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說服
事實上如果是別人想參與到這件事情裏面來,朱翊鈞甚至連回答都不會,但是這兩個人朱翊鈞還是要考慮他們的感受,不能挫傷了兩個人的愛國心。
畢竟兩個人都是爲了對自己對大明盡忠來的,爲此不惜身,這就很難的了。
“朕這裏有一份奏摺,兩位愛卿看一看!”朱翊鈞想了想,伸手將李茂才的奏摺遞給了身邊的張鯨,然後開口說道。
兩個人都是一愣,看奏摺?不過他們也知道,這份奏摺怕是與之前自己兩個人所提之事有關係,也就不敢小看,連忙恭敬的接過了張鯨遞過來的奏摺。
王用汲翻開奏摺,看到“請罷商稅疏”幾個字,王用汲的心就是一跳。
在往下看,越看哇王用汲的臉色就越難看,這份奏摺簡直就是誅心的奏摺,上面的話全部都是歪曲事實。直接把皇上定位在了橫徵暴斂的皇帝,同時也把商稅定位了惡政。
這樣對皇上潑髒水,用心當真是險惡至極,甚至把以前官紳一體納糧的事情都拿出來說。這是明顯在挑動皇帝的怒火啊!
想到這裏,王用汲抬頭看了一眼朱翊鈞,發現朱翊鈞的臉色沒什麼變化這才鬆了一口氣。
轉身將奏摺遞給了李彪,王用汲等着李彪看完奏摺。
李彪拿過奏摺之後,快速的看了一遍,頓時大怒:“陛下,此人誹謗君上,妖言惑衆,臣請陛下准許錦衣衛去捉拿此人,直接投入昭獄審問。”
看了一眼李彪,朱翊鈞笑着說道:“那豈不是正中下懷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鬧出這件事情,這裏李茂才必然會名揚天下,他的主張也必定會傳揚出去,到時候怕是無數人跟着上奏摺了。”
“一旦引起了亂子,這商稅還收不收了?”
“他們倒是想把商稅給攪黃了,可是朕不想啊!”
朱翊鈞看着李彪,笑着說道:“所以朕準備將這份奏摺留中不發,至於這個李茂才,朕準備提拔重用,朕雖然不是什麼盛世明君,但是對於臣子的建言還是能聽的進去的。”
朱翊鈞看了一眼張鯨,緩緩地說道:“朕記得寧夏衛好像有空缺,是不是?”
張鯨連忙躬身道:“英明神武無過陛下,寧夏衛那邊的確有空缺,老奴這就去傳旨內閣和吏部,將李大人調往寧夏任職。”
事實上無論是朱翊鈞還是張鯨,他們都不知道寧夏衛是不是真的缺人。
但是皇上說缺,那就肯定缺,寧夏衛那邊想調回來的人多了去了,那裏可是比西北苦寒之地,每天喝西北風喫沙子,誰也不想在那裏做官。
朱翊鈞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像李愛卿這樣的人才,朕就應該如此重用。”
“張鯨,你去盯着點,儘量安排東廠的人陪着李愛卿去寧夏衛上任,別讓他路上生病,如果因爲生病不能就任,那可就是大明的損失了。”
朱翊鈞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根本就沒得商量。
對於朱翊鈞如此磋磨臣子,王用汲和李彪根本沒什麼反應,尤其是李彪,他覺得皇上的處罰太輕了,這種人就應該扔到錦衣衛的昭獄裏面,讓他試一試錦衣衛的刑法。
“朕這幾天就一直在想,這世上就一個李茂才嗎?”
朱翊鈞看着兩個人,嘆了一口氣說道:“怕是也不盡然,反對朕商稅的人怕是很多。這政策就像是治水一樣,堵不如疏。”
“既然他們反對,那朕就看一看他們那是怎麼反對的。”
朱翊鈞看着兩個人,沉聲說道:“所以兩位愛卿去江南之事,暫時還不合適,朕覺得時機不是很得宜,過一段時間在看看吧!”
雖然朱翊鈞說的還算是隱晦,可是從之前朱翊鈞做的事情就能看出來,顯然朱翊鈞絕對不是輕易放下這麼簡單,這明顯是要搞事情。
什麼看一看他們怎麼反對的,說白了就是看誰會跳出來,然後誰跳出來就把誰給按回去。
這個按回去,肯定不是打壓下去就完了,兩個人對自己家的這位少年天子不說知之甚深,也差不了太多了,以自己家這位少年天子的個性,估計這一次又是屠刀高舉了。
王用汲有些擔心,如果真的大開殺戒,會不會鬧出什麼大亂子?
“陛下,臣以爲是不是不要這麼激烈?”王用汲有些遲疑地說道,他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怕是會惹的皇帝不高興,可是王用汲覺得自己還是得說。
倒是一邊的李彪,他滿臉的興奮,對於皇上剛剛決定放掉李茂才的事情也不在意了。
內廠出身這些人,朱翊鈞在培養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以法家爲主,輔以各種忠君愛國的洗腦。一個個全都是殺起人來絲毫不手軟的主,崇尚的就是秩序和律法。
除了皇上,他們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裏,簡直就是一羣不要命的主,至於什麼亂子,他們更不在乎,亂纔好,亂纔有治。
在法家的字典裏面,大亂才能大治,根本沒有例外。
“王大人的話,恕下官不敢苟同!”朱翊鈞還沒有開口,李彪已經在一邊開口了:“這些人就好像大明身上生長的膿瘡。”
“只有割掉他們,大明才能夠健康,才能夠強大。”
“不能因爲割掉膿瘡的疼痛就不下刀,任由這些膿瘡生長,最後只能是大明病入膏肓。”說完這句話,李彪躬身道:“陛下,臣以爲當以刮骨療毒壯士斷腕之決心,割掉大明的這些毒瘤。”
“如果有人敢出來鬧事,臣願意率領錦衣衛爲陛下平復亂局。”
“如果有人敢謀逆造反,臣願意親率錦衣衛爲大軍先鋒,即便戰死沙場,臣也不後悔。請陛下勿要姑息養奸,臣扣請陛下!”
說完這句話,李彪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以頭杵地。
朱翊鈞看着李彪,大笑着說道:“好,很好,愛卿所言深得朕心,對,朕就要拿出壯士斷腕刮骨療毒的決心來。”
“至於愛卿上戰場的事情,朕看就算了。”
“倒不是朕懷疑愛卿的忠心和能力,不能什麼事情都讓愛卿和錦衣衛做了吧?這京營和親軍三十多萬人,愛卿也要給他們建立功業的機會。”
“不然那些將軍要找愛卿的麻煩,朕可不攔着。”
聽到朱翊鈞這麼說,李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是臣唐突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剛剛的話是玩笑,但是也不是玩笑,一方面告訴李彪,你的態度我很滿意,但是也別讓錦衣衛把手伸得太長了。
“王愛卿,你可還有異議啊?”朱翊鈞看着王用汲,緩緩的問道。
“回陛下,臣無異議,這些人無君無國,的確該嚴厲懲處,臣只是希望不要造成太大的動亂。”王用汲沉聲說道:“朝廷兵強馬壯,陛下英明神武,諸位將軍更是能征善戰。”
“可是一旦發生動亂,遭殃的還是尋常百姓,百姓何辜啊?”
“百姓乃是陛下的子民,他們心中有君有國,還望陛下詳查!”
看着王用汲,朱翊鈞半晌沒說話,事實上這麼久以來,自己說什麼王用汲幹什麼,讓朱翊鈞產生了一種錯覺,王用汲就是能聽自己的話辦事的臣子。
現在王用汲的表現則是讓朱翊鈞想起了自己當初爲什麼用王用汲。
朱翊鈞記得很清楚,王用汲是一個拗相公,當初也彈劾過張居正,認爲張居正大權獨攬,有失臣子本分,同時爲人也是剛正不阿,有原則。
現在看來王用汲還是那個王用汲,不禁讓朱翊鈞有些感慨。
王用汲奏摺裏面的那句話,朱翊鈞到現在還記得,那就是“以臣看來,天下無事不私、無人不私,獨陛下一人公耳”,這句話到現在朱翊鈞也是感觸頗深。
“王愛卿,朕記得你是福建泉州府晉江人士?”朱翊鈞看着王用汲,開口問道。
“回陛下,臣的確是福建泉州府晉江人士。”王用汲連忙答道。
“泉州,海貿繁榮,愛卿家中可做些什麼生意?”朱翊鈞看着王用汲繼續問道。
聽到朱翊鈞這個問題,王用汲頓時心裏面就是一沉,難道自己剛剛的話觸怒了皇上?讓他以爲自己是在爲海商說話?
皇上對海商沒有好感,這一點王用汲很清楚。
“陛下,臣!”王用汲剛想說什麼,直接被朱翊鈞揮手打斷了。
朱翊鈞笑着說道:“正所謂靠山喫山靠水喫水,這靠海喫海也沒什麼不妥,愛卿家中經商也沒什麼不妥,畢竟朕給愛卿的俸祿也不足以養活愛卿的一大家子人。”
“朕以爲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繳納賦稅更是應有之意。”
“愛卿的意思朕明白,愛卿放心,朕不會大搞株連的,只誅首惡即可。”朱翊鈞拍了拍王用汲的肩膀,笑着說道:“所以愛卿儘可放手去幹。”
“就像愛卿一樣,朕也知道朝中官員,十有八九家裏面都有生意。”
“這些朕都能理解,朕不理解的是這些人居然想不納稅,作爲一個大明的官吏,這點覺悟都沒有,朕如何指望他們勤政愛民?”
“愛卿也要理解朕的苦心。”
朱翊鈞的話說的很明白了,朕要對一些人動手,這些人估計大部分都是當官的,但是卻不會對所有人都動手,當官的經商,朕不會追究的。
王用汲也算是得到了朱翊鈞的一個保證,至於事實情況如何,那只有到時候再說了。
“陛下苦心,臣知矣。”王用汲連忙躬身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然後笑着說道:“既然如此,兩位愛卿就先回去吧!準備先做好,不要着急,很快就有兩位愛卿的用武之地了。”
兩個人走了之後,朱翊鈞對張鯨說道:“徐德來了嗎?”
“回陛下,徐公公已經在外面候着了!”張鯨連忙開口說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
時間不長,徐德就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到朱翊鈞之後,徐德直接趴在了地上磕頭,然後開口說道:“奴婢徐德,參加皇爺!”
擺了擺手,朱翊鈞隨意地說道:“行了,起來吧!”
等到徐德站起來,朱翊鈞這才緩緩地說道:“朝廷準備開徵商稅,商稅對大明,對朕,重要性不言而喻。商稅之重,在江南。”
“朕準備讓你去江南,給朕盯着他們。”
“調動內廠的人手,盯住,記住這一點,只是盯住,無論有人要做什麼,你都不要出手,哪怕是有人要造反,你也給朕盯住是誰鼓動的就好。”
“明白啊?”
徐德連忙躬身道:“皇爺放心,奴婢明白!”
朱翊鈞點了點頭:“李慎行現在在南京,你可以去找他,順便幫他把李旦的事情辦了,他應該也能給你幫些忙。”
“輕裝上路,別讓人知道你已經去了江南,明白嗎?”
