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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大明法紀司

  潘晟致士和方逢時入閣,帶來的影響絕對是深遠的,朝廷上下的官員都意識到大佬老了,那麼自己的機會就來了,這會造成很多人心浮氣躁,同時也會讓很多人開始奔走。   不過這種事情根本沒辦法弄,也沒辦法阻止,是不是人之常情就不說了,關鍵是你也不知道誰在奔走,或者大家都在奔走。   當然了,事情表面上還是沉默了下去,好像過去了一樣。   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看着面前的申時行,放下手中的條陳,笑着說道:“這就是內閣擬定的俸祿條陳?”   申時行硬着頭皮說道:“回陛下,是,這是內閣根據京城的物價,以及順天府周邊的物價擬定的京官和順天府官員俸祿,北直隸的其他地方也在加緊進行中。”   “再過一些日子,北直隸的官員俸祿大概也就能夠完成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在條陳上,內閣將京官俸祿和順天府其他的官員的俸祿做了切割,但是差距並不是很大。衙門在京城裏面的,俸祿就和京城的官員一樣。   一品官員的俸祿是每個月一百石,每年一千兩百石,比之前漲了二百石。糧食不是關鍵,關鍵是後面的銀子,一品京官的俸銀爲每個月九十兩。   從一品每個月祿米九十五石,俸銀八十五兩。   後面也基本上是按照這個數額遞減下去的,正二品八十兩,從二品七十五兩,正三品七十兩,到了正七品,每個月的俸銀爲三十兩,每個月的祿米爲三十石。   比起原來,這是真的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尤其是俸銀。   原來俸銀基本上別指望,各種抵扣和寶鈔糊弄你。   朱翊鈞伸手敲打着奏摺,玩味的看着申時行,事實上他看的出來,這份條陳裏面全都是水份,申時行或者說內閣是準備讓自己擠水份的。   可是朱翊鈞還真就不準備擠這個水份,這個收入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高收入了。   即便是在京城的七品官,每個月的俸祿也足夠他們活的好好的了。只不過想要去什麼秦樓楚館,玩什麼詩韻唱酬是沒戲了,可是官員也不允許幹這些。   “行,就按照內閣所奏行事吧!”朱翊鈞笑着將條陳放到了一邊,然後開口說道。   聽了朱翊鈞的話,申時行都是一愣,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嗎?心裏面有些失神,都不砍砍價嗎?大臣們早就習慣了皇帝大折扣,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不習慣。   “怎麼了?愛卿絕對的不合適嗎?”看到申時行的樣子,朱翊鈞頓時來了惡趣味了,直接笑着問道。   申時行這纔回過神來,暗歎自己養氣功夫不夠,連忙說道:“合適,合適,當然合適了!如此臣就告退了,回去就行文戶部和吏部,下個月開始京官就按照這個標準發放俸祿了。”   點了點頭,朱翊鈞笑着說道:“好,愛卿且去!”   等到申時行走了,朱翊鈞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伸手敲打着桌面,朱翊鈞開口對張鯨說道:“王篆和王家屏來了沒有?”   這兩個人一個左都御史,一個右都御史,是朱翊鈞新任命的。這個時候到了兩個人發揮作用的時候了,俸祿已經發現去了,而且很豐厚,拿着朕的錢,那就該給朕幹活,在玩貪污腐化的那一套,是不是就不太合適了?   官員漲了俸祿,朱翊鈞是不準備從國庫出這這筆錢的,自己該開始打貪腐了。   以前沒這麼幹,那是沒辦法,現在到了打貪腐的時候了,給你們漲了工資,你們在貪污可就沒理由的。當然了,打貪腐還有一個用意,那就是爲了將來的商稅做準備。   打了貪腐,基本上就打斷了官商勾結,減少商人的開銷,然後好收稅。   打貪腐,自己佔了大義,這一次誰都不用顧忌,也誰的面子都不用看。朱翊鈞現在徹底理解了爲什麼文官喜歡站在大義的角度去指着別人了,這感覺太爽了。   當然了,這也導致了文官沒大義也要找大義的行爲,正是有大義要上,沒大義創造大義也要上。   雖然這個時代都是官商,做官的家裏面經商,這種事情沒法管,後世都沒法管。總不能一個人當官,叔伯二大爺都不讓經商了,沒有這個道理。   異地爲官,加上嚴打貪腐,能夠很大程度上遏制這種情況的出現。   做這種事情最好的就是東廠和內廠,但是朱翊鈞不準備用他們,一用他們肯定就會鬧出新的矛盾,這是不合適的。用文官就好了,同一個陣營,你們鬧騰去吧!   張鯨不知道自己家的皇爺在想什麼,不過聽到皇爺的問題,連忙開口說道:“兩位大人已經在外面的等候了。”   “讓他們進來吧!”朱翊鈞點了點頭,淡笑着說道。   時間不長,在張鯨的帶領下,王家屏和王篆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比起王篆,王家屏可就要年輕多了,他今年剛過五十歲。因爲調養得宜,看起來很年輕,臉上皺紋都沒有。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非常的有氣質。   朱翊鈞對王家屏還是很看重的,因爲這個人不貪,當然了,這和王家屏的家庭也有關係,家裏有錢。   這個人有一股“直”的勁頭,基本上無所畏懼,是一個敢剛正面的人,這也是朱翊鈞用他的原因。王家屏在任史官編修《世宗實錄》時,不畏權貴,秉筆直書。   當時首輔大學士高拱之兄高捷任操江都御史時,曾用國庫錢向嚴嵩的黨羽趙文華行賄,被記入史書。   爲此,高拱曾多次暗示王家屏筆下留情,文過飾非,均遭拒絕,同行以“良史”稱之。   在高拱當政之時幹這樣的事情,可見王家屏的“直”,當然了,這裏面或許有博名的成分,可是這就不容易了。在那個時候,幾個人敢忤逆高拱的。   加上後來的調查,朱翊鈞便覺的他是合適的人。   擺手示意二人免禮,然後朱翊鈞便笑着說道:“調任都察院也有些時日了,兩位愛卿可熟悉了?”   事實上朱翊鈞這話等於白問,大明朝最複雜的衙門,被伸手最多的衙門,勢力最錯綜複雜的衙門,肯定是都察院。從地方到京城,沒人不想摻一腳。   同年同窗,鄉黨老師,亂七八糟的關係一大堆,清流最擅長這個了。   不然後來東林黨也不會佔據整個清流系統了,人家玩的就是同鄉同年加同窗。   這兩個人別說這麼短的時間了,就是泡在裏面一年,估計也理不順都察院裏面的線頭,看不清水有多深。朱翊鈞也沒興趣去理線頭,去看它有多深。   來到大明這麼多年,搞了這麼多的事情,朱翊鈞早就明白了,遇到這種情況的最好辦法就是繞開它,然後另起爐竈,等到時機成熟,以新的取代舊的,廢除了它。   王篆被朱翊鈞問的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了,說熟悉了吧,違心,說不熟悉吧,顯得無能。   “臣才疏學淺,到都察院也時日尚短,人尚且認不全,何談熟悉都察院。”王家屏倒是沒有挖王篆的顧忌,直接開口說道:“如果想把都察院上下理順,做到成竹在胸,臣覺得最少一年時間。”   朱翊鈞看了一眼王家屏,你還真是實話實說啊!   王家屏這個人其實是有些清高的,這也使得他的仕途並不順利。   歷史上萬曆元年至十年張居正任首輔,煊赫一時,羣臣竭盡阿諛奉迎。張居正患病期間,朝內大臣爲表關切和忠誠,都於祠廟間奔走禱祈,王家屏不屑參加。   張去世後不到兩年,羣臣就發泄積怨,倒張浪潮漸高。萬曆帝先褫奪了張三個兒子的官職,取消張本人生前所得太師頭銜,後又加“誣衊親藩,侵奪王墳府第,鉗制言官,蔽塞朕聰,專權亂政”之罪,公佈天下。   此時,王家屏卻給侍御任正字寫信,爲張家後代解脫。其不趨炎附勢、秉公處事、胸懷坦蕩可見一斑。   原本朱翊鈞還覺得沒什麼,可是現在見到王家屏的做派,倒是笑了,這個人有點意思。加上自己想讓他做的事情,這個性格倒也合適,至於能不能做得好,那就要看以後了。   “愛卿所言有理!”朱翊鈞笑着看着王家屏,然後開口說道。   “朕準備在都察院建立一個新的衙署,名曰‘大明官員法紀司’,專司調查官員貪污腐敗,違法亂紀。”說到這裏,朱翊鈞笑着看向了王家屏。   兩個人一聽這話,心裏面都是一震,皇上這是要幹嘛?   以前幹這些事情的那都是東廠和錦衣衛,但是大多數大臣都覺得這是迫害,可是現在要用都察院了?要知道都察院一項都是風聞奏事,從來沒有調查權和抓捕權的。   “朕會給你法紀司充分的權力,調查權和抓捕權全都有。”   “只不過定罪和審判權卻不歸都察院,而歸大理寺。”   兩個聽了後面的補充,心都快跳出來了,不說定罪權和審判權,單單是調查權和抓捕權,這個就了不得啊!陛下這是要做什麼?兩個人想不明白。   事實上朱翊鈞只是想建立一個紀委,然後“雙規”一些人。 第二百零一章 查   朱翊鈞見到兩個人如此模樣,笑着說道:“朕準備讓王家屏愛卿掌法紀司事,嚴查官員貪腐問題。”   雖然是讓王家屏掌法紀司事,可是下面辦事的人,朱翊鈞準備在調一批內廠的人過去。風聞奏事是靠不住的,文官之中又沒有一個像樣的監督機構。   東廠和錦衣衛雖然是做這個的,可是他們更多貫徹的是皇帝的旨意,是皇帝對抗文官的武器,他們的立場就是歪的。以不正確的制度是做不出來正確的事情的,這一點朱翊鈞很清楚。   事實上在錦衣衛墮落了之後,朱翊鈞已經不太想用他們了,打破舊有的,建立全新的纔是王道。舊有的無論怎麼修改,它從根本制度上就是爛的。   刮骨療毒不如直接換一個新的骨頭,事實上廢除錦衣衛已經在朱翊鈞的計劃之內了。   等到法紀司鋪開,輔以內廠,錦衣衛基本上也沒什麼大用了。在渡過這特殊階段之後,內廠的職責也要轉變,朱翊鈞對內廠的定位是國安。   法紀司是紀委,刑事司法的建立也要進行,只不過那個要放在後面了。   朱翊鈞也不是沒想過開創一套全新的制度,只不過以他的才智和這個時代的思維,難度太大,還不如想辦法將後世的機構與這一世的融合。   那可是無數仁人志士的智慧結晶,相輔相成纔可以。   王篆和王家屏一頭霧水的離開了皇宮,他們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因爲他們心裏已經有了一些猜測了。法紀司,這個衙門讓王篆和王家屏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東廠和錦衣衛。   在遠一點則是青史留名的那些酷吏,他們掀起了無數的大案,砍了無數的人頭。   回到都察院,兩個人還沒喘口氣,下面的人就來報了,都察院有新人來報道。   王篆和王家屏都是一愣,有新人來?沒聽說最近有新人過來啊!不過對方點名要見自己兩個人,拿着的還是內閣的行文,那就不能不見了。   時間不長,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到王篆和王家屏,來人笑着拱手道:“下官齊斐見過兩位大人!”   兩個人都沒說話,而是上下打量這個齊斐,這個人很面生,根本就沒見過。不過兩個都沒有動聲色,王篆直接開口說道:“免禮吧!”   齊斐站起身子,恭敬的道:“這是下官的行文,請兩位大人過目。”說着齊斐就把一份條陳承給了王篆。   王篆在看齊斐文書的時候,王家屏則是在打量着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齊斐。看他身上穿着的官服五品文官的官服,但是看他的動作,身上的斯文氣可不多。   齊斐身上的斯文氣當然不多,因爲他才穿上文官的官服沒多久。   這位齊斐其實就是內廠的人,是原本山東內廠的負責人,也就是齊大。因爲山東徹查白蓮教的事情有功,他就被安排進了法紀司,成爲了法紀司的一員。   齊斐表面上的身份是山東濟南人,萬曆八年進士。   只不過中了進士之後,齊斐就回家去守喪了,然後就一直沒有被任用,事實上這也是內務府的安排。齊斐也是內務府之中,爲數不多的幾個進士。   皇帝幫人作弊考進士,難度其實並不大,畢竟皇帝提前知道考題是很正常的,可是朱翊鈞不能那麼幹。   內廠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加之日常訓練也很少,想考上很困難。齊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會被任命爲內廠在山東的負責人。   在山東立下大功之後,齊斐終於完成了自己的轉變。   在齊斐給王篆的條陳上,詳細的記錄了齊斐的資料,很詳細,看不出一點破綻。唯一能看出破綻的就是齊斐的啓用顯的很突兀,而且還直接進入了法紀司。   王篆和王家屏又不是傻子,如果不明白這個人是皇上夾帶之中的人,那就是腦子有問題了。   