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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能阻止的死神

  麥宇翔從昏迷中甦醒,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病房之內,窗外天色已近傍晚,溫淼正在面色焦急的看着他,麥宇翔稍微一動感到頭部一陣劇痛,連忙伸手去捂,上面已經纏了厚厚的紗布。   麥宇翔問:“我昏迷了多久?”   溫淼擔心的說:“已經一天多了。”   麥宇翔自言自語的叨唸道,“那現在是23號了……”他突然挺起身問道,“夏曉雨怎麼樣了?”   溫淼安撫着他,說:“你先躺下,她沒有大問題,但她嚇得不輕,發高燒了,現在正在隔壁病房輸液呢。”   麥宇翔感到稍稍有些安心,又問:“我是怎麼到的這?”   溫淼說:“是顧醫生夜裏查房的時候發現你們的,不然,你們要凍死在裏面了,你深夜帶曉雨到冷藏室幹什麼?我睡得太沉,都沒發覺她什麼時候出的門,不過倒是夢見她進了冷藏室……”   麥醫生疑惑道,“顧醫生?他怎麼會去那呢?”   溫淼說,“哦,洪大爺請假了,爸爸讓顧醫生夜裏去巡視巡視。”   麥宇翔試圖回憶那晚的情形,一些畫面片段閃過腦際,但他頭疼的厲害,麥宇翔突然說:“我記起來了!冷藏室裏有一具女屍!”   溫淼顯得很喫驚,“你是說,你懷疑那具女屍和白衣女人的傳說有關?”   麥宇翔點點頭,“那具屍體可能就是夏雪啊!顧醫生沒準夜裏是去搬屍體的。”   溫淼一臉驚駭,“搬屍體?”她皺着眉頭思索着,突然說:“這就說的通了,洪大爺昨夜在冷藏室看到的其實顧醫生,爸爸故意把洪大爺支開,就是爲了讓顧醫生把屍體搬走……可是還是說不通,他幹嘛留着屍體呢?”   麥宇翔一急,感到腦後的傷口又是一陣劇痛,他忍着痛說,“誰知道呢?夏曉雨告訴我顧振生這段時間已經有些不正常了,那具女屍是沒有心臟的?”   溫淼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麥宇翔說:“估計不是,日期不對,但即使不是夏雪,也肯定是個無辜被害的人,我們應該查清楚。”   溫淼點點頭,問:“我們怎麼辦?”   麥宇翔靜靜地說,“我們必須再去一次冷藏室,但首先應該去找一找有沒有關於這具屍體的檔案,等伯父下班我們就去,這事先不能告訴他,也許他也有牽連。”   溫淼有些擔心的說:“萬一真的有牽連怎麼辦?”   麥宇翔說:“那也只能讓真相水落石出了。”   ……   此刻,在另一間病房。   夏曉雨躺在病牀上,額頭敷着一塊溼毛巾,病牀的旁邊豎着吊瓶架子掛着吊瓶正在輸液,她似乎睡的很沉,顧振生坐在她的病牀旁靜靜的看着她。   顧振生自言自語的叨唸着:“曉雨啊,你說你姐姐爲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們呢?”   顧振生忽然感到一陣頭暈,似乎聽到了什麼,猛然回頭,問道:“誰?”   他身後什麼也沒有。   但夏曉雨的眼皮沒來由的動了動。   ……   夜幕已經籠罩了這醫院,天空烏雲密佈,有隱約的雷聲。   在十二樓中間靠右的冷藏室,麥宇翔和溫淼在鐵架子之間隔出的走廊裏匆匆行走着,麥宇翔手上拿着一個文件似的東西,他面色焦急、煩躁,溫淼疑惑的跟在他後面。   他們已經去過溫佟和辦公室裏的資料室,但一無所獲,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具屍體的記錄。溫淼又從溫佟和那裏偷出了冷藏室的鑰匙,和麥宇翔來這裏尋找昨夜那具神祕的女屍。   終於,他們在原先停放屍牀的那個鐵櫃旁停下來,但是這裏卻什麼也沒有了。   麥宇翔急躁的說:“明明就在這裏,怎麼會突然不見呢?”   溫淼小心的問:“會不會當時,你也產生了幻覺?”   麥宇翔指指自己頭上的紗布說:“怎麼會呢?那我這頭上……”   這時,外面的走廊裏忽然迴盪起雜沓的腳步聲,麥宇翔和溫淼都有點害怕的看着冷藏室的門,門被猛然推開了——   顧振生大步走了進來。   