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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歡情從來薄如紙

  安王妃狂怒的臉色突然漸漸平靜下來,自己慢慢上牀坐下,淡淡道:“我是教訓我這個兒子無事誇張,我不過是少喫了頓飯,便鬧得驚動了皇上,麻煩公公轉告皇上,臣婦身子很好,是揚飛這孩子誇大其詞而已。”   德勝點點頭,笑道:“安王妃果然明理,皇上今天還在感嘆,若是安王妃身子如此不好,駙馬又是軍職在身,不能日夜盡孝牀前,還問我安王是不是還有庶子,乾脆讓他認在王妃膝下,代駙馬盡孝,豈不是兩全其美?再不成,便讓安王再立個側妃,也好早日住回府裏。”   安王妃臉上已經發白,語氣卻依然壓得很平靜,微微欠身道:“多謝皇上體貼,臣婦的身子臣婦自己知道,並無大礙,無須皇上如此費心。”   屋外卻聽見那太醫令不大不小的聲音:“唉,狂症就是這樣,發作起來厲害,好起來便沒事兒人似的,因此才最是難治。”   安王妃臉上不由閃過一絲狂怒的潮紅,好容易才按捺下來,冷冷揚聲道:“我並無狂症,太醫費心。”   德勝卻向澹臺招招手,用不是很低的聲音問道:“皇上還聽說,公主上門那天,王妃居然向公主跪拜,可有此事。”   澹臺揚飛看看母親突然變得蒼白的臉色,心裏不忍,忙道:“那天母親只是頭暈而已。”德勝笑道:“那就是真的羅,我去跟太醫說說。”   澹臺尷尬的站在屋裏,安王妃恨恨的看着他,只聽屋外傳來太醫令的聲音:“還有此事……如此,卻更像一些了。”   安王妃臉色灰白,向澹臺慘笑道:“你娶的好媳婦,果然厲害!竟是要把我送到狂人院裏去才罷休!”   澹臺揚飛心裏不由也是大凜,忙搶出門去,對德勝與太醫令道:“我母親絕無狂症!”   太醫令笑道:“世子英武蓋世,但看病還是下官看得多些,我們如今也不敢斷定,只是今日這一切必須記錄在案,日後若再發,便有個根據來判斷。”澹臺這才略略鬆了口氣。   德勝點頭道:“茲事體大,奴才會稟告皇上,以後王妃有任何病症,太醫院必要派出兩位以上太醫來會診,一旦再有類似情況,說不得只好稟告宗正府了。”澹臺一怔,心裏已經知道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不由微微惱火,但此時也只能再三謝過,又把他們幾位送了出去。   回來之時,便見安王妃呆呆的坐在牀上,臉色灰敗,就如老了好幾歲一般,看見他進來,便呵呵笑道:“你還不趕緊回去哄你那公主去,若是呆得久了,我就只有去狂人院這一條路好走!”   澹臺心裏酸楚,低頭跪在牀前,安王妃笑聲更大:“我哪裏還敢讓你跪我,只求你趕快回去,以後我只要不死,就不敢勞煩駙馬大駕,你若不想我死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就當沒我這母親好了!你快走,快走!”   澹臺揚飛任她又抓又打,不肯挪動半步,直到安王妃出夠了氣,終於睡着了,叮囑丫鬟們守着,這纔到東暖閣的榻上湊合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安王妃睜眼見他竟然還在,雖然冷言冷語,心裏氣卻消了一些,又讓他回去,澹臺揚飛才道:“今天是公主府開府的日子,兒子若不在,只怕又有風言風語傳出來,我回去看看,母親若有什麼事情,一定叫兒子一聲,難道兒子要見母親,非要母親生病不成?”   安王妃閉目不語,澹臺揚飛這纔去了。此時正是清晨,路上無人,快馬加鞭到公主府也不過一刻多鐘路程,想到皇帝的威脅,澹臺揚飛此時心裏也有說不出的怒氣:母親不過是固執任性,何必要將她逼到如此?她這樣的要強的人,這樣落她的面子,只怕比讓她死還難過!   澹臺快步回到上房時,洛妍正在對鏡梳妝,看見他進來,不由喫了一驚:“王妃病怎麼樣了?可還要緊?你昨天怎麼也沒打發個人回來告訴我一聲?這麼早回來,可是要我過去一趟?”   澹臺看着她打扮得明豔照人的臉,頭上那華麗逼人的金鳳冠,似乎又看見了母親那散亂的頭髮,突然老了幾歲的灰敗的臉,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沉默不語的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洛妍本是擔心了一夜,擔心安王妃莫不是真的病得厲害,不然他怎麼會連着兩夜不回來,連報信的都不打發回來一個?又擔心二哥說的那法子到底是什麼,別把事情鬧大了……到早上起來,眼下便是青的,還好穀雨手巧,幾下便把青痕遮去。因今日第一次見府官,洛妍又特意讓她多施了一層胭脂。   穀雨和小蒙對視一眼,靜悄悄的便退了出去。洛妍心裏奇怪,站起來走到澹臺身邊,拉了他的手道:“到底怎麼了?王妃沒事吧。”   