“回皇爺,奴婢明白!”徐德連忙點頭答應。
等到徐德也走了,朱翊鈞舒了一口氣,從龍書案山走了下來,徑直來到了大殿外面。六月流火,現在的京城雖然沒有開始流火,但是也已經很炎熱了。
朱翊鈞眺望着遠方的天空,臉上的表情很是淡然。
南京,內務府衙門。
李慎行這些日子心情很不好,李旦那邊倒是沒出什麼問題,只要京城皇上的聖旨到了,自己就能夠完成這件事情了。
李慎行心情不好,其實是因爲商稅的事情。
雖然李慎行沒有認真的調查過,可是李慎行身爲內務府的大總管,在江南的實力也不弱,他能夠感覺到江南的風向不太對。
顯然這一次的商稅,很多人覺得不舒服了,很多人想要搞事情了。
之前內務府的新貨物給了何家,何家又高價收購海貿貨物,加上朝廷打壓銀價,很多人就已經心生不滿了,可是這事沒法拿到明面上來。
現在朝廷徵收商稅,讓不少人的不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雖然朝廷讓自己盯着商稅的事情,可是李慎行覺得以內務府的實力,怕是頂不住啊!稍有不慎,那是會出大亂子的,到時候自己萬死難辭其咎啊!
最關鍵的一點,自己也不想因爲這個破事送命啊!
第三百零一章 蓄勢
李慎行遠在南京,對於京城裏面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對於皇上的打算就更不清楚了。遇到這樣的事情,李慎行是一點都不敢耽擱,前幾天就寫了奏摺入京了。
先不管以後怎麼樣,往上報告總是沒錯的,不管宮裏面是什麼打算,事情咱得先做在前面。
“大人,那個李賀來了!”
在李慎行有些煩躁的時候,下面的人來進來稟告。
李賀來了?
李慎行點了點頭說道:“讓他進來吧!”
時間不長,李賀就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到李慎行之後,連忙笑着行禮道:“小的李賀,見過李大人!”
“行了,免禮吧!”李慎行笑着說道:“很快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也用不着這些虛禮了!”
聽了李慎行的話,李賀頓時面露喜色,連忙問道:“李大人,可是宮裏面有了答覆?”
李慎行點了點頭:“是,陛下已經給了回覆了,陛下對李公很看重,也明白了李公忠心大明的想法,是以皇上準備對李公予以重任。”
“也就是這幾天,宮裏面來傳旨的公公就該到了。”
李賀頓時面露大喜,連忙說道:“如此一來,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只不過這樣一說,李賀臉上又再一次露出了難色。
“李大人,不知道這宮裏面來的公公要到哪裏傳旨啊?”
李慎行看了一眼李賀,李賀的想法,或者說李旦的想法,李慎行自然是明白的。這是想讓宮裏來的公公去海上傳旨,這個李慎行可真的不敢答應。
先不說這一次來的公公是誰,願不願意去船上傳旨,單單是宮裏面的意思,李慎行也不敢讓宮裏面來的公公出海去傳旨。
一旦出了什麼事情,自己就得喫不了兜着走。
再說了,這是皇上派來的傳旨公公,你李旦幾個意思?不相信皇上的聖旨,還是不相信來傳旨的公公?這要是弄出來誤會,那就更麻煩了。
無論是以前做生意,還是現在做了內務府的大總管,李慎行秉持的都是小心做事。
看了一眼李賀,李慎行不動聲色地說道:“當然是在南京城了,難道有什麼不妥嗎?李公現在就可以動身到南京了。”
“領略一下南京的風物,在這裏接旨,然後乘船北上入京,也是正合時宜。”
李賀聽了李慎行這話,頓時就有些糾結了,不過想了想,李賀也知道這件事情爭論起來怕是很難,於是就點了點頭:“那好,我回去稟告家叔。”
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然後就李賀就告辭離開了。
李慎行看着李賀離開,心中一動,他其實很詫異李賀答應的如此簡單,心裏面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現在自己也實在是沒心情和精力管這些,只要不節外生枝的把事情辦好,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南京城,昌盛隆。
自從戲院風靡大江南北之後,學習效仿者無數,這一行當養活了不少人。尤其是很多落魄書生,大家都靠着寫戲本賺取生活費。
昌盛隆就是南京城之中非常有名的一家戲院。
前面是茶館飯館,可以聽書喝茶,二層院則是戲院,唱戲的地方,三層院則是賭場。每天的生意都好到爆,因爲這裏的老闆娘秋娘是一個非常會經營的女人。
秋娘二十多歲,整個人就像一個熟透的大水蜜桃,誰都想咬一口。
之前也有人找過事,可是全都被打退了,黑的白的都不行,據說昌盛隆背靠的是魏國公府。在南京的一畝三分地上,還真就沒人敢得罪魏國公府。
你得罪了一個大官,無關緊要,過些年他就離任了,可是魏國公府不成。
魏國公府世代鎮守南京,你要是得罪了魏國公府,那你在南京就徹底不用混了。秋娘雖然人人都垂涎,可是卻沒人真的敢再出什麼幺蛾子。
此時昌盛隆後院的二層小樓裏面,秋娘身上早就沒了在前院的嫵媚誘人。
整個人透着一個凌厲,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身上的穿着也不是那條長長的裹裙,而是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練功服。
對着面前的人挑了挑眼皮,秋娘開口說道:“確認了?”
“回大人,確認了,那個人就是李旦!”
站在秋娘面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躬着身子,也不敢抬頭去看秋娘,語氣之中全都是恭敬:“我們的人已經確認了,那個人就是李旦,他這一次是和李賀一起來的。”
秋娘頓時就笑了:“真沒想到這李旦還真是膽子大。”
“這樣也好,廠公這兩天就要到南京了,這也算是一個好消息!”說着秋娘看了男人一眼:“帶着人看住了,但是別讓他發現了。”
“也別讓人去打擾這位貴客,真要是捅了婁子,咱們都完蛋。”
“大人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男人連忙說道。
見秋娘擺手,男人連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沒人能夠想到,在外面風情萬種的秋娘,居然是內廠在南京的大總管。作爲內廠之中爲數不多的女性高層,秋娘可是比很多男人的名氣都大。
無論是伸手還是手腕,那都不是尋常人可比的。
據說秋娘被找到的時候,那是在死人堆裏面刨出來的,九歲的秋娘正在死人堆裏面翻喫的。進入內廠之後,小姑娘就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了起來。
或許是見慣了死人,秋娘對人命根本就視若無睹,殺起人來更是絲毫不留情。
在內廠第一次殺人課上,其他人那都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只有秋娘,拿着一把匕首割開了死囚的喉嚨,面不改色氣不長出,當時就震驚了所有人。
見到屋子裏面沒人了,秋娘伸了一個懶腰,將自己完美的身材展現了出來。
“廠公祕密到南京,這南京城怕是要熱鬧了!”一邊說着,秋娘一邊轉身向後走,身上的練功服也一件一件的滑落,最後邁步走入了溫堂池裏面,緩緩地坐入了灑滿花瓣的水池之中。
南京城,劉家老店。
這家位於秦淮河邊的客棧,一直以來都是很多富商巨賈選擇的地方。
雖然這裏位於秦淮河邊,但是卻不是秦樓楚館,而是真正的客棧。加上與秦淮河距離不遠,又能夠保持相對的肅靜,一直都是很多人的首選。
比如李旦!
李賀從內務府回來之後,徑直來到了劉家老店。
在後面的一個小院裏面,李賀就見到了自己的叔叔李旦。雖然早年跑海,可是隨着生意越做越大,這些年李旦早就不是之前那個樣子了。
一身儒衫的李旦看起來也就是四十多歲的樣子,如果手中捧着一卷書,那麼就更像一個飽學之士,而不是一個大海盜。
見到李賀回來,李旦放下了手中的書冊,捋着鬍子說道:“回來了?”
“是,叔叔!”李賀連忙說道:“內務府李大人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宮裏面已經答應了,聖旨和傳旨的公公這幾天就到。”
李旦點了點頭,倒是沒什麼喫驚的意思。
“我們的人已經把消息送過來了!”見到侄子看向自己,李旦解釋道:“京城裏面已經傳開了,這不算什麼祕密了。”
“皇上準備在京城召見我,京城也沒掀起什麼波瀾。”
李賀頓時一愣,有些遲疑地說道:“叔叔,會不會有人對咱們暗中下手?這些日子南邊可不太平,朝廷的商稅怕是讓不少人心裏面不舒服啊!”
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李旦笑着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舒服又能怎麼樣?再說了,這和咱們又有什麼關係?”
“收稅了,那咱們就漲價,這邊漲三成,咱們就漲三倍,紅毛人敢怎麼樣?”
“等到我進了京,接受了皇上的冊封,到時候江南這些人都要看我的臉色,我不走他們的貨,他們的貨就得爛到手裏面。”
“那些紅毛人要是不買,我就讓他們沒有貨可以買。”
李賀見叔叔這個樣子,頓時有些無語,我說的是這個事情嗎?
瞪了一眼李賀,李旦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爲朝廷的人都是喫乾飯的?咱們這位皇帝是什麼人你沒看出來?鬧騰,記住你叔叔的話,這種時候,誰鬧誰死。”
“江南的血流的還不夠,這一次肯定會多流一些。”
“這一次你叔叔急急忙忙的跑來,你以爲是爲了什麼?這些年咱們也攢下了一些身家,等到這一次江南的動盪過去了,正好咱們接手一些江南的產業。”
“過了這個機會,下一次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倭國那邊局勢很複雜,豐臣秀吉那個老傢伙腦子有問題,我們可不能把所有的產業都放在倭國,那是會出問題的。”
李賀看着李旦,依舊有些遲疑地說道:“叔叔,萬一皇上失敗了呢?”
“失敗?”李旦搖了搖頭:“不可能,當今天子聲威如日中天,手下能臣武將一大堆,怎麼會失敗?老朱家的天子,退縮的可不多。”
“你想想當今天子的爺爺,那位世宗皇帝,可曾退縮了?”
“當今天子可比世宗天子都要果決,看着吧,這江南之地,怕是有好戲唱了。”
京城,文華殿。
朱翊鈞隨意的把手中的奏摺放到了一邊,抬頭看了一眼張鯨,然後緩緩地問道:“徐德現在應該已經到南京了吧?”
“是,皇爺,按照日子,這幾天也該到了。”張鯨連忙答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京城裏面這些天沒有什麼事情吧?”
