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黃臺吉的決絕
揚州徹底亂了起來。
一隊隊的東廠番子衝出了欽差行轅,向着閆懷遠的產業而去,整個揚州頓時被鬧的雞飛狗跳了起來。
張鯨親自帶着人去了轉運使衙門,去抄家。
另外一支隊伍,直接奔着齊家而去,快速的把整個齊家給圍了起來。外面的人不許進去,裏面的人不許出來。這樣一來,整個揚州城就更亂了,人心惶惶。
誰不知道揚州城的齊家,現在欽差這邊居然直接把矛頭對準了齊家。
知府衙門。
“老爺,老爺!”師爺從外面跑進來,來到秦和文的身邊說道:“欽差衙門那邊已經派人圍了齊家,齊家完了啊!”說着師爺哭喪着臉說道:“老爺,還是快點想辦法吧!”
聽了這話,秦和文身子一個搖晃就坐到了椅子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秦和文一時間沒了主意,看了一眼師爺,秦和文開口問道:“巡撫衙門那邊呢?有消息沒有?巡撫大人有沒有說怎麼做?”
師爺嚥了咽口水,遲疑着說道:“老爺,巡撫衙門那邊沒消息啊!”
秦和文身子一晃,這可怎麼辦纔好,想了想,秦和文連忙說道:“去太和樓,去太和樓見徐掌櫃!”說完這句話,秦和文甚至來不及做其他的事情,轉身就向外走。
師爺跺了跺腳,轉身連忙跟上:“老爺,老爺,現在還不是時候,晚上在去也不晚。”
齊家。
齊恆看了一眼管家,沉聲問道:“外面的人怎麼說?”
管家看了一眼齊恆,遲疑着說道:“老爺,外面的人說,外面的人說齊家涉嫌參與倒賣私鹽案,限制齊家人出入,以防逃走串供。”
“好,好的很!”齊恆咬着牙,臉上表情異常猙獰地說道。
“巡撫衙門那邊也沒消息嗎?”齊恆看了一眼管家,開口問道。
管家搖了搖頭:“回老爺,還是沒消息。”
自從欽差南下,巡撫衙門就沒傳出過消息,聽了管家的話,齊恆也不意外,現在誰也指不上了。齊恆看了一眼管家,沉聲說道:“晚上你混出去,去找韓三。”
“老爺,還沒到這個份上吧?”管家看着齊恆,一臉驚恐地說道。
“還沒到這個份上?”齊恆自嘲的笑了笑:“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巡撫衙門沒消息,咱們齊家被封了,在不動,那就只能是等死了。”
“別廢話,按照我說的辦!”齊恆呵斥管家道。
事實上南直隸巡撫衙門那邊是不可能有消息傳過來的,南直隸巡撫現在都被控制起來了,只不過消息沒向外放而已。朱翊鈞能夠允許揚州鬧騰,但是絕對不會允許南直隸鬧騰。
無論南直隸巡撫有沒有事情,人先控制起來,隔離審查。
北京城,文華殿。
“皇爺,皇爺,大喜啊!”
張和從外面狂奔而入,手中高舉着奏摺,大聲的叫喊着,見到朱翊鈞之後,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皇爺,皇爺,戚少保捷報,青虎溝大捷啊!”
聽了張和的話,朱翊鈞頓時就興奮了起來,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伸手將奏摺拿起來翻看了一下,隨即朱翊鈞也大笑了起來,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奏摺,朱翊鈞大聲的道:“好一個戚繼光,乾的漂亮,乾的漂亮啊!”
“皇爺,幾位內閣大學士求見!”
見朱翊鈞如此高興,張和一直等到朱翊鈞發泄完了,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好,讓他們進來!”朱翊鈞笑着把奏摺放下,然後笑着說道,多日積壓在心裏面的抑鬱,此時一掃而空。朱翊鈞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濁氣都呼出去一樣。
時間不長,四位內閣大學士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四個人行禮之後,申時行笑着說道:“此番西北大捷,全賴陛下英明決策,前方將士用命,乃大明之福,臣等爲陛下賀,爲大明賀!”
“好好!”朱翊鈞笑着看着申時行,滿意的點頭道。
四個人又說了幾句拜年話,隨後申時行的話鋒就是一轉,直接開口說道:“陛下,雖然戚少保這一戰是打贏了,全殲一萬瓦剌騎兵,活捉黃臺吉之子扯力克,可是西北之事還是要慎重啊!”
“此戰之後,瓦剌和大明便徹底決裂了,朝廷當提早做出防範啊!”
朱翊鈞看了一眼申時行,笑着說道:“申閣老之言老成謀國,朕心甚慰,傳旨三邊總督和宣大總督,整軍備戰,嚴防邊禁,防備瓦剌來襲。”
“同時傳旨戚繼光,讓他節制宣府大同總兵,尋找戰機,伺機而戰。”
幾個人都是一愣,皇上這還要打?不過幾個人也都知道,這個時候他們是攔不住面前這位少年天子的。提出反對也不過是徒增皇上厭惡,索性就沒開口。
“臣等領旨!”四個人連忙躬身答道。
這件事情唯一不太合乎規矩的就是戚繼光節制總兵,這是巡撫和總督的職權。不過戚繼光地位太高,加上五軍都督府現在有抬頭的趨勢,倒是不好說什麼了。
朱翊鈞既然派了戚繼光去,那就肯定要讓戚繼光打的。
雖然現在的西北文官也算不錯,可是真的野外指揮作戰,這些人都是外行。戚繼光這樣的將軍纔是內行,這一次朱翊鈞可不光是想殲滅黃臺吉一萬人這麼簡單。
山西大同衛。
大同城外今天旌旗招展,宣大巡撫年達與大同總兵麻祿都在,張誠也騎着馬在旁邊,大家都在靜靜的等着。直到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隊騎兵,這邊的氣氛也爲之一鬆。
戚繼光全殲一萬瓦剌騎兵,活捉瓦剌黃臺吉之子扯力克的消息,在大同這邊要比進城來的震撼。雖然這裏經常和瓦剌打仗,可是這樣的大捷還是很少見的。
畢竟大明一直都是防禦,真的出去打的時候並不多。
這樣一戰,不但消滅了瓦剌一萬騎兵,還直接抓住了黃臺吉的兒子扯力克。
瓦剌雖然號稱全民皆兵,號稱控弦二十萬,可是真的精銳騎兵,也就六七萬。這一次被戚繼光幹掉的這一萬,絕對是精銳之中的精銳了。
這對瓦剌,對黃臺吉來說,雖然算不上傷筋動骨,可是也絕對是喫了大虧的。
戚繼光凱旋而虧,大同這邊自然是要歡慶的,宣大總督年達都趕了過來。一來是爲了慶功,二來是爲了繼續作戰,這一戰自然不可能打這一仗就完了。
大同這邊歡慶,歸化城裏面就是一片悲傷了。
黃臺吉在得知騎兵被消滅,自己的兒子被抓,心中的震怒可想而知,同時他也產生了一種恐懼的心理。三娘子那邊還沒搞定,自己這邊又起火了。
原本自己壓了三娘子一頭,現在卻被當頭一棒。
不但損失了一萬精銳,同時也讓更多搖擺的部族產生了遲疑,這對黃臺吉的打擊就更大了。在考慮了兩天之後,黃臺吉做出了決定,要開幹了。
“特穆爾,傳本汗的汗令,令各部集結!”黃臺吉看着自己手下的大將,沉聲說道。
“是大汗!”特穆爾答應了一聲,轉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看了一眼另外一個手下,黃臺吉直接說道:“讓人去給板升城送信,本汗要與大明開戰了,爲戰死的一萬瓦剌勇士報仇,爲我的兒子扯力克報仇。”
“如果三娘子願意隨軍而戰,交出汗印,本汗既往不咎。”
“如果他不願意,本汗將先剿滅板升城!”
黃臺吉下定了決心,這一次自己一定要一統瓦剌,這一片草原上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自己的聲音。同時心裏面黃臺吉深恨三娘子,如果不是她,事情怎麼會落到現在的地步。
手下一萬騎兵被殺,兒子被俘虜,這個女人該死。
板升城。
三娘子自然也聽到了扯力克被俘虜的消息,氣的三娘子摔了珍愛的酒器。
“廢物,這個扯力克就是廢物!”
三娘子大罵扯力克。
一方面她在爲死去的一萬瓦剌青壯憤怒,另外一方面,她知道扯力克一出事,自己這邊就麻煩了。原本自己是想着讓黃臺吉和大明鬥,或者說借用大明壓服黃臺吉。
如果大明不幫忙,三娘子最後也不會和黃臺吉兵戎相見。
對於三娘子來說,自己和黃臺吉開打,最後便宜的只能是大明,或者是東邊的察哈爾部。無論是大明還是察哈爾部,三娘子都不覺得他們是好選擇。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黃臺吉被逼上了絕路,自己也被逼上了絕路。
“扯力克這個廢物!”
三娘子太憤怒了,忍不住再一次大罵扯力克。
“妹妹!”莫日根看着三娘子,忍不住開口說道:“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黃臺吉肯定會遷怒我們,他要去打大明,肯定也會先解決咱們。”
這一點莫日根清楚,如果黃臺吉率領人馬去打大明,他肯定不放心自己這邊,肯定會先解決自己這邊。
三娘子嘆了一口氣,頹然的坐下,怒氣過後,三娘子不得不面對自己的處境。自己的計落空了,而處境也變得更糟糕了。現在自己的選擇有兩個,一個是徹底倒向大明,一個是倒向黃臺吉。
第一百零一章 三娘子的堅決
對於三娘子來說,這個選擇真的是至關重要。
選擇對了,那就萬事好說,選擇錯了,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莫日根,三娘子沉聲道:“你覺的我們該怎麼辦?”
“哈屯,外面有黃臺吉的人來送信!”
沒等莫日根開口,外面響起了親衛的喊聲,兩個人都是一愣,對視了一眼,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好看。顯然黃臺吉等不及了,這是來個自己下最後通牒了。
“讓他進來!”三娘子想了想,開口說道。
時間不長,一個壯碩的漢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對着三娘子躬身道:“哈日根見過哈屯!”
看了一眼哈日根,三娘子開口說道:“黃臺吉讓你來說什麼?”
“大汗打算出兵大明,傳令各部集結,如果哈屯願意獻出汗印,並且隨軍征討大明,大汗願意既往不咎!”哈日根看着三娘子,大聲地說道。
三娘子眉毛一挑:“我要是不願意呢?”
“如果哈屯不願意,那大汗就帶着人踏平板升城!”哈日根臉上帶着一抹傲然地說道。
看了一眼哈日根,三娘子笑了:“好,那我就等着黃臺吉,看看他怎麼踏平我的板升城!”說着三娘子對莫日根說道:“送他出去!”
等到哈日根出去,大帳裏面陷入了沉靜,莫日根和三娘子都沒開口。
“姐姐,你真的準備和黃臺吉開戰了?”莫日根有些擔心地說道:“咱們這麼做,只會順了大明的意,況且咱們的兵力遠不如黃臺吉啊!”
“不開戰又能如何?”三娘子看着莫日根:“不開戰黃臺吉就能放過我們?”
莫日根沉吟了片刻說道:“黃臺吉不是說了既往不咎了嗎?”