澹臺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淡淡道:“自然還好,暫時不用去狂人院。”   洛妍更是喫驚,跟了上去:“什麼狂人院?”見他只是不吭聲,便搬過他的臉問:“你怎麼不說話?你臉上怎麼有傷?”   澹臺卻扭頭走到了另一邊,悶悶的道:“你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麼?”   洛妍這才感覺到他的疏離冷淡之意,手腳不由冰涼——他竟然,竟然根本不想讓自己碰他,這種感覺簡直像一把鋼刷從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刷過,疼得讓人指尖都發顫……只能死命咬住嘴脣,半響才道:“你信不信都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澹臺沉着臉一言不發。看着那張因爲怒氣而格外冷硬的臉,洛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口慢慢擴開,再也不想解釋什麼,只想遠遠的離開這個男人,離開這間屋子,轉身便往外走。   澹臺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頭看見一片落下的門簾,心裏才突然一驚:他剛纔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想追出去,卻看見天珠和穀雨神色不善的進來取了牀上放的禮袍又離開,心裏頓時明白:她竟是不願意再進這間房子了!胸口更是一陣恐慌,越想越覺得懊惱。想想今天的日子,終於還是打起精神梳洗換上衣服,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到外面公主府正廳時,只見偌大的院子裏已經靜靜的站了百十來人,走進正堂,洛妍一身玄底金絲繡鳳的禮袍,肅然坐在左首的位置上,看見澹臺進來,竟是眼角都沒有動一動,澹臺心裏一涼,默然走到右首的座位上坐下。   轉眼吉時已到,各府官按位次上來一一行禮,又各歸本位站好,洛妍纔開口緩緩道:“本宮今日開府,乃蒙聖恩,自知論才德不及前賢,不求經天緯地,流芳百世,但求能爲江山社稷拾遺補缺,略盡薄力,至死之日,回首無悔而已,願與各位共勉之。”   衆人行禮而退,洛妍面無表情端坐半響,方淡然道:“備車。”   澹臺揚飛一直注意着她的臉色,見她臉上一直無悲無喜,心裏更是沒底,聽到她說要備車,不由一驚,問道:“你去哪裏?”   洛妍似乎根本就沒聽到他的話,依然是毫無表情的坐在那裏,澹臺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洛洛,我剛纔是昏頭了,纔會亂說話,你別生我的氣了。”   見洛妍依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慌亂更甚,忙解釋道:“昨天我本來想打發人回來報信的,結果父皇竟派了德公公和三位太醫過去,又說我母親是得了狂症,再發就要到宗人府備案……母親受不了這刺激哭鬧了半夜,所以我……”   狂症?這倒真是父皇的作風,太醫們說得一點也沒錯,那個王妃早就瘋了,不過顯然,這賬如今算到了我的頭上!洛妍嘲諷的想,終於淡淡的一笑:“我沒有生氣,我只是知道,自己錯了。”   慢慢抬眼看着他,微笑道:“原來這世上有些話,不過是說說而已,我竟然當了真,你放心,明白這一點,我就再也不會生你的氣了。”   澹臺只覺得耳邊轟響,看着她淡漠的微笑裏似乎有一種自己最珍愛的東西已砰然破碎,心裏的疼痛簡直難以形容。   青青已上來稟報車已備好,洛妍站起來就走。澹臺站在那裏,臉色一片蒼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上了車,洛妍卻有些茫然了,去哪裏呢?想了想還是吩咐“去鄴王府”。鄴王府與公主府相隔不過一條街的距離,轉眼便到了,一會兒青青卻回報說:鄴王不在府內。   洛妍怔了怔,突然想起另外一人,問道:“文大夫可在?”青青又出去了片刻,纔回道文大夫在府裏。洛妍微微鬆了口氣:如果她也不在,自己難道還要回去?   鄴王府是她來熟了地方,馬車直接到了二門,又讓看門的婆子直接帶自己去文大夫的院子。走到半路,文清遠便接了出來,兩人一起往裏走,洛妍便問:“二哥什麼時候回來。”   文清遠想了想道:“這兩天都未必能回來。”洛妍就苦了臉,半天道:“清遠姐姐,我能不能打擾你一晚上?”   文清遠這一驚非同小可,看着洛妍的臉半響不語,終於一伸手挽住了洛妍的胳膊,“咱們喝杯茶,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