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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妖家奴,無臉煞

  聽得“卿眉老祖”這個名字,林清畔揚眉,笑了:“卿眉如今也稱老祖了麼?”   瀋河也知道這個名字,如雷貫耳了——當年塵霄生爲救邪徒領受八祖一劍且被逐出門宗,那邪徒就叫做“卿眉”,沈真人一樣笑着:“啓稟林師叔,其實您老也能稱得‘老祖’了。”   賀、塵、林這一代的修行之士,放在如今東土世界,確已是高高在上、輩分尊崇了……   對塵霄生,卿眉引爲畢生知己。但對離山,若這中土第一正道天宗被毀了,卿眉倒是挺高興的。   不過高興歸高興,卿眉心裏明白得很,若塵霄生在陽間,即便沒力氣守護離山也會與離山同存亡;還有那個在大聖識海中以烈火煉化自己經脈、救了自己性命的蘇景,也一樣會爲了離山拼命!   離山弟子都是這副德行的。   既然如此,卿眉便來這一趟、打這一仗,不爲離山是什麼天宗正道,只爲故人香火。他是替塵霄生來的。   小蠻妖與師尊生死相隨,化身白毛狼飛撲強敵。   迎抗天星時,卿眉的功法與諸多正道大陣格格不入,無處可援就留在了南荒,此刻生龍活虎。只是,卿眉的輩分和塵霄生相若,本領卻相差得太遠了,以今日戰局,離山這邊多出他一個,縱全力以赴,僅僅杯水車薪罷了……但,來則無悔,劍出無悔。   卿眉動法,馳援離山!   也就在卿眉動身撲入邪修陣中時,忽又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自南方遙遙傳來:“拜見卿眉老祖,拜見離山諸位神仙,老奴來遲,罪該萬死!”   面塗白堊的老漢,走路時雙腳永遠都踩在一條直線上,去過齊鳳國的離山弟子全都認識他:齊鳳國皇帝陛下貼身奴僕,內廷主事,對塵霄生最是忠心不過!   扭扭捏捏地老漢喊罷,身後雲駕崩散,與他隨行,三百妖!   其中最醒目的,面上生了六隻眼睛的蠍子大將。若蘇景在此,當會歡呼一聲:沙包將軍,別來無恙?   塵霄生不在妖國,天星劫數時齊鳳國羣妖無首,也沒能結出像樣的大陣去迎抗天劫,反倒因此保存了實力;但也是君王不在的原因,東土漢家修士“鬼打鬼”,妖精不欲理會,沒人指使得動他們。能來的,個個都是知道塵霄生“離山弟子身份”的真正心腹。   人少,但還是來了。   人少,但既爲心腹,必定修行不俗,可堪大用。   下一刻罡風鼓盪,妖威捲揚,南荒齊鳳三百零一妖衝殺入陣,護衛離山斗玄天。   妖精相助漢家正道,捨命馳援……凡人之後,妖精趕到。遠古時事情不可知便不論,只說這最近萬年中,放眼天下、可曾有過?!   因塵霄生是妖國皇帝?錯了錯了。   因塵霄生是離山弟子。   離山。   亂戰更亂,可再不是被動挨打之局,雖也被動、雖落下風,至少有了反擊的機會!   但纔不過燃香功夫,戰局剛剛扳回些許,天空裏忽又響起了一陣譏誚笑聲,年輕聲音:“離山,離山啊,是真沒人了,要靠着幾個後輩,一羣妖精來守護!就沒有一個像樣些的人物站出來麼?”   另一個女子聲音附和而笑:“我曾聽說,離山有三環、四重護山大篆,其中水幕天華、壬水雷母、戊石劍闕三陣都入了他們的共水陣,唯獨縹緲星峯結布的‘千江水月、萬里雲天’不曾動用,想是離山老妖敝帚自珍,當作最後保命的手段了。”   第三個聲音,老太婆,冷笑森然:“離山還有一陣未用,小雜碎們就萬里迢迢趕來,狗子護主似的來抗玄天仙道,殊不知,離山還藏了手段,本就沒把他們的小命當回事。”   第四個聲音,中年沉穩,嚴肅中正:“自甘做狗,死則死矣,既然離山都不把他們放在眼中,你我又何須掛懷,倒是那‘千江水月、萬里雲天’……”   話沒說完,第五個聲音響起,大笑滾滾、豪氣沖霄,聞聲可知其人當是莽撞漢子:“房兄可是想闖上一闖?弟願同行!什麼正道、什麼離山、什麼陣法、什麼玩意!”   又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般的陰惻惻、有氣無力,同聲在笑:“什麼玩意,心哥哥說得好,離山……什麼玩意啊!”   七個聲音接踵而言,山前惡戰中的玄天邪修個個面露喜色,諸星宿齊齊開口:“恭迎東方蒼龍七星上仙!”   