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三娘子這一次沒說話,黃臺吉是什麼人,三娘子在清楚不過了。他說既往不咎,難道就真的是既往不咎?絕對不可能。
交出汗印,自己可以接受,可是隨軍出征就不能接受了。
一旦自己和大明開戰,那自己的後路就徹底的被斬斷了。這還是次要的,一旦開戰,自己這邊還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就不一定了。加上大明表現出來的戰力,自己這邊損失過大,黃臺吉肯定會趁機吞併自己。
至於戰損會不會過大,跟着黃臺吉出征,那還能好的了。
一旦出了板升城,自己的下場估計會很慘,自己的兒子也會很慘。
看了一眼卜他失禮,三娘子站起身子說道:“派人去聯繫大明,告訴他們我們這邊的情況,讓大明出兵。”說到這裏,三娘子看着莫日根,嚴肅地說道:“你親自去!”
莫日根一愣,真的要和大明攪合在一起嗎?他心裏面其實是有些不願意的。
“不用想了,草原永遠是草原,大明人不可能永遠呆在草原上,消滅了黃臺吉,瓦剌就是我們說的算了。”說到這裏,三娘子看着莫日根:“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三娘子其實是在給莫日根畫大餅,也是在許給莫日根好處。
雖然莫日根是自己的弟弟,可是讓他全力支持自己,不給好處是不現實的。莫日根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身後的奇喇古特部,以及那些支持她的部落。
果然,聽到三娘子的話,莫日根眼睛就是一亮。
一旦卜他失禮真的做了大汗,那自己的奇喇古特部必然水漲船高。如果有一天卜他失禮死了,自己或許有做大汗的那一天。想到這裏,莫日根的心勁也被提起來了。
“好,我這就去安排人,今天晚上我就出城!”
莫日根用力的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轉頭就向外面而去。
三娘子看着莫日根的背影,目光明滅不定。雖然莫日根的神色只是一瞬間,可是三娘子還是看到了他的目光瞥向了自己的兒子卜他失禮。
對於莫日根的想法,三娘子自然能猜得到,自己的這個弟弟想做大汗。
“額吉!”卜他失禮見自己的母親看自己,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雖然卜他失禮只有九歲,可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更別說草原上的孩子了。在草原上,十三四歲就成年了,那是要提着刀跨上馬出戰的。
卜他失禮雖然不用爲生計奔波,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不妙。
“卜他失禮,你是黃金家族的後裔,你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沒什麼能夠打倒你,你將是蒙古的大汗。”三娘子看着卜他失禮,面容嚴肅地說道:“所以你要像一個勇士一樣,不要退縮。”
“額吉,我知道!”卜他失禮拍着胸脯說道:“我一定會成爲偉大的大汗,我卜他失禮是天上的蒼鷹!”
三娘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堅毅,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自己一定要讓兒子成爲瓦剌的大汗,成爲蒙古的大汗。爲了這個目標,什麼樣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對於三娘子來說,她在這個世界上是無依無靠,從當年瓦剌奇喇古特部將自己許配給俺答汗,從自己的母親將自己送給俺答汗開始,自己就無依無靠了。
三娘子伸手摸着腰間的刀,這麼多年了,自己一直這麼活着。
苦難沒有磨滅自己的鬥志,反而在這一刻激起了自己的鬥志,要自己當家做主,要自己說的算。不能在依靠別人而活,要依靠着自己活着。
此時,三娘子的心異常的堅定,黃臺吉的威脅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
或許黃臺吉把態度放低,給三娘子一個軟話,三娘子還不會這樣的決絕,但是此時此刻,事情向着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了,事情出現了一個拐角。
莫日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想什麼,他現在的心裏面是火熱的。
在外面選了一百精銳騎手,每個人三匹馬,連夜出了板升城,向着大明的大同城飛馳而去。在莫日根看來,自己這是在奔向自己的前程,奔向自己的大汗之位。
歸化城。
黃臺吉聽着哈日根的彙報,臉上怒色升騰,將手中的銀質酒器扔出去,大聲地說道:“那就一戰,我要一戰蕩平板升城,然後帶人殺向大明。”
大同府。
戚繼光笑着走回自己的軍帳,聽着外面的歡慶聲,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此戰大明傷亡並不大,陣亡九百多人,受傷兩千多,這樣的戰損殲滅了瓦剌一萬精銳騎兵,這算是驕人的戰績了。如果是自己親自訓練的戚家軍,戚繼光相信會更好。
不過即便是這樣,戚繼光也很滿意了,這比自己預想之中的要好。
這支京營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只不過一直沒打過仗,這心裏面總是沒底。這一戰過後,戚繼光相信這支京營將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
“戚少保,怎麼回來了?”
麻祿從外面拎着酒罈子走了進來,笑着對戚繼光說道:“不愧是戚少保的手下,劉指揮使和吳指揮使,不但能打,這酒量也是沒的說啊!”
看了一眼麻祿,戚繼光知道他說的是劉綎和吳惟英。
這兩個互相不服氣的傢伙,現在正在拼酒,戚繼光也懶得管他們。
“麻總兵,你這是有話要說吧?”戚繼光看着麻祿,笑着說道:“麻總兵,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麻祿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抹尷尬的笑容說道:“什麼都瞞不過戚少保,今日慶功,卑職本不該說這些的,可是這話在卑職的心裏面,不吐不快啊!”
點了點頭,戚繼光沉聲說道:“麻總兵,坐下說,坐下說!”
兩個人坐下之後,麻祿嘆了一口氣道:“戚少保這一戰打的漂亮,卑職心裏面佩服之至。可是卑職這心裏面還是有些擔心,一旦瓦剌來犯,怕是有麻煩啊!”
“瓦剌來犯?”戚繼光看了一眼麻祿,嘆氣道:“戚某就怕他們不來啊!”
“到了這個時候,戚某也就不瞞着麻總兵了。”戚繼光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在戚某來之前,陛下召見了戚某,將這一次對瓦剌之戰的意圖,全都和戚某說了。”
“此一戰,要徹底滅掉黃臺吉,瓦剌可戰之兵至少打掉一半,使瓦剌十年內之內無力犯邊。”
麻祿一愣,將瓦剌可戰之兵打掉一半,這個目標可不小啊!
一時之間麻貴有些沒反應過來,看着戚繼光道:“這,這!”
“麻總兵,陛下說這是大布局,至於是什麼佈局,陛下沒有對戚某說,戚某也沒辦法對麻總兵說。不過咱們當兵打仗,陛下既然想打,那咱們就要打,你說呢?”
麻祿連忙點頭道:“這是自然,陛下說打,咱們就要打到底。”
這是政治正確,麻祿又不傻,自然知道該怎麼說。
“且稍等吧!”戚繼光點了點頭,笑着說道:“捷報到了京城之後,陛下肯定會有新的旨意,到時候在看一下步怎麼做。”說到這裏,戚繼光道:“咱們出去喝酒,先不想這些!”
麻祿點頭,跟着戚繼光站起了身子,一起向外走。
事實上麻祿心亂如麻,他現在心情很複雜,他也想打,可是又擔心,一旦打敗了,整個西北就糜爛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戚繼光之於大明,衛青之於大漢!
戚繼光當然知道麻祿的擔心,甚至他還和皇上提起過這件事情,只不過被皇上給拒絕了。戚繼光根本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既然勸諫不了皇上,那就只能聽命打,而且要打贏。
對於朱翊鈞來說,現在對付瓦剌是最好的時候,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會更麻煩。
蒙古的崛起不在西邊,而是在東邊,在察哈爾部。解決了瓦剌之後,大明西邊就可以去掉一塊心病,能夠讓自己安心的去面對東邊的察哈爾、科爾沁、內喀爾喀等等。
這些事情朱翊鈞知道,但是他不能和別人說,總不能和戚繼光說我未卜先知吧!
搞定了瓦剌,推三娘子上位,然後在西北訓練大量的騎兵,這纔是朱翊鈞想要的。接下來的十年,朱翊鈞要在西北建立一支縱橫天下的騎兵。
這是朱翊鈞下一個十年計劃的一部分,在完成了第一個十年計劃之後,第二個十年計劃已經提上日程了。
當太陽再一次照射在大同城,兩匹快馬來到了大同。
一匹來自京城,一匹來自板升城,當這兩匹馬進入大同,意味着大明的西北徹底被戰爭的煙雲給籠罩了。
戚繼光在接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見了京城來的使者。
宣旨的是張誠,戚繼光跪在地上,恭敬的聽着。
“節制宣府大同總兵,欽賜王命旗牌,臨機專斷對瓦剌戰事。”張誠大聲的宣讀着聖旨,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在一邊聽着的文武官員,臉上的表情都是震驚。
賜王命旗牌,這是欽差的待遇,節制大同宣府總兵,這等於把總督的權限給分出去了一半。這份聖旨的分量可不輕,有了這份聖旨,也就是說大明這一次西北之戰,皆由戚繼光掌握了。
“臣領旨謝恩!”戚繼光恭敬的趴在地上磕頭,然後雙手接過了聖旨。
從地上站起來,戚繼光目光掃到在場的衆人,大聲地說道:“升王命旗牌,擂鼓聚將,明日一早,各個衛所總兵指揮使到大帳議事,凡日出之時不到者,一律斬首!”
“是!”
衆人連忙躬身答道,傳令騎兵四下齊出,西北大小官員都知道,大明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將手中的聖旨收起來,戚繼光的面容也嚴肅了起來。別人看到的聖旨是皇上對自己的信任,可是戚繼光看到的是皇上對自己的無比信任。
如果這一次打勝了,那麼自己聲威大震,皇上也將聲威大震。
從此一掃少年天子的名聲,徹底墊定大明中興之主的聲望,不說威凌天下,但是也絕對是皇帝威勢大漲。軍方也會藉此機會抬頭,一掃軍改路上的攔路石。
唐宗漢武,他們的威勢是怎麼來的,就是打出來的。
一場場的勝仗,徹底打出了聲威,徹底打出了皇帝的威勢。在說大明的太祖成祖,他們的威勢是如何來的,一樣是打出來的。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能夠打平域內的皇帝,必然能夠威凌天下。
此一戰滅黃臺吉,馬踏歸化城,必然成爲皇上威凌天下的開始。
皇上將此戰託付給自己,戚繼光壓力很大,但是又何嘗不是激動至極。
站在大同城的城頭,戚繼光北望草原,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朱翊鈞那張年輕的臉,那張提着劍,在自己面前揮舞的臉。那是一張年輕,但是堅毅的臉。
“你戚繼光之於朕,就是衛青之於漢武帝,你戚繼光之於大明,就是衛青之於大汗。”
“此番馬踏歸化城,等於衛青奇襲龍城,此一戰之後,大明將徹底一掃頹勢,大明將一改防守態勢。此一戰之後,大明鐵騎馬踏草原,大明鐵騎將縱橫草原,大明鐵騎將無敵於天下。”
伸手將腰間的劍抽出來,戚繼光輕撫着劍鋒,目光落在了劍柄上鐫刻的兩個字:無雙!
“戚愛卿,這把劍名叫無雙,是朕親命武備司打造的,取最好的鋼,經過最好的匠人鍛造,不說是一代名劍,但是絕對是一把好劍。”
“劍名是朕取的,取自君子世無雙,不過朕認爲名將才配得上世無雙的說法。”
“衛青能橫掃匈奴,朕相信你也能橫掃瓦剌,這把劍朕送給愛卿。朕希望愛卿能夠提此劍,爲大明劈開草原,橫掃草原,成就名將世無雙的傳奇。”
“戚愛卿,儘可放手施爲,朕將西北盡數託付於愛卿。”
“此一戰,朕願意堵上大明十年國運,愛卿,去吧!”
