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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菜師叔

  當時那把劍離小喬的喉嚨只有零點零零七公分。   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後,那把劍的男主人將會徹底放過她。   因爲她決定說一個謊話。   雖然她生平說了無數的謊話,但是這一個,她認爲是最完美的。   她說:“噯,帥哥,這一切都是幻覺,幻覺啊!請您息怒,請您帶着武器自由的飛吧!”   白衣男略一怔忡,眼中隨即騰起笑意:“本想一劍結果你,現在倒覺得你傻的挺有趣。來,說說你是誰?爲什麼要潛伏在這屋頂上?”   小喬雙眼一閉,做痛苦害怕狀:“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採蘑菇的小姑娘……”   “藥王谷的賊子!”忽然有人插聲表示譴責,“你們如今越發膽大包天,居然敢到西陵派門口姦淫婦女了!”   小喬定睛一看,原來仍然清醒着的三師姐。只見她懷抱七師姐,脖子左右各架一把鋼刀,髮絲於風中凌亂,咋眼一看如魔似幻。   ——三師姐!如此險境下您老還能面不改色正氣浩然,真不愧爲芙蓉姐姐啊!   “原來是西陵派的?”那白衣男目光一閃,卻是寒氣更盛,“哼,不過是些自詡爲名門正派的肖小之徒。說!你們躲在這屋頂上究竟有何預謀?”   小喬正想解釋,卻被三師姐搶先一步:“你又有何資格質問我們?你這無恥採花賊,居然用藥王谷獨門密香來誘惑良家婦女,你是何居心?!難道就不怕被藥王谷逐出師門嗎?!”   “藥王谷的事,還輪不到西陵賤人插嘴!”只見那白衣男反手一挑,寒光掠過,三師姐的臉上多出一道血痕。   “——他孃的!你居然敢劃我盤子?你居然敢劃我寶貴的盤子?!”   三師姐勃然大怒,一個鷂子翻身繞開兩把大刀,手執長劍朝白衣男胸口直直刺去:“老孃今天就要破了你的條子!”   可憐迷迷糊糊的七師姐被她“咣噹”一聲丟在房頂上,額頭在瓦片上撞出個大青包。   “……噫~~~這地兒不好!石榴,你要搞什麼開源節流,也不要把我的棉絮撤了薩。”   七師姐坐起來,半開着眼茫然環顧四周,嘴裏嘟噥兩聲又倒下睡了。   只聽“噹噹噹”刀戈相見的撞擊聲,白衣男和三師姐纏鬥起來。他們一會兒上天,一會兒遁地,一會兒立枝頭,一會兒踏水花……打鬥中“淫賊”與“賤人”的呵斥聲此起彼伏,配合刀光劍影,猶如好萊塢大片一樣令人髮指。   小喬正看的眼花繚亂,忽聞有人開始現場解說。   “哇啊,凌波微步!”   “嘖嘖,傷心斷腸劍!”   “哎呀,斷子絕孫招!”   ……   原來這清水鎮乃依託西陵派而起的一代奇鎮,早已習慣江湖紛爭。鎮民們被這場打鬥驚動,非但沒有關門躲避,反而紛紛走到街頭觀看點評起來。   也不知他們打了多久,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後,三師姐和白衣男手中的劍同時飛了出去。   “哐當!”   人羣迅速散開,眼睜睜看着那兩柄上好武器撞到地上,濺起火花一片。   三師姐退後站定,狠狠咬脣,面色蒼白。   白衣男身形一晃,額頭隱約有溼氣升騰。   “肉搏啊,肉搏!”人羣又迅速合攏了,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小喬看的又急又怕,忍不住放聲大喊:“三師姐,攻他下盤!仙人指路!猴子偷桃!!龍抓手!!!”   話音未落,忽然被人從背後狠狠一擊,她驚惶回頭,只見黑衣大漢惱羞成怒的臉。   這一掌夠狠夠勁,她的身子頓時騰空而起,如落葉般朝地面速速墜去。   眼睜睜看着人羣再度四散如潮水,她合上雙目,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揪做了一團。   ——吾命休矣!   然而有人在半途出手了。   天旋地轉中,那人抱着她翩然落地,預想中的撕心裂肺並沒有到來。   她努力撐開眼皮,想看清這次的救命恩人。   ——墨色的發用藏青絲帶鬆鬆繯着,一雙眼睛沉似暗夜,諱莫如深。她從未見過這樣深切的黑色,純粹得一塌糊塗,卻又出奇的乾淨。   “哪堂弟子這般糊塗?”恩人低聲取笑,卻是道不盡的風流。   還來不及回神,身子已經被人扶好站定。   