顧振生冷冷的問道:“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麥宇翔毫不示弱的反問:“這裏原來是不是放着一具禿頭女屍?”   顧振生冷靜的回答:“是。”   這回答倒是出乎麥宇翔和溫淼的意料,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顧振生朝他們又走近了幾步,他們卻有些膽怯的向後退卻。   顧振生不再向前走,他說:“上午已經被移走了。”   溫淼大驚,說:“移走了?那具女屍可能和醫院的謀殺案件有關。”   麥宇翔直奔主題的問:“那是不是夏雪的屍體?”   顧振生怒道:“你胡說什麼?爲什麼這麼問?”   麥宇翔也提高了聲調:“夏曉雨說她在這附近看到了她姐姐。”   顧振生笑了,帶着些許瘋狂的神色,他說:“你們相信一個被嚇壞的小姑娘的話,認爲是那具女屍害死了吳欣瑤?而且她是我的妻子夏雪?而且還有人挖出了她的心臟?”   聽他這麼一說,麥宇翔感到有些泄氣,但還是爭辯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但很可能是一條線索,而且我們沒有在檔案室找到關於這具女屍的任何資料。但我們找到了這個——”   他舉起手上那個文件似的東西,像是舉着一個鎮妖的法器,“這是12月份夏雪的在醫院做心臟檢查的記錄,你口口聲聲說她患的是腦癌,卻爲什麼查心臟呢?”   顧振生的臉色忽然變得陰冷:“夏雪是病死的,沒有住院記錄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是因爲她是我的家屬。”   麥宇翔追問道:“爲什麼查心臟?”   顧振生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懼,他狠狠地說:“因爲我不想讓醫院的人都知道我的妻子是個瘋子!”   麥宇翔和溫淼互相對視了一眼,顯得有點歉意。   麥宇翔低頭說了句:“對不起。”   溫淼也說:“對不起。”   顧振生打量了眼前這兩個人一眼,表情緩和了一點。他接着解釋道:“那具女屍是一年之前被公安局送到這裏來的,她是被人姦殺的,她的家人不願意來收殮她,後來他們同意把屍體交給我們醫院作醫學研究,檔案室沒有她的資料是因爲,前幾天我們已經同意把她移交給醫科大學做解剖教學使用,她的資料已經交接過去了。她不只沒有心臟,很多器官都已經被取出來了。”   麥宇翔和溫淼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但誰也沒有再繼續問。顧振生靜靜地打量了一陣子這兩個人,嘆了口氣,像是剛剛做完一場艱鉅的手術,他說,“既然已經講清楚了,那我來說正事吧。”   他看着麥宇翔,說:“是這樣,我晚上有一場手術要做,林薌希望由你來看護她,她最近幾天情緒一直不穩定,一直吵着要搬出413病房,說是什麼日子又到了,但是她上月開的刀傷口癒合的不好,不能輕易挪動。她希望你來看護她,陪她度過今晚,一直到24號天亮。我本來還擔心你剛剛受傷,身體喫不消,看來是多慮了……”說着,他已經轉過身往外走,但身後的兩個人都沒有動彈,他回頭命令道——   “走吧,麥醫生。”   麥宇翔問:“林薌現在在哪?”   顧振生冷冷的說:“413,我們不能助長歪風邪氣。”   ——外面忽然一聲驚雷,隨後響起了嘩嘩的雨聲。   顧振生、麥宇翔和溫淼三個人乘電梯來到四層,他們路過415病房時,情不自禁朝裏面看去,夏曉雨正在昏睡中……他們走進病房,顧振生坐到夏曉雨身旁,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顧振生面無表情的說:“已經退燒了,不用擔心她。”   這三個人退出415病房之後,顧振生步履雜沓的回辦公室去了,說是要爲晚上的手術做準備。   麥宇翔和溫淼便走進了413病房——   病房的中央已經豎了一道淡綠色的醫用布簾,布簾靠門的這一側添了一張新牀,顯然是爲陪護人員準備的,而布簾的另一側,一場爭吵正在進行。   林薌正氣呼呼的說:“你們還顧不顧病人的死活?我不能住在這!”   麥宇翔和溫淼繞過布簾走了進來,看到一名護士站在病牀的裏面一側,正在跟病牀上的林薌講道理。   