再一次抬起頭,戚繼光將手中的寶劍收了起來,這是皇上給自己的信任,此一戰,如果打不贏,自己有何面目回去見皇上。轉身下了城樓,戚繼光對身邊的人問道:“莫日根在哪裏?”
“回大帥,已經在下面了!”親衛連忙說道。
戚繼光點頭:“帶到大帳來!”
戚繼光的大帳。
看了一眼莫日根,戚繼光笑着開口道:“閣下就是莫日根?三娘子的弟弟?”
“莫日根見過大帥!”
莫日根並沒有見過戚繼光,但是他知道面前這個人就是大明最高的統帥。同時莫日根也打聽到了,就是這個戚繼光率人打了扯力克的埋伏。
“你來我大帳有何事?”戚繼光看着末日根,裝糊塗道:“本帥還想着派人去詢問你們,你們到先來了,那本帥問你們,因何追殺我大明使節?”
莫日根明知道戚繼光裝傻,大明的使節回來會不說?
可是這個時候莫日根也沒辦法,只能開口說道:“回大帥,瓦剌現在已經內亂了,黃臺吉不服朝廷冊封卜他失禮爲順義王,發動了叛亂。”
“他不但截殺大明的使節,同時還派人攻打板升城。”
“我這一次過來,就是來找大帥求援的,請大帥幫幫我們。”莫日根大聲地說道:“叛軍勢大,如果大明不出兵,板升城就完了。”
“一旦板升城破,黃臺吉必然會興兵來攻打大明的。”
看了一眼莫日根,戚繼光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既然如此,那本帥就不追究你們截殺大明使節的過錯了。不過出兵事宜,本帥需要以衆將帥商量商量。”
等到莫日根走了,麻祿就開口了:“少保,這個莫日根的話可信嗎?”
“如果三娘子沒有和黃臺吉翻臉,咱們出兵就很可能被埋伏,一旦被埋伏了。咱們孤懸草原,可是麻煩了。”
對於這一點,麻祿很擔心啊!
戚繼光看了一眼麻祿,大聲地說道:“埋伏又如何,不埋伏又如何,無論這一次是真是假,咱們都要出兵。既然現在有了莫日根的說法,咱們正好有了出兵的藉口。”
第二天一早。
大同城馬蹄聲不斷,一員員武將騎馬奔入大同城。
青虎溝一戰,戚繼光徹底打出了自己的聲勢,原本就是戰功彪炳的他,這一次徹底在西北墊定了自己的地位。加上王命旗牌,他一聲令下,沒人敢不來。
太陽昇起的時候,大帳兩側聚集了不下四十人。
戚繼光身穿盔甲,伸手披着大紅的披風,腰間壓着朱翊鈞欽賜的無雙劍,面無表情的走帶帥位上坐下。一邊的傳令兵,大聲地喊道:“庭參!”
衆將一愣,不過隨後也就明白了過來,連忙單膝跪在了地上。
“卑職等參加大帥!”
“免禮吧!”戚繼光大聲地說道:“點卯!”
一邊的有人拿着一個本子,開始點卯。
三十八員將軍,一個不缺,點卯完畢,戚繼光纔開口說道:“瓦剌黃臺吉叛亂,枉顧皇恩,截殺大明使節,實乃罪大惡極。順義王派人派求援,本帥奉皇命出兵歸化城,討伐不臣。”
“這一次本帥將抽調人馬隨本帥出征,凡點到名的,回去整理軍馬,三日後兵發歸化城。”
這一次的會議之後,整個大明西北徹底被戰雲籠罩了起來。
戚繼光從各位抽調了六萬人馬,其中騎兵兩萬,步卒四萬。與西京營的可戰之兵組成了一支新的軍隊。五萬騎兵,八萬步卒,加上輔兵,足足十五萬。
這支號稱二十萬的大軍,徹底震撼了整個邊鎮。
三日之後,大軍正是從大同城開拔,直奔歸化城。
莫日根也跟在隊伍裏面,可是此時的莫日根卻有一種不妙的感覺。這大明怎麼看都是準備完全的,這樣的隊伍過去,怕不會連板升城也一起滅了吧?
戚繼光可沒工夫管莫日根怎麼想,這一戰可謂動用了大明這些年的底子了,要是打輸了,那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京城,文華殿。
朱翊鈞翻看着手中的奏摺,隨後就扔到了一邊。
這份奏摺是彈劾張鯨的,彈劾張鯨在揚州橫行霸道,欺壓良善,製造冤假錯案。只是看了一眼,朱翊鈞就把奏摺扔到了一邊。別說不是冤假錯案,即便是冤假錯案,朱翊鈞也不在乎。
皇帝立威怎麼立,當然是用人頭,對外要打的贏,對內要敢殺人。
自己動的不過是一些鹽商,這些人在大明根本就上不得檯面,晉商那邊不好動,畢竟人家現在已經不單純是商人了,可是徽商卻差遠了。
揚州瘦馬,想到這四個字,朱翊鈞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第一百零三章 皇帝的刀
殺人,或者說殺掉鹽商,這不是目的,目的是讓鹽商聽話,讓他們乖乖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對於自己的目的,朱翊鈞在清楚不過了,不過他也知道,不打一波,不殺一波,想讓人家聽話,那是沒戲的。江南這些鹽商,這些年都快忘了大明皇帝的刀了。
“以後彈劾張鯨的摺子,不用在送過來了!”朱翊鈞看了一眼張和,開口說道。
“是,皇爺!”張和答應了一聲,連忙將那些摺子都撤了下去。
朱翊鈞站起身子,走到偌大的地圖旁邊,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凝重,他的目光在西北。比起西北來,揚州鹽商就算不上什麼了,這一戰將徹底墊定大明在西北的威勢。
“好好幹啊!”
朱翊鈞心裏面也是緊張的要命,這一戰要是打輸了,自己十年的心血,張居正這麼多年的心血,那就全都搭進去了。這一次,自己是傾國庫之戰,同時自己都做好準備將內庫填進去了。
打完這一仗,自己估計連賞賜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了,這也是自己派張鯨去揚州的原因,還得割韭菜啊!
揚州城,欽差行轅。
張鯨看了一眼李中行,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這就是李總管擬定的名單?”
李中行連忙笑着道:“回公公,這就是下官擬定的名單了。”
說實話,面對張鯨,李中行總有一種底氣不足的感覺。雖然他現在是大內總管,可是這個總管一點威勢也沒有。面對張鯨這樣的大內權閹,天生就矮一頭。
從桌子上拿起那份名單,張鯨翻看了一下,笑着說道:“三十六家,李總管下手挺狠啊!”
聽了張鯨這話,李中行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張公公,這是按照陛下的交代,上面這些人都是販賣私鹽欺壓良善之輩,基本上家中都有人命在手上。”
雖然李中行這麼說,還把朱翊鈞給擡出來了,可是還是有點心虛。
一次性抄三十六家,這口黑鍋可是不小,這是讓張鯨去背這口鍋啊!
張鯨點了點頭,看着李忠行,笑着說道:“咱家會讓人去查,如果沒問題,那就按照李總管的名單抄家抓人!不過要是有問題,那李總管就要給咱家一個交代了。”
事實上張鯨不擔心這三十六家裏面有冤枉的,而是擔心李中行有包庇的做法。
歸根到底,李中行也是揚州的鹽商出身,真的做出包庇的事情,那也不稀奇。
不過李中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一次皇上動刀子,說真的,李中行也是嚇得夠嗆。以李中行的精明,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做蠢事,包庇?包庇誰?誰值得自己冒着抄家滅族的風險去包庇。
“下官是按照內廠給的卷宗篩選的,絕無包庇。”李中行這話說的擲地有聲,信心十足。
看了一眼李中行,張鯨點了點頭:“那就好,咱家會找內廠覈實的。”
李中行笑着點點頭:“當然,當然,那沒什麼事情,下官就告辭了。”
張鯨點了點頭,也沒起身相送,等到李中行離開,張鯨嘆了一口氣,拿着名單看了一眼,遞給身邊的小太監:“與內廠遞上來的名單對比一下。”
“是,乾爹!”小太監答應了一聲,拿着名單就去對比了。
正在張鯨等待的功夫,徐希緹從外面走了進來,搖晃着腦袋,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見到張鯨,徐希緹笑着對張鯨拱拱手:“張公公!”
“小公爺!”張鯨笑着起身相迎,客氣的請徐希緹坐下。
兩個人坐下之後,徐希緹看了一眼張鯨,笑着說道:“張公公這是要有大動作了?”
“什麼大動作,最後的收尾罷了!”張鯨笑着說道:“過了這段,咱們的事情也就算完了。剩下的就是內務府的事情了,和咱們沒什麼關係了。”
徐希緹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如此甚好,儘快完事,儘快返京。”
“小公爺,您那邊的事情辦妥了吧?”張鯨看着徐希緹,遲疑着問道。
“辦妥了!”徐希緹笑着說道:“我父親親自出面,抓了三個指揮使,過兩天就砍頭了。真是沒想到,這個齊家還有這麼大的能耐,手都伸到地方衛所去了。”
聽了徐希緹的話,張鯨也鬆了一口氣,笑着說道:“辦妥了就好,辦妥了就好啊!”
“這件事情辦妥了,咱們也就沒什麼隱患了。”張鯨笑着說道:“剩下的就看內廠那邊了,估計今天晚上他們就會動手了,相信也不成問題。”
徐希緹點了點頭:“張公公,不知道揚州知府秦和文,公公打算如何處置?”
“小公爺想保下他?”張鯨看着徐希緹,也沒繞彎子,直接開口道。
徐希緹一愣,他沒想到張鯨這麼直接,便笑着說道:“張公公玩笑了,魏國公府鎮守江南,統領的是武將,是地方衛所,怎麼談得上保文官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徐希緹的心裏面卻在大罵,這個張鯨真是翻臉不認人。
這麼多天,自己勞心勞力的幫忙,這點事情他都推脫。
在徐希緹看來,揚州官員拿掉轉運使閆懷遠就行了,秦和文根本就是一個一點都不重要的小角色,抬抬手就放過去了。可是張鯨既然直接戳破了,這是不給自己的面子啊!
徐希緹心中暗罵好處都餵了狗,張鯨也是在心裏面暗罵。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揚州,事情搞這麼大的,皇爺的眼睛能離開這個地方?這種時候,搞這種事情,多麼的膽大妄爲。你魏國公府敢做,我一個太監可不敢。
對於魏國公府的想法,張鯨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雖然揚州這一次官員折損大半,鹽商也是元氣大傷,可是這裏還是揚州,這裏還是兩淮鹽運的中心,那揚州知府的位置就非常的重要。
在這個時候保下秦和文,那以後秦和文肯定對魏國公府馬首是瞻。
整個江南鹽運,不說全都落入魏國公府,至少也會有一半落入到魏國公府的手裏面。
在張鯨看來,魏國公府這就是在作死,皇爺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在揚州佈局這麼多年,內廠偌大的精力都投放到了揚州,會讓你魏國公府摘了這個桃子?