“回皇爺,一切安穩。”張鯨連忙說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事實上除了商稅之外,朝廷最近也沒什麼大事情,一切進行的都很安穩。路在修,房子在建,潘季馴那邊的河道考察也進行的很順利。
張學顏在三邊軍改進行的也很順利,顯然三邊那邊的人倒是沒辦法對張學顏造成什麼傷害。
天津那邊的造船廠已經在擴產了,雖然大船建造起來不容易,可是大明這方面還是有實力的。這個時代的荷蘭,僅在首都阿姆斯特丹就有上百家造船廠,全國可以同時開工建造幾百艘船。
這樣的造船實力是大明不如的,但是朱翊鈞相信大明追趕上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大部分的歐洲國家都在荷蘭買船,這也大大促進了荷蘭造船業的發展,也使得荷蘭有了實力和資本橫行大洋之上,將西班牙和葡萄牙打下去。
朱翊鈞現在也沒有去歐洲爭雄的野心,但是在東半球,大明的霸主地位是不允許撼動的。
發展大明的造船業,促進大明的航運,讓大明的商人走出去。這些朱翊鈞都是有計劃的,從收服李旦開始,朱翊鈞相信大明的商人不會不敢出海的。
在大明不支持的情況下,前有汪直餘海,中有李旦,後有鄭成功。
一旦自己敞開了支持,朱翊鈞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的商船就能遍佈整個東半球。至於他們會不會幹出這個時代特有的殖民事宜,朱翊鈞一點都不懷疑。
商人是逐利的,在利益面前,商人可不會手軟,大明的商人也一樣。
尤其是現在大明之人對洋人的看法,那就是海外蠻夷,鄙視那是發自內心的。朱翊鈞覺得真的把大明的商人撒出去,估計乾的也會挺狠。
“內務府那邊有摺子送過來嗎?”朱翊鈞轉頭看着張鯨,開口問道。
“回皇爺,有,內務府李大人有摺子送上來!”張鯨連忙說道,說着走到奏摺堆裏面,伸手將奏摺給找了出來,然後恭敬的遞到了朱翊鈞的面前。
伸手將奏摺接過來,朱翊鈞快速的翻看了一下。
奏摺的前面詳細的寫了自己接觸李旦的過程,後面則是寫了江南關於商稅的反應以及江南現在的情況,尤其是寫了自己的擔心。
朱翊鈞伸手敲打着奏摺,冷笑着說道:“還真是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朕倒是要看看,你們的山雨究竟夠不夠大,能不能夠吹動朕的大明江山。”說完將奏摺遞給了張鯨,轉身走向了龍書案。
第三百零二章 發
南京城,昌盛隆。
對於徐德來說,南京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他已經來過幾次了。只不過對於南京這個地方,徐德並不喜歡,江南繁華盡在金陵,靡靡之音最是消磨人。
坐在小樓寬廣的房間裏面,推開窗子,徐德面無表情的眺望着外面的風景。
在徐德身邊,秋娘恭敬的站着,臉上沒什麼表情。
內廠的人在徐德面前這樣態度的,秋娘絕對不是一個。事實上到現在爲止,徐德都不知道自己能夠把內廠調動到什麼程度。
自從當上了內廠的廠公,徐德就一直不知道內廠的深淺。
內廠的人能幹,聽話,讓做什麼做什麼,絕對不會把事情辦出差錯,但是徐德卻不知道這些人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人,徐德也不敢去深究這個問題。
“秋娘,南京之地,沒有消磨掉你的壯志吧?”
徐德轉回頭看着秋娘,笑着開口說道。
“回廠公,李秋娘不過是內廠的一個保命之人罷了,談什麼雄心壯志啊!”秋娘淡淡地說道:“倒是這一次見到廠公風采依舊,秋娘心中欣慰至極。”
徐德頓時就笑了,伸手點指着秋娘說道:“還是我們秋娘最會說話!”
“好了,說正事吧!”說着徐德坐回到椅子上,笑着說道:“李旦的事情咱們就不管了,那件事情和咱們內廠沒關係。”
“派人盯着就行了,你之前做的很好。”
秋娘連忙說道:“是,謹遵廠公吩咐。”
“咱們說說南京其他的事情吧!”徐德看着秋娘,然後說道:“這一次皇爺讓咱家來南京,爲的是商稅。”
“自從商稅推出來之後,朝廷上下雖然沒什麼人鬧騰,但是京城現在的確有人在醞釀着什麼。”
“不過咱家既然離京了,這些和咱家也就沒關係了,但是京城的事情卻和南京有關係。皇爺曾言,大明之重在說商稅,商稅之重在南京。”
“這也是咱家到南京來的原因,秋娘,這一次對咱家,對內廠,都是一個考驗啊!”
李秋娘面容肅穆的看着徐德,聽到他這麼說,直接說道:“公公,屬下知道了。”
徐德點了點頭:“那你和咱家說說,咱家應該從哪裏入手。”
“回廠公,南京是江南膏腴之地,雖然都這麼說,可是江南之地的商業繁茂也是有跡可循的。依靠無非是幾樣東西,主要找到這個線頭,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江南商業繁盛,一曰鹽,二曰布。”
“鹽政前些年已經改了,再說了,鹽商每年都要買鹽引,他們不會選擇跳出來的。那麼剩下的也就是布商了,所以江南之地,提防布商鬧事就是重中之重。”
“雖然江南其他商業也很繁茂,可是終究是散兵遊勇,鬧不起來。”
“只有鹽業和布業有大量的百姓參與,江南之地的染布坊大的有萬人之多。織工更是幾千人,一旦出了事情,鬧騰了起來,那就要了命了。”
“江南紡織在蘇州,是以卑職以爲只要盯住蘇州,江南就不會出大亂子。”
徐德讚賞的看着秋娘,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說得好!”
事實上這也是徐德的想法,要知道朝廷不是怕誰反對,也不是怕誰不聽話,你不聽話沒用,你不交稅,稅務司錦衣衛有的是辦法讓你把錢拿出來。
實在不行,直接即墨家產,這都不算事。
朝廷唯一擔心的就是有人藉機把事情鬧大,鬧出羣體事件,甚至弄出什麼造反的事情出來。一旦出了這樣的事情,朝廷的壓力就大了。
如果在有人策動羣臣反對,那麼朱翊鈞的壓力就會更大,甚至只能退步。
一旦朱翊鈞選擇了退步,那麼商稅就會徹底崩塌掉,而一旦商稅崩塌掉了,之前朱翊鈞所做的一切佈置,絕對會接連崩塌,這就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了第一張,後面的會跟着倒下一大片。
如果商稅被朱翊鈞推開了,那麼後面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
江南之地,商業繁茂,加上是官商的大本營,尤其是湖廣江浙一代,而湖廣一帶就是絲綢紡織的重鎮。土地都被改稻爲桑了,全都被他們拿去織布了。
織出來的絲綢則是賣給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換回來的全都是白銀。
大明沒糧食,這與他們這麼幹是有很大關係的。
當然,朱翊鈞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擔心他們手裏面握着的大量人力,包括桑農、織工等等,據說單單是蘇州一地,聚集的織工就有幾十萬之多。
一旦這些人被策動的鬧騰起來,那整個江南就亂了。
前世萬曆皇帝派往蘇州的稅監,宦官孫隆在蘇州徵商,使得蘇州機工大量失業,兩千餘名織工、染工奮而起事,擊斃了多名稅官。
這只是一段歷史記載,事實如何朱翊鈞也不知道。
原本朱翊鈞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畢竟他的商稅和歷史上萬曆皇帝的稅監不一樣,自己是標準的收稅,是稅務司收稅。
不是太監下去亂收,這是不一樣的,而且自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然後朱翊鈞就被潑了一桶冷水,這桶冷水就是李茂才的那一份“請罷商稅疏”,那裏面寫的多簡單,“皇上欲金銀高於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升斗之儲。皇上欲爲子孫千萬年之計,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計。”這話說的多有氣勢,可是卻讓朱翊鈞警惕之心大作。
在那一刻,朱翊鈞才明白一件事情,自己飄了。
事情的關鍵點不是你的出發點和你做事的方式,而是別人以爲你是怎麼做事情的。這些人擺明了是不想納稅,但是錯又不能是他們,也不能是皇上,那是誰的錯?
必然是稅務司的錯,到時候一頂頂的大帽子就會扣上來。
潑給稅務司的髒水,這些人必然是無所不用其極,給皇上潑髒水什麼都敢說,何況是稅務司?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這纔是朱翊鈞把徐德派到江南的原因。
朱翊鈞這一次是下定了決心,一定打掉反對商稅的聲音,一勞永逸的解決大明的收稅問題。
“江南的商稅什麼時候開始收啊?”徐德看着秋娘,緩緩的開口問道。
“回廠公,不會太久了!”秋娘緩緩地說道:“應該也就是這個月內南直隸的稅務司就開始徵稅了,各地一起開始,主要徵收的就是交易稅和工商稅。”
徐德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南直隸稅務司管事是誰?”
“回廠公,是南懷仁!”秋娘連忙開口說道。
徐德一愣,沉聲說道:“咱們內廠原本南直隸的人?南懷仁,咱家想起來了,這個人是陛下親自賜予的名字,是不是?”
“回廠公,是,南懷仁在稅務司乾的很好。”秋娘連忙說道。
徐德點了點頭,捋着自己的假鬍子開口說道:“原來是他,內廠出身,看來這一次有好戲看了,不知道他能做到什麼程度。”
“讓人盯着點,不出事情的話,咱們就別管。”
“是,公公!”秋娘恭敬的答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自從朝廷要徵收商稅的消息傳到江南,江南之地就沒有平靜過。這裏的人大多都是依靠着經商賺錢的,尤其是大戶人家。
官商官商,這個稱呼絕對不是白叫的,在整個江南,基本上每一個官員的家裏面都是經商的。在這種地方想收稅,非常困難。
大家都在看,都在等,想看看稅務司會怎麼做,想看看是誰家第一個被收稅。
稅務司衙門。
南懷仁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喝着茶,作爲被皇上欽賜名字的存在,南懷仁在內廠之中的地位就很高。進入稅務司之後,南懷仁做的就更好了。
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沒用兩年就升到了稅務司南直隸的管事了。
目光掃過下面的下屬,南懷仁直接開口問道:“全都準備好了嗎?”
“回大人,全都準備好了!”下面的人全都大聲地說道。
點了點頭,南懷仁笑着說道:“告訴下面的人,銅鑼要敲的響亮,告示要帖的到處都是,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知道,把這件事情好好的完成,明白嗎?”
“是,大人!”衆人連忙躬身答道。
南懷仁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問道:“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大人,我們人手不夠啊!”下面一個人緩緩的開口說道。
擺了擺手,南懷仁大笑着說道:“人手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本官已經聯繫了錦衣衛和魏國公府,錦衣衛會幫忙,魏國公府則是派遣了一個千戶過來。”
“如果不夠,本官在去找魏國公府,你們只要好好幹就行了。”
南懷仁現在的底氣非常的足,京城裏面已經來了消息了,魏國公府和錦衣衛的人可以用,而且不要客氣。出了紕漏,怪不到自己身上。
雖然不知道京城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行文,但是南懷仁卻知道京城給自己這樣的行文,那就絕對有他們的意思,索性自己就放開手腳幹。
“是,大人,我等定然不負大人所託!”
