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面紗主人(1)
經過兩天的療養,小美身上的蛇毒已經差不多去除乾淨了,傷口也結了痂,臉色也漸漸恢復了光澤。
早上喫完飯,雅問來到了小美的房間裏。
“阿杏說你的傷已經全都養好了。”她笑了笑,“這下真得要回家了吧?”
“怎麼,你是來趕我走的?”小美噘起了嘴,嗔怪地瞪着她。
“不是,其實我挺捨不得你們走的。”
“真的?”小美不相信地衝她斜着眼睛。
“你斜我幹嗎?我說的是真的。”
“那我在這兒多留兩天行不行?”
“行啊。家裏現在出了這麼多事,反正誰也沒心思管你們了,就多留兩天唄。”
“雅問,我說的是真的,我真得要多呆兩天,因爲我要在這裏等莫一,莫一就快回來了。”小美的神情很凝重,不像是開玩笑。
她看着小美清澈的眼神,心裏真不知道這個姑娘到底是真得癡了還是一直在自已安慰自已。
“小美,莫一死了,難道你忘了嗎,莫一的骨灰還放在你屋裏的盒子裏……”
“他的骨灰不見了。”
“不見了?”她大聲叫了起來,“骨灰怎麼會不見了?”
“噓——,”小美扶住她的肩示意她安靜,“骨灰盒一直都在,可是昨天晚上我打開那個盒子,卻發現莫一的骨灰不見了,盒子裏面是空的。我問過高陽,高陽說他根本連碰都沒碰過那個盒子。”
這可真是邪門的事!放在盒子裏的骨灰竟然不翼而飛!
可是她發現小美一點也不爲這件事感到難過和緊張,相反在說這件事的時候,眼神裏帶着一種難以掩飾住的興奮。
“雅問,我知道,莫一就要回來了!”
小美的這種興奮突然讓她感到了害怕,忍不住喊了起來:“你瘋了嗎!”
小美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已的幻想當中:“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莫一對我說過他會回來找我的。現在他的骨灰不見了,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帶走了他的骨灰,他就要回來了!”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小美那張沉醉的臉,突然感到了一陣心痛:其實從莫一死的那天開始,小美就已經瘋了。
“小美,莫一已經死了,一個已經被燒成灰燼的人怎麼可能還會再活過來呢?如果他再活過來,一定是個鬼了,你醒醒吧!”
“我相信莫一,他說過會回來找我的。就算是鬼,我也不在乎。”
“莫一莫一!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莫一死了!”
“死了又怎麼樣?我每天無時無刻不在感知他的存在,他的思想,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就站在窗邊望着我。”
看着執迷不悟的小美,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許莫一的魂真得附在了小美的身上,纔會令小美這樣不顧一切。
好好的一次旅行,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就這樣全完了。
她打算放棄了,也許讓人在幻想中懷抱希望也沒什麼不好,回到現實只會讓人在痛苦中迅速老去。她只希望從今以後不要再看見這個女孩子,不要再看見這張癡狂而令人心疼的臉。
人生啊,短短的一個晚上,就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那麼,你確定他一定會回到這裏來嗎?”
“是,我確定。他是從這裏失蹤的,一定會回到這裏來。就像我能感知他一樣,他也一樣能夠感知到我在這裏。”小美已經開心得抓起了她的手,“我知道再怎麼跟你說你也不會相信的,沒關係,你不聲張就好,我們已經給你們帶來了夠多的麻煩了,不想再驚擾你的家人。剩下的時間,我只盼望他快點出現!我有預感,就在這一兩天,他就會回來!”