你要是敢伸手,皇爺絕對不介意砍掉你一隻胳膊。
雖然張鯨也想看魏國公府喫癟,可是張鯨卻知道,自己要是敢開這個口子,魏國公府掉的是胳膊,自己掉的肯定是腦袋。這件事情來不得絲毫不猶豫,直接決絕就好。
兩個人雖然笑着喝茶,可是氣氛卻逐漸尷尬了起來,也漸漸的就沒話聊了。
李記當鋪。
“統領,欽差行轅那邊送信來了,衛所那邊的人都被拿下了,三個指揮使,一個都沒少,全抓起來了。”黒鴿來到齊鷹的面前,沉聲說道。
齊鷹點了點頭,心裏面頓時鬆了一口氣:“如此最好。”
“誰能想到他齊恆居然這麼大的膽子,而且居然收買了三個指揮使。”齊鷹嘆了一口氣道:“幸好咱們發現的早,不然這一次就糟了。”
黒鴿點頭道:“大人,那三個指揮使可不是齊恆收買的,是齊恆安排上去的。”
“他們本來就是齊家人,這是喜鵲剛送來的消息。”黒鴿將一份情報遞給齊鷹,笑着說道:“咱們的喜鵲可是有大能耐的,這樣的情報都能拿得到。”
看了一下情報,齊鷹嘆氣道:“還真是根深蒂固啊!”
“真的讓他們兵發揚州府,咱們的麻煩就大了,整個兩淮都會大亂,到時候咱們的腦袋都保不住。”齊鷹心有餘悸地說道:“行了,還差最後一步,完事咱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人手已經召集好了,咱們隨時能出發!”黒鴿笑着說道,眼中閃動着嗜血的光芒。
齊家。
齊恆坐在書房裏面,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在他身邊老管家恭敬的伺候着。
“老爺,咱們的人手已經到位了,明天晚上就會攻進揚州城。韓三他們會帶着人打開揚州的城門,到時候裏應外合,一舉拿下揚州城。”
齊恆點了點頭:“這次咱們齊家的家業算是完了。”
“老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管家寬慰道:“咱們這一次在揚州城搶上一次,足夠咱們東山再起的了。離開了揚州,咱們就如蛟龍入海,朝廷也拿咱們沒辦法。”
“讓府裏的人都準備好,明天咱們衝出去!”
齊恆發狠地說道。
“是,老爺!”管家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對於自己的計劃,齊恆很有信心,因爲自己手裏面有兵。佔領了揚州之後,劫掠一番,然後坐船出海。至於出海之後,那就是天高任鳥飛了。
“閆懷遠,張鯨,我讓你們查我,等我親自割下你們的頭。”
與其他的鹽商不同,齊家之所以能做到的這麼大,成長的這麼快,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爲走私。走私私鹽,勾連倭寇,這些齊家都幹過。甚至齊家在外海還有船隊,這也是齊家的底氣所在。
“等到揚州大亂,你個狗皇帝就找地方哭去吧!”
第一百零四章 謀反大案
夜。
齊鷹看着面前的院子,對身邊的黒鴿說道:“讓人動手吧!”
“是,統領!”
黒鴿答應了一聲,輕輕的一揮手,無數道黑色的人影衝向了大院。很快院子裏面就響起了喊殺聲,在揚州城的其他地方,也同樣上演着這一幕。
張鯨站在欽差行轅的小樓上,眺望着遠處的火光,耳邊不時會傳來一聲慘叫聲。
看了一眼身邊的曹一夔,張鯨笑着說道:“曹大人,這一次之後,咱們就在揚州的事情也就該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抓人抄家了,然後就能回京像皇爺交差了。”
曹一夔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張鯨,沒有開口說話。
事實上自從到了揚州之後,曹一夔就覺得事情失控了。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他是絕對不會這麼處理這件事情的,可是張鯨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的急切。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他想停下來就能停下來的了。
曹一夔現在非常的擔心,如果兩淮鹽運陷入癱瘓,後面該怎麼辦。
見曹一夔不說話,張鯨也就沒在開口,與曹一夔不一樣,張鯨這個時候算是鬆了一口氣。
當第二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整個揚州城又恢復了正常,可是大街上卻沒什麼行人。昨天晚上的喊殺聲太大了,有人透過門窗向外看,甚至看到了有人被砍死在大街上。
雖然現在現在屍體不見了,但是有的地方還有血跡,這讓無數人心驚膽戰。
“公公,內廠和小公爺把人頭送過來了!”一個小太監來到張鯨的身邊,恭敬地說道。
“帶着,去齊家!”
張鯨看了一眼曹一夔,笑着說道:“曹大人,咱們一起去吧!”
曹一夔點了點頭,帶着人跟着張鯨向着齊家而去。
兩個人帶着人來到齊家的時候,齊家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了,張鯨和曹一夔帶着人直入大堂。院子裏面還瀰漫着血腥味,有的地方還有屍體。
“清理完了?”
張鯨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開口問道。
“回公公,清理完了!”小太監點頭說道。
來到大堂,張鯨看了一眼被壓着跪在地上的齊恆,笑着說道:“齊大爺?真是聞名已久,這還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咱家可是期盼很久了。”
齊恆梗着脖子,盯着張鯨:“閹狗,你不得好死。”
“咱家怎麼死不知道,但是這個反賊肯定是不得好死。”張鯨笑着說道:“是不是還等人來救你?可惜了!”說到這裏,張靜搖了搖頭:“把人頭給拿上來給他看看。”
後面跟着的人將人頭端了上來,打開放在了齊恆的面前。
“膽子不小,還敢謀反!”張鯨看着齊恆,笑着說道:“這次咱家都不用費心找你的罪名了,你們齊家滿門都得死,嘖嘖,放心,咱家不會讓你死的太痛快的!”
曹一夔皺着眉頭看着張鯨,沉聲道:“罪名已經確認了,不必在和他說這些話了,壓下去吧!”
對於張鯨的想法,曹一夔明白,張鯨這是要把查鹽政的案子定成謀反案。雖然這是事實,可是謀反案和謀反案是不一樣的,張鯨顯然是要把這件案子給搞大。
曹一夔作爲文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明開國之出的幾個大案。
無論是藍玉和胡惟庸的謀反案,尤其是後面的空印案,那都是成千上萬的殺。如果真的被張鯨把這個案子給搞起來,那真的是就是要了命了。
張鯨看了一眼曹一夔,笑了笑,沒說話,也沒反駁他。
鹽商齊家謀反案。
這個案子一出來,徹底震撼了整個南直隸,震撼了整個江南。江南的官員和鹽商可以說是人人自危,生怕受到牽連。如果說其他的案子還能蹦躂一下,或者還能博得一個名聲,刷聲望,謀反案撞上去就是死。
原本還輿論沸騰的江南官場,在爆出了齊家謀反案之後,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徹底的涼了。
案件的具體細節也被拋了出來,鹽政案件已經不是關鍵了,現在的關鍵是齊家謀反案。齊家家主齊恆,狼子野心,謀反逆天,罪大惡極。
勾結三衛指揮使以及地方官員,行謀反逆天之舉,被欽差大人偵破。
地方官員指的當然就是揚州知府秦和文,這位知府大人直接就被下了大牢,全家都抓了起來。家產也全都被抄了,一時間整個江南腥風血雨密佈。
在齊家被抄沒的第三天,造反案件爆發的五天之後,欽差行轅再一次有了動作。
這一次揚州以及江南附近的三十八家鹽商被抄家抓人,再一次震撼了整個江南。一時間各地風聲鶴唳,到處都是哀嚎之聲,無數奏摺飛往京城。
揚州城,趙府。
徽商三大鹽商之一的趙家,自從欽差到來之後,趙家一直就在裝傻,異常的低調。
趙赫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父親,臉都快糾結到了一起了,見父親還老神在在的喝茶,趙赫開口說道:“爹,咱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難道就這麼等死?”
趙良今天三十多歲,保養的非常好,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年輕人。
聽了兒子的話,趙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瞥了一眼兒子,笑着說道:“做點什麼?你想做什麼?學齊家?還是鼓動地方?又或是舉旗造反?”
聽了老爹的話,趙赫差點沒嚇的坐到地上,臉色大變。
這話現在說出來,這要是被人告密,那趙家就完了。
“爹!”趙赫一跺腳,急切地說道:“這話可亂說不得啊!”
“那你想做什麼?”趙良看着兒子,淡淡地說道。
趙赫無語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您這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啊!
“爹,咱們是不是該活動一下啊?”趙赫咬了咬牙,開口說道:“讓上面的官員說說話,這麼鬧騰下去不是個事,真的要牽連到咱們趙家,咱們趙家就完了。”
嘆了一口氣,趙良有些無奈地說道:“虎父犬子,奈何,奈何啊!”
一句話,趙赫直接臉色漲得通紅,都不知道怎麼反駁了。
“一動不如一靜,在現在這個時候,鬧騰的越歡,死的越快。”趙良看了一眼趙赫,還是開口解釋道:“想想爹以前和你說的,出頭椽子先爛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說着趙良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早就讓你多讀點書,整天花天酒地的。”
趙赫一臉的無語。
“看來得給你找一個好媳婦,要不然咱們趙家要完啊!”趙良也不看兒子的臉色,感嘆着說道:“等着吧!這一次咱們趙家的機會來了,大機會啊!”
趙赫低着頭,表示自己完全聽不懂老爹在說什麼,難道老爹老糊塗了?
看了一眼兒子,見他眼珠子亂轉,趙良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兒子,這是自己親生的嗎?趙良也怕自己兒子出去惹事,只好開口解釋。
“兒子,你要記得,咱們是商人,到什麼時候都要守好本分。”
“錢財是身外之物,到什麼時候都別看的太重,錢沒了,再賺也就是了。咱們原本這麼有錢,這本來就是惹眼的事情,被人盯上一點都不奇怪。”
“你要記住,悶聲發財,不要讓皇家盯上你,不要讓朝廷盯上你。”
“一旦被皇家,被朝廷盯上,那你是什麼,你不過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不要學齊家,用什麼權勢壓人,賄賂官員,有什麼好處?”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用錢去解決,哪怕多花一些。”
“不說別的,隔壁老李家,這次被抄家了吧?聽聽衙門怎麼說的,案子犯了,什麼案子,不就是李家那小子前幾年逼死母女的事情。”
“人家不願意,用強,自己有錢有勢,現在好了,惹禍了吧?”
趙赫聽着老爹的話,低着頭,靜靜的琢磨。
以前老爹這話也說過,可是趙赫從來沒放在心上過,覺得老爹囉嗦。可是現在整個揚州城風聲鶴唳,齊家倒了,自己熟悉的那些公子哥也倒了,趙赫害怕了。
在這個時候在聽老爹這些話,趙赫就真的聽進去了,而且還是認真的思考了。
“記住你爹的話,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儘量用錢去解決,不要張揚,別讓人惦記上,商人富貴不出頭,知道嗎?”趙良兒子認真聽了,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還有,記住,如果皇家或者朝廷盯上你了,想要你的錢,那就乖乖的拿出來,傾家蕩產的拿出來,明白了?花錢免災,把這句話記在心裏面。”
趙赫抬起頭看着自己的老爹,有些遲疑地說道:“爹,咱們還得花錢?”
“你以爲呢!”趙良沒好氣地說道:“看着吧,要錢的人很快就來了。”
正在趙赫還想開口問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隨後管家的聲音就在外面響了起來:“老爺,有人送請帖來了!”
“送進來吧!”趙良淡淡的開口道:“看到沒,來了!”