第三百零三章 生產許可證
在所有人都等待着稅務司開始收稅的時候,整個南直隸的稅務司動起來了,而且一動就是驚天動地的,動靜非常的大。
錦衣衛跟着出動,同行的還有軍隊,那聲勢簡直驚天動地。
不過強行收稅或者是抓人這樣的事情根本沒發生,稅務司的人乾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敲着鑼到處去貼告示,說白了就是宣傳。
宣傳的事情也簡單,那就是商號註冊,辦理生產許可證。
爲了方便管理,爲了防止惡意的破壞,爲了方便追查貨物來源,稅務司開始辦理生產許可證,針對的就是從事各種生產的產業。
比如紡織廠,比如染布廠,凡是從事這些行業的,一律都要辦理生產許可證。
沒有生產許可證的,不好意思,你這是非法經營,一律抄沒。十五天之內,南直隸的大小商號,無論所從事的行業是什麼,只要是生產的,必須辦理生產許可證。
這個消息出來,無數蓄力的人覺得閃了腰。
內務府衙門。
李慎行聽着下面的人彙報,聽着遠遠傳來的銅鑼聲,表情有些精彩。營業證的事情他知道,只不過營業證一直都是在京城推廣。
據說現在整個北直隸和北七省要全面推廣營業證,因爲要開徵營業稅。
只不過南邊還沒有這樣的消息,這一次開徵的稅主要是交易稅和生產稅。李慎行還想着稅務司會從哪裏下手,他沒想到稅務司居然是從生產許可證下手。
要知道營業證的全稱是經營許可證,這個生產許可證,完全就是經營許可證的翻版。
“厲害啊!”李慎行感嘆着說了一句。
一旦推行了生產許可證,那麼你就是登記在冊了,官紳一體納糧爲什麼進行的那麼順利,還不是因爲有魚鱗冊,你不交稅能找到你家。
營業證也一樣,你的產業,你不交稅就弄你。
這個生產許可證也一樣,你家的,你不辦證,那就不允許幹。
“去,告訴咱們內務府的人,咱們的人都去辦證,讓和咱們內務府有關係的商家也去,全都去辦證,對外說明白了。”
“以後咱們內務府進貨,沒有生產許可證的商人,一律不進貨。”
下面的官員一聽,瞬間就明白了李慎行的意思,連忙說道:“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說完這話,來人躬身退了出去。
昌盛隆,後院。
徐德也聽完了秋娘的彙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徐德笑着說道:“秋娘,稅務司出手了,你覺得會有人跳出來嗎?”
“明面上當然不會!”秋娘緩緩的開口說道。
“至少在生產許可證的問題上,沒有人會拒絕。”秋娘補充了一句道:“朝廷在京城頒發營業證的事情,天下早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現在稅務司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誰會在這個時候捋虎鬚啊!”
徐德點了點頭,讚賞着說道:“內廠之中打打殺殺的人很多,像秋娘這樣的人卻不多,說得好啊!那你覺得什麼時候會也有人跳出來?”
“在生產稅開始徵收以後。”秋娘想了想說道。
“那你覺得會鬧到什麼程度?”徐德再一次開口問道。
上一次因爲官紳一體納糧,徐德也來到了南京,也一樣是嚴陣以待,只不過根本就沒鬧騰起來。江南的官紳乖乖的就把錢給交了,根本就沒鬧騰,順利的徐德都詫異。
在徐德心裏面,他希望這一次的事情也能像上一次一樣順利。
乖乖的交稅,然後自己把事情辦好了,自己也就直接回京了。
“不會鬧得太大的!”秋娘想了想說道:“江南這些人,看起來勢大無比,實際上卻是外強中乾,沒有人會隨便出頭。”
“揚州的血還沒幹,如果陛下派了張公公來,其實事情會順利很多。”
徐德看了一眼秋娘,心裏面有些無奈,你這是看不起你家廠公嗎?
事實上還真不是,這一點徐德自己也明白,之所以張鯨比自己管用,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因爲張鯨在揚州乾的事情。
張鯨在揚州之時,揚州城每天都要砍頭,一天都沒停過。
在江南之地,張鯨早就是兇名赫赫了,尤其是對這些商人,張鯨的威力絕對能夠止小兒啼哭,可是皇爺爲什麼不派張鯨來呢?
這一點徐德也很清楚,皇爺在等着人跳。
皇爺想看看誰會出來鬧,誰鬧就收拾誰。
“咱們就拭目以待吧!”徐德感嘆着說道,說完擺了擺手示意秋娘退出去,現在自己不想和自己的這個手下說話了。
李秋娘也不在意,對着徐德一躬身,然後就退了出去。
事情並沒有出乎徐德和李秋娘的預料,整個南直隸的稅務司都忙碌了起來,各地都在辦理生產許可證,那些大商人全都上門了。
與內務府有合作的,這些商人來的最積極,也是最快的。
然後就是其他的商人,因爲不用去外地,本地的稅務也可以,所以倒也沒出現排隊排不上的情況。無數的消息開始彙總,事情看起來井然有序。
南京稅務司衙門。
大堂裏面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翻看着手中的文書,南懷仁則是靜靜的看着下面的人做事,臉上的表情很淡漠,但是心裏面卻很緊張。
“大人,下官這邊核對完成了!”
很快,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種情況,一個三十多歲的文官站起了身子,手中拿着文書說道。
南懷仁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開口說道:“說說看,你覈對的是哪裏?”
“回大人,下官覈對的是淮安府,根據淮安府稅務司的調查結果,淮安府總計有九家需要辦理生產許可證,現在已經全部辦理完成。”
南懷仁點了點頭。
大家都以爲生產許可證是一個登記,爲的也是收取生產稅,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爲後面的交易稅和營業稅也要牽扯到生產許可證。
沒有生產許可的貨物是沒有辦法進行交易的,因爲運輸過程之中會抽檢。
只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主要做的就是把生產許可證辦好,敲定生產主體,然後對生產主體進行收稅,這些都是有流程的。
“好!”南懷仁點了點頭,伸手在面前的文書上畫了一個√。
稅務司這邊正在緊張的核對,外面的人也都在關注這裏,大家都在等待着收稅日子的到來,事實上外面的人現在擔心的更厲害。
很多人的想法是如果稅收的不多,那就算了,就當成是買平安了。
事實上有這樣想法的人還不少,商人講究和氣生財,根本不會鬧騰,三十稅一的生產稅,根本就不高,沒人非要因爲這個鬧騰。
生產稅的稅律可以說非常低了,這也是朱翊鈞給實業的扶持。
做實業的不容易,這個時代更是如此,運輸條件差,天災人禍多,這方面要多扶持。與生產稅三十稅一不同,交易稅的十稅一纔是大頭。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生產許可證的登記也基本上完成了。
南直隸雖然不是正式的行政區,但是它的範圍很廣,第一個就是應天府,然後還包括鳳陽府、淮安府、揚州府、蘇州府、松江府、鎮江府等等。
南直隸經濟繁榮,賦稅居全國之冠,一旦南直隸商稅成了,那麼整個大明也就成了。這一點凡是聰明人都能看的出來,大家都在等待收稅那一天的到來。
這一天很快就到了,在完成了整個南直隸的生產許可證之後,南京的稅務司正式的發出了通知,第一次的生產稅將會從九月初一正式開始收取。
收取的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三十稅一,採取的是商人自己報稅的方式。
生產一批就需要繳納一批稅款,根據稅務司的規定,商家可以選擇按照貨物繳納,也可以選擇按照時間繳納。按照貨物繳納的,生產一批貨物之後就需要繳納。
適用於急需交易的貨物,因爲只有繳納了生產稅的貨物才能夠拿到生產合格的批號。
只有拿到了生產合格批號的貨物才能夠進入下一個過程,也就是交易。在交易的時候,你需要拿着生產合格批號去繳納交易稅。
沒有生產合格批號,那你就沒辦法繳納交易稅。
沒有辦法繳納交易稅,交易就無效,朝廷不受理。一旦交易雙方發生了什麼糾紛,朝廷是不管的,也就是說,你的貨物很可能被人侵佔,然後你連錢都要不回來。
沒有繳納交易稅的貨物,想要起運也很困難,因爲各地的關津雖然取消了關津稅,但是關津之地設置了稅務司的稽查人員。
他們每天都會在關津查貨,目地也很簡單,那就是查找那些沒有交稅的貨物,類似於前世的海關報貨。
在這個時代,過關津是商人永遠繞不過去的坎,或許你能買通幾個關津的稅務司人員,可是你不可能買通所有環節。
後續還有營業稅,也會在售賣的時候查處沒有交稅的貨物,三個方面相輔相成。搭配上嚴厲的懲處措施,你想不交稅是不可能了。
按月繳納也很簡單,這個月生產了多少,我就繳納多少。
第三百零四章 預料之外
南直隸的稅收可以說牽動着無數的人的心,無論是南直隸的人,還是其他省份的人。大家都在等着看南直隸怎麼做,結果就是什麼都沒做。
稅務司和內務府這邊早就準備應對一切突發事宜,然後沒反應。
內廠徐德也蓄勢待發,可是依舊沒有反應。
沒人跳出來反對,沒人跳出來搞事情,整個生產稅的徵收很順利,這不禁讓無數人掉了下巴,怎麼就雷聲大雨點小了?
南京昌盛隆。
徐德站在窗前,神情嚴肅,回頭看了一眼秋娘,然後開口問道:“你確定什麼事情都沒有嗎?什麼消息也沒傳來?”
“回廠公,一切都很安穩!”李秋娘面無表情地說道。
徐德依舊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怪了,這些人就甘心情願的把錢拿出來了?這不應該啊!”說完徐德又問道:“沒有人暗中串聯?”
李三娘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廠公,您這是希望出事還是希望不出事呢?
“沒有!”這一次李三娘的回答很簡單,只有兩個字,或許覺得這麼說有些不合適,李三娘又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咱們沒查到。”
聽了這話,徐德直接擺手,這話他都不信。
以內廠的人手,要說查不到具體事宜或許可能,因爲內廠也不是萬能的,可是要說一點風聲都沒收到,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內廠一點風聲都沒收到,那就說明是真的沒事。
“這些人怎麼就乖乖的交稅了呢?”徐德喃喃自語道。
事實上不光徐德在問這個問題,很多人也在問同樣的問題。內務府衙門,李慎行也聽到了同樣的問題,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李篤行。
“沒想明白?”李慎行看着弟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笑着問道。
李篤行點了點頭,然後笑着說道:“還請哥哥賜教!”
“自家兄弟,別弄這些有的沒的!”說着李慎行一指旁邊的椅子,然後開口說道:“爲兄倒是咂摸出一點味道來,今天就和你說說。”
“咱們先說爲什麼要反對商稅?”李慎行看着弟弟,然後說道。
“當然是因爲要拿錢啊!”李篤行理所當然地說道:“這生產稅商業稅和營業稅,這都是不少錢,誰也不願意往出拿錢啊!”
李慎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這三種稅每個人都要交嗎?”
“這個當然不是!”李篤行直接搖頭:“雖然有的人家裏面買賣做得到,每一樣都要交,但是這樣的人不多,大家基本上也就是交兩種就可以了。”
李慎行再一次點頭:“原本朝廷的商稅就是三十稅一,取消了免稅之後,這三十稅一你是不是得交?官紳一體納糧的時候沒攔住,這個時候攔得住?”
“攔不住!”
沉吟了半晌,李篤行沉聲說道。
“這就完了,生產稅的三十稅一你有話說嗎?即便是免了營業稅和交易稅,三十稅一你不還是得交?那我只交生產稅的人,我鬧騰什麼啊?”
“好處沒有,壞處一大堆,被稅務司盯着,你着買賣還幹不幹了?”
“至於剩下的兩種稅,這不還沒收,再說了,即便是收了,那也是交易稅在前面。現在的大明,最大的交易誰做主?”
聽到自己大哥傲然的語氣,李篤行頓時就笑了:“當然是大哥做主!”