將手中的條陳遞給了王家屏,王篆開口問道:“文書上說你是法紀司員外郎,你可知道這法紀司是做什麼的?”   按照大明的官職,司一級的主官是郎中,法紀司也是如此,但是皇上是讓王家屏掌管法紀司,顯然這是高配,代表着皇上對法紀司的看中。   員外郎雖然是副官,可是在法紀司明顯就是辦事官。   齊斐倒是準備充足,躬身道:“既然大人詢問,那下官就班門弄斧了!”   說完客氣話之後,齊斐開始說起了法紀司的作用和目的,從風聞奏事的優缺點開始說起,然後說道法紀司的調查和逮捕權,後面則是說道了員外郎和郎中的責任。   王篆和王家屏默然,他們知道的都不如齊斐詳細。   在齊斐講解了一番之後,王篆和王家屏居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很不好。等到齊斐說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面色都很凝重。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法紀司是專司糾察百官的?”王家屏看着齊斐,不動聲色的問道。   齊斐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法紀司的下面的人可以通過風聞來確定官員有不法事,陳奏給郎中,然後由郎中決定是否立案調查,如果立案調查,那就派人手進行取證。”   “一旦確認了這名官員有不法事,那麼就可以進行逮捕。”   王家屏點了點頭,他忽然覺得這個法紀司好像有點搞頭,比起自己想的可是好太多了。   王篆比王家屏想得多,他在南京就是在都察院乾的,他深知這裏面亂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風聞奏事。這個法紀司顯然是皇上不滿風聞奏事之權了,權衡着利弊,王篆一時間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了。   “爲了防止疏漏,法紀司是有密奏權的,如果牽扯的官員職位過高,位置過重,那就需要可以繞過內閣,密奏給陛下。”   齊斐再一次補充了一句,他這些日子就熟悉法紀司的制度了。   王家屏和王篆對視了一眼,心裏面明悟,這個法紀司看起來這個齊斐剛像是做主的人。皇上將法紀司放在都察院,看起來更像是藉由都察院的名聲。   “兩位大人,這是關於法紀司的條陳和制度,請兩位大人過目。”   齊斐又從懷裏面拿出了一本冊子,恭敬的遞給了兩個人。   事實上這本冊子齊斐可以早拿出來的,他剛剛說的那些東西,冊子上面都有。之所以選擇不拿出來,主要是爲了不被輕視,確立自己在法紀司的地位。   對王篆和王家屏來說,自己是一個外來者,那怕自己是皇帝夾帶裏面的人,他們也未見得會給面子。有了前面的事情,兩個人自然就不敢這麼做了。   接過冊子,王篆和王家屏對視了一眼,然後對齊斐說道:“本官需要詳細的研讀一下,沒什麼事情你就先退下啊!”   “下官告退!”齊斐答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齊斐離開,王篆和王家屏像是苦笑,就知道都察院的官沒那麼好當,現在一看果然如此。這個法紀司擺明了就是抓官員的,名聲肯定臭大街。   不說其他的,一個酷吏的帽子肯定給你戴上,想摘都摘不掉。   不過看皇上這個意思,那就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   比起王篆,王家屏倒是無所謂,反正查誰不查誰自己說算,而且很多官員做的也的確非常的過分,查一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會怎麼樣,先幹着看唄!   伴隨着俸祿大漲的消息還有另外一條消息,那就是都察院成立了法紀司。   這個消息是下的聖旨,而且是昭告天下,這就是大事件了。聖旨可不是隨便下的,尤其是昭告天下這個級別最高的聖旨。在聖旨裏面詳細的寫了法紀司是做什麼的,有的人擔心,有的人謹慎,有的人則是滿不在乎。   雖然每個人的看法不同,可是法紀司卻在快速的籌建,很快就在都察院掛牌成立了。   南京。   徐德原本以爲自己的南京之旅會很幸福,江南的士紳也不鬧事,整天忙着做買賣,自己這個內廠廠公也沒什麼其他的任務,到處走走逛逛挺好的。   作爲內侍,徐德雖然比起其他人出宮更方便,可是想要到處走走看看,還是不可能的。   現在到了南京,正好休息一下,可是沒想到京城很快就來了密旨,徐德的好心情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在得知密旨讓自己查的事情之後,徐德的心情瞬間就變得陰沉無比。   “公公,崔福帶來了!”伺候徐德小太監在徐德的身邊,躬身說道。   徐德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然後淡淡地說道:“把人帶進來吧!”   時間不長崔福就從外面走了進來,作爲南京鎮守太監,崔福在南京也算是大人物了,很多人都得給面子,這些年也算是養尊處優。只不過他的優越感要分地方,在徐德面前是一點都不敢顯露的。   作爲太監,崔福知道的要比其他人多很多,自己眼前這位徐公公也不簡單。   不說他在司禮監的位置,也不說他的內廠,單單是聖寵,那就不是自己比得了的。在官員之中,或許會比官職比背景,但是在太監之中,比的只有聖寵。   這位徐公公的聖寵,別說自己了,東廠的張公公都要遜色一些。   “見過徐公公!”崔福連忙給徐德行禮,態度非常的恭敬。   徐德點了點頭,面對崔福該有的姿態還是要有的:“崔福,咱家找你過來,是有幾件事情要問你。”對於崔福,徐德也想玩什麼手段,直接單刀直入。   “公公請問,奴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崔福連忙陪着笑臉說道。   “你向京城進獻了一些東西,其中有福壽膏是不是?”說着徐德眯着眼睛看向了崔福,淡淡地說道。   崔福一愣,心中大喜,難道徐公公也對福壽膏感興趣?這可是好事情啊!自己距離京城太遠了,聖寵不足,如果能夠攀上徐德這棵大樹,說不定就能調回京城去。   在南京做鎮守太監雖好,可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想更進一步。   “徐公公也喜歡福壽膏?”崔福臉上帶着獻媚的笑容說道:“奴婢那裏還有一些,回去奴婢就安排人給公公送來。”   “好啊!”徐德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回去給咱家送來,咱家在問你,這福壽膏是哪裏弄來的?”   崔福一聽這話,心裏面就犯了嘀咕,徐德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是皇爺喜歡,他想從自己這裏拿走?這可不行,這福壽膏自己可是費了大力氣弄來的,還指望用它來獲得聖寵呢!   “徐公公,你要多少就和奴婢說,何苦要自己去買。”崔福雖然心裏面不快,可是臉上卻沒什麼表現,依舊獻媚着說道:“奴婢這裏有,全都孝敬公公。”   聽了崔福這話,徐德就笑了,隨即臉上的表情就嚴肅了起來:“崔福,你以爲咱家是爲了搶你的福壽膏?”說到這裏,徐德猛地一拍桌子,大聲的呵斥道:“崔福,福壽膏乃上癮的毒藥,你居然敢謹獻給皇爺,你可知罪?”   崔福一聽這話,臉色也沉了下來,徐德你這是要弄死自己啊!   爲了搶一個福壽膏,至於的嗎?你是大人物,我也不是軟柿子啊!   “徐公公,這就有些過分了吧?”看着徐德,崔福淡淡地說道。   “過分?”徐德伸手拿出了朱翊鈞的密旨,開口說道:“崔福,這是皇爺的密旨,命咱家徹查福壽膏一案,你覺得是咱家在假傳聖旨是不是?”   一見到有密旨,崔福臉色大變,直接就嚇攤在了地上。   “公公明察,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藥啊!”一邊聲淚俱下,崔福一邊爲自己辯白,他是真的嚇怕了,給荒野進獻毒藥,自己得凌遲啊!   徐德看了一眼崔福,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至於崔福給皇爺進獻毒藥,徐德是不信的,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不夠該嚇唬還是得嚇唬,畢竟皇爺讓自己查清的是福壽膏的來源,根本就沒說追究崔福的事情,顯然皇爺也不相信崔福會進獻毒藥。   當然了,崔福也得查,萬一這傢伙迷了心竅呢? 第二百零二章 進展   瞪了一眼崔福,徐德沒好氣地說道:“少廢話,問你東西怎麼來的,咱家告訴你崔福,這一次的案子要是查的清還好,如果查不清,你就得被凌遲。”   崔福一聽這話身子都軟了,連忙說道:“徐公公,徐公公這是別人送給奴婢的啊!”   “誰送給你的?”徐德看着崔福,再一次大聲的喝問道。   崔福這個時候則是臉上的表情一僵,並沒有直接說出名字,這讓徐德眼睛一咪,看看這裏面也有事情啊!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徐德笑着說道:“把趙老蔫給咱家叫進來。”   小太監點了點頭就出去了,崔福則是一臉懵,這是要做什麼?   時間不長小太監就回來了,在他的身後跟着兩個人,後面的兩個倒是沒什麼特殊的,一看就知道是護衛。但是走在前面的這個小老頭,看着挺不一般。   說說老頭,其實也不老,五十多歲的樣子,身上揹着一個大箱子,看着像郎中。   小眼睛眯着,臉上帶着笑,進來之後也不看崔福,恭敬的徐德行禮道:“趙老蔫見過公公。”   徐德點了點頭,放下喝水的茶杯,指了指地上的崔福開口說道:“帶下去過一遍,咱家有話要問,你的手段咱家知道,人別給咱家弄死了,其他的隨你的便。”   “咱家只有一個要求,下一次咱家問話的時候,需要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老蔫一聽這話頓時就笑了:“公公您瞧好吧!”說着對身後的兩個人吩咐道:“帶下去,咱們好好的伺候一下這位公公。”   崔福這個時候可嚇壞了,他也不傻,這是要對自己動刑啊!   太狠了,自己不就是遲疑了一下,連忙向前爬了幾步,大聲地說道:“公公,我願意招供啊!我願意招供啊!”一邊說着,一邊給徐德磕頭。   徐德對於崔福的哀求不爲所動,他現在不信崔福了。   敢對自己隱瞞是不可以的,如果崔福剛剛願意招供,那麼自己還能看在大家都是太監的份上放他一馬。可是現在不行了,自己要拿到的是實話。   皇爺的密旨措辭可是非常嚴厲的,連便宜行事的字樣都出來了。   自己給皇爺辦差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聖旨,最多的是各種限制和要求,無論是對東廠還是自己的內廠,這一點徐德感受的到的。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皇爺的聖旨不但措辭嚴厲,而且字裏行間都透着怒氣。   如果這一次的差事出了錯,自己的下場估計不會太好。自己的位置雖然看起來穩固,可是想要拿掉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內廠裏面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可以接替自己。   徐德才不會爲了一個崔福浪費時間,第一個缺口打不開後面就更沒法弄了。   趙老蔫可不管崔福的掙扎和喊叫,見徐德不說話,直接吩咐道:“把嘴堵上,這大喊大叫的可不好,嗓子喊啞了就沒法說話了。”見崔福被身後的兩個人給壓了下去,趙老蔫笑着給徐德行禮道:“小的告退!”說着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趙老蔫走了,徐德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原本徐德以爲崔福這裏不會出問題,問一句他就能說,實在不行也就是嚇唬一下的事情,沒想到還挺複雜。轉頭看了一眼小太監,徐德吩咐道:“傳令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福建、廣西以及廣東的人。”   “給咱家好好的查查這個福壽膏,咱家需要儘快知道這個福壽膏的所有事情。”   “從哪裏生產的,誰生產的,誰倒賣的,倒賣到了哪裏,告訴他們,這件事情誰要是不用心,家法處置。誰要是做得好,咱家有重賞。”   小太監連忙答應了一聲:“是,公公,奴婢這就傳令。”   等到小太監走了,徐德再一次端起了茶杯喝茶,皇爺讓查的事情,那就必須查清楚。   