趙赫則是一愣,這就來了,在看向自己的老爹,趙赫眼神都變了,自己老爹這是能掐會算嗎?以前怎麼沒發現老爹還有這能耐。
第一百零五章 錢
管家從外面走了進來,將一份請柬遞給了趙良,然後恭敬的退了出去,隨手還把門給關上了。
打開請柬看了一眼,趙良微微一愣,隨後就嘆了一口氣。
趙赫不知道自己老爹這是怎麼了,伸手拿過老爹手裏面的請柬,看了一眼之後,臉上全都是不敢置信:“內務府總管李中行?”說完抬頭看向了自己的老爹。
李中行這個名字,別說自己的老爹了,自己都在熟悉不過了。
晉商四大鹽商的李家,這人怎麼成了內務府的總管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內務府是做什麼的,可是下面蓋的可是官印。這就說明這是以官方身份發出的請柬,這就夠少見的了。當這兩件事情加在一起,那就真的是讓人震驚了。
“爹,這!”趙赫拿着請柬,遲疑着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咱們又被那些山西佬搶先了一步啊!”孫良再一次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複雜地說道:“真是好手段,這個李中行真是讓人佩服。”
趙赫翻看着手中的請柬,聽着老爹的話,一時間也愣住了。
這一天揚州城的很多富商都接到了這份請柬,而且並不限於鹽商。
看着請柬上面的官印,惶惶不可終日的揚州商人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一份請柬一出,這就代表着官方的態度。有了溝通途徑就好,其他的都是可以談的。
事實上作爲商人,他們早就習慣了被割韭菜。
從經商開始,地方官、錦衣衛,甚至是地方衛所,這些商人都被他們收過錢,甚至是每年都要給。朝廷財政困難的時候,打貪官,打富商,這樣的事情乾的不要太多。
雖然出手的都是太監,或者是大臣,但是大家都明白,這是常事。
只不過這一次朝廷在揚州做的太嚇人了,大開殺戒啊!
現在齊家倒了,那麼多鹽商摺進去了,這其實讓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氣,顯然朝廷這一次是針對鹽商的。這份請柬一處,局勢有些混亂,但是整體上是積極的。
關鍵是發這份請柬的人,李中行,大家都認識,而且很多人還和他很熟。
自己人好辦事啊!
大明朝從上到下都習慣了這種事情,基本上都是常態了,無論是士族還是商人,他們都能接受。事實上無論是之前的嘉靖朝,還是在往前追溯,這樣的事情都沒什麼奇怪的。
到了萬曆末年,這種情況才發生轉變,礦監政策的失敗,這也說明了萬曆皇帝對地方徹底失去控制了。
地方上徹底被文官和士族給把持了,皇上派出的礦監被殺,側面說明了大明皇帝被士族徹底給壓下去了。到了天啓皇帝時期,利用黨爭和魏忠賢,天啓皇帝稍稍奪回了一些權力。
只不過到崇禎殺魏忠賢,情況又再一次糜爛了。
當皇帝徹底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權,這個國家也就距離亡國不遠了。
現在沒人敢反抗朱翊鈞,尤其是他在河間府舉起屠刀之後。一顆顆人頭,一家家的充軍,讓朱翊鈞建立起了很大的威信,以殺立威。
加上現在內無大亂,外無強敵,更讓很多人都老實了。
張居正這些年恆壓天下,也讓很多人不敢反抗,畢竟朝廷現在的大員都是江陵黨,這些人與江南士族商人本來就尿不到一個壺裏面。沒人敢挑戰朱翊鈞的權威,因爲那會引來血腥的鎮壓。
這些天揚州城的商人都能感覺到的,雖然揚州城亂了,可是南直隸卻沒亂。
魏國公親自坐鎮五軍都督府,大軍整軍待發,南京已經傳了消息過來了,南京的鎮守軍隊已經準備好了,若有不臣,大軍朝發夕至,蕩平不臣。
在這種高壓之下,沒人敢扎刺,這封請柬更是被無數人當成了救命稻草了。
欽差行轅。
張鯨手中也在翻看着這份請柬,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雖然早知道李中行會出來收拾殘局,可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心裏面還是有些喫味的。
人自己殺,抄家自己抄,到了做好人的時候,李中行出來了。
不過張鯨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滿,畢竟這是皇爺的意思,他就是來幹這個的。
“乾爹,抄家的賬冊整理好了!”小太監手裏面捧着賬冊,恭敬的站在張鯨的面前道。
抬了抬眼皮,張鯨淡淡的道:“去把曹大人和小公爺請過來!”
時間不長,曹一夔和徐希緹就來了,這幾天曹一夔沒什麼事情,但是徐希緹還是很忙的。他在忙碌着調動家中的人手和錢財,準備在接下來的鹽政之中分一杯羹。
身在南京的魏國公府,對於兩淮鹽政有多肥,真的是在清楚不過了。
“曹大人,小公爺,這是查抄反賊齊家和不法鹽商的賬冊,咱家請兩位過來一起聽聽。”張鯨看着兩個人,笑着說道:“賬冊出來了,咱們也可以向皇上交旨了。”
他們其實早就可以交旨了,只是在等這個賬冊。
奏摺上去之後,等待朝廷批覆,如何處置這些被抓的人,然後他們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要知道揚州的大牢都裝滿了,每天光喫飯就要不少錢。
“唸吧!”張鯨看了一眼小太監,淡淡的開口道。
“是,乾爹!”
小太監答應了一聲,展開了賬冊開口說道:“齊家總計抄出銀錢合計二百八十萬兩,黃金二十六萬兩,房宅九處,其中揚州四處,南京兩處。”
“蘇州一處,徽州兩處,田地合計九千七百頃。”
“文玩字畫兩千七百六十二件,買賣鋪戶四十二家,其中青樓四家,揚州兩家,南京一家,徽州一家。賭場七家,酒樓四家,其餘皆爲米糧店。”
聽着小太監的話,在場的三個人都目瞪口呆,這真他孃的有錢啊!
不說張鯨和曹一夔,連徐希緹都被震撼到了,這太他媽的有錢了。
這比起來,魏國公府都不一定有這麼多的產業,當然了,魏國公府也有不少產業,甚至還有太祖賞賜的莫愁湖,但是真的積累的財富真就比不上齊家。
“這可真是富可敵國啊!”
曹一夔最後感嘆着說了一句。
作爲天子近臣,曹一夔對朝廷有多少錢,那真的是在清楚不過了。國庫裏面,現在總計存銀不過七八百萬兩,這還是張居正這幾年存下的。
以前那都是寅喫卯糧,朝廷發不出俸祿的事情也沒少幹。
好傢伙,這一個齊家就弄出這麼多錢,那鹽商該有多肥啊!
徽商三大家,晉商四大家,這才抄了一個,這要是都抄了,這得弄出多少錢了。想到這裏,曹一夔猛然驚醒,連忙轉頭看向了張鯨。
果然,張鯨一副雙眼放光的模樣,曹一夔頓時心就提起來了。
事實上鹽商雖然豪富,可是像齊家這樣的,也就齊家而已。相比較起來,其他家根本沒這麼有錢。兩家合在一起,估計也就和齊家差不多了。
半晌三個人才回過神來,張鯨看了一眼小太監,開口道:“繼續念!”
“三十六家不法鹽商,總計抄出銀錢一百七十二萬兩,黃金六萬七千兩,房產四十八處,土地三萬六千頃,文玩字畫七百九十六件。”
“買賣鋪戶總計一百七十二家,有酒樓飯莊和米糧店。”
前面聽了齊家的,在聽着三十六家,三個人都沒多震驚了。
三十六家都不如一個齊家,可見齊家的豪富。
聽完了報賬,三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張鯨是興奮,這一次自己的差事算是圓滿了,乾的漂亮,回去肯定能到皇爺的誇獎,自己邁向大太監的位置又前進了一步。
曹一夔則是擔心,抄了這麼多錢,這不好辦了。
自己聽了都動心,這要是皇上查抄上癮了,這可怎麼辦,不行,寫奏摺的時候一定要勸諫一下。如果皇上真的查抄上癮了,那就麻煩了。
徐希緹則是雙眼放光,心中興奮異常,這是魏國公府的機會啊!
不說其他的,齊家幾代人積累了如此財富,這還是與幾家平分的結果,這要是自己插上一腳,那自己家得賺多少錢。想到這裏,徐希緹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三個人的心思各不相同,誰也沒開口,氣氛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張鯨先開口了:“兩位,各自回去寫奏摺吧!皇爺還等着消息呢!”
這邊被抄家的結果震撼的不輕,那邊揚州的各大富商已經開始向着請柬上寫的地址而去了。事實上他們看着上面的地址,心裏面就泛起了嘀咕。
這個地址他們都知道,而且很熟悉,因爲這裏是齊家的麗春院。
在揚州城,誰沒聽過麗春院,誰不知道齊家的麗春院。現在齊家被抄家,人被抓了,麗春院自然也就倒了。這一次的邀請地點放在麗春院,這裏面頗有意味啊!
所有的富商都感覺到了威脅,沒錯,就是威脅。
原本因爲是李中行邀請放下的心,在這一刻再一次提了起來,這一次這一關怕是不好過啊!
當衆人來到麗春院的時候,這裏早就燈火通明瞭,只不過不復往昔的喧鬧,而是顯得冷清異常,門口高掛的燈籠散發的紅光都是血色的,透露着一股陰森和詭異。
第一百零六章 三大政策
從自己的馬車上下來,趙良四下看了看,還真就發現了不少熟人,三五一羣聚在一起,但是卻沒有進去的意思,顯然這些人心裏面也沒底,想在外面結伴。
趙良對這種做法不置可否,有些時候這樣做有用,但是有些時候,這樣做真的沒什麼用。
“趙賢弟!”
正在趙良琢磨着是不是進去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趙良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發現是陸仟,與自己家和齊家同列徽商三大家的陸家家主。
陸仟比趙良大了不少,五十多歲的年紀,白白胖胖的,很富態,笑起來也很和藹,看起來就是想廟裏面的大和尚一樣。可是趙良知道,這傢伙是一個老狐狸。
自己和他打交道都要小心小心在小心,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給套進去。
“陸兄!”趙良也對着陸仟抱了抱拳,笑着迎了上去:“多日不見,今日一見,陸兄果然風采更勝往昔啊!”
陸仟看着趙良,心裏面暗罵了一句:“小狐狸!”
兩個人雖然面上聊得開心,可是各自心裏面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盤。
這地方的人可不少,誰不知道陸家的陸仟和趙家的趙良,見到兩個寒暄,頓時就有不少人將目光投射了過來,也有人想要過來搭話,可是面對這兩個人,又有些放不開。
陸仟和趙良自然沒有心思搭理別人,兩個人閒扯了幾句,便把話題轉回到這一次的請柬上來了。
“趙賢弟,這一次的事情你怎麼看?”陸仟回頭看了一眼麗春院,壓低了聲音說道。
“怎麼看?”趙良一愣,隨後有些遲疑地說道:“現在咱們還沒進去,也不知道什麼事情,沒準就是請咱們喫飯呢!”說到這裏,趙良面露奇怪之色:“難道陸兄有什麼消息不成?”
陸仟看了一眼趙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趙賢弟,這個時候在如此做派,怕是有些不合適吧?”
看了一眼陸仟,趙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那陸兄說說看,你有什麼想說的,我聽聽看。”
見趙良還是如此態度,陸仟也沒再開口說什麼,而是轉身走了。
看着陸仟的背影,趙良在心裏面冷笑了一聲,老狐狸,這個時候還打一些亂七八糟的主意。不過見到陸仟走向了麗春院,想要走進去,趙良也邁着步子跟了上去,不能讓這個老狐狸搶了先機。
兩個人進了麗春院,發現這裏的佈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圓形的桌子,樸素的椅子。倒是那個原本跳舞的臺子還保留着,周圍裝飾用的東西也都撤了下去。
陸仟和趙良來到前面的那張桌子坐下,很快就有一個打扮樸素的侍女過來上茶。
看到這個女人,陸仟和趙良都是一愣,這不是麗春院的花魁淺兒姑娘了,怎麼跑來這裏端茶倒水了?這還真是,兩個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在陸仟和趙良進來之後,門口的商人也都跟着進來了。
等到桌子坐滿了,一個人笑着從二樓走了下來,一邊走,一邊衝着在場的人抱拳:“諸位,多日不見了,大家這些日子可好?幸會幸會!”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中行,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李中行的笑容看起來很真誠,可是聽着他說的話可就顯得沒那麼真誠了。我們這些日子過得是什麼日子,你難道不知道嗎?說這話,你難道不虧心嗎?
