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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四魔聚,天將雨

  “奪闊!”   又是兩字“虛言”,蚩秀喊喝如雷,鬥勢也告慘敗,從心神到戰機全被蘇景搶佔上風,可即便如此,蚩秀仍要逞強一戰,右手用力一甩。   蘇景趁勢鬆手,身形輕得彷彿一根羽毛,飄飄後退,並不急着強攻,真元流轉劍意行布,蘇景嚴陣以待。   蚩秀右腳頓地,地心深處哭號大作,青黑煞氣自土石之間突兀升騰,化身青面獠牙、背趁六翅、無數陰魂凝聚做它手中鋼叉,身形二十七丈惡物自地而生!   修得陰魔真言,頓足之際、喚請陰魔顯形。蚩秀的第一魔。   陰魔手中鋼叉點地,鬼氣森然,七十冥虎躍出,咆哮不絕;   右腳頓地同時,蚩秀左手高舉向天空猛抓,靈雲頃刻驚散,一道巨影突顯、由虛入實:獨角血發、三目赤瞳、殷紅甲冑披身,左杵右鞭,身形三十三丈惡物從天而降!   修得明魔心咒,舉手之間、接引明魔法相。蚩秀的第二魔。   明魔巨杵揮動,怒鳴烈烈,三百黑色巨鷹顯身,圍住蘇景層層盤旋……   蚩秀手段,除了蘇景人人皆知。   三年前,蚩秀登門挑戰二流修宗,只喚請一座陰魔入戰,未嘗敗績;   兩年後,蚩秀開始挑戰一流門宗,棄陰魔不用、獨請明魔法相,屢戰屢勝。   但今時此刻,蚩秀出道以來第一次兩魔齊動。   陰魔身邊七十猛虎,明魔駕前三百雄鷹,每一頭惡畜都是一道真魔神通,甫一發動便鋪天蓋地,向着蘇景轟襲擊而去!   蘇景拂袖,金光閃爍,九九劍羽飄零四散,結百丈之域將主人穩穩裹護其中,蘇景只守不攻,敵人急他不急,反攻契機未至。   而抓天頓地之後,蚩秀動作不停,收回雙手揪住自己的頭髮,面色痛苦一生長嗥,硬生生地從自己體內揪出一個血淋淋的“小人”。迎風一甩,小人翻着跟頭轟然長大,落地時化做十三丈、六頭三身六腿十八臂怪象魔物,旗、塔、鈴、刀、幡、令、印……十八臂一手執一寶。   明魔陰魔皆爲相,身內魔纔是真正存在,飲蚩秀之血、煉蚩秀之命,與蚩秀同體共生。   蚩秀的第三魔。   身內真魔六張面孔齊齊戾笑,身形急旋如風,十八般法寶齊出,這一魔的攻勢比着天上地下、明陰雙魔和大羣兇畜的加起來還要更兇猛得多,見了此獠,又有誰還不明蚩秀敢來挑戰離山的倚仗究竟是什麼!   就憑這座身內魔,足矣!   蚩秀出手便是天昏地暗,數不清的神通與法寶,暴風驟雨般急攻。   多出一個兇猛魔頭,劍域立時搖搖欲墜,自百丈急縮八成,勉強結護二十丈範圍,支持得極苦,隨時都會傾塌。   蚩秀見狀攻勢更急,身形一轉身上紅袍崩裂做七十七盞布蝶……蝶豔豔、血劍蝶,急衝劍域。   蘇景揚眉,驚詫有之、驚喜有之!他怕輸,但更怕這一仗會無聊,用了三年讓自己的名頭響遍修行世界的天魔弟子,果然不曾讓他失望。   有人驚呼,稀稀落落、但四處皆有。莫說天上、地下和半空裏的三大魔尊,就只這七十七枚血蝶的天魔劍術,便足以立一宗、開一派!   就在驚呼響起同時,金紅光芒流轉綻放,十七枚金色陽鴉自蘇景身周飛起,繚繞於劍羽之間,馳援於劍域之中。   破衝煞後,蘇景的護身赤炎再次蛻變,繼火焰本形、化影金烏之後凝結陽鴉真形,這十七頭陽鴉就是蘇景的護身火!   劍羽得陽鴉相助,立時穩固下來。   此刻魔家攻勢自四面八方而來,如驚濤駭浪轟湧不停,但正中二十丈那金紅疆域巋然不動,蘇景置身其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上沒有動作、臉上也不存表情,仍舊只守不攻!   觀戰修家已經不覺得他在等機會,怎麼可能還能再等得下去,分明是拼勁全力做死守了。   無論如何看,離山小師叔都處在下風,不過觀戰修家對他沒有半分輕視,相反,心中只有敬佩:能在這樣的攻勢中堅持下來,實屬不易了!換作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怕是早就被打得魂飛身碎了。   可即便不輕視,也還是會失望,仙家高人還是難逃一敗。不是離山小師叔不濟,只怪魔家真傳太強!   蚩秀的強攻不休,但才過片刻,見一時無功,他就再動真魔法度。   魔家傳承,本有怒之修持,怒念越濃法術便越強,不過這“怒”是心境而非心緒,蚩秀現在卻正反了過來,怒不是怒,變成了躁,他恨不得馬上就把蘇景打倒在地。   蚩秀咆哮,雙手倒插入腹、猛力一撕……衆目睽睽下,他竟把自己撕開!   