命令很快就傳出去,江南的內廠頓時雞飛狗跳,所有人都開始探查關於福壽膏的消息。沒人不想立功,更沒人想受到處罰,內廠這個機構開始全力發動。   一條條消息快速的彙總,風一樣的送到了南京城。   當天晚上,徐德再一次見到了崔福,比起上一次,崔福萎靡的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整個人彷彿從水裏面撈出來的一樣。身子不住的顫抖,被嚇壞了。   徐德看到這一幕,轉頭看向了趙老蔫,皺着眉頭說道:“趙老蔫,你這是給弄傻了?”   趙老蔫連忙說道:“公公,這可不怪小的,小的都沒對他動刑,架勢剛擺開,這就嚇的又拉又尿的,整個人直打擺子,還暈過去好幾次。”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忍不住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崔福聽到這句罵聲,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徐德,這一下彷彿看到了救星一般。跪着爬過來抱住徐德的大腿,痛哭流涕地說道:“徐公公,饒命啊!我什麼都願意說啊!”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冷笑着說道:“咱家問你,你的福壽膏是何處來的?”   崔福連忙說道:“是何家送給奴婢的,是何家來的。”   徐德一愣,我說何處來的,你就說何家來的?戲弄咱家是不是,剛想翻臉見身邊的小太監連連對使眼色,徐德一愣,隨即就反應了過來,這應該是一個姓何的人家。   略微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徐福,徐德這才繼續開口問道:“這個何家是和來歷?”   崔福這一次可不敢隱瞞了,連忙說道:“回公公,這個何家是江南大戶,在很多地方都有買賣鋪戶,絲綢酒樓什麼買賣都做,南京城裏面有一家春風樓就是何家的買賣。”   大戶嗎?   徐德冷笑,大戶最好了,不是大戶還不值得咱家親自出手。   “說說你和這個何家的事情吧!”徐德淡淡地說道:“從頭開始說起,不可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否則你的下場肯定會更慘,下一次就沒這麼好過關了。”   “是是!”崔福連連點頭,仿若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給說了出來。   鎮守太監這個職位由來已久,最初設立的時候他們是沒有這麼大的權力的,主要職責也不是現在這樣。鎮守太監的全程是鎮守監軍太監,設立的初衷是爲了監視地方的軍隊。   在各地的鎮守太監之中,南京的鎮守太監自然是重中之重。   這裏是都城,駐軍又那麼多,雖然魏國公府是世襲的國公,世代鎮守南京,但是朝廷對這裏的監視一直都是最重的。這也使得南京鎮守太監的權責都非常的大,地位尊崇。   只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地方衛所的糜爛,各地方也沒什麼發生什麼造反的事情,鎮守太監的職責就發生了改變。   加上皇上與文官鬥爭的加劇,各地的鎮守太監就成了皇權在各地方的延續。除了建軍職責以外,也負有監視探查地方的職責,再一次使得鎮守太監的權力大增。   這些年國庫空虛,皇上的開銷也被嚴重縮減,鎮守太監又有了新的職責,爲皇帝搜刮寶物和銀子。   這個職責的出現,使得鎮守太監臭名昭著,畢竟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巧取豪奪,加上中飽私囊,乾的壞事就太多了。只不過打着皇帝的旗號地方上惹不起,加上有心之人的巴結,使得他們更加反而飛揚跋扈。   在嘉靖一代,鎮守太監的威勢大增,他們給嘉靖皇帝收集了無數的寶物,祥瑞和煉丹的玩意進宮無數。   在這裏面就有福壽膏,深的嘉靖皇帝的喜愛。   崔福在得知南京有福壽膏之後,怎麼可能不上心,他瞬間就來了興趣,於是就開始尋找售賣福壽膏的商家。由於他是南京鎮守太監,巴結他的商人一大堆,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費什麼力氣。   很快就有人上門給崔福提供了福壽膏,這個人就是何家。   何家提出的條件非常的優厚,不但白給崔福福壽膏,還答應崔福與他們一起售賣福壽膏。通過崔福的手來拓展他們福壽膏的銷售渠道,這一次給朱翊鈞進貢福壽膏,除了爲崔福固寵之外,還要打開銷路。   如果皇上喜歡了福壽膏,那必然會在京城傳開。   一旦在京城傳開,那京城的權貴必然會對福壽膏趨之若鶩,到時候何家必然能夠大發其財。現在市面上的福壽膏可是很貴的,一兩福壽膏一兩金。   這可不是虛構,而是真的,一兩福壽膏售價一兩黃金。   聽到這個價格,徐德嘴角直抽抽,好傢伙,這麼貴啊!可想而知這裏面的利潤有多少,真是一門好生意,不過徐德也知道,這門生意怕是要做到頭了。   看了一眼崔福,徐德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淡笑着說道:“怪不得你不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如果不是被徐德嚇壞了,崔福是打死也不會說這些話的,給皇上獻寶不是爲了討歡心,而是爲了賣貨。可是現在他不說也不行了,崔福算是看出來了,自己要是不說實話,這個徐德非得弄死自己不可。   “咱家問你,那個和你提起福壽膏的人是誰?”徐德低下頭,目光灼灼的盯着崔福。   崔福一愣,他沒想到徐德問的居然不是何家,而是問起了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他當然不會忘記。略微沉思了一下,崔福便開口說道:“是南京工部侍郎趙廉。”   “奴婢記得是一次宴會上,趙廉拿出了福壽膏,讓奴婢嘗試一下。”   憐憫的看了一眼崔福,徐德淡淡地說道:“你也用了福壽膏?”   崔福眼中閃過一抹恐懼,似乎想到了什麼,驚懼地說道:“用,用了。”   聽了這話徐德算是明白了,崔福哪裏是被趙老蔫嚇得,而是毒癮犯了。皇爺可是給自己詳述了福壽膏的壞處,一旦吸食了之後,很快就會成癮。   每一次成癮之後如果不吸食,整個人就會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最後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成癮之後,只要不吸食那就是抓心撓肝的想要吸食,在那種情況下他爲了換一點福壽膏會什麼都願意付出。   可以說到了那個地步,整個人就如瘋魔了一般。   原本徐德還不太相信,可是看到這一幕,徐德算是信了。   “南京工部侍郎趙廉!”   徐德敲打着桌面,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   如果只是牽扯到商人,或者牽扯到了士紳,這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牽扯到在職的官員,這就不好辦了。現在徐德要思考的是把這件案子做多大,一旦鬧大了,那就是大案了。   自從洪武年間之後,朝廷還沒掀起過什麼大案子,一旦掀起大案,那事情就麻煩了。   想要抓捕工部尚書趙廉,必然要說出密謀刺殺皇爺的事情,否則你想動南京工部侍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這件案子定性了,那就是謀逆大案。   到時候牽扯進去的人,那就是抄家滅族,充軍發配都是撿到了。   可是徐德也知道,這些人獻媚固寵,藉此做生意的心思是有的,可是謀刺皇上,這個心思的怕是沒有的。一旦掀起大案,那個時候就身不由己了。   這讓徐德陷入了兩難,半晌徐德還是沒能下定決心。   想了想,徐德覺得自己還是先找到這個趙廉談一談吧!   轉頭看了一眼小太監,徐德開口說道:“去把這個工部侍郎趙廉請來,記住,是請來,千萬不要驚動其他人。”   “是公公!”小太監答應了一聲,轉身快步的跑了出去。   南京雖然不是北京,但是這裏依舊有六部衙門,署理南方半壁江山。南京的六部雖然地位上遠不如北京,但是這裏卻更加的自在,適合養老,也適合積蓄力量。   很多時候朝廷將南京的當做給官員的養老之地,同時也會當做後備官員的培養之地。   趙廉就是一個年輕且有野心的官員,他今年四十六歲,對於一個官員來說,他還很年輕。現在就做了南京的工部侍郎,可以說前途無量,一旦調入京城,那就是立刻能夠大展宏圖。 第二百零三章 鋼鐵趙廉   當趙廉見到小太監的時候,微微有些愣神,徐德要找自己去?   對於徐德,南京的官員瞭解不多,可是趙廉的消息卻非常的靈通,他知道徐德是內廠的廠公。比起東廠來,這個內廠有過之無不及,徐德也是大太監。   這樣的人得罪不起,敬而遠之就最合適了。   沒想到他居然找上自己了,想了想,趙廉覺得自己還是得去見一面,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是能不得罪人還是別得罪人,畢竟自己正在謀求調往京城。   這些太監成事不足,但是壞事卻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手。   小太監見趙廉答應了,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趙侍郎請!”   看了一眼小太假,趙廉沒說話,事實上他雖然決定去見了,但是心裏面卻依舊非常的不舒服。讓自己去見一個太監,這是對自己侮辱和看不起。   一時忍辱負重,早晚有一天自己得找回來。   來到欽差行轅的之後,趙廉看到了崔福,只不過此時的崔福和趙廉印象之中可是天差地別。   在趙廉的印象之中,崔福一項都是一絲不苟,整個人透着一股傲氣,同時還有精明。此時的崔福卻彷彿被抽掉了脊樑一樣,整個人垂頭喪氣,毫無精氣神可言。   徐德見到趙廉走進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趙大人來了?請坐!”   雖然徐德沒有起身相迎,態度異常的傲慢,可是趙廉卻視而不見,此時他的心裏面可以用翻江倒海來形容。崔福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這是出事了。   趙廉與徐德不熟,可是與崔福卻是熟悉的很。   一方面大家都在南京,另外一方面趙廉一直在謀求去北京,崔福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身爲南京鎮守太監,崔福在奏摺裏面對自己時常的誇獎,關鍵時候能夠起到大用。   這樣一來,趙廉自然要和崔福多親多近,平日裏面銀子沒少送。   賄賂太監,勾結內侍,這個罪名可大可小,真的要追究起來,自己別說進京了,恐怕現在的官位都保不住。趙廉的心裏面早就慌了,哪有心思關注徐德是不是起身相迎,是不是態度傲慢。   “不知徐公公喚本官來有何事啊?”一邊在心裏面告誡自己不要緊張,趙廉一邊試探徐德的意圖。   “也沒什麼大事情。”徐德淡笑着說道:“崔福牽扯到一樁案子,有些地方牽扯到了趙大人,咱家就想着請趙大人過來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說着徐德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輕輕的將蓋子打開。   在盒子裏面放着的是黑乎乎的東西,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樣,可是看到這東西趙廉就是一皺眉頭,這不是福壽膏嗎?難道是因爲這個?趙廉心裏面頓時打起了鼓。   “這東西叫福壽膏,崔福將它進獻給了皇爺。”   徐德將盒子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說道:“經過太醫院的查驗,這乃是一種產自西域的毒藥,是一種叫做罌粟花的汁液,這種罌粟花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地獄花。”   “這種汁液吸食之後,初始會產生飄飄欲仙的感覺。”   “但是毒藥就是毒藥,這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只是表象,事實上這是一種慢性毒藥。長期吸食的人將無法集中精神、產生夢幻,身體每況愈下,最後不能行走,直至咳血而亡。”   徐德說的漫不經心,可是趙廉卻聽得是滿頭大汗。   這個福壽膏居然是毒藥?而且還被崔福獻給了皇上?   