呼喊聲中,遠方空氣震顫,大羣邪修顯形,爲首七個人,男女老幼皆有,無論衣衫華貴還是修家氣度,都遠勝之前星宿。   玄天道二十八宿中,最後的東方七宿終告現身。   東方七宿,地位遠勝其他三方星尊老魔,修爲也更要精深得多,頗得道主器重。   東方第一星角宿是個劍眉星目的年輕男子,現身同時目光如炬直視石頭窩中沈真人:“妖人瀋河,最後一陣再無可藏,還不捨得亮出來麼?”   瀋河沒力氣做高聲回應,只是笑了笑,平常聲音:“閣下不配。”   笑聲大起,角宿邪魔縱聲:“待我剝下你整張人皮時,你要記得再說這一句‘閣下不配’啊!”言罷手一揮,追隨星主而來的大羣邪修發一聲喊,各逞本領衝向戰團……   劍尖兒劍穗兒先是對望了一眼,又同時轉頭望向了師父。妖邪之言,本也是她們的心中疑問,離山明明還有一陣的,九位開山師祖中,除了“懶得動”的八祖外,就只有九祖陸崖九才能闖過的最後一陣,千江水月、萬里雲天!已到生死存亡是,爲何還不動用那座大陣。   紅長老也不知道爲什麼,迎上弟子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知,但紅景不擔心,師兄就坐在她身畔,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瀋河的聲音很輕,傳來:“那座陣已經廢了,再不能用了。”   千江水月、萬里雲天,早已經廢掉了。離山最最核心的機密,整座門宗知情者也不過三人。但是現在不重要了,大可告訴師妹、告訴晚輩了。紅長老聞言微微一愣,意外、卻沒太多失望,本就無所謂的,師兄在身邊足矣了。瀋河忽覺手上一暖,紅長老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他……   東方七宿高懸不動,面帶笑容,眼前戰局還不值得他們出手,小的們下去足夠了。   確是足夠了。苦苦支撐的局面,再添出一羣養精蓄銳多時、修爲本領不俗的強敵,還能再支撐多久!?離山如危樓,本就在風雨中飄搖不定;東七宿麾下邪修正衝來,何嘗不是一片雷暴烏雲!只待他們入戰,便……再無離山。   就是此刻異象生:正急急衝鋒欲立大功的東方邪修陣勢中心,突然血花盛開。   瞬瞬,一百人爆碎,碎屍橫飛血漿爆起。   再瞬瞬,又是一百人爆碎,同樣鮮血飛濺。   第三個瞬瞬,第三個一百人碎、第三次百朵血花開。   中心開花,被碎屍萬段“開紅花”的邪修都身在隊伍中央,一下子陣勢大亂。   周圍的邪修哪還在顧得上衝鋒入戰,忙不迭四下散開,生怕自己跑得慢了片刻也會變成一朵“血花”,轉眼雲駕崩碎,剛剛還威風八面、隨同東方星主而來準備揚威離山的邪魔外道四散奔逃。   東方七宿各自喫驚,紛紛叱喝:“何方妖孽,敢傷我仙道。”   三百血花開,一箇中年女子緩緩現出身形,布裙荊釵,身形普通,但她沒有五官:臉面上橫七豎八、深深的指甲剜痕,再看她手上的寸許指甲尖銳……不知爲何,她把自己的臉抓爛了,耳朵扯下、鼻子劃掉、眼睛也僅僅是一雙血窟窿。   就用那雙無珠血洞,中年女子望向東方七宿,右手向着正潰逃的那些邪修遙遙一扣,一個已經飛到千丈開外的邪修登時被她抓回手中。   就在此邪修長聲慘呼中,中年女子剜下他一枚眼珠,塞入自己的眼眶,她有了眼睛,獨眼轉,掃過東方七宿。   跟着中年女子又將其第二顆眼珠挖出,這次是放入嘴巴,咀嚼、吞嚥。   東方七宿絕非淺薄之輩,見殘忍古怪情形全不驚慌,靈識探去查過女子氣意,第三星氐宿頗意外:“屍煞?”   中年女子非人非鬼亦非妖,乃是一頭修煉大成的屍煞。   東二星亢宿面目猙獰:“腌臢東西,既成氣候,當有名姓,可敢報上名來。”   “阿添,沒有臉的阿添。”出乎意料的,面目稀爛的屍煞女子聲音異常動聽,如薄瓷輕碰,悅耳悠揚,而在報名過後,她忽然癲狂起來,右手微用力將手中邪修徹底捏爆、左手倒轉利甲如刀猛劃過自己的臉孔,本就稀爛的臉,越發爛了!   黑紫色的煞血自“阿添”臉上湧出,屍煞的哭號瘋狂:“無臉苟活天地、無臉再見恩主、無臉之煞無臉之僕……阿添啊……阿添罪不容赦,卻還不能死……求爲我主分一憂、報一恩,便可去死了!便、可、去、死、了!”   淒厲哭號衝穿天地,屍煞衝,殺向東方七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