李慎行擺了擺手說道:“是內務府做主,你不交納交易稅,那你就沒辦法和內務府做生意。不和內務府做生意,你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字,那就是‘勢’,這就是大勢所趨。”
“當今陛下,文有滿朝大臣,武有講武堂學員,商有內務府,稅有稅務司,輔以錦衣衛東廠和內廠,奇正相輔相成。”
“天下何人可以拒此大勢?何人敢拒此大勢?”
“從張居正清賬田地開始,到皇上官紳一體納糧,當今聖上一步一步走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到了今時今日,已經沒人可以阻擋大勢了。”
李篤行看着自己的大哥,心中感慨,大哥不愧是大哥啊!
“大哥也是看明白了大勢?”
李慎行頗爲得意地說道:“當年就看明白了,不然以你爲大哥爲什麼會千方百計的進宮面聖?在大勢面前,一切都是沒用的。”
“如果稅收握在地方官的手裏面,或許事情還不那麼好辦。”
“可是稅收握在稅務司的手裏面,地方官無故不得干涉,但是稅要是收不上來,地方官卻要負責,這纔是陛下的高明之處。”
“地方上的富商巨賈與地方官員相互勾結,這纔是難以破解的地方。”
“現在稅務司插進來之後,徹底斷送了雙方的聯繫,除非和稅務司來硬的,硬扛着不交稅。當今天下,有幾個人有這個膽子硬扛着不交稅?”
“陛下步步爲營,到了今日,已經是大勢不可逆了。”
“即便是有二三跳樑小醜,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看着自己大哥得意的樣子,李篤行心裏面嘆氣,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前幾天大哥還擔心的不行,說是惶惶不可終日有點過,可是卻也差不多。
當然了,這個問題現在肯定是不能提的,當成沒發生過。
南直隸商稅的平穩收取,使得無數人都鬆了一口氣,這裏面也包括朝廷的文官。事實上這一次稅收如此順利,與他們也有很大的關係。
一旦沒有地方官摻和,鄉紳們想鬧也鬧不起來。
關鍵問題是地方上的文官,現在是真心不敢鬧騰。不說揚州那一次殺人,單單是年前京城的事情就沒忘記啊!都察院新成立的那兩個衙門,一個法紀司,一個反貪司,簡直要了命了。
八十貫絞刑這個事情可還沒過去呢!
皇上的聖旨早就傳遍了天下,如果誰的治下商稅出了問題,那就直接找誰。以當今天子的做派,估計丟官都是輕的。
現在大明的文官心裏面抱着一個想法,吏律出來之前,不嘚瑟。一旦被按照八十貫絞刑處置,哭都沒地方哭去。很多人之前躍躍欲試,後來看到收稅還是三十稅一,牴觸心理也就沒了,交就交吧!
第三百零五章 準備剛一波
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看着手中的奏摺,表情有些複雜,不知道是失落還是欣慰。
欣慰是因爲自己這麼多年的佈局,到了現在終於見效了,商稅這個坎過去之後,自己對大明的掌控就真的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了。
從這一刻開始,大明的羈絆基本上就消除掉了。
失落是因爲這一次自己憋着要幹一票大的,可是人家不給自己這個機會,自己還沒動手,他們就慫了,彷彿一拳打在了空氣上。
朱翊鈞只是記得萬曆的礦監被廢除了,稅使被打死了。
可是事實上初期的時候,事情並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前期大家也沒有全都站出來反抗。只不過宦官徵稅的弊端很大,使得官紳受不了了。
官宦到了地方,他們也不是按照規矩辦的人。
他們辦事很簡單,只有一條,那就是撈錢。撈到的錢財,一部分送進了宮裏面,用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以便自己繼續撈錢。
另外一部分則是自己貪污了。
撈錢的方式就更簡單了,基本上就是怎麼能撈錢就怎麼撈。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設卡,在沿江、沿河、道路橋樑處都設置了重重關卡收稅,而且多多益善。多如牛毛的稅收使商家已無利可圖,商家紛紛停產,經濟幾乎陷入停滯。
宦官們及其隨從出任礦使後往往與地方地痞無賴相勾結,在地方上欺壓官民、掠奪富戶、爲非作歹。並把掠奪的鉅額稅額私自截留,中飽私囊。
有人統計,萬曆二十年到三十三年,礦使向國庫上繳銀兩三百萬兩,私自截留所得八九倍於上繳之數。
這樣幹下來的結果就是富戶不在經營,生產陷入了停滯,工人失業。
要知道在這個時候大明,土地兼併很嚴重,很多沒有土地的百姓選擇進城務工,而進城務工,也的確是百姓的一條新活路。
在江南之地,這種情況就更嚴重,大明朝人口在五十萬到百萬以上的大城市,那真是的遍地都是。像揚州、蘇州、南京、京城這樣的大城,人口都在三百萬以上。
當然了,這裏面有沒有官商借機倒逼朝廷的情況,那肯定是有的。
只不過更多的原因則是簡單粗暴的徵稅政策,稅可以收,但是要有限度。在收稅的同時,要開發新的產業,要讓他們有錢賺。
最關鍵的一點,一旦工人失業了,那麼要爲他們找到新的出路,讓他們有辦法謀生。
在這幾個方面,朱翊鈞其實早就做了安排。
首先是開拓新產業,內務府的存在完全保證了這一點,同時保證了商路的暢通。加上先收地稅,有錢了之後,以地稅的錢來拉動內需。
要知道朝廷改軍戶製爲募兵制之後,每年養兵的錢,那就大了去了。
每年軍方的採購,那都是各種商人你爭我奪的大單子。圍繞着內務府和朝廷採購,朱翊鈞已經建立起了一個非常龐大的商人集團。
或者說是權貴商人集團,這個時代拋開權貴去玩商業,不現實。
大明的體制,朱翊鈞能夠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權貴資本主義了。你一個皇帝,你不玩權貴資本主義,估計也就沒人和你完了。
至於會不會爆發什麼資本主義民主革命,朱翊鈞覺得自己這輩子是看不到了。
當然了,朱翊鈞覺得權貴資本主義的難點在於階級固化,如果底層人能夠找到通向權貴的道路,那麼相對的這個制度就能好很多。
以軍功和科舉做官成爲權貴,這是朱翊鈞安排的路,行不行的,試試再說吧!
朱翊鈞如果去搞一個人民民主革命,那他的腦子纔是抽搐了。
有了權貴資本的支持,商稅的事情其實就簡單很多了,比如各地的勳貴勳戚,又或者是各地的官商,他們都願意維護這個制度。
不說其他的,單單是內務府的單子,接單的就沒一個簡單的,基本上全都是權貴資本。很多官員都從這裏面獲得了大量的利潤,比他們免稅的利潤大多了。
單單是西北和薊遼每年的糧食布匹等等的採購,江南一大半商人都被拉過去了。
軍方的訂單那是一年比一年大,誰會在這個時候腦抽的和內務府鬧翻。三十稅一而已,給了就給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句話,朱翊鈞現在拳頭大,跟着皇上幹,好處多。
朱翊鈞看了一眼張鯨,緩緩的開口道:“魏國公府這一次如何?”
“回皇爺,魏國公府這一次十分的配合,不但派人配合了稅務司和內務府,魏國公府的產業也都第一時間配合了朝廷的商稅。”
“同時魏國公府還放出了消息,凡是不支持商稅的,不按時交納商稅的,魏國公府就不在和他們合作。”
朱翊鈞嘆了一口氣,自從內務府成立,江南的採買大單,魏國公府不說弄去了三分之二,也絕對弄去了三分之一。
現在魏國公府盯着的是軍改,是南京的軍改。
一旦南京的軍改開啓,那麼魏國公府發財的機會又來了。
貪污軍費什麼都是小兒科,單單是軍需供給一項,那就足夠魏國公府賺的盆滿鍋滿的了。在這方面有人能和魏國公府競爭嗎?完全沒人啊!
採買軍械糧食蔬菜,那都是錢,魏國公府估計數錢數到手抽筋。
朱翊鈞坐在龍椅上,苦笑着搖了搖頭,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幹對不對,也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是朱翊鈞知道,自己是皇帝,是帝王,大明是封建君主制。
在這樣的體制下面,權貴資本主義絕對是最合適的了。至於權貴資本主義的弊端,其實也很好解決,那就是將矛盾轉向國外。
在這個全球大殖民的背景下面,掠奪全球奉養幾身,基本上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至於以後會不會出現其他的毛病,那就不關朱翊鈞的事情了,估計即便出現,也得三五百年之後了,自己骨頭渣子都該爛掉了。
“既然如此,那麼咱們就轉移一波矛盾到外面吧!”
朱翊鈞眼中帶着一抹笑意,轉頭對張鯨說道:“來人,傳內閣大學士及六部尚書明早進宮,朕要召開廷議,讓他們全都來。”
廷議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外面的大臣都有些疑惑。
廷議本來不是什麼大事情,大臣們也都習慣了,可是自己家的這位陛下卻不是如此。每一次廷議,搞出來的事情那都是驚天動地的。
可是最近也沒什麼大事情啊!
商稅徵收的挺順利的,國庫也很豐盈,這個時候如此興師動衆的召開廷議,這就有問題了。如果是召見內閣大學士,或許擔心還少一些。
可是六部的人也都叫了,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只不過讓人沒想到的事情又發生了,晚上又有消息傳來,皇上這一次叫了五軍都督府的人。英國公張溶、定國公徐文壁、定北侯戚繼光、臨淮侯李言恭等也都在列。
朝臣們瞬間就明白了,皇上這是要打仗啊!
看這個架勢,這不是小打,這是要大幹啊!
當初打西北瓦剌,皇上也沒弄出這個陣勢來,皇上不是要北伐吧?一想到北伐,大臣們心情瞬間就不好了,實在是土木堡之變的教訓太深刻了。
現在大明的情況剛好一些,府庫充盈,軍甲整備,這個時候打什麼仗啊!