護士安撫的說:“醫院會派人專門看護您的,保證不會出事的,您現在的傷口不能輕易挪動……”她抬頭看到了麥宇翔和溫淼,不禁表情一鬆,說,“麥醫生您可來了。”   她又笑着看向林薌,“這不,您要的人也來了。”   林薌朝門口回過頭來,看臉色還非常虛弱,但她看到麥宇翔來了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麥宇翔和溫淼帶着安慰性的笑容走到林薌近前,那名護士跟麥宇翔打了個招呼,便準備走了,說,“麥醫生,那這裏交給您了,我先撤了。”   麥宇翔點點頭,護士離開了。   麥宇翔介紹道:“這是溫淼,是我的未婚妻,也是醫院溫院長的千金,今天我們都會在這陪着你,放心吧。”   林薌感激的點點頭,她看到麥宇翔的頭上包着紗布,問:“麥醫生,你的頭怎麼了?”   麥宇翔一笑,撒謊道:“哦,不小心摔的,沒事。”   林薌臉色一沉,說:“你不用騙我了,我都聽說了,他們說你和曉雨在十二層冷藏室被一個白衣女屍襲擊了?是真的麼?”   麥宇翔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一時沒有說話,林薌顯然感到已經從麥宇翔臉上得到了最壞的答案。   林薌痛心的說:“我就不該來這個醫院,你看看我現在這樣,想走也沒辦法了。”   麥宇翔一邊從旁拉過一把椅子在林薌的病牀旁坐下,一邊思考着怎麼回答才能稍稍起到一點安慰的作用。   麥宇翔安慰道:“好人有好報的,我和溫淼今晚都會一直守在這裏,等你身體稍好一些,我給你去辦轉院手續。”   溫淼也從旁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林薌身旁,拾起她的手握在手裏,也鄭重的對她說:“放心吧。”   林薌感激的看了身旁的兩個人一眼,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   夜色漸深,窗外的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手術室的燈亮着,一場手術正在進行——   顧振生的額角佈滿細細的汗珠,當病人胸口的手術割口的最後一個針腳縫合,他用一把手術剪專業的剪掉絲線,隨後,他把手術器具交給身旁的助手,摘下一側的口罩,輕輕出了口氣,但他卻忽然感到一陣頭暈,向後一仰就要摔倒,助手趕忙扶住了他,他清醒過來,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而此刻,在413病房裏,病牀上的林薌睡的很沉,溫淼伏在她的牀邊睡着了,麥宇翔輕輕抱起她,走過布簾,把溫淼輕輕放在牀上,給她蓋上了被子。   麥宇翔走回來,坐在林薌牀前,翻開那本《Hypnotism and Psychology》(《催眠術與心理學》)繼續閱讀着。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的,睏意襲來,麥宇翔打起了瞌睡,周圍的一切模糊起來——   書頁拂動,書上的文字、符號前後有縱深的運動起來,彷彿在引導着麥宇翔的視線走向深處,而在字符的極深處,一名由文字、符號、圖形構成的白衣長髮女子的影像從模糊漸漸清晰真切起來,她在一邊哭泣一邊快速的向前行走着,隨之,一條深深的走廊從女子的四周漸漸浮現出來,麥宇翔從後面緊緊追了上來。   麥宇翔在白衣長髮女子的背後緊緊跟隨着,悠長的走廊沒有盡頭一般向前延伸着,他逐漸加快腳步,他的表情堅定,他終於接近了那名白衣長髮的神祕女子,女子纖弱的身體已經近在咫尺……   “請等一等。”他不置可否的說了這麼一句。   白衣女子沒聽見一般繼續向前走,似乎哭得更悽切了,麥宇翔終於忍不住向她的肩頭伸出一隻手去——當他的手幾乎觸到她的肩頭的那一剎,那女子猛地一轉頭,麥宇翔看到的卻不是一張臉而是另一個披着烏黑長髮的後腦勺!   