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鵑生永逸(10)
千門八將下午兩點一起從定林寺廟門前下方山。
高陽交代的好的任務冷香等都順利完成了。
這雷聲大雨點小的南京大局也便這樣草草結束。
贏家是誰?
對於高陽來講這一局沒有贏家。
雖然他的鵑生永逸之術貫徹的很成功,但想到沈舒原是幕後的操縱者高門主就覺得自己也是一個輸家。即便沈舒原爲了自己還親身涉嫌進了定林寺。
除了高陽之外,其他人多少有些意氣風發之態,特別是張磊一路上和付可嘻嘻哈哈好不高興,千門謠將他老人家也彷彿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揹着二百萬的債務,高言闊論樂的比張磊還歡。
他們確實很高興,千門這一局很漂亮。
在外門行衆老合的視線全部轉移到南京的時候,高陽出奇兵取下了中原寶地。青花幫雖然名義是說是老青幫的舵口,但老江湖都知道青幫的胳膊短了,根本顧不過來黃河南沿的江湖,若不然多頭會這樣的二流勢力怎敢跟青花叫板。
高陽滅青花的原因有很多,喬爽在北京有無數實業,老婆孩子熱炕頭看來有淡出綠林的跡象,即便千門不來取,盜門也絕對不會不動青花。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最關鍵的是識人練兵。
半年之內三將插香,這效率高是高了,但質量呢?人沒有問題?千門要的是八將,不是八人。蓬萊山飄渺牌不是誰都可以掛的。
鄭州一局朗朗和付可表現的都不錯。
在上海高陽讓張磊給丁八帶話,張磊對這句話是一點都不明白其中含義。但丁八爺卻懂。也就是因爲這句話,八爺看穿了高門主鵑生永逸之局。
杜鵑產子之時他會將蛋下在其他鳥的巢穴中。自己去當甩手掌櫃。
小杜鵑出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鳥巢中原來的鳥蛋全部頂出去。
就這樣,小杜鵑在養父養母的餵養下長大了。
隨後就是它在去做甩手掌櫃的循環。
當丁八爺聽張磊傳話說:“七爺的話只能信一半”時。老頭子就明白了,高陽這小子是想給江湖洗牌。並且他不想自己洗,想讓別人幫他去洗。
柳七爺在找高陽之前找過丁八爺,這點柳七在長白山上的時候跟高門主提過一些,但他說跟丁八聊完之後,卻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八爺,只不過說了一點而已。不過想來以丁八爺這麼多年的江湖資歷想來很多事情也能猜出來了八九不離十。
七爺曾經跟高陽說過,說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唯一全部知曉此事的人。高陽當時樂了,並沒有接柳七的話。
一個活了二百多年的老殺手……誰都可以想象得到他必然擁有深不見底的城府。
高陽讓張磊傳說的目的並不是讓丁八看穿自己,而是爲了讓丁八爺看穿當時的南京大局,南京的局爲什麼要提柳七?
丁八懂了,所以最後他沒有進定林寺,他擔心引出那個本該塵封的祕密。
這樣的草草的收尾蠻好!起碼丁八和高陽都是這樣認爲的。
千門確實得了一些小利,這些在八爺的眼中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從高陽進號子到現在,千門先拿下了鄭州地界,緊接着在南京賣人情給蠱門,隨後又與亮殺門了結了多年的夙願。促成這些事的也全是其他人。
“哥!事情既然已經了了,咱在南京也別呆了!你現在需要靜養,馬上回北京吧!”施妖道:
高陽現在比剛中拳的時候好多了,自己行走依然無礙,但施妖非讓冷香和朗朗二人一左一右的攙着哥哥,搞的跟押送犯人一樣。
“了了?”高陽苦笑。
如果在上海監獄沒有遇到張博的話,高陽確實認爲這件事大家白忙一場後就過去了,但就在張博越獄那一晚,高門主看到了更深層的一面,恐怕這件事纔剛剛開始而已!
