現,歷史居然完全沒有改變,只是曾經的一個謎團,對世人變得更撲朔迷離了一點。我們這才相信,歷史自有一種力量保持自己前進的方向,而我們雖然不能干預歷史,卻可以做一些變通。我很高興這個發現,因爲這可以讓我比較像一個人,而不是一架機器。”   洛妍看着他,腦子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蹦出了一個名字,“你是說,飛公主?”——傳說中,她三十出頭便放下一切,去海外尋找仙山,從此再無音訊……   天師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公主,太敏銳了不是好事情。”   洛妍低頭看着案几上的茶杯,心情並沒有變得輕鬆一些,心遠的話似乎又迴響在了耳邊“這是我的命運,也是你的命運……”不,她不喜歡這樣的人生結局,她不喜歡這種被別人掌握命運的感覺!她絕對不要做一個這樣的人。   抬起頭來,洛妍微笑,“那是她的故事,我不是飛公主,我也不會做飛公主!”   天師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點了點頭:“希望如你所願。公主,按照我們的約定,你現在該告訴我,這幾個月裏,你做了哪些事情。我是說,那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   也許是因爲話說得有點多了,這天夜裏,洛妍總覺得口乾舌燥,起來喝了幾回水,被重陽宮三個月治好的擇牀的毛病幾乎又犯了。倒是第二天早上,修徒來敲門叫人的時候,她卻睡得差點沒聽見。   用屋裏的冷水洗漱過,又換上衣服,洛妍走出門時已神清氣爽,眼見天色已白,知道大祭已經舉辦過,自己只要出門與二哥匯合就好。走在去往寺外的路上,不知爲什麼這冬日早晨的寂靜突然讓她想起了幾個月前來到這寺裏的心情,那時的自己,是何其軟弱,如今回頭去看,那些謀略並不高明,可惜自己當時智商的確低得太可憐……   沉思間,突然前面傳來一個聲音:“平安公主,還真是巧!”   洛妍一驚,抬頭纔看見前面的路口,一身玄衣的宇文蘭珠正站在那裏,身邊也有一位修徒,這纔想起和自己一樣,她也是來到寺裏卻不參加大祭的特殊人物,只是不知道她爲什麼年年要來這麼一回?嘴上已經笑着道:“太子妃早。”一面仔細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雖然神色平靜,臉上卻沒有平日裏容光煥發的那種氣色。   宇文蘭珠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半響笑道:“平安公主,既然如此有緣,咱們不如賭上一賭,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告訴我,那天在你的府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洛妍迎着她的目光,笑得燦爛無比:“我也相信會有這麼一天,只是這一天到底是什麼時候,一定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