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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妝罷低眉問夫婿

  新婚之夜,慕容洛妍是被澹臺揚飛抱到淨房清洗的,澹臺揚飛讓人準備好熱水後,她伸手拿過牀頭的一件袍子,想自己走過去,結果腳一沾地,膝蓋一軟,差點摔倒,被他一把撈進了懷裏:“別逞強了,小傻瓜。”   洛妍幾乎是氣惱的盯着他神采奕奕的臉,完全不明白他爲什麼就可以若無其事,澹臺卻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的道:“我六歲起每天就有兩到四個時辰在練武,練了二十年,能和你一樣?”   六歲?四到八個小時?洛妍震驚的看着他,心裏不由一疼:自己居然從來都不知道他有這樣辛苦的童年。   淨房放着整整一浴桶的熱水,澹臺揚飛將洛妍小心的放進水裏,洛妍緊緊抓住浴桶邊纔沒讓自己滑下去,那個應當對此負責男人已呵呵的笑出了聲,洛妍憤怒的看了他一眼,他卻若無其事的拿起浴桶邊搭着的浴巾,小心翼翼的爲她擦洗後背、肩頭上每一處他失控時留下的紅痕,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擦拭最名貴的瓷器。   比起剛纔的親密,這一刻他的溫柔更讓洛妍無法抵抗,她索性放棄了浴桶,回身勾住了他的脖子,無意中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右臂,才驚訝的發現那朵神奇的紅色梅花真的變淡了。   澹臺揚飛吻了吻她的手臂,輕描淡寫的道:“明天就會徹底消失了。”洛妍此時智商基本等於零,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看見他微微一僵的臉,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心裏一陣懊惱,又有點微酸——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兩輩子的唯一,可兩輩子裏,她卻都不是他的第一個,也不知道,是否是最後一個……   澹臺揚飛沉默半響才道:“我早就想好了,以後我就住在這裏,休沐的時候咱們一起去王府給母親請安,你看好不好?”洛妍心裏一鬆,用力點頭。澹臺揚飛的臉上也露出笑容,突然甩掉外袍,一按桶沿,撲通一聲也跳進了浴桶,洛妍被濺了一臉水,忍不住氣惱的捶了他幾下,只覺得手疼。澹臺揚飛天生皮膚比常人更白,肌肉初看並不發達,卻有一種精鐵般的質感,洛妍看了幾眼才發現,他的背上胸口全是一道一道淺淺的傷痕,不由就呆住了,伸手慢慢摸了上去。   澹臺揚飛將她的手按在胸口,輕輕搖了搖頭,洛妍一怔,才見他一本正經的道:“你再摸我,我又要忍不住了。”洛妍臉上一熱,啐了一口,等他從水裏出來,才驚恐的發現這並不是玩笑。   澹臺揚飛笑着親了親她的臉:“別害怕,我能忍得住,明天總不能讓你不能走路。”說着自己擦乾披上袍子,又把洛妍抱到一邊的榻上,輕輕給她擦乾了,又用袍子裹住,抱了回去。   洛妍偎在他懷裏,只覺得心裏是一片寧靜的滿足,彷彿自己可以變得很小,躲在這個溫暖的懷裏永遠不用出來。   因洛妍的頭髮也沾溼了,澹臺將她放到牀上後,又挪過熏籠,拿毛巾慢慢絞乾頭髮後才把她放到裏面的枕頭上,自己卻又拿了一牀被子過來,自己鋪好鑽了進去,半靠在牀頭,把洛妍連被子帶人抱到胸前,低聲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洛妍只覺得身體疲憊不堪,腦子卻一片清醒,搖頭道:“你知道我睡不着,不如你給我講故事?”   澹臺揚飛不由啞然失笑,這正是洛妍小時候愛講的一句話,那時自己不曉得多羨慕阿峻能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妹妹,她提什麼要求都一定滿足,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給這個香香軟軟的小人兒,直到後來他長到十四五纔開始慢慢覺得慶幸,慶幸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   可如今講什麼故事呢?他想了一想道:“你沒有去過西北,我給你講講那裏的事情。”略略整理了下思路,就開始講那裏的風沙、那裏的習俗,講着講着,只覺得洛妍微微往下滑,低頭一看,竟然是睡着了。   他自然知道此時她多容易醒,當下只輕輕摟住她,看着她依然嫣紅的臉頰和雙脣,想起不久前她饜足時迷離的眼神,胸口不由又是一熱,身子漲得發緊,卻一動也不敢動,此時只覺世上最痛苦又最甜蜜的滋味莫過於此,思來想去收攏思緒,在洛妍頭髮上輕輕一吻,自己靠着牀頭閉上了眼睛。   和洛妍的挑剔無比不同,澹臺揚飛早已練就了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想睡就睡的本領。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懷裏微微一動,他已一激靈醒了過來,低頭就看見洛妍也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睛。此時紅燭已殘,窗欞剛白,洛妍的臉上殘存着一點傻乎乎的孩子氣,心裏一軟,又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就聽她突然驚道:“你怎麼抱着我坐了一夜?