“是不是需要回一趟東北老家呢?”高陽暗想。
“這位朋友,看你氣色不佳是否有恙在身呢?”一五十多歲的老頭站在八人面前看着高陽說道。
施妖道:“怎麼?你是郎中?”
那人搖了搖頭隨後走進兩步到高陽近前說道:“你我有緣,我送你一卦如何?”
“好啊!如此有勞了!”高陽道。
施妖本來想把人趕開的,但見高陽應了她在一旁便不再言語,只不過悄悄給華亮使了一個眼色。
火爺輕蔑一笑,點了點頭,這人走過來的時候華火爺就以看出來,是個練家子,但想在他面前玩貓膩?除非先灌他一罈百花釀。
“好,但不知小哥想知道哪一方面的呢?”
按理傳統來說,送卦的一般都是送手相,然後給你算算雙親全否,妻女方否。這老頭上來就問高陽想問什麼,看這意思竟然要是要送全卦。
高陽笑道:“您老隨便說就是了!”
那老人又上下打量高門主一番隨後道:“你顴骨不橫左稍高。這說明你這一生都是在爲別人而奔波,恕老夫直言你死後無子送終,棺槨不齊!”
“你……”施妖剛聽到這裏就立馬暴走,邁步上前就要打人。
高陽卻擺手制止住妖妹問老者道:“還有嗎?”
那老人又道:“你天庭雖滿但無發而遮,地閣雖園卻短鬚而蓋。原本的福相此時卻成了無法(發)無天之相。恕老夫再次直言,你不僅無善終,而且無善果,他日名聲必臭!”
施妖終於受不住了,即便是哥哥怪自己她也要打這個老頭蠻口牙下來。
一邊鞭腿直奔面門,但腿卻在老頭嘴邊一尺處被抓住。
抓住施妖腿的竟然是華亮!
“哥,你讓個胡說什麼?”
高陽仍然沒有生氣還是淡淡道:“還有嗎?”
那老者看了一眼施妖隨後又道:“你眉心汗毛過重,導致兩眉成一眉,這也是命理當中的惡相。贖老夫再再之言……”
施妖雖然沒有打到人,但嘴可沒閒着:“華亮!你攔我幹嘛……贖你媽!你給我閉嘴!”
老者笑着又看了看施妖隨後徑直說道:“這一項說明,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命運都跟你想通。你無棺無槨,她們必然也是草蓆裹屍,你不得善終善果,她們也必然隨你之路!”
說吧老者哈哈大笑。
老者大笑之時,高陽竟然也哈哈大笑起來。
“可有破法!”高陽一邊大笑着一邊問。高門主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老者聞言止住笑聲正色道:“有!五百塊,我指明路給你!”
“妖妹!給錢!”
“什麼?給他錢?”施妖手腳之後又要摘暗器,結果又被華亮攔住,如今妖妹子的火氣正盛,沒想到高陽還竟然讓她掏錢。
朗朗掏出五百塊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錢之後對着太陽看了看,隨後放到口袋當中對高陽道:“既然是相面測心,看的就是你的臉和心態,要想破解很容易,記住八個字即可‘改頭換面!洗心革面’。”
老者說完對着高陽擺了一個大山手,隨後又對施妖作了一個揖道:“千門反將莫要生氣,老夫收了一個人一千塊的好處,是哪個人讓我來對高門主說這些話的,你若要報復經管去找她,莫要尋老頭子我的晦氣。”
老頭說完雙手一甩忽然兩道光直奔高陽而去。
當高陽伸手接住飛來之物的時候,老者已經走了。火爺並沒有攔他,因爲華亮看的很清楚,這老頭扔過來的是墨殺和赤斬兩刀。
施妖見哥哥無事,也不跟衆人招呼就跟在老頭後面一路追下了山。
她要看看到底是誰這樣罵高陽。
高陽收起雙刀看了看華亮道:“你認出他來了?”
