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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病人兇猛

  左手一條魚右手一隻雞的君珂,在維持那樣的造型,被萬衆圍觀三秒鐘後,突然醒悟過來。   被害了!   被神棍害了!   快逃!   唰一下她轉身,手一撒趕緊扔掉那雞那魚以免成爲鮮明標的物,就要擠入人羣。   “別走!”   肩膀突然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抓住,君珂閉眼,嘆息——爲什麼自從穿越,除了柳杏林,遇見的個個都是練家子?   “做什麼?”她轉頭,一臉茫然,“這位大俠,男女授受不親,請速速放開我。”   “攜龍伴鳳者。”那人正是向梵因求醫的男子,緊緊盯着她,“求你救我家主人一命。”   “攜龍?伴鳳?”君珂的表情十分真實,攤開手,“哪呢?”   “這裏。”立刻有人舉起一隻母雞,“姑娘,我看見你扔出去的。”   君珂垂淚——大爺,淳樸不是這麼來的。   “梵因大師指示,再沒有錯的。”那人鷹隼般的利眼盯緊了她,“姑娘,救我主子一命,事後必有重謝。”   君珂不答,踮腳找梵因——神棍呢?到哪去了?   她現在怎麼能給人治病?柳杏林病重昏迷,她只能看診不能治診,這些人一看就非富即貴,既然走投無路來找梵因,說明必是名醫束手的重病,她一個人怎麼應付?再說治好了未必有好處,治死了怕就得搭上她和柳杏林兩條命,何苦來?   然而人羣湧動,鮮明挑眼的梵因,竟然就那麼不見了,君珂再回頭,發現那些漢子已經團團圍住了她,插翅也飛不出去。   神棍——你是存心要害我哪!   君珂肚子裏大罵,那男子已經一搡她肩頭,沉聲道:“走吧。”   君珂無奈,只得一步一磨蹭地回客棧,祈禱柳杏林今天突然大好,醒了過來,那些人左三右三後二前二地走在她身周,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高等護衛。   這羣人看起來十分神祕,他們爲主人求醫,卻沒將主人抬來,也不住在城裏客棧,要求君珂跟隨他們去城外,君珂怎麼肯?再三商量,才被押回客棧,由她帶了柳杏林同去。   柳杏林還沒醒,那些人不容分說,背了柳杏林就催促君珂上路,順手在櫃檯上擱了一錠黃金,君珂無奈,收拾好小包袱跟着出門,一邊走一邊對正咬着黃金歡喜發大財的老闆喊:“找錢!”   “……”   一行人剛走出客棧大門匯入人流。   從另一條巷子裏拐進來兩個人,普通打扮的納蘭述,抱着牛仔揹包的紅硯。   “老闆,上房!”   “窮鬼!小氣鬼!出門撞樹買賣必虧!”老闆還沉浸在剛纔那句“找錢”帶來的巨大沖擊痛苦中。   “你說誰呢?”納蘭述眉毛一挑。   “說剛纔那個丫頭,怪模怪樣,還帶了只……”   “行了。”納蘭述心思都在尋找君珂身上,不耐煩聽這些有的沒的,開口打斷,“上房兩間。”   “好唻。”老闆殷勤地親自帶他們上樓,“本來沒房的,剛剛有人退了兩間上房……喏,就是那個怪模怪樣的丫頭,還帶了……”   “囉嗦!”納蘭述拍出一錠銀子,“求安靜,求離開,求閉嘴。”   “……”   門關上,安靜了,閉嘴了,納蘭述往牀上一倒,雙手枕頭髮呆,忽然愣了愣,爬起身,伏在被褥上聞了聞,又聞了聞。   他的臉幾乎貼到枕頭上,挑高了半邊眉毛,漸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淡淡香氣,非花香非薰香,自然清爽,這被褥枕頭上的氣味,竟然像是君珂的。   然而隨即他就苦笑了——這香氣雖有點像,然而更重的是藥香,聞起來似是而非。   是啊,哪有那麼巧的事呢。   納蘭述嘆息着一個翻身,喃喃道:“丫頭,你在哪呢?”   ※※※   城外十里一座小廟裏,被叨唸的君珂突然打了個噴嚏。   “我要沐浴焚香。”她吸吸鼻子,一本正經宣佈,“我學的是苗家醫術,規矩多,你們要想你們主子痊癒,就得聽我的。”   沒辦法,柳杏林又開始高熱,說着胡話,她現在就算看出對方病症,也沒法開藥方,必須要拖延時間。   護衛們面面相覷,露出猶疑表情——主子傷勢拖延不得,但這女人是大夫,說話也不能不聽,怎麼辦?   “鏗。”   拔劍聲音清越瘮人,君珂脖子上一冷,已經架上了一柄利刃。   劍自身後來,出現得毫無痕跡,一泓秋水明光閃爍,將君珂的肥臉照得無比清晰。   對面護衛們露出驚訝神色,有人失聲叫:“主子——”   君珂挑眉——這什麼病人呀,這麼生猛?還能自己爬起來威脅大夫?那還需要治嗎?   “冷不冷?”身後有人在問她,聲音很冷,像數九寒天水池裏漂浮的碎冰,“是不是覺得劍意森寒,彷彿一盆涼水,潑在了頭頂?”   “是。”君珂老老實實回答。   那人手一揮,啪一聲一點深紅的顆粒飛出,落入地上的火堆,頓時散發出一陣濃郁香氣,“香不香?是不是覺得濃香入心,五臟六腑,都舒暢痛快?”   “香。”君珂立即表達了高度的合作態度。   “很好。”那人笑,不過那笑聲還是讓人打顫的冷,“沐浴也沐浴過了,焚香也焚完了,可以開始治病了嗎?”   “可以。”君珂臉皮不動聲色抽搐了一下。   ——這世道,叫她說啥好呢。   不過肚子裏罵一萬聲你妹而已。   擱在脖子上長劍一收,君珂嘆息着轉身,她身邊護衛們試圖替主子懷柔,向她解釋,“我家主子舊病發作,盼姑娘你妙施仁術……”君珂似聽非聽,眼光一掠,大驚。   “破脾爛胃壞肚腸——”   砰一聲那人栽落,半靠在柱子上冷汗涔涔,聽見這一句勉力抬眼怒斥她,“胡言亂語!”   君珂快步上前,在那人左上腹胃部輕輕一按,“痛不痛?是不是覺得撕裂一般,彷彿有利劍,攪在了這裏?”   “啊!”   君珂面無表情,在剛纔位置的後方脾臟位置又是一按,“甜不甜?我是說鮮血上湧咽喉的滋味。”   “你——”   “很好。”君珂笑,“痛也痛過了,甜也甜完了,可以開始治病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