趙廉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福壽膏他也是使用者,可是這居然是毒藥,聽到徐德說身體每況愈下,最後會死掉,趙廉心中異常驚懼,自己不會死掉嗎?   “當然了,這還不是主要的危害。”徐德也不看趙廉,繼續說道。   趙廉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着徐德,這還不是主要危害?   “如果只是慢性毒藥,或許還沒什麼,這世上慢性毒藥多了去了。可是這福壽膏會讓人成癮,如果吸食了,突然不吸食整個人就會瘋魔。”   “身子也會非常的不舒服,不吸食就會像要死了一樣,彷彿身墮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了那個時候,誰能給他一點福壽膏,他就會任由那人擺佈,予取予求。”說到這裏,徐德突然笑了:“崔福這個膽大包天的,居然敢把福壽膏獻給皇爺,當真是罪大惡極啊!”   趙廉都打擺子了,整個人都懵了,這福壽膏居然是如此惡毒的毒藥?   “咱家奉皇命調查這一次的案子,崔福已經供認了,這福壽膏是趙大人給他的,並且使他進獻給皇爺的。”徐德轉頭看向趙廉,淡淡地說道:“趙大人,解釋一下吧!”   這個時候趙廉猛地清醒過來了,什麼玩意?自己給崔福的?還是自己讓他獻給皇上的?   崔福你這個王八蛋!   趙廉在心裏面破口大罵,這個崔福是恨自己不死啊!不光是恨自己不死,這是恨自己滿門不死啊!向皇上進獻毒藥,意圖謀害皇上,這罪名誰扛得起啊!   “公公明鑑,此事與趙某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啊!”   趙廉連忙辯解道:“趙某從爲給過崔福福壽膏,也從未讓他將此物獻給皇上,他這是含血噴人,公公且不可讓崔福得逞啊!”   徐德笑了笑:“崔福可不是這麼說的,根據崔福的供述,趙大人是你將福壽膏給他的。”說完這句話,徐德緊緊的盯着趙廉,等着他開口。   趙廉整個人都覺的不好了,他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事,可是這事絕對不能認啊!   “徐公公,趙某也是上了小人的當了,趙某也曾吸食過福壽膏,至於給崔福福壽膏,那不是朋友之間通財之義。趙某也就在宴會上給崔福吸食過一些,可是從來沒有給過他福壽膏啊!”   徐德點了點頭:“那趙大人你的福壽膏是何處得來的?”   這纔是徐德想問的關鍵問題,他纔不覺得趙廉和崔福有什麼通財之義,他也不覺的趙廉拿出福壽膏是單純的巴結崔福,這裏面絕對有事。   “這個!”說到這裏,趙廉猛地遲疑了起來。   事實上徐德的這個問題讓趙廉猛地警覺了起來,這個徐德說的都是真的?這福壽膏當真有毒?如果是徐福想把這福壽膏定爲毒藥,那這就是在構陷啊!   想到這裏,趙廉覺得自己不能在開口了:“徐公公,這個趙某隻是從市面上買來的。”   徐德看了一眼趙廉,淡淡的點了點頭:“既然趙大人不願意說也沒關係,咱家勞煩趙大人在這裏呆上幾個時辰,有什麼需要可以和門口的人說。”   說完這話,徐德帶着人就出去了,任憑趙廉如何怒斥都沒在說過話。   趙廉想要出去,門口的守衛直接把他給攔了下來。   在掙扎了幾次無果之後,趙廉索性就退了回去,心裏面不斷的琢磨,整件事情都透着詭異,琢磨了半天趙廉也琢磨通,難道這個徐德要對付何家?   何家得罪了徐德?   趙廉越想越覺得可能,肯定是何家得罪了徐德,或者是徐德覬覦何家的財產,這是想把何年給定成死罪啊!炮製謀逆大案,這個徐德其心可誅。   越琢磨越是這麼回事,隨着時間的推移,趙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至於另外一種猜想,趙廉不敢想。   到了喫完飯的時間,趙廉卻發現自己似乎不太餓,但是卻總是打哈切流眼淚,身體裏面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嘶吼,他知道自己想吸食福壽膏了。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趙廉也越來越焦躁,心裏面不祥的預感也越來越大。   隨着時間的推移,趙廉開始發抖、寒戰、打冷顫,整個人身體捲曲、腿腳開始抽筋,這種痛苦如潮水一樣湧入趙廉的身體,趙廉抱着肩膀,眼睛異常的冰冷。   這個時候趙廉終於明白了,徐德說的不是假話,是真的,這是毒藥。   果真是地獄花,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趙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但是他卻緊緊的咬着牙,任憑身體裏面的東西撕咬着自己,心裏面卻越來越清明。   “我是趙廉,我寒窗苦讀十年,我是要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我是註定名留青史的。”   “我不能倒在這裏,絕對不能,我不能死!”   在窗外,徐德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在徐德身邊,王用汲也看到這一幕,此時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事實上在趙廉進入欽差行轅之後他就知道了,過來這裏也不過是想看看徐德搞什麼鬼。   王用汲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看到了這樣一幕,聽了徐德的解釋,王用汲現在都想拎刀子殺人。   “徐公公,這福壽膏能治好嗎?”看着躺在地上抽出的趙廉,王用汲聲音有些低沉的問道。   徐德看了一眼王用汲,又轉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趙廉,笑着說道:“王大人,別人咱家不敢說,這位趙大人必然能夠戒掉。”   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徐德心裏面卻被震撼的不輕。皇爺可是寫清楚了福壽膏的成癮症狀,這位趙大人明顯就是成癮了,可是他卻硬扛着,連求饒都沒有,真的是鐵石一般啊! 第二百零四章 絕望與希望   太陽落入地平線的時候,趙廉再一次睜開了眼睛,身子雖然很虛弱,可是他的心裏面很高興,因爲他發現自己還活着。雖然身體上沒有了力氣,可是他的心頭卻是縈繞着希望。   “這是有毒的!”   在腦趙廉的腦海裏面,趙廉因爲這件事情興奮了起來,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自己的人生剛剛遭遇了巨大的危機,這個危機使得自己差點沒了命,可是趙廉此時卻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趙廉覺得自己的官途陷入了沼澤之中。   每前進一步都會花費很大的力氣,到了南京工部侍郎的任上,徹底停了下來。自己滿懷抱負,可是卻鬱郁不得志,自己想盡各種辦法,可是依舊得不到提拔。   可是這一次,這一次趙廉卻看到了機會,看到了崛起的機會。   福壽膏真的有毒,而且是如此厲害的毒,那麼徐德說的就是真的,有人謀害陛下。即便是陛下不追究,可是售賣如此毒物給百姓,那也是罪大惡極之輩。   追查這些人自然就成了當務之急,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端正的認罪態度,積極的協助破案,爭取戴罪立功。   趙廉爲自己定製了翻身三步走的策略,如果計劃完成的順利,那麼自己不但不會被處罰,反而會入了皇上的眼。哪怕是有些處罰,但是以後也一定會被重用。   在這個計劃裏面,需要一個人爲自己作保和說好話。   趙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徐德,琢磨了一下又覺得徐德不行,他肯定會搶奪自己的功勞,加上太監不可信,自己也不能留下一個巴結太監晉升的形象。   除了徐德,那就只有一個人合適了,那就是戶部侍郎稅務司司丞王用汲。   雖然大家都是侍郎,可是自己這個南京工部侍郎和王用汲這個戶部侍郎可是差遠了。朝廷之中早就有傳言,一旦戶部尚書張學顏致士,接替戶部尚書職位的人必然是王用汲。   在完成了官紳一體納糧之後,這一點就更沒人懷疑了。   王用汲絕對是天子近臣,他要是肯爲自己說話,那自己的翻身計劃就成了一半。   對於王用汲,趙廉還是有些瞭解的,兩個人在南京之時就是同僚。只不過那個時候兩個人還都不是侍郎,而是郎中,兩個人也算是認識。   交集也是有一些的,雖然算不上太親近,可是趙廉覺得這一次自己的機會來了。   正在趙廉琢磨的時候,王用汲從外面走了進來,在王用汲的身後還跟着一個侍女,在她的手上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碗清粥以及一碟小菜。   “趙賢弟,醒了!”王用汲看着趙廉,淡笑着說道。   趙廉點了點頭,強撐着坐起身子,但是卻被王用汲一下子按了回去。   “別起來,你身子虛弱的很,好好休養!”王用汲說着對侍女點了點頭:“愚兄讓人熬了粥,你現在身子虛弱的很,還是喫一點粥的好。”   “謝謝王兄了!”趙廉點了點頭,任由王用汲將自己的扶起來靠坐在牀上。   事實上趙廉什麼都不想喫,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躺下,他需要儘快站起來。如果不喫東西,身體是受不了的,硬着頭皮,強忍着噁心,趙廉開始在侍女的服侍下喫了粥。   喝完一碗粥,侍女下去了,王用汲和趙廉纔開始聊天。   王用汲想問的問題很多,可是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害怕刺激了趙廉。   趙廉苦笑着看了一眼王用汲,然後淡淡地說道:“王兄,你經歷過絕望嗎?”   聽了趙廉的話,王用汲頓時一愣,這話是何意啊?   沒有聽到王用汲的回答,趙廉也不在意,笑着說道:“小弟五歲讀千字,八歲背唐詩,十三年歲熟讀四書五經,十六歲中秀才,二十二歲中舉人,二十五歲金榜題名,位列二甲第九名。”   “無緣庶吉士,可是小弟沒有灰心,做每一個職位都盡心盡力。”   “王兄知道爲什麼嗎?”趙廉似乎再問王用汲,又似乎在問自己,沒等王用汲說話,趙廉就繼續說道:“因爲胸中的那口氣,因爲家父的厚望,家母的期望。”   “五歲那年家父教我寫了第一個字,那個字念:志!”   “家父曾言,少年當有大志,後來學會的字越來越多,懂得道理也越來越多,可是這個志卻印在了小弟的心裏面。小弟不喜歡雜書,但是卻尤其喜歡讀史書。”   “史書中那些少有大志的先賢,無一不讓小弟心嚮往之。”   “少時立志,並且爲之奮鬥,這是男人本色,是何等的激盪人心。”   “小弟那個時候也立志,當苦心鑽研學問,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到時候一展抱負,一抒平生之志。爲帝王,爲大明,爲百姓做些事情。”   說到這裏,趙廉身子顫抖着,眼圈有些發紅。   “可是就在剛剛,就在剛剛小弟躺在地上,身體雖然疼痛,雖然煎熬,可是最煎熬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小弟的心。小弟今年四十有六,五歲識字讀書,四十一年,整整四十一年。”   “小弟期望有朝一日能夠入主中樞,一展生平所學,不負自己,也不負聖賢的教誨,可是就在那個時候,小弟滿心絕望,小弟不但辜負了家父,辜負了聖人教導,更辜負了陛下。”   見王用汲想說話,趙廉擺了擺手:“安慰的話,兄長就不用說了,小弟只有一件事情想求兄長。”   王用汲被趙廉這一番話說的感同身受,他們這些人誰不是少時苦讀,誰不是想着一展胸中所學,誰不是想着致君堯舜上,青史留名,趙廉此番境遇,王用汲怎麼可能不同情,同時也深恨販賣福壽膏之人。   “賢弟有話但講無妨,愚兄能幫的肯定會幫。”王用汲用力的點頭說道。   “小弟會寫一份請罪摺子送往京城,請兄長代爲呈遞給陛下,事關毒藥案,只能走密摺,免得被人看到。”趙廉拉着王用汲的手,開口說道。   王用汲點了點頭:“沒問題,愚兄派人給你送到京城去。”   “小弟對不起陛下,無顏面對陛下,小弟知道自己這官是做不下去了,可是小弟又不甘心。這福壽膏荼毒的不光是小弟自己,還有很多官員和百姓。”   “小弟想跟着徹查此案,戴罪立功就不說了,小弟之罪百死莫贖,請兄長代爲向陛下求情,等到破獲了此案,無論如何處罰,小的都無怨無悔。”   王用汲看着趙廉,感受着他握着自己手上的力量,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點頭。   “賢弟放心,愚兄一定會上這個摺子,到時候與賢弟的請罪摺子一同入京。”王用汲伸手拍了拍趙廉:“陛下英明神武,一定會給賢弟一個機會的。”   在安撫了幾句之後,王用汲就走了,而是趙廉則是收斂起了表情。   此時的趙廉眼睛之中閃動着光芒,胸口彷彿有一團火在燒,他現在迫不及待的人想要出去,出去抄了何家,出去把案子做大,這是爲了報復,也是爲了自己的官路。   趙廉不相信何家不知道福壽膏是有毒的,既然知道是有毒的,何家居然還敢把福壽膏給自己,給崔福,甚至唆使崔福向皇上進獻福壽膏,何家該死!   以前趙廉喜歡福壽膏,現在趙廉感謝福壽膏。   比起徐德和崔福,趙廉對福壽膏知道的更多,也更清楚。這福壽膏的來路他雖然不知道,但是也聽說過傳言。福壽膏根本不是大明產物,而是來自南洋。   當年爪哇等國曾經進獻過,那麼何家是從何處弄來的?   東南的人都知道,大戶進行海貿,無視海禁,甚至勾結海盜和倭寇,這些福壽膏的來歷就不言而喻。把這案子炒起來,自己追着福壽膏查,必然會是大功一件。   何家把毒藥給自己,那就是不仁,你們不仁,那就別怪自己不義了。   用你們的人頭爲我鋪就官路,你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沒人知道趙廉是怎麼想的,王用汲對趙廉是推己及人,對趙廉是非常的同情。在王用汲看來,趙廉這就是無妄之災。福壽膏有毒他又不知道,他自己都中毒了。   在說了,趙廉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真的要追究,趙廉也是受害者啊!   離開了趙廉的房間,王用汲就跑回去走奏摺了,準備保舉趙廉。   在不遠處的房間裏面,徐德端着茶杯,面無表情的聽着小太監給自己彙報。小太監說的很詳細,正是王用汲和趙廉的對話,彷彿他就在現場一樣。   等到小太監說完,徐德陷入了沉思,半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讓咱們的人盯着他們,暫時不要動,也不要打草驚蛇。”徐德放下了茶杯,淡淡地說道:“全部轉入地下,誰要是走漏了消息,咱家繞不了他們。”   小太監一愣,大驚失色地說道:“乾爹,咱們不查了?”   看了一眼小太監,徐德淡笑着問道:“小安子,你跟在咱家身邊多久了?”   王安連忙說道:“回乾爹,整整九年了!” 第二百零五章 熱血沸騰   聽了王安的回答,徐德點了點頭,笑着說道:“九年了,可不短了!”說到這裏,徐德也陷入了回憶:“咱家記得你進宮時不大,也是歸在馮公公門下的。”   “回乾爹,是的。”王安笑着說道:“只不過馮公公去的早。”   對於馮保的死,徐德是一點都不願意談,直接轉移話題道:“後來你就跟着咱家了,這些年盡心盡力的伺候,從來沒出過紕漏,這很好!”   王安連忙說道:“能夠伺候乾爹是孩兒的福分。”   這話徐德自己也說過,真心假意的也不好說,不過培養一個小太監養老,這是每一個大太監都會去做的事情,也是太監之間的傳承,這個傳承是不能斷的。   太監老了,有人照應和沒人照應,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徐德很看好王安,心裏面也是存了培養他的心思。   “乾爹今天就教教你。”說到這裏,徐德笑着坐直了身子,然後開口說道:“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這年輕的時候,那要會做事,懂做人。”   “這會做事就是說你的明事理,知道事情怎麼做,別出差錯。”   “只有這樣,你才能夠得到重用,小太監剛入宮的時候,有幾個能爲皇爺辦差的?還不是跟着大公公,把大公公交代的事情做好了,這就可以了。”   “不爭不搶,只做事,少說話,這一點你做的很好。”   王安垂手站在一邊,細細的聽着,不敢錯漏一個字,這都是人生經驗,都是自己以後的財富。聽到徐德如此說,王安笑着接口道:“都是乾爹教導有方。”   徐德淡淡的笑了笑:“過了這一步,那就有機會爲皇爺辦差了,咱家教你的就是這個。”   “這給皇爺辦差,記住一點,首要的事情就是把差事辦好,差事辦不好,說其他的都沒用。辦好差事之後,剩下的纔是報功啊!爭寵啊!這些事情。”   “剛剛給皇爺辦差,切記出風頭,不要讓老人覺得你目中無人,覺得你爭功搶權。”   “雖然宮裏面有咱家護着你,可是如果誰都要害你,沒人知道你會栽在什麼上面。這功勞該分潤就分潤,分潤出去的功勞,也分潤出去了風險。”   王安心中一動,難道乾爹這一次就是爲了分潤風險?   “等着一次回京之後,咱家就會向皇爺保舉你,給你爭取一個獨當一面的機會。”徐德笑着說道:“記住咱家今日的話,別亂出風頭。”   見王安點頭,徐德繼續說道:“至於咱家這一次爲什麼如此做事,你現在別想那麼多,先跟着看吧!”   “是,乾爹!”王安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   對於徐德來說,這一次的功勞立了怎麼樣?自己還能再升一步?當然不會,自己已經升無可升了。張宏那個老傢伙不死,誰都動不了。   差事辦好了就可以了,沒必要出這個風頭,這一次的案子太大,有人頂缸再好不過了。   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翻看着自己手中的密摺,眼睛微眯,伸手敲打着奏摺,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這個趙廉有點意思啊!”   這個時代的鴉片雖然提純程度不高,可是一旦成癮也不是那麼好戒掉了,居然能夠靠着意志硬抗,這是一個狠人啊!後世有人說過,能戒菸的男人對自己太狠,可是這個能借鴉片的趙廉,對自己更狠。   在奏摺上,王用汲詳細的寫了趙廉硬抗的過程,這一點從徐德的密摺上也得到了證實。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是王用汲在奏摺上保舉了趙廉,王用汲認爲趙廉也是受害者,對福壽膏有毒的事情並不知情。王用汲認爲趙廉是一個人才,可以戴罪立功。   朱翊鈞倒是不以爲意,事實上他對禁菸都沒報太大的希望。   比起這個時代的人,朱翊鈞對的大煙的瞭解更深,這玩意是從海外流入的。如果不能從源頭掐斷他,那麼在國內想要禁絕是不可能的。   朱翊鈞之所以讓查這件事情,一方面是爲了將來做準備,二來則是爲了查走私,查海貿。   雖然鴉片這東西危害很大,可是在這個時代的貿易之中,這玩意的地位會越來越高,而且它的價格也是居高不下,可以說是非常非常昂貴的海貿商品。   能夠有渠道弄到鴉片,並且有渠道在大明販賣,實力絕對不可小覷,絕對是大海商。   朱翊鈞原本還琢磨着怎麼對付這些傢伙,走私的證據不好查,這些人在大明根深蒂固且勢大財雄,真的下手抓人,麻煩會很大,鴉片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給皇上進獻毒藥,這件事情太大了,或者說這個帽子太大了,大到沒人能帶的動。   藉着這件事情,快刀斬亂麻,直接將東南的走私商人給搓圓捏扁。大明雖然商人不少,當官經商也很普遍,可是真正的大商幫,有能力左右大勢的商幫卻沒那麼多。   著名自然就是晉商,這些人靠着鹽政起家,同時與關外貿易肥己,到了後來就是走私,倒賣軍用物資,沒什麼是他們不敢倒騰,不敢賣的。   後面就是徽商,在這個時代,徽商的實力非常的強勁。   如果說晉商是與朝廷牽扯最深的商幫,很多家族都出過大官,那麼徽商就是“商而優則仕”,鄉村裏的私塾基本上都是自己辦的,都是民辦的,都是商人捐資辦出來的。   與晉商和徽商不同,浙商則要單純的多,他們大部分都是單純的商人。   在晉商徽商浙商之外,還有閩商,粵商等等。   朱翊鈞很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這些商人已經開始抱團了,一個個大的商幫正在形成,代表性的事件就是會館的設立。會館最早出現是建於永樂年間的北京蕪湖會館,只不過到了現在,這種會館更多了起來。   商人出資建立,收買同鄉讀書人,使其抱團,形成官商黨派,然後將大明拖入深淵。   朱翊鈞對於這一點在清楚不過了,藉由揚州的食鹽整肅,自己狠敲了徽商和晉商一棍子。在西北的邊貿也調動了徽商和晉商,使得他們不得不屈服於內務府之下。   接下來自己要針對的就是浙商和閩商,他們還有一個更具代表性的稱呼:閩浙海商!   朱翊鈞對海貿是支持的,他當然知道海貿意味着什麼,他也需要海商,甚至需要殖民海商,可是他需要的不是現存的這些海商,這些人是不合格的。   他們的良心早就壞了,爲了錢,他們能夠勾連倭寇,什麼買賣他們都敢做。   不殺一批,不打倒一批,自己的海貿計劃非得讓他們給弄黃了。   原本朱翊鈞還琢磨着找什麼理由收拾他們,沒想到他們自己撞上來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這麼好的機會,朱翊鈞怎麼可能放過。   只不過原本朱翊鈞是準備讓徐德干這件事情的,沒想到現在有人跳出來了。   張鯨在揚州的乾的事情,使得這位東廠的廠公惡名昭彰,事實上如果不是沒辦法,朱翊鈞不想用太監去做一些事情,他的影響是不好的。   一旦太監出手,很多人都會帶着有色眼鏡去看。   無論事情的真相是什麼樣子,陰謀論必然會出現,就像後世某些喪失了公信力的行業一樣。太監也是如此,在這個時代,太監代表的可不是什麼正義。   只不過這種事情文官沒人願意幹,你讓他去,他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絕對不會下手去做。   這個趙廉倒是讓朱翊鈞眼前一亮,這是一個狠人,至於他的追求朱翊鈞還不知道。不過無外乎錢權美色或者名聲,從王用汲保他來看,這個趙廉應該不是貪圖錢財美色之人。   那麼剩下的就簡單了,無論是喜歡權力還是名聲,自己都能給。   當官是會上癮的,這一點朱翊鈞很清楚,爲了一個官位,什麼沒下限的事情都幹得出來。陳炌張四維無一不是如此,只不過他們在爲朱翊鈞所用的時候,私心太重。   如果他們單純的追求權力,追求官位,朱翊鈞還是會養着他們的。   這個趙廉倒是可以培養一下!   反正南京有徐德在,出不了什麼問題,想到這裏,朱翊鈞抬起頭看向了張鯨,然後開口說道:“讓內閣擬旨,加南京工部侍郎趙廉爲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徹查福壽膏一案。”   事實上朱翊鈞前面還沒有把這件事情公開,可是現在朱翊鈞準備公開了,大張旗鼓的查。   張鯨躬身道:“奴婢這就去內閣傳旨!”說完之後,快步的向外走了出去。   內閣的大學士見到張鯨來到的時候,心裏面就是一沉,事實上張鯨現在的名聲很不好,這倒是其次,關鍵是每一次張鯨來就準沒好事。   申時行見到張鯨之後,笑着問道:“張公公來內閣,可是陛下有了旨意?”   張鯨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陛下着令內閣擬旨,加南京工部侍郎趙廉爲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徹查福壽膏一案。”   聽了張鯨的話,申時行頓時一愣,給一個工部侍郎加左都御史的職銜,這個就很奇怪了,徹查福壽膏一案?這福壽膏一案是什麼案子?完全不懂啊!   “張公公,這福壽膏一案是?”申時行看着張鯨,有些疑惑的問道。   張鯨也不隱瞞,直接將事情和申時行說了,從崔福進獻福壽膏,到發現福壽膏有毒。對於朱翊鈞的心思,張鯨很清楚,既然皇爺讓人來傳聖旨,自然就是準備公開了。   聽了張鯨的話,申時行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   無論什麼時候,給皇上下毒那都是大案子,唯一讓申時行慶幸的就是幹這個事情的是一個太監。即便是如此,申時行也不敢怠慢,誰知道會牽扯出誰來。   山東白蓮教的案子剛過,現在又鬧出了一個謀刺案,這是大事情啊!   如果這是有人圖謀不軌倒好了,就怕是有人在裏面搞事情啊!   只不過現在什麼也不知道,申時行也沒辦法做出精準的判斷,事情究竟如何,以及後續人如何發展,現在也沒頭緒,只能靜待以後。不過爲何讓南京一個工部侍郎查這個案子?   申時行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準備問,這件事情沒牽扯到內閣,索性就放開。   現在去找陛下,那絕對是觸黴頭的事情,謀刺案啊!   “請張公公回稟陛下,內閣馬上擬旨,然後六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申時行這個時候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張鯨回宮了,這個消息瞬間就傳遍了京城,整個京城大譁。   