她頭一次看到小美的眼神裏充滿這種對新生活的希冀和新生的火花,那種急切的熱情似乎即刻就要噴湧。
這個單純的姑娘也許現在還不知道,給他們帶來災難的就是這個大房子,如果還不走,也許還會有不測發生。
“小美,如果你跟莫一走了,那高陽怎麼辦?”她突然問到。
“高陽……高陽……”小美眼裏的熱情一下熄滅了。
下午的時候,阿杏已經把劉方的後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到底是法醫官出身的,辦事就是乾淨利落。阿杏說劉方的母親明天上午就會從老家趕來這裏取走兒子的骨灰和遺物。
雅問想了想,把那本《魔術大觀》又放回到劉方的桌子上,這本書是劉方臨死前還在看的東西,也算是他的遺物了,應該讓他的母親一塊兒帶走。
劉方的屋裏一切都沒有變樣,橫樑上的那根繩索已經解了下來。
她環顧了一圈,忍不住又在電腦前坐了下來。
明天劉方的母親來了以後,就會把這屋裏所有屬於劉方的東西全部拿走,那樣的話想要再找出任何和劉方的死有關的蛛絲馬跡就難了。
她還是不甘心,她還是認爲劉方的自殺事件有問題。
她首先想到的是電腦監視器在劉方死前拍下的那一盤帶子。劉方的母親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農村婦女,一定不會弄這些東西,即使帶回去了也只是隨隨便便地往一堆破爛中一扔,最後賣給收廢品的,以後要是想找都難了,所以那盤帶子必須複製一份。
雖然從畫面上看,這盤錄象帶印證了阿杏的結論,但也更加重了她的懷疑——劉方那天晚上明明在看書,突然轉身盯着門口,一定是聽到了什麼或是看到了什麼;而且從他一直盯着側面看的樣子分析,他的側面一定坐着什麼人,只是電腦畫面上沒有顯示出來而已。
對了!她一拍腿,一下子激動起來:劉方的監視器一直開着,可是她只看了劉方臨死前的那個晚上的錄象,可是前面的許多情節卻一直沒有看。
也許從前面的錄象中會發現她需要的東西。
這個劉方!她暗笑,還在電腦上裝個監視器,怕主人家會偷他的東西麼,沒拿你當賊防着就不錯了!
電腦打開了。
前幾天的錄象沒什麼特別的,而且劉方在家的時候很少開監視器,他不在家的時候從錄象上只能見到羅嬸進出打掃的身影。
可是,有一天,錄象上出現了爸爸的身影……她趕緊往前湊了湊。
爸爸來找劉方談話……他們面對面坐着,劉方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像是在挨訓似的……緊接着第二天,爸爸又來了,他們倆還是像前一天一樣面對面坐着,劉方仍然低着頭;爸爸的情緒明顯得比前一天激動了許多,好像十分憤怒的樣子,他不安地站起來又坐下,揮舞着雙手,不知道在嚷些什麼;後來劉方好像抬起頭說了一句什麼,爸爸竟然揚起手狠狠給了劉方一巴掌……第三天,爸爸又來找劉方了,還是那樣面對面坐着,兩個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很不好,好像大病了一場似的,爸爸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很多,連頭髮都有些凌亂;他們今天的談話倒是很平靜,爸爸總共就沒說多少話,但是說到最後的時候爸爸竟然哭了!再後來爸爸起身要走,劉方撲通跪下來抱住了爸爸的腿,爸爸用手摸着他的頭,老淚縱橫……
奇怪,一向老實的劉方是從來都不會做錯什麼事的,是什麼樣的錯誤會讓爸爸動手打人?他們這三天到底在談些什麼?
但是可以肯定,劉方做的這件事後果一定非常嚴重,從第三天的錄象上看,爸爸應該是已經放棄了插手管這件事的念頭,而劉方卻跪在地上祈求爸爸的原諒。
她繼續搜索着電腦屏幕。
接下來顯示的一段錄象就是第三天的同一天當中發生的事,時間是在爸爸離開劉方的屋子半個小時以後:
劉方一直呆呆地坐在窗前在想什麼事,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不時地伸手擦拭着眼角。片刻之後,他彎下腰,不知道從桌子下邊的什麼地方拿出一張紙。他打開這張紙看了看,重新又把它摺好,然後站起身開始急急忙忙地找地方。看來他是要把這張紙藏起來。
看到這兒雅問明白了:原來劉方和爸爸就是爲了這張紙在吵!爸爸讓劉方把這張紙交出來,而劉方說什麼也不肯。這張紙八成是劉方從爸爸那兒偷的,否則他不會跪在地上求爸爸原諒。
錄象帶還有:
劉方挪開了牆角的一個櫃子,摳下了牆上的一塊磚,然後把那張紙塞了進去,接着把磚封好,又把櫃子移過來擋上。
再接下來就是劉方自殺的過程了,她那天都看過了。
她立刻關了監視器,然後起身到牆角挪開了那個櫃子。
櫃子後頭有一大片剝落的牆皮,露出了青色的石磚。
她一眼就看出其中有一塊石磚邊上的水泥層是空的。她試着用手一摳,果然把那塊磚摳了下來。
石磚後頭果然有一張紙!
