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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不血不歸,神念連綿

  邪魔死了,西天傳出的蜃景滅了,所有人還在震驚中。   尤其蘇景、不聽和三尸,他們都以爲自己挺了解金童的,可是誰也不曾料到,爲了守護僞佛神位,他會選擇這樣決絕的方式。   其實……什麼大真西靈石聖相轉生,什麼後身法天金童,什麼掌握古仙巨大力量,金童就是個孩子啊,驕傲、彷徨、小小有些倔強、最怕讓父親失望的娃娃。   金童守望僞佛,蘇景守望中土,當年的十花大判守望輪迴,負罪在身的屍煞阿添守望離山,第一地魔小花榮守望小天寶,大師孃藍祈守望她的山核小院……又有什麼區別。   就只憑這份“守望”,剛剛隕落西天的那個孩子,他是蘇景的同類。   同類。   拔劍聲響亮,彷彿龍吟!   蘇景拔劍,劍上鋒銳閃爍寒芒,遙遙指向西北,他想罵可是又能罵什麼啊,千萬情緒千萬怒叱最終化作三個字:“來來來!”   來來來!   不止蘇景之吼,火星戰場無數仙魔,於此一刻口中皆做此喝,來來來!   妖魔,來來來。   火星上羣仙戰意再漲,瘋魔氣勢直卷天擎!   呼……下治真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的阻塞感覺卻不見絲毫減輕,他心疼死了愧疚死了也後悔死了,合桃大尊是他派去西天的,然後他又眼睜睜看着自家兩位絕頂神魔與一艘滿載重兵的鉅艦覆滅在西天。   墨巨靈真正強大的實力在於多不勝數的強大軍隊和兩項尚未引動的重大法術,兩位大尊和十多黑王冠的隕落或許不會牽動大局,但對下治真尊來說也是個極沉重的打擊。   要知道合桃、元異不是去執行什麼重要任務啊,到西天不過“去那玩玩”,給全族找點樂子,僅次而已。   他們沒找到樂子,他們找到了“死”。   下治真尊憋悶得難受,所以他對“上左手”端坐的任奪招了招手:“出手吧。”跟着他望向周圍鉅艦:“大家也請出手吧。”   墨巨靈這一族有許多遠勝今日仙魔的優點,比如他們團結、他們彼此有愛,又比如他們信仰虔誠從不畏懼死亡、甚至以殉道爲榮光,可是再如何不怕死,毫無意義地犧牲也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那條船、那兩尊、那無數墨巨靈就死得全無意義,所以火星戰場內外,所有墨巨靈見過合桃等人的隕落,他們心中迴盪着劇烈的情緒,憤怒、悲傷、憎恨和濃濃殺意……   任奪動了,他就是一道犀利的光,自旗艦巨像上一閃而去,直直射入火星!   人在半空,劍氣已遠,火星上有防衛、有重兵,可層層守禦陣法與駐防的精銳仙家,在任奪一劍面前不堪一擊,光、劍只一線,“一線”所過,陣毀人亡!   中土出身的沖霄道長也在這條“線”上。   沖霄和任奪是很好的朋友,當年離山爲蘇景辦歸宗大典,沖霄就是應任奪所託來離山搗亂的……但此刻,殺無赦!若非拈花正巧飛馳過沖霄身邊、捨命替他擋下這一劍,沖霄必死無疑。   僥倖逃過滅頂之災,但沖霄的反應還是慢了一線,包括肩膀在內整整一條右臂都被劍氣撕碎,沖霄負傷摔飛,但他幾乎從未張開過的雙眼陡然睜開,他的眸子清透得如一汪春水,很難想象一個如此醜陋的人能有這樣清澈的眼睛。   清澈之目、歸真之目,眼藏滌魂神效,可退散世界一切污濁,沖霄負痛飽運目力,嘶吼:“任奪,醒來!”   正向火星疾飛緊接的任奪,遙對沖霄一笑,沖霄真人長聲慘叫,雙珠就此爆碎去,鮮血長流……他喚不醒任奪,他被任奪廢去法目。   “任奪,安敢!”蘇景暴跳如雷,迎向任奪。   狂怒,可這份怒意與殺戮無關……蘇景有神火煉真之術,閻羅有往生洗魂重法,佛祖有正天正覺神通,道尊有醒身淨念法門,這麼多強大之人、這麼多強大之法,就算任奪淪入墨色也一定一定有辦法再喚醒他。   他是任奪啊!   一定能救回來的;他這一輩子都心甘情願揹負罵名只爲離山正道,如今蘇景怎能殺他!   談什麼大義小義,談什麼殺伐果斷!一生縱橫,蘇景絕對是殺伐果斷之人,可即便這宇宙中最最邪惡的妖魔,也一定一定有一個他不忍或者說根本就會興起念頭去殺死的人。   