有人想要謀刺皇上,這是大案子,只不過這和大部分人沒關係,他們也不在意,可是有些人卻坐不住了,尤其是一些江南的官員,因爲他們也用了福壽膏。   太醫院那邊很快就公佈了福壽膏這種毒藥的藥性,以及如何檢驗是否中毒了。   於是當天晚上,京城有很多人沒有吸食福壽膏,不少人瞬間就驚恐的發現自己中毒了。這個案子瞬間就轟動了起來,這次是真的鬧大了。   無數人開始上摺子,要求徹查此案,一時間輿情洶洶。   太醫院那邊也給出瞭解毒的辦法,那就是停止吸食福壽膏,在想要吸食的時候,可以把自己給綁起來。當然了,有沒有人按照這個去做就不得而知了。   六百里加急的聖旨很快就送到了南京,傳旨的是一個小太監。   過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聖旨的到來讓趙廉彷彿得到了一陣強心劑。原本還很虛弱的身子,這兩天已經好了不少了。後面雖然又犯了幾次,可是遠沒有第一次那麼激烈。   只不過每一次都是折磨,每一次之後,趙廉的身子都虛弱幾分。   熬過了幾次之後,毒癮在沒犯過,趙廉的身體也終於開始恢復了,這讓趙廉興奮不已。當聖旨到了的時候,趙廉整個人就更加的鬥志昂揚了。   自己的欽差雖然是臨時的,可是趙廉相信,只要自己把這一次的差事辦好,自己必然能夠平步青雲,調入京城絕對不是夢,這如何能讓他不興奮,如何能讓他不熱血沸騰。 第二百零六章 行動   徐德再一次見到趙廉的時候,發現趙廉的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不過他也理解。這麼多年,徐德見過太多人了,各種各樣的,喜歡當官也算不上什麼毛病。   人總是要有點追求和愛好的!   “趙大人,皇爺已經下旨了,任命你爲這一次的欽差,咱家從旁協助。”徐德笑着看着趙廉說道:“事情緊急,咱家不得已只能上門了。”   趙廉的身體還沒有好利索,有些發虛,但是他也知道這件事情耽誤不得。   點了點頭,趙廉笑着說道:“這一次還請徐公公多多幫助。”   對於自己的本事趙廉很自信,可是這些年自己一直在做工部侍郎,手下可沒什麼人,真的動刀動槍的,自己怕是一個人都調動不了,這個時候徐德的幫助就顯得很重要了。   “好說!”徐德眯着眼睛附和道,兩個人各懷鬼胎,很快就達成了協議。   “那以趙大人的意思,咱們從哪裏查起?”   徐德的意思很明顯,之前你不說,現在你該說了吧?雖然徐德覺得趙廉在這件事情裏面的角色不怎麼光彩,可是徐德卻不在意,他要看得趙廉接下來怎麼做。   趙廉也知道自己沒有取得徐德信任,自己現在能夠得到這個欽差的職位,全都是因爲王用汲的保薦。現在的自己急需立功,不然下場會很慘。   這個徐德說不定會彈劾自己,所以趙廉也做好了幹一票的準備。   “咱們就從何家查起!”趙廉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開口說道:“在南京城內,只有何家在售賣福壽膏。不少官員和富商都是從何家那裏買福壽膏,福壽膏也是何家最先拿出來的。”   說到這裏,趙廉眼中閃着冷光,顯然深恨之!   現在是獲得了這一次的機會,不代表趙廉不恨何家。自己染上毒癮,折騰成現在這副樣子,全都是拜福壽膏所賜,或者說全都是拜何家所賜。   “本官的福壽膏就是從何家買的,也是何家讓本官將福壽膏送於崔福的。”   “何家曾經舉辦過幾次文會,其中就有這福壽膏,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麼,可是現在看來這何家簡直居心叵測。”趙廉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們不但給官員吸食福壽膏,還給很多士子吸食福壽膏。”   聽了趙廉的話,徐德一皺眉頭,何家這是在控制人啊!   比起簡單的賄賂,這福壽膏顯然更具威力,一旦沾染上了就很難擺脫。銀子你可以從其他的地方弄得到,可是這福壽膏只能從何家手裏面才能弄到,你想和何家翻臉都沒資本。   用心何其歹毒啊!   “那趙大人,咱們該如何行事?”徐德看着趙廉,嚴肅的點了點頭問道。   在知道皇爺下聖旨將趙廉任命爲欽差之後,徐德就打定了主意,這一次自己就是什麼都不說,只是乖乖的聽話,趙廉讓自己做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派人去封了何家!”趙廉直接說道:“把何家的主要人物全都抓起來。”   封家抓人和抄家抓人是不一樣的,封家抓人是把你家給封起來,就是周圍圍起來,但是不進去。抄家抓人則是直接進屋拿東西了,封家抓人比起抄家抓人程度要低一些。   基本上封家抓人是針對嫌疑犯的,一旦確定了那就是抄家抓人了。   “好,咱家這就去安排人!”徐德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趙廉站起身子,語氣堅定地說道:“本官回請知府衙門配合抓人,公公的人手在後面看顧就好。抓人這種小事情,讓他們去做也就是了。”   對於趙廉不想用內廠的人,徐德一點都不在意,笑着說道:“全都聽趙大人的。”   在大明的所有知府之中,有兩個知府是最不好乾的,一個是順天府的知府,一個是應天府的知府。附郭省城也就算了,關鍵是這裏還是兩京,牛人一大堆,誰都得罪不起。   作爲應天府的知府,楊茂是深有體會,當他得知欽差到來的時候,一個頭兩個大。   接待欽差,這就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如果真的接待的是巡查的欽差,好喫好喝好招待,人家回去還能給自己說點好話,這也就算了,可是查案欽差就不一樣了。   案子查清了,那是欽差的功勞,如果沒查清,地方配合的官員卻很容易背鍋。   雖然心裏面非常的不情願,可是這種事情你也推不出去,人家是欽差,如果搞事情的話,很容易被欽差參一本,那下場就很慘了。自己又和案子沒關係,何苦冒這個險。   “趙大人,徐公公!”   楊茂笑着和兩個人打了招呼,然後說道:“不知道二位此來有何事啊?”   徐德站在一邊沒有開口的意思,畢竟這一次的案子是以趙廉爲首的。趙廉也知道這一點,也就不客氣,當仁不讓地說道:“楊大人,我們需要應天府衙門出人去做一件事情。”   “趙大人有什麼事情儘管說,下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楊茂連忙開口說道。   點了點頭,趙廉直接開口說道:“我們需要應天府帶着人跟着我們去封家抓人。”   “沒問題!”楊茂點頭說道:“不知道趙大人要抓誰?”   “何家的何昌盛。”趙廉面容嚴肅地說道:“楊大人準備人手吧!”說完趙廉又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情要保密。”   抓何家的何昌盛?   雖然福壽膏的事情在北京鬧得沸沸揚揚了,可是在南京卻還沒人知道,畢竟朝廷用的是六百里加急,其他人即便是傳遞消息,也沒有這麼快。   楊茂自然也是不知道福壽膏的案子,這就讓楊茂大喫一驚了。   何家的何昌盛是什麼人物,那是南京城裏面的大人物。   雖然沒有當官,可是楊昌盛的生意做得很大,關鍵是他和南京城裏面的大部分官員關係都非常好。或者說他和江南的大部分官員關係都非常好,是一個手眼通天的人物。   楊茂在應天府爲官,別的沒學會,但是自保卻學了一個十足十。   朝廷派了宮裏面的太監,還任命了趙廉爲欽差,對何昌盛封家抓人,這事情就小不了。不問不打聽,這一瞬間楊茂就做出了決定,至於配合,那當然沒問題。   “沒問題,下官這就讓人召集人手。”楊茂笑着點頭道。   時間不長楊茂就吩咐人把府衙裏面的府丞給找來了,直接就讓他集合人手,甚至連什麼事情都沒說。至於楊茂自己,他就乖乖的站在徐德和趙廉的身邊,哪裏都不去。   徐德看了一眼楊茂,心裏面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在南京這麼久了,早就發現這裏的風氣和北京完全不同,江南的官員更加的精善權謀,這一點從這個楊茂身上就可見一斑,這種避嫌的行爲當真是讓人沒說話。   府衙的人手很快就集合了起來,甚至連府兵都集合了一百人,由一位百戶帶隊。   “趙大人,人手準備好了!”楊茂笑着說道:“下官已經交代他們了,讓他們全都聽趙大人的。至於封家抓人,下官就不去了,下官這裏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   聽了楊茂這話,徐德頓時就笑了,不過他也沒開口,而是轉頭看向了趙廉。   趙廉也不在意,楊茂想明哲保身,這一點他理解。作爲一個急切任命的欽差,他現在也沒有欽差衛隊,有這些人手就足夠了,楊茂不跟着反而會剩下很多麻煩。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打擾楊大人辦公了。”說完這句話,趙廉就邁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點清了人數,趙廉絲毫沒有遲疑,直接下令趕奔何家。   何家作爲南京城的大戶,宅子自然是非常的大,加上江南人喜歡園林,何家的宅子自然也是修的富麗堂皇。只不過趙廉和徐德對這些全都視而不見,直接讓人圍了何家。   “跟着我進去抓人!”一擺手,趙廉帶着人就衝進了何家。   霎時間整個何家雞飛狗跳,徐德站在後面看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看着這一切,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轉頭看了一眼王安,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個何昌盛還在府裏面?”   “回乾爹,何昌盛還在府裏面。”王安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   確定了何昌盛還在府裏面,徐德就更放心的看熱鬧了。   時間不長何家的人就被壓了出來,徐德看過去發現趙廉抓了十幾個人。除了何昌盛之外,還有幾個老的小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是也知道都是何家的嫡系。   “徐公公,勞煩你派欽差衛隊守住這裏,應天府的人我不放心。”   趙廉看着被壓出來的人,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對徐德開口說道。   雖然自己被趙廉安排打下手,可是徐德卻一點也不在意,笑着點了點頭說道:“沒問題,咱家馬上就安排人!”   這也是一種試探,趙廉對徐德的試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聽自己。事實證明,徐德是真的放手,是真的配合自己,這讓趙廉深感滿意,同時也信心大增。 第二百零七章 祕密   回到欽差行轅,趙廉一點時間都沒耽擱,直接提審了何昌盛。   見到趙廉的瞬間,何昌盛就對着他怒視,大聲的質問道:“趙大人,我何昌盛沒得罪你吧?三節兩壽,東碳夏冰,我何家沒少了趙大人那一份吧?”   “我何昌盛不是小氣的人,不求趙大人給什麼照顧,可是如此對待何某,是不是太過了?”   徐德站在一邊,聽着何昌盛的話,臉上頓時就露出了笑容,忍不住轉頭看向了趙廉。作爲內廠的廠公,何昌盛的話徐德當然能聽得明白,趙廉擺明了沒少拿何家的錢。   或者說,整個南京官場,大部分官員都拿了何家的錢。   所謂三節兩壽,指的是春節、端午節和中秋節,每個節日都有一份心意,說白了就是送禮。兩壽,指的是趙廉的生日和他夫人的生日,三節兩壽代表的是送五次禮。   加上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這何家一年要給趙廉送七次禮物,當真是大手筆。   這還是隻是對南京工部的一個侍郎,雖然侍郎的官職不低,可是縣官不如現管,南京的工部侍郎實權可沒那麼大,這何家給實權的官員又送了多少禮物?   趙廉黑着臉,盯着何昌盛,大聲地說道:“何昌盛,你還有臉說!”   憤怒的一拍桌子,趙廉指着何昌盛說道:“你結交官員,圖謀不軌,罪大惡極,現在又來污衊本官貪贓,本官原以爲你是一個不錯的人,現在看來本官看錯人了。”   徐德看了一眼趙廉,差點沒笑出聲,這算不算惱羞成怒了?   “別說廢話,本官問你,你可認得這個東西?”趙廉很是尷尬,咳嗽了幾聲,直接轉移了話題,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顯然糾纏的時間越長,他就越丟臉。   