她看着那張紙,心裏挺不是滋味:這個劉方真是笨得可憐,把個那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這麼好找的地方,“櫃子後面翻牆洞”,從小她就知道人家是這麼藏東西的了!再說連她都一眼看出那塊磚後面藏着東西,別人能看不出來。
這張紙提前讓她找到了,也是命不該絕。
她把那張紙塞到兜裏,然後把櫃子放回原位,悄悄地走出屋子。
剛喫完早飯,客廳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連羅嬸也回自已的小屋休息去了。
可是有一個人正在角落裏偷偷地盯着她。
而她卻毫無察覺。
這張從劉方屋裏找到的紙又黃又韌,不像是外頭能見到的,質地倒是跟爸爸留下的那本族史的紙很像。
她把那本族史拿過來一對照,還真是一樣。
該不會,這本族史和這張紙是同一個時代的?那這張紙豈不是也有五百年的歷史了?
她仔細端詳着那張紙上的幾幅圖,半天也沒看明白。
紙上一共有五幅圖,五幅圖姿態各異,可是每一幅圖上畫的都是一個人和一條蛇在捕斗的場面。那個人的頭總是被淹沒在蛇粗壯的身子裏,也看不清長相,但是那條蛇卻很兇猛,體型十分強悍,目露兇光,信子又粗又長,尖端的開叉十分刺眼。
而且,那條蛇竟然長了兩個猙獰的頭!兩個頭的後腦前後相抵,一個朝前,一個朝後。
這五幅圖連起來看倒有點像小兒書裏的連環畫。她正弄不明白這張紙代表什麼意思,眼角的餘光就瞥到了寫在紙上最下邊的一行小字,是一行很細小的繁體字,看來這紙確實有些年頭了,那行字寫得是——要練祕術,必先去琳琅府,暗號:2。
一看完這紙上寫的字,她突然就像吞進了一隻蒼蠅似的那麼心慌。
“祕術”、“琳琅府”,這兩個字眼讓她覺得事情不妙,不是一般的不妙!
她還沒有從族史上那個“死而復生”的傳說中回過神來,又有一個新的震驚擺在了面前。
“要練祕術,必先去琳琅府”——難道所謂的祕術,就是這五幅圖上所指的內容?
這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祕術呢?
她一皺眉:難道就是教人與大蛇搏鬥的祕術?
這種可能性似乎蠻大,因爲圖畫上的這條蛇並不是一條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蛇類。而且即使是少見的雙頭動物,它們的頭也都是並排長在一起的,而這條大蛇的兩個頭卻是一前一後正好衝着兩個相反的方向,後腦連在一起,身體重疊。
一看到這條蛇的眼睛,她就不寒而慄。這條蛇的眼睛裏透着一種直衝天頂的戾氣,似乎恨不能把一切全都毀滅。
如果真得有這樣的一條異類存在於人間,那可真是人類的災難。
可是……她回到現實裏來:圖上的人穿的衣服都是屬於遠古時代的,那個人甚至還打着赤腳,從遠古時代到現在,那條蛇鐵定早就死了,如果直到現在還活着,都該成蛇妖了。換句話說,這張紙對現在的人應該沒有什麼用了,可是爸爸和劉方爲什麼還爭着要找到這張紙呢?
再說不過是制服一條蛇,就算它長了三頭六臂,多幾個人去不就得了麼,周衝制服蛟龍不也就在江裏廝殺了三天三夜麼,哪還用得着特意修煉什麼“祕術”啊,搞得這麼神神祕祕的。
她看着這張紙,左思右想左顧右盼,還是不得要領。她想這個“祕術”也許並不是像她想的那樣是什麼與大蛇搏鬥的祕術吧。
而且爸爸的另一個助手石汀曾說過,劉方曾經對他說起過,自已很快就會面爲一個很有名的魔術師,接下來他就要在屋子裏好好用功看書等待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可是劉方一向資質平平,爸爸選中他當助手是看中了他的老實本份。一個像劉方這樣老實而又愚笨的人,突然得意忘形地誇口自已很快就會出人頭地,一定是暗地裏得到了什麼承諾或者指示。劉方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他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這麼說的。
再說要成爲一個魔術師,要練的,光看書用功頂什麼用?
難道,劉方所依賴的就是這紙上所說的“祕術”?他既然要成爲一個魔術師,又怎麼會去辛苦地練習與蛇搏鬥呢?
那這個“祕術”就是另有所指。
可是,“琳琅府”又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去了琳琅府會見到什麼呢?
還有那個暗號“2”又該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