即便是心裏面不舒服,可是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在場的衆人全都笑着會理,嘴裏面說着“幸會幸會”。
李中行走上了臺子,目光在現場的衆人臉上掃過,隨後笑着說道:“今日邀請諸位前來,爲的就是咱們兩淮的鹽,這個想必大家也清楚了吧?”
“這些日子,咱們揚州的鹽鬧得可是挺大的。”
雖然李中行說的輕鬆,臉上的表情也很輕鬆,笑容滿面的,可是下面的人卻一點都不輕鬆。這一段大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在清楚不過了。
鹽商的日子尤其難過,三十多家鹽商被抄家抓人,日子怎麼可能好過。
“在我出京之前,皇上將鹽劃到了內務府,也就是說,兩淮鹽政從今天開始,由內務府說了算。”李中行這話說的擲地有聲,底氣十足。
“從今以後,兩淮的鹽場也不在發鹽引了,所有的鹽引全都廢除。”
這話一出,下面的鹽商臉色頓時就難看了。
鹽引在以前可是好東西,那是大家花了大錢,費了大力氣才弄到了。現在朝廷說廢除就廢除,這損失就大了。趙良和陸仟也是神色一變,兩個人都沒想到朝廷會直接廢除鹽引。
“有人就要問了,沒了鹽引,那怎麼賣鹽呢?”
“很簡單,皇上決定採取承包鹽場的政策,什麼意思,很簡單,就是在場的商人,你們可以花錢承包鹽場。在你承包期間,鹽場產的鹽全都歸你,哪怕是朝廷要用鹽,也要從你這裏採買。”
這句話一出,下面頓時就亂了,這是要放開鹽禁了嗎?朝廷不在官營鹽了。
鹽鐵官營,從古至今,歷朝歷代,鹽鐵都是朝廷官員,那是朝廷主要的財政來源。這就放開食鹽官營了?不少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中行,自己沒聽錯吧?
“兩淮一共四十六座鹽場,一家最多可拍三座鹽場。”
“鹽場有多賺錢,我就不多說了,不過有一點我要說在前面,那就是每家鹽場,我們內務府都要佔六成股子。剩下的四成,纔是你們承包的。”
衆人一愣,果然,內務府佔六成,也就是說朝廷要佔六成。
趙良聽着李中行的話,大腦不斷的翻轉,思考着整件事情。廢除了鹽引,朝廷法賣鹽場四成股子,這裏面有賺頭嗎?稍稍想了想,趙良就能回答自己:有!
“李大人,陸某有一事相詢啊!”
在趙良琢磨的時候,陸仟站起了身子,對着李中行抱了抱拳,然後說道。
李中行笑着說道:“陸先生有話但講無妨!”
“如果陸某買了這四成股子,那麼這鹽場誰來管?是朝廷派人,還是我們派人?每年賺的錢,是不是六四分成?”陸仟開口直接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李中行笑着說道:“陸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這裏有一份章程,是關於鹽場發賣的,大家可以拿回去看一看。”說着李中行對着旁邊的人點了點頭,然後笑着說道:“鹽場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裏,下面我說說大明航運的事情。”
衆人又是一愣,這個大明航運是什麼鬼?鹽場就這麼說完了?
“大明航運,顧名思義是走貨的,這個航運由內務府牽頭,每個府只收一家,暫時只在兩淮找人。新成立的大明航運,走的第一樣貨就是鹽。”
“凡是兩淮鹽區出產的鹽,全都要由大明航運來走。”
事實上這就是一支專門的運輸隊,或者說是朝廷成立的運輸部門。在這個年代,運輸永遠是繞不過去的坎,轉運過程之中的巨大耗費,真的是不可承受之重。
以內務府爲主,以加盟的方式爲輔,以食鹽運輸爲先鋒,組建一支專業專門的運輸隊伍。
將鹽的生產運輸和銷售分開,防止有人搞事情,這也是目的之一。打造大明食鹽的產運銷一條龍。徹底將鹽的利潤握在手裏面,這樣做也有利於提高鹽的產量。
下面沒人說話,全都在琢磨着這裏面有多少好處。
“這本是關於大明航運的闡述,大家可以拿回去看一看!”李中行又讓人發了一本冊子給衆人,然後才繼續開口說道:“下面咱們說說關於成立大明鹽業的事情。”
大明鹽業?這個又是什麼鬼?
“與大明航運一樣,大明鹽業也是每府招收三家,作用也很簡單,那就是賣鹽。鹽從鹽場運出來,由大明航運運送,最後交到大明鹽業的店鋪裏面。”
“凡是加入大明鹽業的店鋪,可以在本府銷售食鹽。”
衆人這一次算是聽明白了,說是不官營了,可是這和官營也沒什麼區別了。管的更嚴了,能弄虛作假的地方就更少了,想要做手腳,只能販私鹽了。
“這裏有一份關於大明鹽業的章程,大家也可以拿回去看一看。”
雖然李中行說的歡樂,可是他心裏面明白,這一次的事情僅限於兩淮鹽區,而不是整個大明。用皇上的話說,這就是一個試點,效果好了,後續纔會推出去。
兩淮鹽區是大明最大的鹽區,在這裏行得通,那在其他的地方也就行得通了。
在這三個差事裏面,最難得是大明航運,賣鹽和鹽場搶的人肯定很多,運鹽估計想幹的人不多,運輸是一個苦差事,而且容易出問題。
可是李中行知道,在這三件事情裏面,皇上最看重恰恰是運鹽。
設立鹽引的初衷是爲了往邊關運糧,只不過這個政策在成化年間廢除了,商屯也不見了,皇上這是想從建立運輸系統,將來肯定不止送鹽那麼簡單了。
第一百零七章 打仗就是要花錢
欽差行轅。
“麗春院那邊散了?”
看着進來的小太監,張鯨將目光從手指上收回來,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的手指這麼好看呢!
“回乾爹,散了!”小太監恭敬地說道。
點了點頭,張鯨笑着說道:“散了就好,咱們這差事終於要完了,離京這麼久了,也不知道京城裏面怎麼樣了,那幫小崽子是不是都忘了咱家了。”
“他們怎麼敢!”小太監連忙道:“乾爹可是咱們大明最得皇爺信任的人了。”
看了一眼小太監,張鯨淡淡地說道:“就是你會說,讓你辦得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乾爹,辦好吧!”小太監答道:“三份奏摺,分成三批送出去的,乾爹的奏摺最早,小公爺的奏摺次之,曹大人的奏摺在最後。”
張鯨滿意的點了點頭:“好,這就好,辦得不錯。”
三分欽差奏摺,自己的奏摺必須第一個到皇爺的龍書案上,曹一夔的還是最後吧!如果皇爺被他亂七八糟的話給說動了,那自己可就要麻煩了。
“行了,回去休息吧!”張鯨擺了擺手:“咱家也該休息了,可是累了!”
小太監連忙道:“兒子伺候乾爹休息!”
趙府。
趙良進到自己的書房,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趙赫,皺着眉頭說道:“這麼晚了,你不回去睡覺,跟着我作甚?”
趙赫撓了撓頭,不過神態依舊恭敬地說道:“孩兒有些事情不明白,想請教爹爹!”
“大晚上的請教什麼,回去睡覺!”趙良沒好氣地說道,雖然他也想教教兒子,尤其是兒子這麼有上進心的時候,可是這都什麼時候了。
大晚上的不睡覺,成什麼體統,看來真得儘快給他訂一門親事了。
李中行好像有一個女兒,不知道能不能求來,怕是有點困難,改天得問問。
趙赫被老爹呵斥了一頓,只能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現在趙赫對自己的老的敬佩的很,早就不像之前那樣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了,聽爹的話才能活得好啊!
第二天一早,趙赫起了一個大早,直接就跑去老爹和老媽那裏請安了。
瞪了一眼兒子,招來了妻子一個白眼,趙良這才無奈地說道:“行了,坐下吧!還沒喫早飯吧?那就一起喫吧!”說完還看了妻子一樣,得到了一個嬌嗔的白眼。
一家人喫了早飯,在妻子欣慰的眼神之中,趙良帶着趙赫來到了書房。
喝了一口茶,趙良這纔開口說道:“說說,哪裏不懂了!”
趙赫舒了一口氣,這纔開口說道:“爹,孩兒對昨天的事情沒看懂,朝廷這是要做什麼?廢除鹽引,朝廷就不怕大家鬧騰?這鹽要是出了問題,怕是江南不穩啊!”
看了一眼兒子,趙良苦笑着說道:“鬧騰?現在這個時候,誰敢鬧騰?”
“昨天李中行你沒看到?咱們鬧騰,他們晉商正好趁虛而入,他們正希望咱們鬧騰。”趙良語氣之中帶着嘲諷地說道:“揚州抓的人不夠多?沒人敢鬧騰啊!”
“你看着,過幾天的李中行舉行的那個鹽場售賣,肯定搶破頭啊!”
趙赫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可是三個鹽場,真的是太少了,要是能多拿幾個就好了。”
看了一眼趙赫,趙良冷哼了一聲道:“知足吧!”
“這是消息沒傳開,你要等消息傳開了,你一個鹽場都撈不到。”趙良冷哼了一聲說道:“大明的那些勳貴,他們要是知道了,他們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這一次朝廷擺明了是要把他們踢開,這是在給咱們機會。”
父子二人談了半天,但是大部分都是趙良在教導兒子,這些天兒子的改變還挺讓他欣慰,教導起來也是不遺餘力的。
京城,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在大殿裏面踱着步,臉上帶着笑容,這幾天他的心情還不錯。揚州那邊齊家謀反案的奏摺已經送了上來,朝堂上爲之一靜,給朱翊鈞減輕了不少壓力。
前些日子彈劾張鯨的奏摺都是用箱子往裏抬的,出了齊家謀反案,全都老實了。
“皇爺,申閣老求見!”張和從外面走了進來,躬身道。
申時行來了?
朱翊鈞笑着說道:“讓他進來吧!”
時間不長申時行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精神奕奕的申閣老,這個時候看起來卻顯得有些疲倦。事實上申時行這段時間的壓力真的很大,繁雜的政務就不說了,他這麼多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可是揚州那邊的事情,讓他受到了不少非議。
已經有人將申時行稱爲紙糊大學士了,風評很不好。
幸虧揚州爆出了齊家謀反案,這讓申時行也鬆了一口氣。再有就是西北的事情,前方打仗,後邊也不消停。糧食轉運,人員調配,忙的是不可開交。
申時行這段時間基本上都沒有回過家,差不多喫住在內閣了。
雖然大臣們也想到了西北會用兵,可是誰也沒想到會搞這麼大,在戚繼光的捷報送到京城的時候,別人都是高興,興奮,可是申時行他們卻在叫苦。
在朝廷多年,申時行他們當然明白青虎溝大捷的意義。
固然打贏了,可是這也代表着大明和瓦剌徹底翻臉了。
西北接下來肯定是戰火綿延,這已經不是他們想不想打,或者大明想不想打的了。戰事一開,那就停不下來了。這也是爲什麼戚繼光提督宣大軍務的聖旨那麼好下的原因,他們也知道此戰大明許勝不許敗。
一旦打敗了,那西北整個糜爛,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陛下,這是薊遼總督梁夢龍剛剛遞上來的奏摺!”行禮之後,申時行連忙將一份奏摺遞了上來,恭敬地說道:“遼東的土蠻有異動,似乎要犯邊啊!”
