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知今夕是何年
“澹臺揚飛,你放我下來,我要找清遠說話。”洛妍忍不住大叫起來。澹臺揚飛卻恍若不聞,腳下越發快了。
洛妍雖然喝得頭暈,卻沒有真的醉糊塗,回頭看着二哥和文清遠的影子越來越遠,心裏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原來他們真的是兩情相悅,可是,他們之間的障礙是那麼多,不說別的,光是太子……
想了一想,頭更是暈得厲害,不由緊緊拽住了澹臺揚飛的衣襟,澹臺忍不住嘆道:“你老老實實待著就好,我又不會把你丟下去。”
洛妍不由格格的笑了起來:“怎麼不會,你剛剛丟了一次,我哪能那麼不長記性?”
澹臺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疼,緊緊咬住了牙關,半天才低聲道:“洛洛,我知道我錯了,但你不能因爲我昏過一次頭,就一輩子生我的氣……”
洛妍淡淡的道:“我早說過沒有生你的氣,難道還要再說一遍?”
澹臺揚飛停住腳步,半響才重新起步,這次再也沒有說一個字,一直將洛妍抱回了上房把她放到牀上。
洛妍只覺得頭腦越發昏沉,就着澹臺的手喝了兩口熱茶,閉目躺下,似乎有隻手總是握着她的手不放,她掙了兩下沒有掙脫,也就不再管它,沉沉睡去。一覺醒來時只見屋裏已點起蠟燭,澹臺揚飛就坐在牀前,手裏拿着本書,見她醒了,才把書放到了一邊道:“怎麼樣?頭還暈不暈?”
洛妍晃晃頭,纔想起中午的事情,忙問:“二哥和清遠呢?”
澹臺揚飛道:“把他們安置在客房,剛纔回報說已經回去了。”
洛妍想想中午居然跟清遠喝成那樣,好在自己酒量不好,酒品卻一直很好,喝多了就睡覺,絕不多話,又在好奇清遠那時到底跟二哥嘟囔了些什麼,想着想着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澹臺看着她的笑容,心裏又是柔軟又是疼痛,突然想起慕容謙那句“失望”,胸口頓時如同壓上了一座大山。嘆息一聲,走到門邊讓丫頭們進來給洛妍梳洗,自己卻轉身去了練武場,足足出了一身大汗,把心中的憋悶發泄出來少許,纔回到上房,隨便沖洗了一下,溼着頭出來晚餐,突然又看見一碗補湯,忍不住微微苦笑着把湯放到了一邊。
李媽媽站在一邊,不由就有點急了:公主和駙馬剛成親那兩日沒日沒夜的鬧,她也不過勸了兩聲,怎麼轉眼竟然就真的……這哪裏像新婚夫妻的樣子?算算日子,就是從安王妃病了之後開始的!唉,這個婆婆,果然是要不得的。
洛妍因中午喝得略多了些,晚上自然胃口不好,更不願意喝那些補湯,也是一口都未動。眼見澹臺揚飛幾下喫完,去了書房那邊,李媽媽忍不住揮手讓天珠幾個先退下,就低聲道:“公主,你和駙馬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各退一步不就好了?”
洛妍怔了怔,才笑道:“我們這樣,不是挺好麼?”
李媽媽跺腳嘆道:“你這孩子,要人操心到什麼時候?我早就說過,世子雖然好,但這門婚事要不得,全京城裏誰不知道那安王妃是個狠的……”
洛妍忍不住打斷道:“媽媽你別說了,這件婚事,我沒有資格挑三揀四,我的事自己有數,你放心,無論怎樣也不會再壞到哪裏去。”想了一想忍不住嘆了口氣:“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了。”
李媽媽只能搖頭嘆氣,叫人進來收拾了飯菜下去,又嘟囔了幾句才走了出去。洛妍便進了裏屋,卻見牀邊放着一本自己剛剛看完收好的遊記,不由微微奇怪,書怎麼在這裏?想了一想,決定還是把書放回去。
走到書房時,卻見澹臺揚飛一動不動的坐在門邊的一張椅子上,眼睛不知看在哪裏出神,她把書放好了,回頭看時,澹臺竟然還是那副神色,不由心裏微微一動,隨口問道:“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澹臺沒有抬頭,卻突然輕聲問:“洛洛,我是不是,真的很讓你失望?”
洛妍一驚,澹臺的神色聲音雖然都平靜無比,但不知爲什麼,卻讓她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想了想才道:“爲什麼這麼問?”