這是徐德在身邊,否則趙廉根本就不會在意,官場上誰不是這樣?   自己收的這點東西,說起來連貪贓都算不上,是潛規則,可是徐德在這裏,這件事情就沒那麼簡單。這要是陳奏給皇上,那皇上會怎麼想?這不能不考慮啊!   看了一眼趙廉拿出來的東西,何昌盛瞳孔一縮,隨後笑着說道:“這是什麼東西?”   “趙大人,這你應該比我熟悉啊!”說着何昌盛轉頭看着趙廉:“這是福壽膏啊!能夠延年益壽的好東西,我可是送了不少給趙大人,趙大人也是喜歡的很啊!”   原本這話沒毛病,可是聽在趙廉的耳朵裏面卻非常的刺耳。   “何昌盛,這是延年益壽的好東西?這是催命的毒藥!”趙廉怒視着何昌盛:“你的案子發了,本官告訴你,識相的就乖乖招供,否則別怪本官不客氣。”   何昌盛這個時候卻大笑了起來:“不客氣?趙大人,何某等着!”   “來人!”趙廉臉上閃過一抹冷笑:“大刑伺候!”   聽了這話,徐德在一邊一皺眉頭,看了一眼趙廉,又看了一眼何昌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趙廉這是要出一口惡氣,想要狠狠的收拾一頓何昌盛。   何昌盛則是有恃無恐,覺得趙廉拿他沒辦法,可是徐德不能讓趙廉泄私憤啊!   何昌盛的死活徐德不在乎,趙廉怎麼收拾何昌盛,徐德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把事情查清楚,而且速度要快,遲則生變。如果讓趙廉把時間浪費在折磨何昌盛上面,那得不償失啊!   “趙大人,能否讓咱家問幾句話?”徐德看着趙廉,向前走了一步,淡淡地說道。   趙廉一愣,心裏面有些不快,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當然,徐公公請!”   徐德走到何昌盛的面前,淡笑着說道:“何昌盛,可認識咱家?”   看着徐德,何昌盛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說道:“恕何某眼拙,不知公公怎麼稱呼?”   “徐德!”徐德依舊淡淡地說道。   “原來是內廠徐公公,失敬失敬。”何昌盛臉色一變,連忙獻媚的笑着道。   比起趙廉,徐德的威懾力可就大多了,很多人不瞭解內廠,但是何昌盛卻很瞭解。作爲一個商人,他的消息非常靈通,對於內廠可是花大力氣打探過。   雖然知道的不多,可是何昌盛也知道這內廠更勝東廠。   內廠的廠公徐德更是皇上的心腹宦官,比起東廠的張鯨有過之無不及。張鯨在揚州殺的血流成河,威勢震天,這位徐公公比張鯨有過之無不及,何昌盛自然非常的畏懼。   徐德點了點頭:“既然知道咱家,那事情就好辦的多了。”   “咱家先不問你,咱家先說說抓你來的目的。”徐德坐在王安搬過來的椅子上,然後開口說道:“前些日子宮裏面得了一件貢品,是南京鎮守太監崔福送上去的。”   “經過太醫院的檢查,這是一種來自南洋的奇毒,名叫鴉片,也叫烏香,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福壽膏。”   “這種毒藥的毒性很猛烈,而且初始不易被人察覺,可是一旦成癮就很那戒掉。”徐德說到這裏,臉上的表情漸漸的嚴肅了起來:“有人想用這種毒藥謀害皇爺。”   聽到徐德這話,何昌盛瞬間臉色大變,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軟了下去。   徐德卻沒停繼續說道:“謀刺皇爺這是大罪,十惡不赦之罪,應該滿門抄斬,夷三族!”說出滿門抄斬夷三族的時候,徐德緊盯着何昌盛:“嘖嘖,幾百個腦袋,那場面,咱家都沒見過。”   “說不定這一次有機會見識一下,何昌盛,你說呢?”   何昌盛這個時候都被嚇死了,搖着頭說道:“徐公公,這件事情和我沒關係啊!”   將手指放在嘴脣的前面,徐德做了一個禁聲的手指,笑着說道:“噓,等咱家說完你在說話,咱家不喜歡別人搶話說,這樣做是很失禮的。”   別說何昌盛,在何昌盛身後的趙廉都被嚇到了。   總覺得背後冒涼風,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趙廉覺得自己就夠狠的,要給何昌盛上大刑,沒想到這位徐公公上來就是滿門抄斬夷三族,想到幾百個腦袋人頭落地的場面,趙廉頓時打了一個冷戰。   徐德卻混不在意,繼續說道:“皇爺命趙大人和咱家徹查此案,於是我們就查到了崔福。”   “崔福對此供認不諱,他交代了整件事情,他對福壽膏的毒性毫不知情,他的福壽膏是來自何掌櫃你,同時也是何掌櫃的讓他將福壽膏進獻給皇爺的。”   “何掌櫃的,無論你送了多少銀子,有多少靠山,這個案子要是爆出去,你覺得他們會有多少人願意幫你?有多少人會願意幫你而和謀刺皇爺的案子牽扯上?”   “咱家只問一遍,如果你不說實話,那麼這件案子你就是主使,咱家保證你們何家滿門抄斬,夷三族。”說着徐德掐着蘭花指,冷笑着說道:“東廠的張鯨能殺人,內廠的徐德一樣可以。”   徐德尖細的嗓音發出的冷笑,讓所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   何昌盛連連點頭:“公公請問,何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福壽膏哪裏來的?”徐德坐在椅子上,冷聲問道。   “是從福建甄家買來的。”何昌盛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開口說道:“福建甄家有福壽膏,我們只是幫甄家分銷到各地,誰能搶下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歸誰賣。”   徐德點了點頭:“福壽膏有毒,你知不知道?”   何昌盛聽了這問題,直接卡住了,見徐德陰惻惻的盯着自己,猛地打了一個冷戰:“回公公,小人知道!”說完這句話,何昌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徐德卻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了。   “公公,我只是知道福壽膏會上癮,但是不知道福壽膏會讓人中毒啊!”何昌盛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大聲地說道:“公公明察啊!公公明察啊!”   膽子真的是太大了!   徐德心裏面震驚不已,即便是不知道有毒,難道成癮還不夠?在明知道成癮的情況下,你們居然還敢把福壽膏獻給皇爺,這是多大的膽子,要錢不要命啊!   “公公,這不是何某的主意啊!”何昌盛見徐德不說話,繼續大聲地說道:“這是甄士仁的主意啊!”   徐德看着何昌盛,直接開口說道:“甄士仁的主意?”   “是,是,是甄士仁的主意。”何昌盛連連點頭:“甄士仁說過,他們曾經把福壽膏進獻入宮過,那還是嘉靖年間的事情,只是到了隆慶年間停下來了。”   徐德又是一愣,何着你們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啊!   嘉靖年間進獻的福壽膏,你們這是給世宗皇爺進獻毒藥煉丹啊!到了隆慶年間斷絕了,那是也因爲穆宗皇爺最厭煩煉丹用藥,現在居然不死心,還想着給皇爺進獻毒藥。   真是膽大妄爲,無法無天啊!   “甄家的福壽膏是從何處而來的?”徐德看着何昌盛,繼續追問道。   “是從紅夷人那裏來的。”何昌盛直接說道:“在澳門的紅夷人和甄家有生意上的往來,福壽膏就是甄家從澳門的紅夷人那裏弄來的。”   “紅夷人嗎?”徐德喃喃道。 第二百零八章 速度   徐德站起了身子,點頭招呼王安向外走,同時對趙廉說道:“趙大人,咱家問完了,人就交給你了,你想怎麼做就看你的了,別弄死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告訴趙廉,你出氣可以,但是別把人弄死了。   事實上徐德也是沒安好心,他在刺激和鼓勵趙廉。徐德一直知道自己家的皇爺想要一個聽話的文官,或者在文官之中安排一個聽話的狗。   作用就類似酷吏,當然了,這是徐德自己悟出來的,一點都沒敢向外露。   趙廉既然有這個潛質,那就正好培養一下,皇爺喜歡,那自己就大功一件,皇爺不喜歡的話,那就棄之不用,一個趙廉還能上了天不行?   對於徐德陰暗心思趙廉雖然不是全都能猜到,但是他可不傻。   以四十六歲的年齡做到了南京工部侍郎的位置,趙廉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全都是因爲他的眼光和智慧。趙廉纔不會上徐德的惡黨,等到徐德走後,趙廉反而平靜了下來。   如果藉着審問動刑折磨一下何昌盛出出氣,趙廉樂得這麼做。   可是徐德都問完了,自己爲了出氣去折磨何昌盛,那是多蠢的事情,趙廉纔不會這麼幹。看了一眼身邊的百戶蔣鑫,廖原沉聲說道:“壓下去,看好了,別出了什麼紕漏。”   “是,大人!”蔣鑫連忙答應了一聲,恭敬的道。   作爲這一次應天府派出來幫忙的百戶,蔣鑫的地位可想而知,這樣的差事是沒人願意來的,好處不多,但是責任很大,稍有紕漏就完蛋。   趙廉對於這些事情自然看得通透,於是便笑着說道:“這一次的案子是大案,你也看出來了。跟着本官好好辦差,別的不敢說,這一次的差事辦完了,一個千戶妥妥的。”   一聽趙廉這話,蔣鑫眼睛頓時就亮了,他在同僚之中飽受排擠,早就受夠了,如果能夠因此升遷,那也是好事情。等到自己做了千戶,看看那些傢伙是什麼嘴臉。   趙廉手上沒有可用的人,他也不相信內廠的人。   蔣鑫正適合他拉攏,在原單位不受待見,但是手下有自己的人,這很合適啊!   雖然這種結合是不牢靠的,但是趙廉對自己御下的本事非常的有信心。受了蔣鑫這一禮,趙廉笑着說道:“現在本官就給你一個差事。”   “請大人吩咐!”蔣鑫答應了一聲,語氣很真誠。   “何家涉案了,現在何家的大宅已經被封起來了,但是何家在南京城中還有不少的產業,帶着人過去給封起來,一家也比落下,明白嗎?”   聽了趙廉的話,蔣鑫的眼睛就是一亮,這是好事情啊!   雖然沒幹過,可是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查封產業,對所有的東西登記造冊,這裏面能動手的地方多了去了。這是在給自己發財的機會,蔣鑫怎麼能不高興。   前面趙廉許下的好處,只能等待以後兌現,蔣鑫持保留態度,可是眼前的銀子卻是實打實的啊!   “大人,放心,一定辦好!”蔣鑫答應了一聲,邁着大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在欽差行轅的另外一個房間裏面,徐德坐在椅子上,放下喝了一口茶的茶杯,然後轉頭對王安說道:“咱們的人出發了嗎?”   “回乾爹,出發了!”王安恭敬的答應了一聲道:“趙大人那邊的人好像也出去了。”   擺了擺手,徐德一點都不在意的嗤笑道:“這方面趙廉比咱們差遠了,這種事情那就是慢一步就步步慢。再說了,咱們喫肉,你也得讓人喝點湯不是。”   徐德出來之後就吩咐人去封何家的產業的,這種事情徐德當然不會忘記。   這年頭不能給人好處,誰跟着你混,這種發財的好機會,徐德當然不會放過。內廠幹這個那絕對是駕輕就熟,等到趙廉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   “行了,那邊咱們就別管了。”徐德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咱們在濠江有人吧?”   “回乾爹,咱們在濠江有人,前些年武清伯府在濠江的人就交給咱們了。”王安連忙答道。   徐德點了點頭:“你過去一趟,到了濠江之後好好查一查,咱家要知道是誰弄出來的福壽膏,又是誰把這東西賣到大明來的,記得帶着一隊人馬過去。”   比起趙廉,徐德更知道自己家的皇爺想要什麼。   什麼何家甄家,讓趙廉收拾就好了,得罪人的事情讓他幹,自己在後面獲得好處,這種感覺還挺舒服。濠江那邊辦好了,自己的功勞也不會少。   想到這裏,徐德還真就有點小得意,爲了保證濠江那邊能成,他準備讓王安在,甚是連內廠的行動隊都派過去。內廠到現在也才三支行動隊,每一支不過百人,但是戰鬥力絕對是超強。   如果不是南京這邊距離太遠,加上自己又離不開,徐德都準備自己去了。   王安聽了這話,心中頓時就是一動,顯然乾爹這是準備讓自己獨當一面了。連忙躬身道:“乾爹放心,孩兒明天一早就出發,絕對不會耽誤了乾爹的事情。”   徐德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查到什麼也不要打草驚蛇,這件事情究竟要怎麼做,還要看皇爺的。”   “孩兒明白!”王安趕緊道。   晚上,趙廉得到了蔣鑫的彙報,內廠那邊把何家的大產業全都接過去了,留給蔣鑫這邊只是一些小產業。