朱翊鈞一皺眉頭,雖然早就有這個預料,沒想到還真的發生了。
所謂遼東的土蠻,其實包括很多部落,其中比較有名的就是察哈爾部、科爾沁部、內喀爾喀、土默特、鄂爾多斯部等等,比起西邊的瓦剌,他們這邊更亂。
這些部族很大,也沒能統一,否則明朝的麻煩就大了。
“是哪一部?”朱翊鈞看着申時行,沉聲問道。
“回陛下,是察哈爾部!”申時行想了想,又補充道:“是察哈爾部的布延徹辰,是他在草原上會盟諸部,準備犯邊。”
布延徹辰或許很多人沒聽過,可是他的兒子肯定有很多人聽過,這個人就是林丹汗。事實上布延徹辰是俺答汗的堂弟,當初爲了躲避瓦剌的吞併,布延徹辰帶着察哈爾部東遷,這纔來到現在這個地方。
察哈爾部的實力雄厚,而且野心很大,一心想着統一漠南蒙古,進而統一整個蒙古。
作爲黃金家族的子嗣,布延徹辰雖然不是俺答汗的對手,但是現在俺答汗死了啊!
在俺答汗死後,布延徹辰要是沒有野心,那纔是怪事了。估計這一次大明和瓦剌翻臉的消息,布延徹辰也聽說了。這一次進犯大明,爲了威懾諸部也好,爲了趁亂撈好處也好,對大明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這些年大明在遼東和察哈爾部的爭鬥就沒停過,李成梁戚繼光一直在遼東和他們打。
這一次布延徹辰還召集其他部落一起來,遼東那邊估計要告急了。
“梁夢龍怎麼說?”朱翊鈞看着申時行,面容嚴肅的問道。
“梁夢龍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希望朝廷能夠撥付一批餉銀。”申時行想了想說道:“梁夢龍在奏摺裏說了,暫時只是探知布延徹辰有犯邊的可能。”
朱翊鈞點了點頭,要錢這個他能理解,在打仗之前,喫點好的,發點獎金。
“他要多少錢?”朱翊鈞看着申時行,開口問道。
“二十萬兩!”
朱翊鈞想都沒想就說道:“給他,讓人給他送過去,給朕告訴他,朕這一次不要求他多殺土蠻,也不要去他打出什麼大捷,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給朕守好遼東。”
“遼東不能亂,土蠻不能進長城,如果做不到,軍法從事!”
“是,臣明白!”申時行連忙躬身道,現在西北那邊打着,遼東不能亂啊!
這件事情說完了,申時行又開口說道:“陛下,國庫的銀子已經花了二百多萬兩了,是不是去信西北,讓戚繼光速戰速決啊!”
西北肯定是得打一場,可是快點打完纔好啊!
事實上申時行這也是試探,試探朱翊鈞態度,如果朱翊鈞認同了,下一步就該是勸說朱翊鈞以和爲貴,儘快結束西北的戰事了。
“不!”朱翊鈞絲毫沒有遲疑,態度堅決的擺了擺手。
“西北戰事朕盡付於戚繼光,怎麼打,他說了算,咱們這邊不能催。不要怕花錢,打仗就是要花錢的,國庫的銀子不夠還有朕的內庫,內庫的銀子不夠,朕在想別的辦法。”
這一次朱翊鈞就是用錢砸,也要把西北給砸下來。
申時行聽着朱翊鈞的話,心裏面算是有點底氣了,只要皇上肯用內庫的銀子就好。朝廷上下誰不知道皇上有錢,只要皇上願意花內庫的錢,國庫這邊就沒那麼大的壓力了。
第一百零八章 報仇
申時行要到了錢,又得到了朱翊鈞的承諾,心滿意足的走了。
朱翊鈞則是來到了西北那副大地圖的面前,目光落在了大同的位置上,不知道那裏現在怎麼樣了。事實上朱翊鈞還挺想御駕親征的,不過他也知道他辦不到。
大明千頭萬緒的事情太多,自己離不開,關鍵是他去了也沒什麼用,純添亂。
西北,青虎溝。
在青虎溝不遠處,一支明軍騎兵呼嘯而過,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個瓦剌部族。
當騎兵的馬蹄聲響起,整個部族頓時大亂,有人牽馬,有人躲藏。阿古達木從帳篷裏面衝出來,看到遠方衝過來的騎兵,臉色大變。
“快,快!”阿古達木一邊招呼部族的女兒和孩子躲起來,一邊招呼勇士上馬迎戰。
儘管阿古達木的速度不慢,可是明軍的速度更快,他們騎在馬上,呼嘯着就衝了進來。
李棟一馬當先,手中的長刀搖動着,面帶猙獰的衝向了阿古達木,上一次就是這個老小子追着自己的屁股跑,自己二百多兄弟就是折在了他的手裏面。
李棟恨得牙癢癢,這一次有了報復的機會,他第一時間就請命來了。
在李棟的身邊,劉綎怪叫着舞動着自己的大刀,一刀將一個瓦剌士卒的人頭砍掉,然後繼續向前衝。在他們的身後,無數的大明騎兵跟着衝進了部落裏面。
劉綎見李棟衝向了阿古達木,他跟着上去了,不過他衝向的不是阿古達木,而是阿古達木身邊的那個壯漢烏力罕。對於李棟的遭遇,這些天劉綎早就瞭解清楚了。
對於李棟這樣的漢子,他是很敬佩的,大家現在都是一個鍋裏攪馬勺,劉綎當然願意給他報仇的機會。
李棟縱馬來到阿古達木的面前,獰笑着將阿古達木的腦袋給切了下來。
比起李棟,老年的阿古達木戰鬥力並不高。轉回馬頭,李棟一彎腰將阿古達木的人頭撿了起來,高高的舉過頭頂,任憑鮮血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另外一邊,劉綎的大刀也非常的兇猛,一刀就把烏力罕的腦袋給切了下來,不過他可沒去撿人頭,而是怪叫着繼續先前衝。
當明軍殺入部族,整個部族就亂了套了,一時間喊殺聲四起。
到處都是奔逃瓦剌人,但是明軍人數太多了,外圍也被明軍的騎兵給兜上了,凡是跑出去的,全都被外圍遊蕩的騎兵給射死了,根本就衝不出去。
明軍下手也非常狠,見人就殺,不管男人女人還是老人孩子。
當劉綎將整個部落衝了一個對穿之後,他拉着馬的繮繩,舉起手中的大刀:“一個不留,全都殺光!”說着拍打馬身,再一次殺了回去。
明軍應諾一聲,跟着圍剿了上去,卻聽見劉綎大喊:“別傷了老子的馬,那都是老子的!”
上一次青虎溝大捷的鮮血還沒消散,大明的騎兵就再一次出現在了這裏。
與上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大明的軍隊轟轟而過,氣勢十足。
莫日根在隊伍裏面,心中那一抹擔憂一直沒有消失,這些天明軍的做法也讓莫日根的這種擔憂更加加劇了。明軍的騎兵在尋找部落,他們在驅趕部落。
上一次截殺大明使節的阿古達木的部族就被剿滅了,阿古達木的人頭已經被大明挑在旗杆上了。
這是爲大明的使節報了仇,同時也是大明在宣示啊!
這些天明軍走在並不快,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清理部族,一方面這是爲後勤補給減少壓力,不然有一條隨時會被襲擊的後勤補給線,這個仗就沒法打了。
戚繼光作爲一個老將,一個精明的將軍,對這一點自然是看重的。
寧可慢一點,戚繼光也要將這條補給線給清理出來。
當天下午,大軍就在青虎溝紮營,沒有在繼續往前走。戚繼光的營帳之中,大同總兵麻祿和宣府總兵秦昌都在,兩個人是來和戚繼光商議進兵事宜的。
戚繼光看了一眼兩個人,開口說道:“坐吧!”
兩個人各自在坐下之後,親兵開始往大帳裏面送飯。
這一次是大軍出行,也不用埋伏,倒是不用在喫什麼壓縮餅子了。上一次喫那個東西喫的戚繼光直胃疼,現在喫軍營的飯菜,居然也不覺得難喫,可見壓縮餅子給戚繼光留下的陰影。
三個人也沒有客氣,各自端着飯菜就開始喫,一天行軍兩頓飯,現在早就餓的前心貼後心了。
喫過飯了之後,親衛將飯菜撤下去,端上了一碗茶水,給三個人各自倒上。大營裏面自然談不上什麼好茶葉,只不過三個人也都不是什麼講究的人。
在草原上,茶葉是不可或缺的,這也是三個人喝茶的原因。
“秦總兵,麻總兵,咱們明天就要出青虎溝了,出了青虎溝,咱們進入大草原了。”戚繼光喝了一碗茶水,放下碗之後,對着兩個人開口道:“本帥想聽聽兩位的建議。”
麻祿和秦昌互相看了一眼,他們沒想到戚繼光會問他們這個問題。
略微沉默了片刻,麻祿先開口說道:“卑職覺得應該先派人去聯繫順義王,這一次咱們是應了順義王的邀請出兵了,也是幫着他平叛。”
“不說讓他來迎接咱們,可是他總要有所表示吧!”
聽了麻祿的話,秦昌在一邊開口說道:“卑職覺得麻總兵說的有道理,的確應該派人去聯繫順義王。不過卑職覺得咱們不能太指望順義王,甚至要做好順義王反戈一擊的準備。”
戚繼光點了點頭,笑着說道:“本帥也不信任順義王,咱們只能信自己。”
“本帥明天讓人去聯繫順義王,順便探查一下板升城和歸化城的情況,咱們的大軍明日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軍,直接歸化城。”戚繼光笑着說道:“不過本帥覺得用不着到歸化城,黃臺吉就會迎出來。”
麻祿和秦昌都沒有反駁戚繼光,但是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可沒戚繼光那麼輕鬆。
這些年大明的確沒少和瓦剌打,但是大多數都是瓦剌犯邊,大明防禦,這樣在草原上的野戰很少,尤其是這樣的大規模會戰。不說黃臺吉怎麼想,大明這邊就信心不足啊!