恩人微微一笑,撇下她朝屋頂飛去,身姿矯若遊龍驚若翩鴻,似仙子踏月,又似清風拂雪。   霎時光華瀲灩,彷彿連四周的風都滯了一滯。   屋頂上的黑衣大漢突然在一瞬間內倒下了,悄無聲息。   恩人轉過身來,一襲淡雅藍袍在驕陽下微微飄拂,整個人如同流雲般出塵逸世,灑脫優雅。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離離,住手。”   恩人對着遠處纏鬥的二人喚了一聲。   三師姐一呆,隨即像被火灼了眉毛一般迅速退後,飛快跳到恩人身邊。   “師……”她的眼中滿是濃濃亮色,欣喜之情昭然若揭。   恩人只是微笑,揮手止住她接下去要說的話。   “這位公子,我派徒兒無心冒犯,還請公子看在西陵派的薄面上,不予計較。”   恩人朝白衣男一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笑話!什麼西陵派,我藥王谷申尤從來不放在眼裏!”白衣男語帶嘲諷,伸手一抓,那柄原本掉在地上的劍居然凌空飛起,徑直朝恩人的胸口插去。   “幻虛劍指!”   人羣中有人尖銳出聲,看客們皆十分配合的倒吸一口冷氣。   小喬心道原來這裏也有無線遙控?真TM先進。   恩人面色不改,食指凌空一點,那柄劍居然在半途停住了,又順着他的食指上下左右擺動幾次,方纔“哐當”一聲落地。   “你怎麼會藥王谷的祕傳絕技?!”白衣男的聲音裏透出一絲驚訝。   “藥王谷祕傳?”恩人似乎想起什麼,輕輕揚起嘴角,“我怎麼記得這招式是我五年前教給藥王的呢?”   此言一出,衆人大譁。   誰都知道藥王谷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怎會向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學武?   白衣男額頭早已青筋暴起:“你居然敢羞辱家師!今日我便要替家師撕掉你的嘴!”   恩人搖頭,面色漠然:“真是孩子,小小年紀就這般血腥。”   “廢話少說,納命來!”白衣男長袖一甩,只見一道墨綠煙霧閃電般朝恩人襲去。   “——灑毒啦灑毒啦!”   不知誰淒厲喊了一聲,街道上的鎮民在一瞬間內就消失不見了,走的乾乾淨淨。   小喬看的目瞪口呆。   再一回頭,恩人不知爲何沒有躲避,反而靜靜沐浴在綠煙裏,面無表情。   小喬大駭,即使她目前的武學修爲只到納米級別,也知道中毒絕不是一件好事。   “恩公!快躲開呀!”她急得團團轉,邊跳腳邊惱自己無法幫的上忙。   忽見有籃雞蛋被冷落在地上,她想也不想,就抓起一個就朝白衣男狠狠砸去:“爛番茄!看我臭蛋攻擊!”   白衣男正全神貫注對付高手,毫無防備,只聽“吧唧”一聲,他的面紗前突然多出一坨刺目的腥黃,在白衣映襯下緩緩流淌,分外滑稽。   本來還木頭一樣的恩人,突然噗嗤笑出聲來。   “不要胡鬧。”他衝地上的小喬溫和道,“西陵弟子不做這樣有損名譽的偷襲。”   白衣男卻顧不得那麼多,指着他全身顫抖做嚴重被shock狀:“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中了我的食肉散怎麼還能談笑自如?”   “食肉散?”恩人低笑,衣袖一拂,那些煙粒自身上紛揚彈出,重新匯聚爲一匹綠色薄紗,輕飄飄朝天空飛去。   “難道你師傅沒教過你?”他望着那遠去的毒煙,目光悠遠,“人多的時候不要用毒,以免傷及無辜——你求盛之心太過迫切,倒把門規都忘的一乾二淨了。”   “你到底是誰?”這下白衣男連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死淫賊,你還不明白?”三師姐不知從何處得意洋洋跳出來,“西陵阮似穹的名號,也是你藥王谷得罪的起的?!”   小喬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腦中嗡嗡巨響。   ——師叔!原來他就是那個阮師叔!   白衣男原本驕橫的氣焰頓時褪的一乾二淨。   “原來是阮前輩……”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有氣無力拱手道,“申尤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既往不咎……”   “將迷香解藥留下,回去跟你師傅再好生學學吧。”阮似穹一臉淡然,“你的食肉散還欠三分火候,不過這種噬人肌膚的下流毒藥,不習也罷。”   