你難道一直沒睡覺?”   澹臺揚飛笑道:“我自然也睡了,這算什麼,我在馬上跑三天三夜不睡覺也是有的,你這樣輕,抱着你又不妨礙我睡覺。”洛妍睜着眼睛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低頭在他胸口吻了一下,伸手緊緊纏住了他的腰。   澹臺揚飛苦笑起來:“小傻瓜,你如果想起牀就放開我。”洛妍緊緊摟住他不放,半響才道:“我知道你纔不會,今天還要見姑舅呢……”澹臺揚飛不由磨牙。   洛妍這才笑着鬆了手,澹臺揚飛翻身坐起,將衣服穿戴齊整,洛妍小心翼翼的下了牀,只覺得腰痠腿軟,雙腿間說不出的刺痛難受,但好歹能走路了,澹臺揚飛道:“我去把你的丫頭叫進來。”   洛妍一楞,問道:“你呢?”   澹臺揚飛笑道:“我先出去練一趟,回來咱們一起喫飯。像我這種軍營裏呆慣了的,哪裏需要丫頭們服侍?”   洛妍心裏就是一甜,隨即又覺得自己夠無聊,澹臺已開門叫人,天珠和穀雨走了進來,洛妍看澹臺揚飛抬腿往外走,纔想起一個問題:“這裏怎麼有練武場?”澹臺揚飛回頭道:“我兩個月前讓工匠把正房院子後面那片梅林推了,做了一個練武場出來。”   兩個月前?她的公主府,她的梅林,小觀園裏最著名的梅林……洛妍欲哭無淚的看着這個一臉理所當然的傢伙,發現自己真的找不到一句話來表達這種複雜的心情。等澹臺揚飛出了門,才挎下臉,默默的想:媽的,我還準備拿“疏影斜橫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來震震場子呢,這麼著名卻還沒有被那兩位抄過的詩,我找起來容易嗎容易嗎?   李媽媽已帶着青青進來,重新鋪牀疊被,洛妍在鏡子裏看到那一片狼藉、紅斑點點的白綾,被李媽媽鄭重其事的收入了一個精美的盒子,臉不由騰的燒了起來。   天珠和穀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笑容,快手快腳的幫她梳好了一個高髻,又戴上了一支鳳釵,洛妍一眼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發現雙頰那點紅暈居然還未褪去,不由臉上又是一熱,鏡子中的自己雙頰嫣紅、眼波流傳,看起來完全就是一臉春情。看看身後兩個丫頭努力收攏的嘴角,洛妍恨不得趴到桌子上大喊一聲:“我不要見人了!”   韻兒已在門口伸頭進來問道:“朝食可是現在上。”   洛妍有氣無力的道:“等他回來再上吧。”   韻兒笑着眨了眨眼,眼神分明在說“他是誰?誰是他?”洛妍惱羞成怒,心虛的喝道:“還不趕緊準備去!”韻兒笑嘻嘻的應了個是。   不大會兒,澹臺揚飛一身熱氣的回了屋,自己先去淨房沐浴洗漱,出來時,熱騰騰的早餐已準備好,他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洛妍剛剛喝了半碗白粥,只見他已喫下三個包子一個雞蛋一碗麪條——哪裏是喫,明明就是吞——不由看得傻了。   澹臺喝了口茶才道:“我喫飯習慣這麼快了,你莫急,慢慢喫。”洛妍想跟他說“細嚼慢嚥更健康”,突然想起前世採訪過的一個老軍人,八十多歲的人了喫飯還和打仗一樣,身體卻好得很。眼前這個從小讀着軍校、長大就在軍營裏的男人難道有什麼不健康的,何必一定要改變他的二十年養成的習慣呢?只能點了點頭,默默的喫完自己的小菜清粥。   澹臺揚飛已進屋換上了正式的外袍,見洛妍還在慢慢喫,不由笑道:“我以爲你會嘮叨讓我喫慢點,或者自己也趕快喫完,你倒不急。”   洛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放下碗喝了口茶才道:“你喫你的,我喫我的,有什麼好急的?”   澹臺揚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等丫頭們收拾飯菜出去了,才走過來在她臉上吻了一下:“洛洛,你真好。”洛妍不由奇怪的看着他,他卻含笑道:“我還怕你像我母親一樣嘮叨我。”洛妍不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伸手便擰住了他的耳朵:“乖孩子,想喫什麼跟娘說。”   澹臺揚飛卻笑道:“我只想喫你怎麼辦?”   洛妍紅了臉丟開手,澹臺伸嘴在她耳邊一親,立刻跳出了半丈多遠,得意洋洋的看着她,洛妍咬牙切齒的無法,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要問他,不甘心的咬了咬嘴脣,卻疼得一嘶。澹臺忙走過來,捧起她的臉對光仔細看了看,嘆了口氣:“好端端的咬什麼嘴脣,你這傷口看是看不出來了,但沒有幾天好不了。”   洛妍白了他一眼,低聲道:“你看我這樣子,待會兒到安王府,有沒有什麼不合禮數?”澹臺揚飛上上下下看了兩眼,笑着點了點頭。洛妍覺得這個男人現在大概是傻的,自己穿成什麼樣也不會有意見,嘆了口氣,揚聲到:“天珠、穀雨你們進來。”   李媽媽卻先掀了簾子,笑道:“公主,外面的下人們等着給你和駙馬叩頭呢。”天珠和穀雨隨後進屋,給洛妍穿上了一件紅色大袖衫,澹臺揚飛卻不動聲色走到洛妍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的一隻手。   洛妍忍不住掐了他的手一把,感覺就像掐在了鐵疙瘩上,不由泄氣,任由他牽着自己慢慢走出門去,走路時依然陣陣的刺痛,澹臺已不着痕跡的摟住了她的腰,微微抬手,洛妍便腳不沾地般走了出去。   走到院外,一抬頭,洛妍只覺得自己有點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