當然了,這個時候是沒人說什麼蠻夷偏遠之地,打下來好處也不多,西北這兩年都快成油庫了。大家瘋了一樣往那邊跑,全都是奔着賺錢去的。
文臣根本都沒商量就達成了默契,第一目標,阻止皇上北伐,不能讓皇上這麼幹。
第二目標,不能讓皇上御駕親征,打也可以,讓戚繼光去打。
對於戚繼光,滿朝文武還是信任的,實在是戰績太彪炳了。這麼多年了,沒打輸過,自從報紙宣傳之後,戚繼光已經是戰神級別的存在了。
戚繼光去打,打不贏,也不至於輸,反正皇上御駕親征是不行的。
當然了,這一點是大臣們想多了,朱翊鈞纔不想御駕親征。一來自己根本不擅長打仗,也不擅長用兵,如果這是一場戰略遊戲,自己應該打的是暴兵流。
玩後勤,打經濟,然後暴兵,以大明的資本,玩的起暴兵流。
再說了,打仗太危險,雖然關鍵時刻可以皇上先走,可是這一路舟車勞頓,自己要是在生個病,在掛掉了,那豈不是掉的大。
當然了,文臣們也都知道,皇上想打,攔是不太好攔的。
但是阻止皇上御駕親征是可以的,因爲不打,勳貴們也不會同意,沒見皇上都把臨淮侯李言恭給叫上了,說起李言恭,這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祖上是大明的開國功臣李文忠,李文忠明太祖朱元璋的外甥。是朱元璋的名將、謀臣,明朝開國第三功臣。李文忠十二歲時,母親曹國長公主就去世了。
父親李貞帶着他輾轉亂軍之中,多次瀕臨死亡。二年之後纔在滁州見到舅舅朱元璋。朱元璋見到李文忠,十分喜愛,便將他收爲養子,跟隨自己姓朱。
十九歲時,李文忠以舍人的身份率領親軍,隨軍支援池州,擊敗天完軍,驍勇善戰爲諸將之首。朱元璋對李文忠十分寵信,常派他監軍隨將領出徵。
李文忠轉戰沙場,官至榮祿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複姓李。
明朝建立後,李文忠多次領兵出塞征討元軍殘餘勢力,戰功顯赫,獲封曹國公。
洪武十七年,李文忠病逝,追封岐陽王,諡“武靖”,配享太廟,肖像掛在功臣廟裏,位次第三。
這樣一位功臣,自然是大明重臣,地位絕對不會比英國公定國公差,甚至還強很多。事實上也是如此,曹國公的爵位在大明也是赫赫有名的。
當然了,二代曹國公掩蓋了李文忠的名聲,因爲二代曹國公叫做李景隆。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難,在真定大敗長興侯耿炳文。黃子澄向建文帝推薦李景隆,建議讓他接替耿炳文。八月,建文帝任命李景隆爲大將軍。
讓他率五十萬大軍北伐,並親自在江邊餞行,行“捧轂推輪”之禮,賜“便宜行事”之權。結果先後在鄭村壩、白溝河被燕軍擊敗,喪師數十萬,以致攻守形勢逆轉,最終被奪職召回。
事實上說李景隆是燕王朱棣的臥底,朱翊鈞都相信。
因爲後面還發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建文四年,燕軍打過長江,直逼南京,建文帝憂懼不已。方孝孺再次上疏,請誅李景隆。
建文帝不準,反而命李景隆與兵部尚書茹瑺、都督王佐到燕軍營地請和,表示願意劃江而治,被朱棣拒絕。不久,燕軍兵至金川門。
李景隆與谷王朱橞開門投降,迎燕軍入城,南京陷落。
打輸了也就算了,還沒氣節,這樣的人要是能被朱棣看上就怪了,只不過爲了拉攏降臣,安定人心,朱棣把李景隆捧得很高。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是爲明成祖。李景隆因有“默相事機之功”,被授爲奉天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加封太子太師,並增歲祿一千石。
當時,朝廷每議大事,李景隆都位於班列之首。
當然了,在那裏站着當擺設的可能性更大,永樂二年,周王朱橚上疏揭發李景隆,稱他在建文年間曾“至邸受賂”。
刑部尚書鄭賜也彈劾李景隆“包藏禍心,蓄養亡命,謀爲不軌”。
明成祖不予追究,後來,成國公朱能、吏部尚書蹇義、六科給事中張信等大臣再次彈劾李景隆,稱他與弟弟李增枝陰謀叛逆。
明成祖遂削去李景隆的功臣勳號,不許他上朝面君,以國公之爵賦閒在家。
不久,禮部尚書李至剛上疏奏道:“李景隆在家中接受家人跪拜,如君臣之禮,大逆不道。李增枝多立莊田,蓄養數百奴僕,意懷叵測。”
明成祖遂褫奪李景隆的爵位,將他與李增枝以及妻、子數十人一同軟禁於家中,並抄沒其家產。李景隆曾絕食十日,但卻始終未死,至永樂末年方纔去世。
李家自此也就沒落了,流落到了南京,日子過的很慘。
只不過李家也是有狠人的,正統年間,朝廷允許李家重啓門第,到了弘治年間,李璇爲南京錦衣衛世指揮使,奮鬥了兩代之後,嘉靖十一年詔封爲臨淮侯。
後面兩代也得到了重用,屢典軍府,提督操江,佩平蠻將軍印,鎮湖廣。
傳到這一代臨淮侯李言恭這裏,守備南京,入督京營,累加少保。
臨淮侯的兒子李喜朝,畢業於皇家講武堂,是學宮的老人,參加過西北對瓦剌之戰,是軍方新鷹派的領軍人物之一。
臨淮侯也會主戰派之一,李喜朝豪言建功以血祖罪。馬上封侯,光耀門楣,拿回李家的公國爵位。這一次皇上把臨淮侯召進宮參加廷議,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第三百零六章 軍機處
皇宮之內,文華殿。
大殿裏面的氣氛有些凝重,點燃的薰香使得宮裏面多少有點氣悶,不過卻沒人說話,大家都在等着朱翊鈞開口,文武大臣分立兩邊。
朱翊鈞的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掃過,然後緩緩的開口說道:“今日找諸位愛卿來,有一件大事情要說。”
聽到朱翊鈞這話,衆人的表情又凝重了幾分。
“自土木堡以來,大明深受邊患滋擾,嘉靖年間韃子打到了北京城,這是大明自土木堡之後的第二次,朕每每思之,痛不欲生。”
“我煌煌大明,任由韃子欺辱入寇,實乃大明之恥辱。”
“自太祖成祖掃北以後,我大明對韃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朱翊鈞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聽在大臣們的耳朵裏面,卻猶如巨人的咆哮。一方面是皇帝的威勢,是朱翊鈞的威勢,另外一方面則是朱翊鈞這話裏面的意思。
皇上要北伐了!
雖然之前大家也有過這種想法,可是現在真切的聽到皇上這樣說,心裏面還是震撼的不行。尤其是皇上把基調抬的這麼高,這一次肯定打的不會小。
“朕自登基以來,夙夜憂嘆,今日大明國力強盛,兵馬強壯,朕準備興兵掃北。”
“掃除大明長城沿線的頹勢,還邊境常年被襲擾的大明百姓一個安穩。”
“今日找諸位愛卿來,爲的便是此時,廷議之後,五軍都督府和內閣六部,便可以着手進行準備了。朕準備用兩年的時間來做準備,然後興兵北伐。”
“這兩年的時間,整修道路,修整軍械,囤積糧草,整訓士卒。”
“以兩年的時間打下基礎,然後一舉掃北。”
朱翊鈞這話雖然有商量的意思,但是卻一副已經做出了決定的架勢。
大臣們半晌都沒有開口,皇上要準備兩年!
那可是兩年,以大明現在的國力,朝廷現在的稅收,這兩年的準備何其龐大。這一次皇上是真的準備打大的了,一旦籌備開始,那必然是興師動衆的存在啊!
朱翊鈞的目光從衆人的臉上掃過,繼續說道:“朕準備一掃世宗皇帝時的恥辱,重現成祖之時的兵甲,諸位愛卿可有意義?”
這話一出來,下面的大臣頓時就把反對的話收了回去。
皇上都這樣說了,你在站出來反對,這就不合適了。在說了,不是要準備兩年,誰知道這兩年會發生什麼事情,可以看一看啊!
“聖明無過陛下!”
五軍都督府這邊,臨淮侯李言恭第一個站了出來,隨後撩起衣服就跪倒在了地上,以頭杵地說道:“臣願意爲王師前驅,爲陛下掃平北疆。”
衆人倒是沒覺得奇怪,臨淮侯一脈很久以來都是如此了。
爲了光耀門楣,重新拿回先祖的榮光,臨淮侯府一代一代的奮鬥,到了這一代,終於看到了曙光了。尤其是這一次開戰,更是一次大機遇。
“臣戚繼光願意請戰!”戚繼光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
其餘的勳貴大臣也全都站了出來,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態度問題,支持皇上打仗是必須的。再說了,打仗那是有好處的。
上一次打西北,不但軍功爵位賺的盆滿鍋滿的,後續的商業收益也是大的很。
西北的收入早就讓無數人眼紅了,這一次在打,必然也是收入很大的。比起西北,北邊和遼東,那絕對是好地方,那都是錢。
他們根本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文臣這邊,申時行第一個站了出來:“臣等願爲陛下前驅!”
其他的文臣也都站了出來,躬身道:“臣等願爲陛下前驅!”
當然了,這話也就是聽聽就罷了,他們頂多就是在後面籌備後勤。不過這個態度是好的,是能夠讓朱翊鈞滿意的。
朱翊鈞笑着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朕心甚慰,諸位愛卿免禮吧!”
等到衆人全都站起來,朱翊鈞緩緩的開口說道:“既然諸位愛卿全都同意,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下面說另外一件事情。”
“此次乃是國戰,加上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重。朕準備成立一個衙門,名爲軍機處,專司籌備此次之戰。”
“朕將從五軍都督府以及內閣大學士六部之中抽調人手,進入軍機處。”
“一來參與軍機以防泄密,二來也可以更快更好的統籌此次之戰。至於軍機處設立在何處,朕覺得文華殿就可以。”
朱翊鈞的話一出來,下面的大臣們臉色就各異了。
這個軍機處的設立,說起來還是挺突然的,大家一時間也不明白皇上究竟是作何打算。雖然皇上是爲了防止泄密,同時爲了更好的統籌戰事。
可是在場的大臣也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還是從這裏面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自從皇上登基以來,朝廷新設的機構很多,從最早的武備司到後來的法紀司,這些雖然都是新設的衙門,但是實際上都是在現有的規則和框架之內。
至於京營的改制,那個更不算什麼,只是皇上收攏軍權的做法而已。
可是這個軍機處卻不一樣,這個衙門明顯是要凌駕於五軍都督府和內閣之上的。說是統籌戰事,可是現在沒有戰事,只是籌備。
這裏面就牽扯到了軍械糧草,士卒兵員,這就涵蓋了錢糧調撥和人員任命。
朝廷裏面最大的兩個權力是什麼?一個是錢,一個是人事權,其他的都是虛的。一旦入了軍機處,那麼就代表獲得了這兩項權力。
這個了不得啊!