不過蔣鑫這邊人也不多,一個百戶所而已,即便是這些也足夠他喫飽喝足的了。   對於這件事情,趙廉決定假裝不知道,他可想因爲這些事情和徐德起爭執。   自己的追求趙廉在清楚不過了,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立功,意氣之爭是要不得的。打發走了蔣鑫之後,趙廉還親自到徐德這邊來了。   見到趙廉,徐德笑着說道:“趙大人,深夜至此,有什麼事情嗎?”   趙廉點了點頭:“打擾公公休息了,事情緊急,還望公共體量。本官是想和公公商量一下關於甄家的事情,現在何昌盛以及招供了,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直奔甄家。”   “原來是這件事情。”徐德瞭然點了點頭,隨即笑着說道:“這件事情趙大人做主就好了,咱家一定盡力配和。”   聽了徐德這話,趙廉頓時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們明天一早就出發,還請徐公公多帶一些人手。”   “沒問題!”徐德笑着說道:“咱家會安排人手的。”   對於人手的問題,徐德一點都不擔心,內廠在福建也是有人手的,緊急情況下還能夠調動福建當地的人手,內廠是有這個權限的,包或者說他是有這個權限的。   得到了徐德的答覆之後,趙廉滿意的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王安帶着人去了濠江,徐德和趙廉則帶着人直奔福州。   唐開元二十一年,爲加強邊防武裝力量,設立軍事長官經略使。從福州、建州各取一字,名爲福建經略軍使,與福州都督府並存。這是福建名稱出現之始。   明朝洪武元年,福建全省八路改爲福州、建寧、延平、邵武、興化、泉州、漳州、汀州八府。洪武九年,置福建等處承宣布政使司。成化九年,恢復被廢爲縣的福寧州,直隸於布政司。   從成化年間至今,福建一直都是八府一州,福州則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駐地。   原本這個地名沒那麼重要,但是在嘉靖年間,這裏是抗倭的主戰場,福建之名才傳揚天下。無論是徐德還是趙廉,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到福建來。   雖然兩個人是欽差,但是他們也不能直接衝到甄家去抓人,他們需要和地方官打招呼。   在福建地面上,能夠值得他們兩個打招呼的也就福建巡撫一人而已。   福建巡撫董成武,這是一個聲名不顯的人,但是在大明的官員之中,能夠做到巡撫這個位置上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尤其是在福建這種地方。   比起其他的地方,福建靠着大海,要防備着海盜和倭寇,這就使得福建巡撫必須要有膽識有策略,懂軍事。當年禍亂東南的倭寇之亂,可是過去還沒多久。   這一點在徐德和趙廉見到董成武的時候就得到了證實,這位福建巡撫居然是帶着劍的。   與京城那些用劍做裝飾的士子不同,徐德一眼就能看出來,董成武這把古樸無華的寶劍是能夠殺人的。徐德心裏面不禁閃過一個念頭,皇爺要是看到董成武,想必會非常喜歡的。   作爲朱翊鈞的貼身侍內侍,徐德非常清楚自己家皇爺的愛好。   對於刀劍,自己家的皇爺有着非一般的癡迷,爲此還學了舞劍。有一段時間甚至上朝都帶着劍,可見皇爺對這種行爲的認同。如果讓皇爺知道有董成武這樣的徐福,必然大加讚賞。   事實上董成武的長相與徐德見到的其他官員也不同,長得倒是很周正,五官很大氣,符合官員的形象。只不過董成武顯得很壯,足足比趙廉高出一個頭。   肩寬背厚膀大腰圓,這身材說是武將都有人信。 第二百零九章 麻煩   原本徐德和趙廉都以爲這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是沒想到他們說完了事情的經過,董成武沒有回答兩人的話,而是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這使得徐德和趙廉都是一頭霧水,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在徐德和趙廉看來,甄家雖然勢大財雄,可是對於董成武這樣的一省巡撫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放在以前,董成武或許還需要忌憚一些事情。   比如甄家是當地大戶,比如甄家在官員之中的聲望和實力的等等。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甄家牽扯到了這麼大的案子裏面,甄家鐵定完蛋了。哪怕是甄家再有實力,有再多的官員收了甄家的錢,這都沒用。   牽扯到謀刺皇上,沒人敢再和甄家有牽扯,甚至都沒人敢和甄家有一點聯繫,躲都來不及,更別提幫忙了。   即便是董成武收了甄家的錢都不算事,畢竟甄家不是因爲賄賂官員倒臺的,而是因爲謀刺皇上。即便是查出來賄賂官員,也不會牽扯到太多人。   何況現在董成武是福建巡撫,想要掩蓋這件事情輕而易舉,自己和趙廉都沒有追究這件事情的打算。   半晌,董成武緩緩的開口道:“徐公公,趙大人,你們知道五峯船主嗎?”   徐德和趙廉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當然!”   五峯船主只是這個人的稱號,他的名字叫做汪直,是橫行海外最著名的倭寇首領,事實上他在浙江福建一代的名聲非常好,因爲他代表着一部人的利益。   比起那些橫行搶奪的倭寇,汪直想要的很簡單,那就是得到朝廷的允許,讓他能夠開海通商。   正是爲了這個目的,汪直幫着當時的東南總督胡宗憲平定了東南倭寇,甚至還投降了大明。在杭州被巡按御史王本固誘捕,後來被殺了。   事實上汪直不懂,他在選擇投降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註定了,他必須死。   或許在做海盜,在經商上面,汪直是能人,可是在琢磨人心,在官場上,汪直就是一個小白。當時胡宗憲和汪直推的政策,觸犯了很多的利益。   胡宗憲和汪直以爲平定東南的倭寇之亂是大功勞,是爲了國家出力盡忠,可是他們觸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胡宗憲或許有情可原,他是朝廷命官,心中自有一番抱負,想要爲百姓爲國家做些事情。汪直卻不一樣,他只是想要一個開海的契機,一個可以正常貿易的機會。   可是這個機會是有人不願意給的,那就是江浙福建的大家族,那些大士紳。   這些人把持着江南的海貿,他們走私,甚至是蓄養倭寇,這也是爲什麼倭寇之中大部分都是大明人的原因。這些人僱傭倭國戰敗的武士,組織船隊,他們把持着海貿的利潤。   一旦汪直開海成功,那麼利益受損最大的是他們。   至於倭寇是否大鬧東南,他們反而不會那麼在乎,於是就有了投降情況下而被強殺的汪直。這件事情不但沒有得到朝廷的追究,反而被認爲是大功勞。   殺了汪直的王本固,不但沒有被罷官,而是從此以後青雲直上。   在殺汪直的時候,王本固只是巡按御史,在殺了汪直之後,王本固青雲直上,從巡按御史到陝西兵備副使、大理寺少卿、副都御使、刑部侍郎、吏部侍郎,最後做到了吏部尚書,可見這後面有多少人在推動。   汪直死後,汪直的一部分舊部也投靠吳平、張璉等福建一帶的海賊,倭患反而更加嚴重了。   一直到嘉靖四十四年,吳平才被戚繼光、俞大猷、劉顯、湯克寬率兵所敗,最後自己跳水而死。   這件事情過去二十多年了,可是沒人會忘記,尤其是很多人開始反思這件事情。雖然不少人吹捧王本固的功勞,可是也有很多人在痛罵王本固。   如果不是他殺了汪直,東南不會繼續糜爛,王本固就是罪魁禍首。   在福建江浙,百姓活不下去下南洋跑船是常事,不少人都崇敬汪直,甚至在船上會祭拜五峯船主以求保平安。這使得這裏的百姓,尤其是靠海的百姓,對朝廷很不信任。   這個時候提起汪直,顯然不是隨便說說的,董成武這話裏面是有深意的。   “趙大人,徐公公,現在海上又出現了一個汪直。”說到這裏,董成武滿臉的苦澀:“這個人叫李旦,就是福建本地人,在福建很有名。”   徐德一愣,他有些後悔了,在來見董成武之前,自己應該先去見一見內廠的人。   “這個李旦是泉州人,年少之時下南洋經商,後來在蘇祿蘇丹(菲律賓)被弗朗機人俘虜,做了幾年的奴隸,後來他逃出了蘇祿蘇丹,去了倭國。”   “到了倭國之後,李旦很快統一了那裏的大明人,在他們的支持下,李旦組建了船隊。”   “交好倭國大臣,僱傭倭寇,組建船隊,開始在大明倭國和蘇祿蘇丹之間進行貿易。”說到這裏,董成武嘆了一口氣:“這些年這個李旦越做越大。”   “據說他交好一個叫做德川家康的倭國人,現在正在倭國打仗,準備一統倭國。”   趙廉和徐德全都被震驚了,還有這事?徐德看着董成武,面容嚴肅地問道:“董巡撫,這些事情你可曾上奏過朝廷?”   看了一眼徐德,董成武笑着說道:“公公覺得我該如何上奏?”   “說出了一個大倭寇?這個李旦未曾進犯大明一分一毫,雖然這些事情在福建人盡皆知,可是卻沒有實際證據,甚至連這個李旦是不是存在都未可知啊!”   董成武說到這裏,徐德和趙廉都沒明白了,這種情況怎麼上奏朝廷?上奏了說不定還會被呵斥,何苦來哉?只有徐德知道,董成武如果上奏了,不但不會被懲罰,而且還會被重用。   自己家的皇爺對這些事情那是非常的感興趣,只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意義了。   沉吟了片刻,徐德又開口問道:“那這個甄家和李旦有何關係?”   “據說這個李旦就是出自甄家,也有人說李旦的母親出自甄家,詳清不得而知,只是大家都知道甄家和李旦的關係很親厚。東南這些與海貿有關的家族,唯甄家馬首是瞻。”   “一旦動了甄家,怕是東南板蕩,重蹈倭寇之禍啊!”   聽了這話,徐德和趙廉都沉默了,這個大帽子誰都帶不起啊!   一旦因爲此事東南板蕩,重蹈倭寇之禍,那事情就麻煩了。徐德更清楚自己家皇爺的打算,這幾年皇爺一直在整軍,但是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北邊。   皇爺準備征伐蒙古韃子的心思可以說是昭然若揭,尤其是在打敗了瓦剌之後,朝廷上下對這一點都不懷疑了。可是如果東南鬧出事情,那就打亂了皇爺對韃子的征伐計劃。   東南鬧倭寇,蒙古韃子在趁機南下,那就重蹈嘉靖年間舊事了。   俺答汗的那一次入寇可是一直被當今聖上視爲恥辱,也因此大罵嚴嵩誤國,甚至對自己的爺爺頗多微詞,只不過這是徐德偷聽的,他從來不敢對其他人說。   那一戰被稱爲“庚戌之變”,徐德還記得打下了瓦剌之後,皇爺曾經大醉,並且揮着劍要殺仇鸞。   如果在這個時候東南鬧出倭寇的事情,皇爺會是什麼心情?   可是放過甄家?   徐德下意識的就搖了搖頭,走到了這一步放過甄家,別說皇爺了,自己都覺得憋屈。尤其是知道了甄家勾結倭寇,甚至是膽敢謀刺皇爺,如此肆無忌憚。   “徐公公,此事是否密奏陛下?”董成武看着徐德,有些遲疑地說道。   身爲大明臣子,守土殺賊是責任,可是董成武可不想被坑,一旦福建鬧了倭寇,他首當其衝,受苦的也是百姓。事情太大,先請示一下吧!   “我們可以派人將甄家監視起來,不是其走脫。”   見徐德看向自己,董成武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趙廉這個時候陰沉着臉,直接開口說道:“本官以爲此舉不妥,現在已經查明甄家乃謀刺陛下主犯,如此瞻前顧後不是爲臣之道。”   “爲了些許坊間傳言而不動甄家,有損朝廷威嚴,不可爲。”   徐德看了一眼一臉正氣的趙廉,心裏面嘆一口氣,這傢伙倒是說的好聽。   董成武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趙大人何以對東南百姓視而不見?甄家固然可恨該殺,但是絕不能如此冒然殺之。當在朝廷有了準備之後,在殺之。”   見兩個人大有爭執一番的架勢,徐德連忙打斷了兩個人。   “事關重大,不是我等能夠拿定主意的。”徐德直接開口說道:“咱家馬上寫一份密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達京城,一切靜等皇爺裁決。”   對於甄家是否會跑了,徐德一點都不擔心,有內廠在,想跑哪有那麼容易。至於甄家得到消息,識相的話他就假裝不知道,一旦甄家試圖逃走,那麼就是在逼自己這些人動手了。   聽了徐德的話,趙廉也不開口,算是默認了徐德話,態度有了就可以了,據理力爭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