華亮恩了一聲道:“但不知道他怎麼爲沈家辦起事來了。”
高陽招呼衆人快些跟上施妖然後一邊走一邊道:“恐怕不是沈家!是國家!”
王龍生等聽罷都是一愣。
華亮奇道:“什麼意思?老張頭跟鷹一起來的定林寺?是他撿了你的刀?”
沒等高陽回話施妖回來了,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高陽道:“我還以爲是誰買個老瘋子來罵你呢,原來是那個小警察。是不是你對不起人家了?”
高陽奇道:“哪個警察?”
施妖道:“還能是那個?在上海親手逮捕你的那個。”
陳亞男……
竟然是她。
因爲她的失蹤高陽跟白露都徹底翻了臉,沒想到她竟然在南京出現了。這段時間她去哪了?
只聽施妖一邊走一邊惡狠狠的看着高陽道:“前幾天我在鄭州就看見她了,你知道這小姑娘幹嘛去了嗎?去找你做好事不留名的證據去了,若不是可子從歇馬嘴裏得到了準確消息,我還以爲你再號子裏熬不住了把我們三個給賣了呢!”
施妖當然是在打趣。每見高陽額頭青筋跳動的時候妖妹子的眉心都是皺的。
華亮在一旁在跟王龍生嘀咕:“那女警察是湊巧僱的老張頭?還是他們本來就是一路的?”
最後王龍生差了一下散步在方山四周鷹眼傳遞的消息,得出的答案是碰巧,這老張頭從上午就開始在方山腳下襬卦攤了。
他來送刀的也很容易分析,既然老頭知道千門主講一定看到或者分析出來自己跟鷹爪子一起到場的,此事把刀送回來的意思無非就是解釋。
解釋什麼呢?當然是那時的迫不得已唄!
高陽沒有聽這些,他還在想着陳亞男讓人傳的這八個字。
改頭換面很容易理解,陳亞男是在說上海的案子還沒有完,有傳說讓他避風頭的意思。
但洗心革面呢?
看來她還是認爲我做的這一切都是錯的。
“付可。還記得我們插香時你問我的問題嗎?”
付可一楞不知道哥哥爲什麼此時忽然提起這個。當時他問的是“我們爲什麼要做這一行!”
“記得!”付可有些不安的回道。他以爲哥哥要說鄭州自己辦的錯事。
誰知道高陽卻道:“還記得我當時的回答吧,那時我的回答是應付你們的,我就是想通過這一局讓你們自己去感悟。在鄭州朗朗懂了,所以她給爺爺打了那個電話,在南京冷香懂了。所以他將遁術設在接引殿。現在只剩下你了,你懂了嗎?”
付可撩起襯衣露出腰間的謠字,隨後恭敬半跪在高陽面前道:“付可愚鈍,請哥哥講給我!”
高陽道:“我當時怎麼回答你的?”
付可道:“哥說是爲了讓生活精彩!”
高陽低頭道:“精彩的方式有很多,可以環遊世界,可以喫遍天下,玩遍天下。不需要向我們這樣別腦袋在褲腰上!”
付可沉默。
高陽拍了拍付可的肩膀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不爲自己而活!”高門主說吧不理會半跪在地的付可當先走下山去。
衆人楞了一下,華亮走到付可旁拉他起來然後道:“鄭州留下的尾巴自己解決了,這也是責任的一種。”
付可點了點頭。
於此同時王龍生將跟在高陽身後的張磊拉到一旁低聲道:“磊子,紀託是外來的眼睛,這次千局差點出紕漏就是因爲她!”
張磊張大嘴巴啊了一聲,茫然而立。
生子拍了拍磊子的肩頭輕聲道:“哥哥們不怪你!”說罷快步趕上高陽等人。
華亮從張磊身旁走過,也輕輕的拍了他,六人在前,在後方付可你臉壯志的站起神來,與茫然沒落的張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火爺抬頭看了看天空。
烈日耀眼!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不爲自己而活!”
這句話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