朱翊鈞看着大臣們面色各異,也不開口說話,朱翊鈞也不說話,靜靜等着大臣們思考。事實上朱翊鈞提出來的兩年備戰,雖然也是爲了兩年後開打,同時也是爲了轉移矛盾和設立軍機處。
首先是轉移矛盾,將商稅的矛盾轉向外面。
以大量的基礎建設和軍事訂單拉動內需,讓商人有單可接,有錢可賺,把精力全都放在朝廷的訂單上,而不是想着怎麼免稅。
朱翊鈞準備用兩年的時間,完成整個大明的商稅徵收和商稅體系構建。
同時進一步推進軍改,至少要完成南京的軍改,以便維穩。
第二個重點就是設立軍機處,這個作用就簡單了,那就是進一步提拔勳貴的地位,增加自己在軍事和政務上的權力。
說白了就是增加自己的中央集權,讓自己能夠手握更多的權力。
兩年的過渡期,朱翊鈞覺得也差不多了,加上修建往北的水泥路,也需要兩年的時間。皇家水師的構建,兩年也差不多了。
兩年這個期限,這是朱翊鈞綜合考慮了很久才做出來的決定。
宮殿裏面煙霧繚繞,英國公張溶這個時候站不住了,直接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臣以爲此舉大善,設立這樣一個臨時衙門,的確有利於提高辦事效率。”
“整軍備戰,好處多多,臣請入軍機處。”
朱翊鈞看了一眼英國公張溶,英國公府的政治敏感性一直都是很好的,張溶就不說了,他的孫子張維賢,在歷史上也是很厲害的人一個人。
在三大案之中,張維賢是堪稱定海神針的人物。
這一次張溶再一次看出來了,這是勳貴的機會。
勳貴可以藉由軍機處,再一次把手伸向朝廷的權力中心,成爲朝廷之中舉足輕重的存在,而不是聽文官吆五喝六,這一點很重要。
第二個站出來的第二個人是定國公徐文壁。
“臣以爲陛下此舉大善,臣爲陛下賀,爲大明賀。”
這兩位大佬一站出來,其他人自然就不用說了,也全都跟着站了出來,一頓溜鬚拍馬,大唱讚歌,同時表達了自己對這個政策的支持。
朱翊鈞的目光掃向了文官,等着他們的答覆。
“臣以爲陛下之策很好!”工部尚書梁夢龍第一個站出來了。
不管別人怎麼想,梁夢龍覺得這個政策很好。
從公,梁夢龍覺得這個軍機處可以直接面君,因爲他設在了文華殿,這個地位十分特殊的宮殿。這對軍方很重要,他曾經做過薊遼總督,深知與皇上溝通不暢的後果。
無論是文官還是太監轉述,那都是容易出問題的。
比起內閣,軍機處選拔的人都是知兵的,這裏面好處都多了,最直觀的不會出現外行指揮內行的存在,這一點實在是太重要的。
於私,梁夢龍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
作爲大明的工部尚書,梁夢龍的資歷很淺,從薊遼總督的位子剛升上來,將來入閣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入閣了,自己前面還有這麼多人,自己的地位也高不了。
軍機處就不一樣,新立的衙門,很容易升遷,加上自己是皇上的心腹,又知兵,這就是給自己量身定製的職位,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於公於私都是好事情,梁夢龍根本就沒有不支持的理由。
至於會不會削減內閣的權力,梁夢龍纔不在意,自己又不是內閣大學士,一旦入了軍機處,誰還管什麼內閣,這是梁夢龍的想法,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同樣抱着這個想法還有內閣大學士曾省吾。
第三百零七章 落定
雖然身爲內閣大學士,可是曾省吾的地位實際上還是略微有些尷尬的。倒不是說他在內閣的排名有些靠後,而是因爲現在的內閣構成。
如果曾省吾是內閣次輔,或許還會好些,可是他不是。
曾省吾爲了軍改去了西北,在那邊耽誤了很久的時間,使得他現在內閣排名靠後,而實際上內閣之中,申時行、餘有丁和王錫爵是同年。
雖然不至於大搞結黨營私,但是很多時候,他們三個還是會相互聲援的。
這對曾省吾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事情,雖然他有皇帝的支持,可是光支持也是沒什麼用的。這一點曾省吾清楚,身爲皇上的朱翊鈞也清楚。
可是這一次設立軍機處,這對曾省吾來說就是一個大機會。
首先他懂軍政,因爲他以前就幹過,加上這一次西北軍改的功勞,在加上皇上的信任,曾省吾對自己入軍機處信心十足。
一旦入了軍機處,自己的地位必然會大幅度的提升,比起申時行都不會遜色。
有了這個好處,曾省吾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現在梁夢龍站出來支持,曾省吾自然不甘心落於人後,於是曾省吾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爲軍機處的設立,乃大善!”曾省吾擲地有聲地說道。
隨着曾省吾的話,其他的人也都站了出來,開口附和起來。
朱翊鈞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一直盯着申時行等人,意思很明顯,你們也得拿一個態度出來。到了這個地步,申時行自然不會再反對。
“臣等複議!”
在申時行的帶領下,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既然愛卿們都同意了,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吧!”朱翊鈞點了點頭,然後笑着說道:“關於軍機處人選的設置,朕有了一個初步的打算,趁着今天就和諸位愛卿說一下。”
“軍務處設立六位軍機大臣,參與軍機,設立行走大臣若干,爲參謀辦事之員。”
“至於具體誰入軍機處,朕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對於軍機處,朱翊鈞是沒打算廷推的,也沒打算徵求誰的意見。說白了,內閣的那一套全都給朕拿走,什麼非翰林不得入閣,內閣之內論資排輩的,這些統統都不要。
軍機處這個衙門,朕說的算,人選朕自己來定。
事情很快就塵埃落定了,廷議也就散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面,朝廷的大事主要有兩件,其中一件就是皇上設立軍機處的事情,使得朝廷山下的人都在想,誰人能夠如軍機處。
六部九卿沒人不想入軍機處,這可是一個大衙門啊!
雖然不知道最終會發展成什麼樣的衙門,可是從現在的情況來說,至少在備戰北伐這兩年,這個軍機處必然會是一個重中之重的衙門。
地位上甚至會趕超內閣,沒人會不在意。
第二件大事情就是藩王進京。
經過將近兩年的籌備,晉王一脈終於開始大規模的進京了。十幾位藩王終於從山西出發了,很快就會達到京城,進入西郊皇城的王府。
事實上這件事情朱翊鈞並不怎麼關心,因爲不用他操心。
王錫爵真的是一個有才能的事情,這一年多他軟硬兼施,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在沒鬧出什麼亂七八糟事情的情況下,終於搞定了晉王一脈。
隨着晉王一脈的進京,大明的藩王進京正式開始了。
這也代表着大明皇室的壓力會驟然減少,各地的王爺也會陸續開始進京了。
紫禁城,文華殿。
朱翊鈞坐在龍書案的後面,手中拿着筆圈圈點點的,琢磨着進入軍機處的人選。事實上軍機處這邊的人選很難選,六個名額朱翊鈞其實覺得有點多。
可是在少的話,朱翊鈞就覺得有些安排不開了。
首先是武將這邊,勳貴兩個,英國公張溶和定國公徐文壁,無論從哪個角度,這兩個人都是一定要入的,不然自己也談不上捧起勳貴了。
除了他們,戚繼光也是要入的,這是自己親自選擇的北伐將領。
軍方這邊佔去了三個名額,文官這邊曾省吾是要入的,一個是對他去西北的不長,另外也是爲了削弱內閣的權力。
申時行一科三閣老的佳話的確很好,可是朱翊鈞卻不想讓他們抱團再一起。
如果不是王錫爵忙着開藩禁的事情,朱翊鈞早就對他們這個三角形的組合下手了。現在有了軍機處,自然是要把曾省吾給提起來。
第二個人選就是梁夢龍,這位前薊遼總督。
首先他知兵,其次他在薊遼幹過,有經驗,加上工部現在正在組織開軍匠的匠籍,讓他進入軍機處,這樣能夠讓這件事情有一個更好的統籌。
最後一個位子,朱翊鈞準備給錦衣衛都指揮使李彪的。
軍隊監察要提上日程,而自己要建立憲兵性質的錦衣衛,那麼在軍機處有一個位子給錦衣衛都指揮使李彪,在合適不過了。
加上錦衣衛的拆分,事情也會很快進入正軌。
“給朕端一杯茶水來!”朱翊鈞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自己發脹的額頭,開口說道。
在一邊伺候的張鯨連忙端過來一碗溫潤的茶水,然後放到了桌子上,小心地說道:“皇爺,這天下的事情是做不完的,皇爺還是要注意龍體啊!”
朱翊鈞看了一眼張鯨,然後擺了擺手說道:“哪有說的那麼輕巧啊!”
六位軍機大臣的事情定下來了,那麼行走也要定下來。行走大臣,朱翊鈞是準備有側重的,主要就是側重年輕,比如軍方的鷹派。
以劉綎、麻貴、馬棟這些新晉的實力派,在加上主戰派的勳貴子弟,比如臨淮侯府的李喜朝,西寧伯府的宋梁,這些人都會是北伐的主力。
文官這邊,朱翊鈞培養的年輕人也可以拉出來遛一遛了。
這些人都將是朱翊鈞未來的班底,北伐之戰就是這些人上位的前奏的。等到北伐之戰完成,朝廷上下的這人老人也都該退下去了。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新人自然而然的就上位了。
將手中的毛筆放下,朱翊鈞舒了一口氣,轉頭對張鯨說道:“這是朕擬定的軍機處大臣的名單,着內閣擬旨吧!”
第三百零八章 皇上知道的很多
隨着軍機處大臣名額的敲定,事情也正式進入了籌備期,朱翊鈞本人也陷入了沉寂期。每天除了安穩的呆在皇宮裏面,基本上什麼都不做。
皇上不做事情,朝廷也就安穩了下來,至少官員們都安穩了下來。
當然了,安穩了下來不代表事情不做了,隨着軍機處的成立,錦衣衛的拆分也提上了日程,隨後就是各地巡城御史衙門建立。
伴隨着的還有大明十三道反貪司和法紀司的建立。
朝廷的商稅推行也很順利,在南直隸正式推行之後,江南的其他省份也都推行了下去。朱翊鈞的想法果然是對的,利益引導的作用很大。
自從朝廷成立了軍機處,開始籌備北方戰事,軍方的各種訂單訂的飛起,各地的商人全都忙着在這裏面分一杯羹,根本就沒人會腦袋被牆撞了一樣去反對商稅。
京城的鋼鐵廠也正式開建了,無數工人開始進場。
三邊那邊,張學顏也傳來了消息,那邊的軍改進行還算順利。
雖然那邊種族複雜,大部分都是投降的士卒,但是當兵有糧喫終究是好事情。加上貿易的展開,西北之地的生活也好了不少。
張學顏嚴懲了一些漢族的官員,平息了當地的矛盾,做的挺不錯的。
薊遼軍改在張學顏和薊遼總督吳兌的主持下進行的也非常的順利,整件事情進入了第二階段。到年底估計也就差不多完成了,明年就可以進行遼東的軍改了。
晉王一脈的藩王陸續進京,開始入住西郊的皇族城。
朱翊鈞打造的大明第一個CBD終於展現出威力來了,地價一日三變,每一間鋪子都是漲的很厲害,進京的藩王們整日遊玩,各種奢侈品買的飛起。
要知道大明這些藩王,家底都是不薄的。
雖然哭窮的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底層皇族比較慘,他們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加上這次的產業置換,大部分藩王兌換到的都不錯,尤其是西市的鋪子。
到了明年,其他的地方的藩王也可以遷過來了。
順天府的公務員制度進展的很順利,年底就可以進行的第二次招生,明年大概就能推行到整個北直隸,轉過年推行到北七省問題也不大。
萬曆十六年基本上是過渡的一年,是發展的一年,朱翊鈞也不準備在搞什麼事情。
除了一件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朱翊鈞也不太關心。
朱翊鈞關心的這件事情就是李旦,大明的這個大海盜擺不平,事情終究是不好辦。不過李旦進京也有些天了,朱翊鈞一直沒見他。
“那個李旦這些天在忙什麼?”朱翊鈞看着張鯨,開口問道。
“回皇爺,李旦這些天倒是呆的非常安心,整日流連於西市,與不少商家交談,去了幾趟內務府,好像準備和內務府合作什麼生意。”
張鯨連忙躬身說道:“因爲事情涉及到了內務府,老奴也沒讓東廠繼續查。”
朱翊鈞看了一眼張鯨,隨後笑着點了點頭,張鯨這話說的很有水平,東廠不是查不到,而是因爲涉及到了內務府,所以沒有查。
如果皇上讓我查,那就肯定能查得到,表明了我是一個有分寸的人。
朱翊鈞對張鯨的態度還是很滿意的,沉吟了片刻說道:“安排他進宮吧!不然估計他就真的害怕了,別把他給嚇跑了。”
對於李旦的想法,朱翊鈞也是能猜到一些的。
說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一旦皇上翻臉,基本上找一個理由就能弄死他。面對這樣的事情,李旦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是害怕也得表現出不害怕的樣子,還得是一種甘之如飴的態度。
朱翊鈞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可以讓李旦入宮,這才讓張鯨把他召進宮來。
在得到宮裏面的聖旨之後,李旦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第二天一早,李旦早早的就是把自己給收拾完畢了,然後徑直來到了皇宮大內。
“草民李旦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宮之後,李旦第一件事情就是趴在地上磕頭,然後行三拜九叩的大禮,一絲一毫都不敢怠慢,到了這個時候,李旦也知道自己必須要討得面前這位皇帝的歡心。
朱翊鈞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起來吧!”
