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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要死就趁現在

  陪着藍祈談天說地,參蓮子最近正在閉關修行,蘇景不去打擾他的功課,在山核中待了大約七八天的光景後向師孃告辭離開,臨行之際他又問了另一件事:“自從打通第一道阿是穴後,我就常常會聽到金烏長啼,而且阿是穴開得越多,耳中的烏啼就越響亮,現在幾乎有些驚心動魄的感覺了,這個事情正常不?”   “以前沒聽陸角提過此事。”藍祈輕輕搖頭:“不過如是境的修行就是這樣,每開一竅修者對天地的感覺就會更甚一層,你修行的是金烏正法,察聽到冥冥烏唱也說得過去。”   師母的解釋和蘇景自己琢磨的結果差不多,蘇景大禮拜別藍祈,這時候藍祈忽然問道:“你確定不是任奪?”   問題來得突兀,但蘇景知道師母指的是什麼,搖了搖頭:“不確定,但可能不大,我仔細想過。”說完他火遁重返光明頂。   幾乎沒作停留他便出山去了。看過了大師孃,蘇景又跑去凝翠泊探望小師孃。   淺尋對蘇景可沒有藍祈那份熱情,見面後不等蘇景講出來意她就冷冷道:“以前說過,沒事少再來我凝翠泊。你最好能有個站得住的說辭。”   蘇景直接挑最嚴重的講:“弟子在光明頂修行時遭遇邪魔圍攻,個個都是元神境界的高人。”   這麼大的事情,淺尋依舊無動於衷,漠然打斷:“再如何兇猛的魔頭,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既然如此,便是沒事了。”   蘇景訕訕閉嘴,尋思片刻,再度開口時他改路子了:“對付邪魔時我動用了師叔給我真傳命牌,內中封印的神通是劍氣化形……是您老。”   果然,這句話好使,淺尋愣住了。   好一會,淺尋淺淺地嘆了口氣,對蘇景道:“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光明頂惡戰又被蘇景說了一遍,淺尋聽得認真,但只有在命牌碎、劍形現那一段顯出了些神采,之後又變回仄仄的樣子了。   事情講完,蘇景問淺尋:“您賜我的那柄劍……”   淺尋明白他想問什麼,當即搖頭:“千真萬確的凡鐵、再普通不過的人間兵器,那把劍只是給你揣摩劍意用的,並無其他稀奇之處,更沒有封印什麼神通。”   答案篤定,蘇景“踏實”了。   不是藍祈殺上光明頂,不是淺尋的賜劍有玄虛,再加上鼓道人死前的胡言亂語,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劍魔附體”了?   想到這裏蘇景居然笑了,想想那個吞了冥明尊又被開膛破肚的哈先生,和重新被拾回錦繡囊的那幾樣寶貝,自己瘋魔之後還不忘把東西都撿回來,果然是平民出身、本色不褪。   淺尋坐在桌前單手托腮、靜靜地想着心事,根本沒去留意蘇景,更不會問他爲何發笑。   而蘇景沒心沒肺發噱之時,拈花神君也忽然傻笑起來。   三尸沒在島上。從前年開始,他們就被淺尋扔進了陰森森的大湖裏,在暗潮與濁流中練劍,四五個月才能上岸一次,不是休息、是接受淺尋考教,若進度有虧少不了喫點苦頭。   現在三個矮子還在湖底,根本不知道本尊來了。   見兄弟發笑,赤目運力把手中長劍一圈,附近湖水立刻被劍氣擊散,矮子們身周顯出了一片數丈方圓的空地。這些年裏,蘇景那邊練功不輟、三尸力氣與日俱增;淺尋教導更是不凡,三尸的劍術着實有了些成就。   騰出片沒水的地方,赤目才得以說話,問拈花:“你笑啥?”   “終於盼來了脫身之日,就要重返花花世界,自然要笑!”