他忽然像被一股莫名的氣場或者電流擊中,一切像是慢鏡頭,他的身體被擊得向後騰空掀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摔向了地面,而那名神祕的無面長髮白衣女子在走廊的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前一閃身,不見了,而麥宇翔也終於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麥宇翔驚得從牀上彈身坐起,感到頭部一陣劇痛,連忙用手捂住,他呼呼喘着粗氣,額角滿是汗珠。等他稍微冷靜下來,愕然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布簾之外的陪護病牀上,外面的風聲雨聲似乎更大了。他驚疑道:“溫淼呢?”   麥宇翔猛然掀開被子跳下牀,掀開布簾——溫淼並不在這裏。只有病牀上的林薌用被子蓋住半張臉,被子上沿露出的一雙眼睛正滿是恐懼的看着布簾的外面,她看到麥宇翔掀開布簾,她只分心看了他一眼便又轉過眼神繼續盯着布簾外面,彷彿那裏隨時會衝出一個可怕的東西。   麥宇翔急切的問:“出了什麼事?溫淼呢?”   林薌驚得趕緊伸出一隻手指放在脣邊做了一個“虛”的手勢,麥宇翔疑懼的湊到林薌跟前。就聽林薌哆哆嗦嗦的小聲說:“你聽,她來了——”   麥宇翔傾耳一聽,果然在外面走廊裏,不知什麼位置,夾雜在雨聲和風聲之間,確實有一個虛幻的幽怨的女人的哭聲……   麥宇翔和林薌彷彿被點穴一般被這哭聲吸引住,一動不動。忽然,走廊裏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麥宇翔一下回過神,他的心頭一陣驚慌——   “那是曉雨的聲音!”   林薌伸出一隻手一把把麥宇翔的手腕攥住,麥宇翔感到手腕被攥的很緊,甚至有點疼,林薌以懇求的眼神看着麥宇翔,輕輕搖了搖頭,麥宇翔看着她感到一陣心酸,這個時候,外面又傳來一聲更加尖利的驚叫聲,是溫淼的聲音!   麥宇翔已經驚慌至極,“不行,我得去救她!對不起!對不起!”   麥宇翔費力的儘量禮貌的掰扯着被林薌攥住的手腕,他終於脫手了,林薌的雙眼中淚水一下湧了出來,麥宇翔驚慌失措的猛按了幾下病牀旁的急救按鈕。   林薌極度害怕的抽泣道:“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麥宇翔慌張的安慰她說:“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了,你會沒事的。我救出她們馬上就回來,馬上就回來……”   麥宇翔衝出布簾,急促的腳步聲跑遠了……   林薌無聲的哭泣着,把被子拉得蓋過了頭頂。   麥宇翔在走廊裏奔跑着,他跑過415病房,發現裏面已經空無一人,他一邊跑一邊費力的尋找着那哭聲和尖叫聲的來源,似乎是從這樓的頂層傳來的。   他跑到電梯口,猛按了好幾下上行鍵,電梯門打開了,他衝了進去——   電梯有條不紊的上行中,麥宇翔焦急的盯着電梯數字的變化,準備隨時衝出去——   電梯上方的數字終於跳成“12”,電梯叮咚一聲門打開了,麥宇翔正要往外衝,電梯門卻又以極快的速度“哐當”合上了!就在電梯門合閉那一剎那,麥宇翔驚恐的看到,一名白衣長髮的女子正站在電梯外面!   ——一切遠去了,忽然之間,電梯劇烈的晃動起來,裏面的電燈吇吇作響、不停閃爍起來,麥宇翔驚慌不已,但,轉瞬之間,電梯又恢復了平靜,麥宇翔疑懼的看着電梯頂部,忽然,電梯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掉了下去,麥宇翔失重的摔倒在電梯裏,幾乎同時,電梯又突然停住了——周圍的一切安靜的可怕,躺坐在電梯裏的麥宇翔感覺甚至可以聽見電梯箱與電梯豎廊空間裏細小的空氣流動聲……電梯外的走廊裏,那懾人又熟悉的幽幽的哭聲越來越近,彷彿隔着電梯門板而近在眼前,可以清晰的聽見那白衣女子窸窸窣窣的衣裙滑過地板的聲音……她走遠了。   麥宇翔一抬頭愕然發現電梯正停在第四層。他一下跳起來,使出全身力氣兇猛的推扯踢打電梯,電梯卻只是空洞的悶響了幾聲,他奮力的揮動四肢擊打着推撞着,但都徒勞無功。不知過去多久,麥宇翔汗如雨下,頭上包着的紗布也滲出鮮血,他終於力竭順着電梯門癱坐下來。   這時,電梯卻忽然叮零一聲——電梯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