等到李旦從地上爬起來,朱翊鈞這纔開口繼續說道:“朕聽說你在倭國頗有實力?”說着朱翊鈞盯着李旦,然後開口說道:“據說和一個叫做德川家康的相交莫逆?”
李旦身子一哆嗦,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皇上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
“回陛下,草民往來大明與倭國之間,與德川家康也不過是有些生意上的往來罷了。”李旦也不知道皇上問這個是什麼意思,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朕聽說這個德川家康的近況不太好啊!”
“好像有一個叫做豐臣秀吉的權力很大,聽說好像還在集結人馬準備打朝鮮?”朱翊鈞盯着李旦,聲音嚴肅地問道:“有這回事嗎?”
李旦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皇上你知道這麼多,真的好嗎?
說的居於深宮不知民情呢?您這不光是知道民情,您連倭國的事情都知道啊?豐臣秀吉要打朝鮮,這個是雖然算不上什麼祕密,可是也沒有鬧得人盡皆知啊!
好像豐臣秀吉剛剛開始屯糧吧?皇上您這就知道了?
李旦不禁想到了朝廷在北方和遼東屯糧和囤積軍械的事情,聽說爲此還設立了軍機處,好像是要北伐,現在看來,不是爲了對付豐臣秀吉吧?
可是李旦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區區豐臣秀吉有多少人?
雖然倭國的人也挺能打的,可是李旦是絕對不相信倭國能夠打過來,做倭寇在沿海繞一繞,或許還能搞亂一波。
直接從陸地上打過來,快別開玩笑了,不得被打出屎來。
這是也就是豐臣秀吉這樣的人乾的出來,自認爲在倭國無敵手了,想找大明碰一碰。聽說好像好像還制定了一個很大的計劃,在李旦看來豐臣秀吉這是自取滅亡。
當然了,李旦自然不會提醒豐臣秀吉,管他去死。
“陛下,倭國不過是跳樑小醜,豐臣秀吉更是豚犬之輩,不值一提。”李旦神態恭敬地說道:“此輩若敢來,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看着李旦神態恭敬的樣子,朱翊鈞緩緩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朱翊鈞和李旦說這些,爲的就是敲打他,擺明了就是告訴李旦,你不要以爲朕什麼都不知道,以爲海外就是法外之地。
朕什麼都知道,大明什麼都知道,不老實點,收拾你。
事實上李旦還真沒有這個膽子,現在大明的國力日漸強盛,這一點李旦感覺的很清晰。尤其是這些日子到了京城之後,李旦對此感觸就更深了。
雖然還沒見到所謂的大明皇家水師是什麼樣子,可是李旦心裏面已經提起來了。
自從大明皇家造船廠建立之後,李旦對這方面的事情就一直關注着,據說投入了大量的銀錢,調集了無數的能工巧匠。
聽說還採用了新式的造船法,戰艦也會配備新式的火炮。
這些東西聽的李旦也是膽戰心驚,以大明現在的財力,真是要下定決心建造,李旦一點都不懷疑這支大明皇家水師會是一支龐大的船隊。
在這樣的局勢下,李旦纔不會沒腦子的亂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說他們了!”朱翊鈞見敲打的目地已經達到了,索性就不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移話題道:“你很不錯,下去吧!”
朱翊鈞擺了擺手,直接示意李旦可以走了。
談生意的事情朱翊鈞自然不會接手的,甚至和李旦說都不會說,因爲這些事情有內務府,有何家,根本不用朱翊鈞去插手。
作爲皇上,見李旦一面,給他喫一顆定心丸,敲打一下,足夠了。
“是,草民告退!”李旦連忙趴在地上磕頭,爬起來之後,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到李旦走後,朱翊鈞鬆了一口氣,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出了皇宮,李旦心裏面也鬆了一口氣,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只不過李旦的心裏面也蒙上了一層陰影,顯然皇上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對海外知道的不多。
現在看來,不光是知道的不少,同時做了很多的應對和防範。
這裏面肯定有其他的事情,但是皇上沒有對自己說,那麼也不會有其他人對自己說,自己想要打聽到,基本上也就是不可能。
這就讓李旦覺得很被動,心裏面沒底啊!
回到自己包下的客棧,李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侄子李賀,看他站在門口的樣子,李旦瞬間就明白了,他這是在等着自己啊!
從馬車上下來,李旦直接開口問道:“有什麼事情嗎?”
“內務府的李大人和何老爺在裏面等着叔叔呢!”李賀連忙開口說道。
對於李賀口中的李大人和何老爺,李旦自然一聽就知道是誰了。內務府大總管李中行,何老爺則是做海貿的何家,女兒已經送進宮去了。
第三百零九章 海貿商號
這兩個人是目前和李旦合作最多的,同時也是大明在對外海貿的官方人物。一個爲李旦提供大量的貨物,一個收購李旦的貨物。
對於兩個人的關係,李旦其實並不是很清楚。
因爲在李旦看來,何家做的事情有些脫褲子放屁了。
內務府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收購自己的貨物,也可以將貨物賣給自己,雙方直接交易就行,完全不用何家的人蔘與。
從這一點上來看,何家人完全就沒用,難道真的是因爲何家的女兒長得漂亮,皇上給何家這個生意是爲了照顧何家?
當然了,這個問題李旦是不會問的,也不會去打聽。
畢竟事情和他沒什麼關係,李旦也不想管這麼多,反正不耽誤自己賺錢,至於他們怎麼賺錢,那就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了。
不過今天兩個人過來了,那麼自然就和自己有關係了。
雖然不知道兩個人要和自己具體談什麼,但是李旦卻知道,這一次的談話很重要。基本上關係到了自己以後的方向,或者說關係到了自己以後的一切。
自己進京來,爲的還不是這一次的談話。
皇上讓自己進宮,但是皇上什麼都沒說,這是正常的,說了纔不正常,李旦很理解。那麼接下來的李中行和何家的態度,事實上就是皇上的態度了。
“走,進去!”招呼了一聲自己的侄子李賀,李旦邁着步子向裏面走了進去。
在大廳裏面,李旦看到了李中行和何家的家主何寬,兩個人見到李旦也都非常的客氣,笑着站起身子對着李旦拱手相迎。
“見過李大人,見過何先生!”李旦笑着對兩個人拱手道。
何寬的女兒雖然進宮了,可是也僅僅是進宮了而已,沒有得到什麼冊封,何家自然也就談不上水漲船高。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時間問題。
當今皇上和皇后感情穩定,皇后又爲皇上誕下了大皇子,後宮穩定的很,何家的女兒想做大事是不可能的,但是封妃或者是貴妃,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公!”李中行和何寬兩個人也都很客氣的還禮。
三個人分賓主落座,上了茶,稍稍寒暄了一陣子之後,話題就逐漸的轉移到了正事上面來。開口的是李中行,何寬在一邊配合說明。
“李公,內務府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成立一間大明海貿商號。”
隨着內務府的推廣,商號在大明已經深入人心了,大家合資聚股成爲商號,在大明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這一點無論是李旦還是李中行都知道。
這兩年各地的商號發展的很迅猛,很多朝廷還沒有開始註冊商標和營業證的地方,有些人都開始主動去找稅務司註冊了。
因爲無論是內務府還是其他衙門,大家都願意和註冊的商號合作。
很多時候軍方和朝廷的訂單也是唯商號論,沒有在稅務司註冊的,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商號的出現,也使得各地商人的聯合進入了新階段。
在這個時代,同鄉會商會就已經出現了,各地大城市的會館就是這種商會的雛形。
現在有了商號,大家更方便合作,使得各地的商業非常的繁盛。
李旦知道內務府有成立海貿商號的想法,但是他不知道朝廷是怎麼一個打算,現在聽到李中行這麼說,心裏面一下就提了起來。
看了一眼李中行,李旦直接問道:“李大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內務府準備怎麼安排?”
現在李旦心裏面也很擔心,因爲內務府如果獅子大開口,事情就會很難辦。如果不同意,事情就會變的很糟糕,如果同意,自己的利益會損失很大。
“這個很簡單,我們三家聯合成立一個商號。”
聽了李旦的話,李中行笑着解釋道:“日後也可以吸納其他人進來,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商號運營,其實也很簡單。”
“內務府負責提供一些特殊的貨物,保證海貿商號得到優先的供應。”
“同時內務府也會負責協調大明山下各地的貨物,保證貨物齊備,平穩運行。”說到這裏,李中行又補充道:“海貿商號也要保持對內務府貨物的供給。”
李中行看着李旦,笑着說道:“這一點沒商量。”
對於李中行話裏面的意思,李旦是很理解的,內務府要買的東西,其實李旦這段時間已經感覺出來了。大部分都是戰略物資,什麼鐵礦石牛筋之類的,最差也是糧食。
李旦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內務府要的,而是朝廷要的,這一點李旦心裏面知道的很清楚,根本就沒辦法拒絕,估計前腳自己拒絕了,後腳人就沒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李旦笑着點頭說道。
“至於何家,他們要做的是整合其他的商人,爲海貿商號提供其他的貨品,比如絲綢等等一些東西,保證貨物的價格。”
“不能江南的絲綢九兩銀子,到了廣西就七兩,這是不行的。”
壟斷貨物!
李中行一說,李旦就明白了,他也大概明白了爲什麼內務府會願意讓何家參與進來。顯然不光是因爲何家的女兒被送進宮了,這裏面有貓膩啊!
雖然不知道貓膩在什麼地方,可是李旦卻不敢開口問。
“這個也沒問題!”李旦笑着點了點頭。
事實上這個對李旦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因爲採購便宜的東西才能夠賺得多。現在想要平衡物價,打壓其他的供貨商,最好的方法就是捏住渠道。
自己就是那個渠道,這一點李旦很清楚。
一旦自己答應了李中行的提議,那就代表着自己要配合,要一起打壓便宜賣貨給自己的人,這就是自己的損失啊!
雖然一瞬間李旦就反應過來了,可是他還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何寬看着李旦答應了下來了,眉毛一挑,這個李旦果然是聰明人。不過何寬也知道,到了李旦這個地步,錢財其實沒那麼重要了。
幹了這麼多年的海貿,當了這麼多年的海盜,李旦早就積累了無數的身家,做事情看得完全不是錢,有些事情賠錢也的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