不見鮮血迸濺、不見骨肉剝離、不見五內摔落……甚至連蚩秀都不見了,但是那天、那地、那世界徹徹底底變了模樣。   天殷紅,地醬紫,風腥臭……   修得明魔在天、修得陰魔在地、修得身內魔藏於骨血,蚩秀還修得血魔在心,釋放心魔於外,化身血魔乾坤。   蚩秀把自己變作一方世界,血魔乾坤!   蚩秀的第四魔。   喧譁大起,觀戰修家再沒辦法壓抑心中驚駭,將自己化身血魔世界,這是什麼樣的神通!   場外衆多修家,無論來觀戰的外宗人物,還是離山弟子,都被蚩秀“納入”世界,但只是“神虛入影”,他們並非真的踏入其間,只以一道神識做入觀,看得到戰況、全不會受到傷害。   唯獨蘇景,他是被真的捲進來,又或者說,是被徹底籠罩住。   世界不會主動殺人,可它是蚩秀的身心所化,這是他的地方,從三座魔尊,三百七十兇獸,七七血劍蝶到所有與他有關的神通法術,全都威力暴漲,而蘇景再也借不到大乾坤中一絲一毫的靈氣相助,劍勢羸弱……   二十丈劍域不得不再縮小,又是八成,蘇景身前只剩四丈安全之地。   必敗之勢無可挽回,觀戰的外宗修家再回想蘇景的“七日追殺”之說,也只有搖頭苦笑。   七十七枚血劍蝶忽然撤出了攻勢,搖搖擺擺地向着天上飛去,升得越高,劍蝶的身形便越伸展,短短一兩個呼吸功夫,劍蝶不見了,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色烏雲,一道赤色閃電、一串沉悶雷聲,血雨滂沱!   可血雨才一落地,一滴一滴,盡數化作紅色的蝗蟲,蹬腿振翅、飛射而起……又哪裏是什麼蝗蟲,它們是劍,一蟲一劍,血劍蝗!   血雨轟轟,劍蝗千千萬萬,無以無數,匯同三尊魔,強攻蘇景。   劍羽散亂,頃刻將潰;陽鴉震怒,卻無力迴天。   這個時候蚩秀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傳遍血色乾坤:“現在降了,可保修爲。”   蘇景的回答很有些無端:“你修的是金行元基啊。”   天魔修持,也要以五行爲基,蚩秀是金行元力,他天生喜歡太乙金精不是沒道理的。   第一句說完,稍頓,劍域被破、徹底散亂了,陽鴉被接連撲滅,只剩七頭勉強護在主人身旁,蘇景的第二句卻更無端:“天將雨。”   話音落,金風起、陽火生。   黑石洞天、大聖點將訣、心竅、識海、氣海,五大穴竅盡展、千零八十阿是穴陽金烏陽火噴薄而出,三六一正巧大穴玉露金風席捲四方。   一座烈火世界、一座火行地煞,兩百年間修行來的所有真元,蘇景盡數綻放……   如之前蚩秀一樣,蘇景也頓了頓足,踩出的是無邊火海!   仍是如蚩秀那樣,蘇景又揮了揮手,蕩起的是潑天陰風,旋即風火相濟,漸漸妖嬈層層擴展,侵蝕魔家弟子的天地乾坤!   陽火熾烈,再得金風鼓盪,這一方天地何異於天神的煉爐,血煌劍被焚燒成灰、血雨被灼烤成煙,血雲也未能堅持多久便被烈焰舔噬都乾乾淨淨。   烈焰與高溫佔據了此間每一角落,但只要世界不滅,三座魔尊便不會死,於烈焰中憤怒咆哮着,蘇景揮手收了劍羽,對三尊魔理都不理,元吉天都雙翼配合金烏萬巢大咒,時而振翅疾飛時而穿空火遁,輕鬆避開敵人的瘋狂攻勢,專心於火焰催動。   血魔天地迅速乾涸,天空蒼白、大地拔裂,但還遠遠未到收手的時候,蘇景心念一動再動、催漲烈焰,火烈烈、風急急,而當這世界乾燥到了極點,大地深處忽又蒸騰起絲絲嫋嫋的水汽……金色的水汽。   那顏色刺目的鮮豔,刺目的閃亮。   血魔天地中虎吼連連,分不清是蚩秀在怪叫還是三尊魔在怒嘯,時至此刻,魔家弟子的世界已經全然被陽火金風佔據,蚩秀根本沒辦法讓蘇景離開,除非他自己想走。   蘇景不想走,他還要再下一場雨!   觀戰的瀋河真人忽然笑了,似乎已經知道蘇景要做什麼,笑嘆了聲:“好傢伙。”   “水汽”蒸騰,絲絲縷縷地匯聚到天空,成股、成潮,終於化作萬里無邊、亮麗到駭人的雲……   不久,一聲驚雷鳴動世界,如神劍斷裂之聲。旋即大雨瓢潑。   蚩秀身化世界,他的金行元基也化爲實質金鐵、藏於大地深處……當陽火金風肆虐乾坤,熾烈高溫蒸融天地,金鐵被灼烤成“水煙”,從地下深處蒸了出來。   “水煙”升騰、蘇景收攏了些火勢,溫度稍降低了些,金鐵汽匯聚成雲;蘇景再斂火勢、溫度在降,蚩秀的世界便開始下雨了:   金鐵熔漿,大雨瓢潑,天地人間、亙古未有的一場——鐵雨!   金水鐵漿的暴雨。   天降大雨,燙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