白衣男面上一青,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放在瓦片上,又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倒退着狼狽離去。   三師姐撿了藥瓶,慌忙去給其他三個師姐解毒,阮似穹在一旁看着。   小喬站在地上,呆呆仰望他們。   ——會武功,果然是一件非常之介於牛A與牛C間的事情。   阮似穹似乎注意到她的殷切目光,微微一笑,自屋頂翩然落下。   “可有受傷?”他牽起她的手,打算號脈。   小喬慌忙紅着臉搖頭——方纔見識了他的絕代風華,她的臉這會兒還有些發燙。   這可是與偶像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啊!   氤氳中一雙黑眼靜靜瞟來,只聽阮似穹慢條斯理道:“……離離沒中毒我不奇怪,她自幼習武,內力深厚足以抵抗迷藥。不過你這小丫頭明明身無半點內力,怎麼也沒有中招呢?”   小喬被人拆了檯面,大窘,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   阮似穹再看她一眼,眼中華彩流轉,但笑不語。   “阮師叔,小喬是師傅一個月前新納的弟子。”   三師姐給幾位師姐喂完了藥,也輕輕一躍落到地上。   “小師妹剛入門,對內力研究不深,不過她先前習的是別派大家武功,所以能防迷香也不稀奇。”   “別派大家?”阮似穹似乎若有所思,“敢問是哪兩位大家?”   “正是隱世高手東方紅與西門不敗兩位大俠!”七師姐雄赳赳的聲音插進來——她這回是徹底醒了。   小喬以手掩面,不敢直視阮似穹。   “……這兩位大俠的名號倒是有些陌生。”阮似穹的聲音還是不急不慢,波瀾不驚,“不知他們的必殺技都有哪些?”   大家都安靜了,等待着小喬的回話。   小喬心中哀號一聲,急中生智道:“其實家母與家父最擅長的不是武藝,而是陣法。”   “哦?是何奇陣?”阮似穹的聲音裏有一絲絲的興趣。   她深吸一口氣:“便是傳說中的天涯八卦陣。”   大家靜默片刻。   忽聞阮似穹一聲輕笑,打破這僵局:“……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居然沒聽過。”他拍拍小喬的背,狀似親暱,“長江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   小喬方松一口大氣,只是被他這麼一拍,胸腔突然有魚腥味湧上,最終破喉而出。   “哇”的一聲,她嘔出好大一口血。   師姐們頓時傻眼了。   “你中的那掌果然不一般。”阮似穹擰起眉頭,“那大漢當時手冒青煙,許是烈焰斬。”   衆人面色大變,一向嬌生慣養的九師姐居然被嚇的滾出淚花來。   “小師妹,你要不要緊?是不是很痛?”她伸手去摸小喬。   “不礙事,不礙事。”小喬努力朝她牽動嘴角,“其實呢,師姐,吐啊吐的也就習慣了……”   話音未落,忽然被人打橫抱起,輕輕攬在懷裏。   “藥王谷的弟子居然敢施這般毒計,不知輕重!”阮似穹的眼瞳如漆墨一般深不可測。   轉頭望小喬,話語卻是溫柔無比,“不要說話,我這就帶你回山求醫。”   他冷着臉,邁開步子朝前方奔去。   幾位師姐也趕緊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約莫行了一炷香時間,阮似穹隱約聽見懷中少女痛苦的嚶嚀。   “怎麼了?很辛苦?”他俯下臉。   “師叔……能不能走慢一點兒……我被晃得好疼……”   小喬咬着嘴脣,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痛得什麼都看不清了。   阮似穹卻加快了腳程,低聲安慰着:“乖,這烈焰斬雖然最忌晃動傷者,但如若延時不治,只怕會沒命。你聽話,先忍一忍。”   小喬無法爭辯,嘴角已經咬破了,滲出絲絲嫣紅。   阮似穹心中不忍,便哄她道:“你若疼的實在厲害,就唱歌發泄,不要老咬着嘴。”   懷中人靜默片刻。   就在阮似穹以爲她已經痛暈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真摯的,帶着哭腔的,夾雜微微顫音的奇異歌聲——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