澹臺嘴角慢慢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微笑,淡淡的道:“阿謙上午跟我說,他對我很失望,剛纔你也這麼說,我想,我大概就是一個讓人失望的人。”
洛妍看着他冰冷得略帶異樣的微笑,暗淡到毫無光彩的眼神,心中一凜,忙道:“二哥不過是說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澹臺沉默不語,眼神卻慢慢變得散亂,洛妍看着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卻彷彿看到一座冰雕正在從內部垮塌,忍不住走上一步,認認真真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二哥若真的對你失望,中午根本就不會跟你喝酒,我若真的對你失望,也絕不會站在你面前,跟你說這麼多話。”
澹臺怔怔的看着她,突然伸手緊緊的抱住她,將頭深深的埋在她的胸口,雙手微微發抖,洛妍一驚,隨即感覺到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孩子,心裏不由一軟,伸手輕輕的撫摸着他的頭髮,慢慢有了幾分了悟。感覺到他身體已經漸漸放鬆,才輕聲道:“把以前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記吧,你現在是大燕最好的將軍,是我哥哥的好兄弟,是我的夫君,這世上有些人,無論我們怎麼做,他都是失望,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澹臺揚飛一震,抬起頭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銳利,聲音卻有些乾澀:“你說什麼?”
洛妍心裏一聲嘆息,微笑道:“我沒說什麼,你來書房可是要找什麼書看,我幫你找好不好?”澹臺不語,手上微一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膝蓋上坐下,悶聲道:“我什麼都不想看,你陪我坐一會兒。”
洛妍輕輕靠在他的肩頭,想到此前那一刻,他幾乎崩潰的眼神,心裏不由自主的發痛,她記得很清楚,他在軍校時就樣樣出類拔萃,當時人人只覺得他是天生的將才,可這些背後大概也就像他六歲起每天四個時辰的功夫一樣,藏着比別人多幾倍的辛苦努力吧,也許只是爲了不讓人失望……而自己剛纔無意中,正傷着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可現在,顯然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澹臺揚飛剛纔戒備的眼神分明表明,那是他心裏的禁區——也是,自己難道能跟人討論父母的婚變?那是她一生裏最不願意提到的事情,再親密的人也不能碰。
想起這幾天他的焦慮,他的努力,和一次又一次受挫時的難過與茫然,洛妍突然覺得有點後悔,其實,那天他也不過是說了幾句氣話吧。世上原沒有童話般完美的愛,但兩個人既然已經在一起,總要多一些互相體諒,而不是互相傷害。說到底,他也不是萬知萬能的神,而是和自己一樣有弱點有死穴會亂髮脾氣的普通人而已……
洛妍抬起頭來,緩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上了他的嘴脣。澹臺揚飛先是一僵,低喘一聲伸手緊緊的把洛妍抱在懷裏,狂熱的吸吮着她的脣舌,呼吸越來越急促,突然站起一步跨到邊上的軟榻旁,幾把扯碎了洛妍身上的衣服,啞聲叫了一句“洛洛”,屈膝分開她的雙腿,微微一低身就頂了進去。
如此生硬而迫不及待的進入,是洛妍從來不曾經歷過的粗魯,她再次有了一種體內衝進了一匹野馬的痛楚,但看到眼前這雙燃燒着痛苦和渴望的炙熱的眼睛,感受到那種狂熱背後的無助,她只能溫柔的回應他的每一個燙人的吻,伸手緊緊的摟住他,儘量放鬆自己好跟上他的節奏。直到在漫長到似乎永無盡頭的衝擊與索取後,他嘶吼着發泄出來,洛妍才疲倦的閉上了眼睛,身體裏還有殘留的痛感,但那痛卻似乎在提醒她,她真的愛這個男人,很愛很愛他。
半響,澹臺揚飛終於抬起了頭,卻頓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是撕得粉碎的衣服,洛妍神色疲憊的蜷縮着,身上處處都有紅紫色的吻痕,以及微青的淤痕。他怔了一怔,忙脫下身上的袍子裹住了她,隨即忍不住用力在自己胸口捶了幾下:他知道自己剛纔很瘋狂了,那是太多年的壓抑在瞬間迸發後的失控,但沒想到能瘋狂到這麼混蛋的地步……
洛妍喫了一驚,起身抓住了他的手:“別這樣。”澹臺緊緊的皺着眉頭,洛妍索性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好冷,抱我回牀上好不好?”澹臺抱起她大步回到裏屋,拿被子把她緊緊裹住。洛妍卻摟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澹臺心中一熱,掀開被子鑽進去,緊緊把她摟在自己懷裏,想到她剛纔溫柔隱忍的包容,此刻孩子氣的依戀,胸口滿滿的漲得發疼,半響才從胸腔裏嘆息出來:“我的小傻瓜,我該拿你怎麼辦?”
洛妍腦子裏突然蹦出一段臺詞,忍不住微笑道:“很簡單,從現在開始,你只許對我一個人好,要寵我,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對我的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不許罵我,要關心我,我開心時,你要陪我開心,我不開心的時候,要哄我開心,永遠覺得我最美,做夢也要夢見我……差不多先就這樣吧。”
澹臺看着她得意揚揚的笑臉,溫柔的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