拈花神情歡喜、小眼睛亮得嚇人。   畢竟是天生的靈怪,開始的時候還不覺得,但後來拈花漸漸有所感覺,自己三兄弟身上都被淺尋附着了一道“眼識”,只要他們還在凝翠泊域內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探知,所以淺尋總能洞察先機、讓三尸“求死無門”。   不過三尸的天資各不相同,也只有拈花能察覺到淺尋佈下的“眼識”,另外兩人都沒感覺。   赤目和雷動聞言動容:“怎麼說?”   “眼識散去了,估計是小師孃因爲什麼事情走神了,要死就趁現在,快快快!”拈花連聲催促,三尸各挺長劍發動“死遁”,彼此對準要害就紮了下去。   利劍穿胸、心口劇痛,三尸卻真正大喜……真如拈花所說的那樣,這次自殺小師孃沒再出手阻止,當真死成了!   砰砰砰,三聲悶響連成一串,三尸重生於本尊身旁。   三尸心花怒放,齊齊放聲大笑!雷動雙手叉腰:“哈哈,天可憐見,咱們兄弟終於逃了出來。”   拈花手摸肚皮:“哈哈,蘇鏘鏘,你可有想念咱們哥們?”   赤目搖頭晃那:“哈哈,這次多虧……咦?”   三尸看清了地方,看到了淺尋。   “蘇鏘鏘,你怎麼會在凝翠泊?!”異口同聲,三尸捶胸頓足,又委屈又恨、真委屈真恨。   “回去繼續練劍。”淺尋淡淡開口。   三尸數不清被淺尋收拾過多少次了,早都怕了這個冷冰冰的妖女,整整齊齊地喊了聲:“謹遵小師孃法諭!”肩並肩地跑回湖邊跳下去了。   重返湖底,拈花面色悽苦:“本尊不長進、不爭氣,咱們分身再努力又有什麼用!”   ……   小師孃喜歡清靜,蘇景並未在凝翠泊停留,問明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後就告辭離開。臨行前淺尋告知蘇景:“三尸留在凝翠泊專心練劍,這些年不會再去找你,就算你遇險他們也無法趕去。”   有淺尋看着三尸根本死不了,就算感知蘇景有難也白搭。   蘇景恍然:“我還納悶白狗澗出事時他們仨怎麼沒來呢。”   “他們三個當時找過我,又鬧又跳又罵,劍都不練了,躺在地上閉眼等死,天亮之後見自己還沒死,罵你不爭氣來着。”淺尋清清淡淡的應道。   另外淺尋又送了蘇景一把劍,仍是普通貨色,和之前化作齏粉的那一柄沒太多區別。   到了現在,對於白狗澗重犯逃脫當夜發生的怪事,蘇景倒是個想法,但此事無以證明,也沒有人能爲他解惑,只有等他將來修行高深自己去揣摩,現在就先將此事放在了一旁。   展翅飛出凝翠泊,蘇景不回離山,向着故鄉白馬鎮疾飛而去。   從當初捏碎老祖留下的木鈴鐺到現在,彷彿只是晃了晃,不覺得過了多少時間,可是仔細算一算,離開白馬鎮十五年了,就連他迴歸離山都已經有十個年頭。   白馬鎮上的小娃娃,如今都該長成青壯、當家立戶了。   蘇景想要回鄉去看一看,順道還有件事情,有一個離山弟子被他廢去修爲“發配”小鎮十年了。   修行門宗處於人間卻又與人間隔絕,山中清寧凡俗難擾,是以離開修行地後蘇景才發現:不知何時,東土大亂。   昔日朝廷傾覆無存,諸侯割據各懷雄心。十餘年前還是太平安寧的東土世界如今變得四分五裂……東土漢境又逢亂世。   一路之上烽煙遮目殺聲盈耳,亂世正愈演愈烈,昔日清秀小鎮黑煙滾蕩、往日繁華城池餓殍橫街,慘狀讓人不敢直視。一如既往,只要遇到了就不會視而不見,蘇景力所能及,對難民施以援手;對趁火打劫的流寇亂匪嚴懲不貸。   相較於無可挽回的大勢,他的作爲無異杯水車薪,蘇景本領再大也救不了整個天下,只求個無愧於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