任奪的劍毫不留情,劍鋒一挑疾刺蘇景祖竅,全不留餘地的狠辣一擊,傳承自離山的劍法,樸實簡單全無稀奇之處,唯獨:快!即便蘇景也承受不來的快,殺千刀只在一瞬間綻放,卻仍擋不住這柄快劍!   蘇景完全能夠感受任奪劍中氣意,那是全無保留、不血不歸的殺意!   “任奪,醒來!”蘇景的咆哮聲與“自爆”轟鳴同時綻放,第一劍俱焚出手了。   俱焚不止是暴烈轟殺,也是散質分形、隱遁避擊的絕妙身法,任奪一劍落空,俱焚之力轟湧襲來……蘇景沒保留,只憑任奪一動他就知道自己殺不了任奪,至少最後十劍中的前九劍傷不到對方。   不知沒保留,俱焚中還有一道讓蘇景急劇消耗精神的“添術”,俱焚引動的爆炸巨力中,有蘇景一道元識傳神,可以是一句話、一幅畫、一個景色甚至小小的一臺戲,任奪要擋蘇景的法力,就會直接領受他注入法力的“神念”。   八百里離山俊秀,諸座縹緲峯起伏,山間偶有劍氣閃爍,不止哪位長老在煉劍,小小的筆靈正襟危坐與白鳥之上,右手筆左手冊,正八經兒地巡視山界,看哪個弟子不守規矩……蘇景傳神,他給任奪看:離山!   對於離山劍宗的弟子來說,這世上最讓他們驕傲的就只有離山。   直入靈臺的景色,任奪“看”到了離山,只是冷冷一笑而已,他用劍在自己身前畫了個圓。   不提性情、爲人、天道理解、元法修爲這些,只說用劍,任奪是標準的“老牌”劍修,什麼飛花摘葉皆可入劍,什麼心存劍意而神劍無定,這些說法任奪都不屑一顧,在他看來劍就是劍,三尺長、二指寬,兩道鋒刃一點銳芒,只有這樣的東西纔算是劍。   所以他的劍法全不花哨,從他煉劍開始就只有四字追求:狠辣、實用。   劍爲殺人器,不狠辣怎麼行;劍爲護身器,不實用怎麼行?   一劍束一圓,一圓縛乾坤,剛剛因“俱焚”而騰起的洶湧力量與暴躁氣浪陡然平復。   一圓以鎮壓!   不知鎮壓了蘇景的神通,任奪的“劍下圓”還穩穩圈住了蘇景“散質分形”。   蘇景並未顯身,但他已經被任奪的劍圓困住。   任奪劍力吞吐無定,下一刻就將做“絞”,劍絞則圓絞,圓中蘇景必死無疑。   “任奪,醒來!”蘇景的咆哮中,烈烈啼鳴貫穿天地,第二劍霸唱發動,以聲如劍也是以劍化聲,雄渾殺聲逆襲任奪。   搶在任奪“劍絞”前,霸唱反擊。   霸唱之中“傳神”依舊,直接映入任奪靈臺的是一句外人聽來很古怪的話:請任長老爲我執例。   古怪麼?   當年賀餘師兄歸山,一劍劈開小光明頂,蘇景捨命相護大師孃,將被離山律問罪時蘇景不從律而選“執舊例”,爲他執例之人便是任奪,那時任奪還是“心胸狹窄、很不等能治小師叔於死地”的離山惡長老。   不古怪的,蘇景知道任奪一定記得這句話!   任奪的確記得這句話,他聽到了,他無動於衷,於霸唱強攻下他來不及再做“劍絞”,翻腕撤劍另隻手抬起,在自己的劍身上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輕響。   霸唱之聲何等響亮,卻掩不住任奪彈劍的一聲輕響,也是這一聲旁人聽來全無異樣、只會覺得悠揚悅耳的彈劍聲,讓“霸唱”陡然嘶啞!   以聲破聲,爭得是元修深厚更是劍意長短!   蘇景再敗,而任奪的彈劍一擊在破去霸唱同時,也直接震動了蘇景的元神。   腦中巨痛心胸窒悶,蘇景哇的一口鮮血噴出,和着鮮血噴出的仍是那四字咆哮:“任奪,醒來!”   在口中時是鮮血,脫口後即刻化作一蓬紅色光芒,微一閃便寂滅:返照,蘇景的第三劍搶擊!   受傷了,但藏於劍勢中的傳神不停,任奪又“見”一副畫卷,亂成一團的城,千萬懸絲牽連城中每一角落,羣魔亂舞正欲肆虐,一羣天宗正道的大修持者從天而降,爲首老者正是任奪自己……曾經的、蘇景曾經無數次對朋友講起過的:人世間第一美景!   當年真頁山城有難,蘇景適逢其會卻難擋強敵,已“入魔”去的任奪率衆來援。   那一戰不止殺盡邪魔救下真頁山城,也讓蘇景完全篤定任奪仍是正道高人,人世間第一美景!   蘇景記憶中的“第一美景”,任奪看來不值一提的笑話。   “啪”地輕響,任奪右手中長劍斷碎!   返照是抽奪命火的殺法,任奪根本不去抵擋,“返照”抽奪了命火,卻非任奪之命,只是毀了他的長劍而已。   而一柄劍對任奪根本不算什麼,右手劍碎去同時,一柄劍又出現在他左手,再做急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