雖然戚繼光在青虎溝全殲了扯力克一萬精銳騎兵,可是那是幾萬人埋伏,不是正面交鋒。
現在面對瓦剌的騎兵,還是在野外,說起來真的是信心不足啊!一旦隊伍被衝撒了,那就完了。大明這次來的騎兵也就六萬,剩下的全都是步卒。
真的要打敗了,那這些人全都得扔到草原上。
到時候自己三個人除了自殺謝罪,沒第二條路可走了。
戚繼光看着兩個人擔心的樣子,笑着說道:“放心吧!黃臺吉志大才疏,根本不是什麼雄主,你看這,過兩天他就會來了,他不會在歸化城等着咱們的。”
“明天本帥寫一封信給他,讓扯力克的親衛給他送回去。”
麻祿和秦昌當然知道戚繼光要做什麼,這是要寫信刺激黃臺吉,讓黃臺吉帶兵出歸化城。一旦黃臺吉真的帶兵出了歸化城,與自己這邊決戰,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第二天一早,喫過早飯兩撥人就出發了,一撥人去了板升城,由莫日根的親衛陪同。
另外一撥只有一個人,是扯力克的親衛,帶着戚繼光寫給黃臺吉的信,直奔歸化城。
自從上一次的最後通牒之後,黃臺吉一直在集結力量,當兵力集結起來之後,黃臺吉第一時間就兵發板升城。這一次他是下定了決定要幹掉三娘子,然後統一瓦剌。
板升城內。
三娘子坐在大帳之內,臉上的表情並不太好看,在下面坐着十幾個人,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是支持三娘子的部族族長,此時他們臉上的表情也非常的難看。
在這些人之中,右側站立的一個男人非常的顯眼。
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大,長得也非常的彪悍,他叫巴圖,是三娘子的親衛統領。統帥着三娘子的兩萬親衛,這兩萬人之中,一萬人是俺答汗賜予三娘子的,另外一萬人是忠於三娘子的部族組成的。
這兩萬人也是三娘子的全部家底了,這也是三娘子面對黃臺吉底氣不足的原因。
即便是被大明消滅了一萬騎兵,黃臺吉湊齊五萬騎兵,還是沒什麼問題的。這也是這些族長擔心的原因,如果打敗了,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在瓦剌,戰敗的部族首領沒什麼好下場,倒是部族裏面的青壯和女人會被接收過去。
可是誰願意自己的妻子女兒被搶,自己被殺掉,這也是他們找到三娘子的原因。
“哈屯,咱們得想想辦法,這樣下去不行啊!”坐在右側的一個老者先開口了,他五十多歲的年紀,但是顯得有些蒼老,早年騎馬摔傷過,所以腿腳有些不靈便。
不過沒人敢因爲這個小瞧他,他爲人就和他的名字畢勒格一樣,畢勒格的意思是智者,而他本人也沒有辜負這個名字。因爲智慧的關係,他在部族裏面的威信很高。
三娘子看了一眼畢勒格,開口問道:“畢勒格族長,那你有什麼想法?”
第一百零九章 一顆腦袋四十兩白銀!
畢勒格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投降,他們這些人投降了黃臺吉,基本上不會被殺,算不上什麼大事情。可是畢勒格也說服不了三娘子,因爲事關生死。
一旦投降黃臺吉,三娘子和他的兒子卜他失禮肯定活不下去了。
“哈屯,不如讓我們出面做和事佬和黃臺吉談一談吧!”畢勒格想了想,還是硬着頭皮說道:“看在俺答汗的份上,黃臺吉也不會太過分的。”
三娘子心裏面一沉,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畢勒格族長,你這是要背叛哈屯嗎?”
三娘子還沒開口,一般的巴圖向前走了一步,大聲的呵斥道,他雙眼怒視着畢勒格,手中壓着彎刀,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他也聽出來畢勒格這是沒安好心。
“巴圖,你也不用說這些有的沒的,按照咱們的規矩,哈屯嫁給黃臺吉是天經地義的。”
“大明冊封的順義王算什麼?咱們的大汗用的着大明冊封?當初我們支持哈屯,只是希望黃臺吉表示出對哈屯的尊重,結果呢?現在卻變成了汗位之爭。”
巴圖的話音剛落,下面一個脾氣暴躁的族長就站了起來,怒視着巴圖。
大帳裏面的氣氛驟然就緊張了起來。
三娘子看了一眼說話的族長,對着巴圖擺了擺手道:“巴圖!”
看了一眼三娘子,巴圖將抽出來的刀插了回去,向後退了一步,沒在說什麼。
“我已經讓莫日根去大明瞭,相信大明很快就會派人來了。”三娘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族長,聲音清冷地說道:“黃臺吉剛被大明殲滅了一萬騎兵,扯力克也被大明給捉了,我們有大明的幫忙,肯定能戰勝黃臺吉。”
在場的族長都是一愣,莫日根去大明求援了?
畢勒格聽了這話卻是臉色一變道:“大明會幫助我們?他們恨不得看着我們瓦剌內亂纔好。”說到這裏,畢勒格神情複雜的嘆了一口氣:“在說明軍敢出來嗎?”
這話不光畢勒格懷疑,三娘子也心裏面沒底,不過她現在也沒退路了。
在三娘子的心裏面,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如果明軍不來,那她就帶着兒子去大明。自己手下的一萬騎兵,雖然不能打敗黃臺吉,但是突圍跑出去,還是有可能的。
不過三娘子相信大明不會如此的不智,她願意賭這一把。
板升城外的大帳裏面,黃臺吉看着被放回來的扯力克親衛,臉上陰沉的可怕。一萬騎兵被殲滅,自己的兒子還被抓了,這是莫大的恥辱。
“你說這是明朝的戚繼光給我的信?”黃臺吉看着親衛,開口問道。
“是,大汗!”親衛連忙答道。
點了點頭,黃臺吉將信遞給了身邊的一個老者:“阿里漢,你看看這是什麼意思。”
對於戚繼光,黃臺吉自然在清楚不過了,這個戚繼光不但在大明名聲大,在草原同樣名聲大。戚繼光的名聲可不是吹出來的,那是打出來的。
朵顏部酋長董狐狸帥蒙古鐵騎30000入寇,戚繼光以車營抵擋,自己率8000銃騎突襲董狐狸牙帳,全殲朵顏30000鐵騎,俘董狐狸侄子長昂,董狐狸僅以身免,逼董狐狸扣關請罪。
萬曆三年,長禿率兀良哈鐵騎50000入寇,戚繼光又率8000銃騎出塞包抄,全殲50000蒙古軍,活捉長禿。
這樣的戰例還有很多,雖然戚繼光沒打過瓦剌,可是這位戚大帥從來都不畏懼出塞,也不畏懼和敵人打野戰。八千人就敢包抄五萬人,這種事情也只有戚繼光幹得出來。
聽到這一次明軍出塞的統帥是戚繼光,黃臺吉有些發憷。
“大汗,這是一封戰書啊!”
阿里漢看完了這封戚繼光的來信,有些遲疑地說道:“戚繼光說要約大汗一戰,如果大汗不敢,他就去歸化城,到時候在歸化城外斬殺扯力克。”
“信上還說什麼了?”黃臺吉強壓着怒火問道。
阿里漢有些猶豫,見到黃臺吉看過來,連忙說道:“戚繼光還說,如果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孫,那就出來一戰,如果不敢來,那就趁早把汗位讓給卜他失禮。”
這話絕對是在往黃臺吉的胸口扎刀子,黃臺吉頓時大怒。
抽出自己的腰刀,黃臺吉大聲地說道:“欺人太甚,既然明朝人來送死,那好,咱們就先滅了明朝人,在回來收拾三娘子,她三娘子就是在等這些明朝人吧!”
此時此刻,黃臺吉有些進退維谷了,攻打三娘子,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明朝人從後面上來,那麻煩就大了。去打明朝人,三娘子在背後插一刀,他也受不了。
阿里漢看着憤怒的黃臺吉,想了想說道:“大汗,不如求援吧!”
“求援?”黃臺吉看了一眼阿里漢:“向誰求援?”
“東邊的察哈爾部、科爾沁部啊!”阿里漢開口說道:“明軍出塞打咱們,找他們幫忙,讓他們出兵打大明。不說其他的,要是能把這一次的明軍留在草原,對他們的好處也不少啊!”
看了一眼阿里漢,黃臺吉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
察哈爾雖然實際控制力不行,但是他是東邊名義上的大汗,而且是在和自己一樣爭奪黃金家族的正統。這個時候去找察哈爾求援,他肯定讓自己奉他爲大汗。
自己都不願意奉卜他失禮爲大汗,怎麼可能奉察哈爾的布延徹辰爲大汗。
至於阿里漢說的科爾沁等部落,他們雖然和察哈爾分庭抗禮,可是沒好處他們爲什麼幫自己,爲此還要得罪察哈爾的布延徹辰。看了一眼阿里漢:“你有把握讓他們忙我們?”
阿里漢頓時不說話了,他有把握,可是他怕黃臺吉不同意。
“召集部落的勇士,本汗要一戰打贏大明!”黃臺吉站起身子,大聲地說道:“身爲成吉思汗的子孫,我這一次要打到大都去,一戰殲滅草原上的明軍,然後去大都看一看!”
有了黃臺吉的這個命令,整個部落迅速開始了備戰。
這一次黃臺吉拿出了全部實力,十四以上的男子全都被抽調了出來,很快就湊齊了七萬騎兵。這七萬人在黃臺吉的帶領下,捨棄了板升城,衝向了明軍。
板升城內。
巴圖邁步走進大帳,對三娘子說道:“哈屯,黃臺吉撤走了!”
三娘子一愣,猛地站起身子問道:“撤走了?知道他爲什麼撤走了嗎?”
“大明出兵了!”巴圖開口說道:“大明的主帥戚繼光帶着人出塞了,他們約戰了黃臺吉。黃臺吉抽調了所有青壯去打大明瞭,據說要把大明人全都留在草原上。”
三娘子頓時就鬆了一口氣,大明果然出兵了。
事實上三娘子敢賭,那是因爲大明這些年在北疆並不慫。雖然土木堡之變之後萎靡了一陣子,可是自從出了馬芳之後,大明的邊軍就不慫了。
連奇襲板升城這樣的仗都敢打,更別提出塞了。
這一次明顯是大明挑事情,他們不可能挑完事情就不管了,這也是三娘子敢賭的另外一個原因。
現在大明出兵了,三娘子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巴圖看着三娘子,有些遲疑地說道:“哈屯,咱們要不要?”
三娘子果斷的搖了搖頭,苦笑着說道:“如果大明人不來,咱們和黃臺吉打也就打了,可是黃臺吉去打大明人,咱們去打他,下面的人會出亂子的。”
“那些部族族長甚至會直接投向黃臺吉,我們不能動。”
“一旦我們帶着人出了板升城,那就約束不住他們了。”
對於這一點三娘子的認知很清楚,自己的手下人雖然支持自己,可是在這個時候去插黃臺吉的刀子,這些人是不可能同意的,甚至會引起很多人對自己的不滿。
“等他們打出一個結果吧!”
三娘子最後補充了一句。
如果大明打贏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自己的兒子很快就會成爲新的大汗。大明人在草原上又呆不久,等他們走了,瓦剌就歸自己了。
如果黃臺吉打贏了,對自己來說也是好事情。
這一戰之後,黃臺吉肯定會元氣大傷,到時候自己就有資格和黃臺吉掰手腕了。看了一眼巴圖,三娘子面容嚴肅地說道:“派出遊騎,盯着那邊,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哈屯!”巴圖答應了一聲,轉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明軍大營。
今天又向前走了百里,然後安營紮寨,戚繼光看起來一點都不着急。
不過戚繼光今天頒佈了新的軍法,讓軍營裏面的氣氛變得很凝重,這是一套戰時軍法,大多人也聽過,但是沒見過,據說這套軍法是戚家軍的軍法。
現在真的頒佈施行,還是讓不少人心裏面發顫。
主將戰死,所有偏將斬首;偏將戰死,手下所有千總斬首;千總戰死,手下所有百總斬首;百總戰死,手下所有旗總斬首;旗總戰死,手下隊長斬首;隊長戰死,而手下士兵沒有斬獲,十名士兵全部斬首。
不過後面給的賞賜也讓人眼熱,斬級的賞賜也頗豐,每一級賞銀40兩。
那可是四十兩,砍下兩個腦袋,就能回家蓋房子娶媳婦了,戚繼光還保證了,這個賞賜他一定給要來,而且所有的繳獲全歸個人,整個明軍陣營的氣勢一下就被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