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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饭真相

  我以为历史已经翻开新的一页了。   但是我却被历史摆了一道,翻页刚到一半,它就卡壳了。   行程已过大半,这日行至途中,一队人马停在河边歇息。   马儿吃草,乌衣卫去补充饮水干粮,主子们在户外舒展筋骨自由活动。   “这宝剑怎么拔不开?”   段玉坐在树下把玩青木人形剑,这些时日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不能一睹神剑真颜。   “那是它在睡觉呢!”   旁边的清乔拿话搪塞,心想这话老山神也说过,我可不是欺骗啊。   “……什么时候才能醒?”段玉抬起眼皮看她,眼中开始有怀疑。   “睡够了就自然醒呗!”清乔扑过去,夺走他手中的剑,语带嗔怪,“你也是,怎么忍心扰人清梦呢?”   见她这俏生生的小女儿模样,段玉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笑。   “等到一切都结束,这剑就归你了。”   清乔偏头朝他笑,语带炫耀:“要是那时你还不知如何发挥剑的威力,就带上它去西陵山,那里有一个举世无双武功盖世的阮大侠,他会教你怎么用剑。”   段玉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一切都结束吗?”他望着远方,神色有些许的迷茫。   “很快了,很快。”清乔以为他是等不及,赶紧安抚他。   “可是我觉得,不会这么快。”   段玉忽然转头看她,目光如炬,灼的人脸颊发烫:“离结束还很远。”   清乔猜不透他这话什么意思,不自在别过头去,干咳一声,心里忍不住低估,什么叫“我觉得”啊,您哪儿来这么大的自信啊……   远处的陆子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静静靠在一棵大柳树下,翻看他的羊皮手卷,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舒展。沉舟侧畔,湖影微翻起波澜,淡雅落花缀在青草边,一切都是这么美,这么闲,仿佛会随风逝去般。   再行半日,终于来到了一座名叫“哈姆图”的小城里。   问过城中居民,方知朝西再行三日便是庞坨关,只是这三日路上再无任何城镇,一路都是沙漠。   清乔兴奋的睡不着觉,本想马上动身,却遭到了段玉的劝阻。   “既然已经顺利来到这里,不如就先安心住下,歇息几天。”   他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连续疾行已近一月,乌衣卫们需要休息,哈姆图这里有最出名的温泉,正好可以解乏。”   没想到这家伙外表傲慢,骨子里倒是相当爱惜下属啊。   清乔这样想着,不好推辞,也就爽快答应下来。   在哈姆图一住就是好几天,清乔从未到过古代的边陲小城,被西域风情所迷,步伐也就慢了下来。   这日清晨,趁着段玉等人还在睡觉,她一个人提着鸟笼又溜出去闲逛。   漫步走在古老的小城里,掠过一道道青瓦黄砖,她忽然有种错觉,这只是她的一次假期旅行。   等到旅行结束回家,老爸给她开门,老妈做好了饭等着。   然后她会得意把自己的历险讲给他们听的时候,让老爸老妈们前俯后仰,大呼刺激。   她这样想着,嘴角高高翘起。   然后她的眼光随意落到一处,笑容顿时僵住。   她看见了一张让人意外的脸,一张她永远不能忘记的脸。   ——刀削面脸男。   此刻这个男人正从巷口的另一端掠过,行色匆匆,完全没有留意到她。   她的心迅速沉下来,潜入深深的海底。   这个男人,这个丑陋的男人,这个曾经用残忍的手法杀害了她的包师兄的丑陋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段玉不是说过,他不是乌衣卫吗?!   灵机一动,她抓起身边鸟笼,对着两只鹦鹉低声命令道:“快,跟上去听听他在说什么!”   啪嗒啪嗒,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马纳和小乔腾空而起,追着刀削面脸男的身影飞去。最后渐渐化为两只小黑点,消失不见了。   留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清乔,有点囧。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马纳和小乔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莫非……   “师叔,刚刚是你在保佑我吗?”   她望着鹦鹉们远去的地方,眼神迷茫,喃喃自语。   佩在她腰间的青色宝剑,在朝阳的抚摸下闪耀着清澈的微光,温柔又含蓄。   ※※※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马纳和小乔都还没有回来。   清乔心中焦急,坐立难安,一个劲儿在房间里打转。   “发生什么事了么?”段玉见她神色异常,望向她的脸十分关心。   清乔心中满是怀疑和害怕,不敢对他讲出事实,只能极力摇头否认。   “……是不是临着要回家,太兴奋了?”   段玉面色微变,但并未生气,声音反倒越发柔和,“我看不如再多住一阵子,等你好好修生养性?”   “不要!”清乔转头大叫,声音尖利。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她不应该继续呆在这里,也许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回家吧,回家吧!回了家,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她这样想着,像一只无助的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   段玉一怔,眼神渐渐黯下去,炽热的火焰化为灰烬。   “好,我会传令给乌衣卫,明日就启程去庞坨关。”他淡淡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清乔惴惴不安怀疑马纳和小乔是否遇到什么不测时,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啪嗒、啪嗒!”   两只鹦鹉扑腾着飞了进来,钻进了鸟笼,径直梳理着羽毛。   “……来,好孩子,说给我听听。”   清乔想起当初阮似穹吩咐它们时说的话,有样学样。   马纳和小乔看了她一眼,静静张开了嘴。   “主公!我们只差一步便可到祭坛了,为何要在这连续呆上好几天?”   “因为有人不想走。”   “主公!既然他们不走,为何不将他们通通除掉?我们已经将祭坛找出来了!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主公多年的愿望眼看就可达成,何必……”   “不用,已经等了整整一百年,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主公!主公恕我多嘴,主公是否……是否……是否在意那个小妖女?主公万万不可动情啊,我们只是利用她……”   “自以为是的蠢货,滚!”   马纳和小乔,再一次圆满完成了他们的复读机任务,语气,音调,不差分毫。   每听一句,清乔的手脚就冰凉一寸,听到最后,她的全身已阴寒彻骨,冷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口口声声叫着“主公”的,是那个刀削面脸男,她听过他辱骂包师兄的声音。   然而这回答之人,这回答之人……   这回答之人的声音,她是那么的熟悉。   “不吃人脖子也可以,我要吃鸟脖子,你得给我弄去。”   ——这是他对她提的第一个要求。   “敢问小美人芳名?”   “我?区区贱名何须挂齿,小女子名叫丁丁。”   “哎呀太巧了!我叫当当,咱俩岂不是天生一对?”   ——这是他第一次用假身份跟她对话。   “哼,到头来,你终究是信别人多一点!”   ——这是西陵山上,他与她的第一次决裂。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一直等着你认出我。”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尊贵的公主殿下。”   ——这是他第一次,取下面具用真身面对她。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那么亲,那么近的人;怎么会是他?为何会是他?   “……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目光呆滞的望着马纳和小乔,她嘴里喃喃自语起来。   马纳和小乔看也不看她,依旧低着头,喝水,吃食,梳洗华羽。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成了一场虚空。   动物是不会骗人的,只有人会。   她清楚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从未有过的心如刀绞,五脏六腑都缩在一起。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拒绝接受!   ——我不能相信!   她回过神来,在沸腾的脑子就快烧成浆糊前,打开门朝外狂奔而去,娇小的身躯和夜风融为一体。   找到陆子筝的时候,他正在客栈后的小院里泡温泉。   月色下的他是这样美,桃花眼闪烁如星尘,青丝荡漾宛如丝绸,水面波纹轻轻拍打着玉瓷般的肌肤,风华绝代,连神都忍不住要嫉妒。   “哟,妹妹胆子不小,这么晚也敢跑来偷窥?”   不用转头,仅凭脚步声他便已知道是谁贸然造访,于是薄唇微抿,刁侃的话语轻佻一如往日。   清乔站在池边看他,一言不发。   她紧紧捏着拳头,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让自己的牙关不咬出声音。   察觉到气氛不对,陆子筝转过身来看她。   银白月光下,少女的身子瑟瑟发抖,一双瞳孔却嗜血般红的惊人,仿佛受伤的小兽,无助而惊惶,凶狠却又脆弱,充满极度的寒冷和杀气。   “怎么了?”   他皱起眉头——从未见过这样的清乔,仿佛入了邪道般充满戾气。他心中的她,一直个天真丫头,虽然偶尔会耍些小聪明。   “小乔,是不是被谁欺负了,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拔开雾气腾腾的水,他一步一步走到清乔跟前,仰起美丽的脸。   “你是谁?”   回应他的,只有这冷冰冰的三个字。   陆子筝一怔,眼睛迅速眯起。   “你、是、谁?”   少女倔强望着他,固执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眶里有晶莹的液体在涌动。   “……我是谁?”   眼眸迅速暗沉下去,陆子筝妖娆一笑,随手朝她弹起半朵水花,面容更显艳丽。   “我是陆司空,是当当哥,也是神官大人,妹妹你喜欢我是谁,我便是谁呀!”   “……为什么,要骗我?”   温热的水珠溅在少女面颊上,然而她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喃喃自语着,身子一寸寸短下去,短下去,最终蜷缩在地上。   “……为什么,要利用我?”   她对他的调笑置若罔闻,身子紧紧缩做一团,仿佛有无数魔鬼正拿刀剜她的肉抽她的血,而她手无寸铁无力反击,只有这样做才能勉强保护自己。   陆子筝的脸色终于变了,变的雪一般白。   他朝后退了一步,在哗哗的水声里,闭上眼睛。   他很明白,她知道了。   虽然他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的。   “你抬起头,看着我。”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是说不出的冷冽,褪去了浮华和妖娆,只剩凉薄与无情。   “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了。”   于是清乔抬起迷茫的脸,泪汪汪看他。   只见他背对着她,从水中哗的站立起身。   雾气氤氲,月光贪婪亲吻这具精壮完美如同天神的身躯,在那赤裸的背脊上,刻着一只红眼六爪的青牙狼头,水波拍打下光影迷离,狼头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张牙舞爪,充满邪魔之气。   “……所有人都以为,边牧王的刺青是刻在胸膛上。”   陆子筝的声音远远传来,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可是到了我这一代,母后为了让我避过灭顶之灾,违背祖训将狼头纹在了背后。”   “你、你……”   清乔彻底惊呆了,倒抽一口冷气,完全停止了哭泣:“你、你……我、我……”   “你以为你真是边牧国公主?”   陆子筝朝她转过身来,烟雾缭绕间,看不清表情。   “你只不过是我母后捡来的弃婴,身上的梅花印也是我母后所烙,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保我的性命。”   “不、不……”   寒气随着四肢刺入骨髓,仿佛将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清乔一边后退,一边惊慌摇头,“空空大师他说我、他说我……”   “空空?”陆子筝像听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思空,空空,难道你真没有察觉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   他的脸高高仰着,张狂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血丝。   “我才是空空亲手抚养长大的第四代遗孤!所谓思空,是希望我不要忘记他交代的事情。”   “你们……”清乔怔怔站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有光影闪烁,“他骗我……”   “空空是边牧国国师,这是真的。”   “他独立抚养边牧皇族遗孤长大,这也是真的。”   “边牧皇族遗孤到了第四代的时候,世上诞生了拥有复国之力的逆天星,这还是真的。”   “只不过,那逆天星并不是边牧国的皇族遗孤,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这个弃婴,就是你。”   陆子筝转头看她,眼神清冷。   “我们在树林里捡到你的那日,天象极端异常。空空观天后对我和母后说,此女乃逆天星降世,将来身上会有一场异变,重生后的她将有能力集齐传说中四灵,只有她能打开边牧族复国的大门,实现我族报仇雪恨的愿望。”   他的声音越发冷凝,背对着光线,有浓浓黑暗在那掩藏在睫毛后的瞳孔里蔓延,仿佛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无声无息朝清乔靠近。   “我们收养了你,在你身上烙了梅花印。”   “然而你带来的大火,烧毁了我们居住的村庄,也烧死了我所有的亲人。”   “空空将你教给顾尚书抚养,我则去南疆跟随隐巫师学习法术。”   “我一直等着你发生异变,直到有天空空告诉我,你重生了。”   他的神色是这样平静,话语却句句锋利,桃花眸里充斥着片片暗红,深邃难以测明。   “你、你一早就知道我?认识我?”   恐惧像毒蛇,一点一滴啃噬着身体:“这么说,当年后花园我们的相遇……”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将九转清音铃交给你。”   陆子筝的声音,无情而机械,虚无缥缈的几近可怕。   “为了让你心甘情愿走上找寻四灵的路,我们几乎费劲了所有心思。你防人之心太甚,难以受人摆布,于是我只好一路跟着你,监视你。”   天地瞬间翻转,仙境变成了炼狱。   什么都说不出,也什么都想不了,莫大的震惊在顷刻间呼啸而来,排山倒海,将整颗心都席卷走。   清乔就这么呆呆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他,绝望,无力。   “一路走来,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这么顺利?我为什么总在紧要关头时帮助你?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找出青木人形剑,我手下的人费了多大一番力气?”   月亮被乌云所蔽,夜空漆黑没有半丝光亮,只有陆子筝的一双妖瞳灿若繁星。   “……南宫无恨和申尤是你的人?”   闭上眼,她深深深呼吸:“神龙阁和药王谷,是不是全部听命于你?”   “已经没有神龙阁和药王谷了,早被一把火烧光了。”   勾起嘴角,池中人的笑容是那样邪魅残忍。   “本来他们都不必死的,这计谋如此完美,谁都不会起疑。”   是啊,故事里被设计冤枉的人,谁能想到,其实这计谋就是他本人策划的呢?   原来老天爷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那好师叔居然真的怀疑到了我的头上。他故意用剑划破我的衣服,想看我胸前是否有纹身——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怀疑过我身份的人。”   话到这里,他忍不住低低喟叹:“可惜,可惜。”   “包师兄……也是你派人扮成乌衣卫杀的?”颤抖的声音,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   “是,因为我不能冒险让你爱上段玉,那样你就会放弃寻找四灵。”陆子筝答的斩钉截铁,“我不能等,我等不了!”   “那你亲手杀了空空……”   “空空没有死,那不过是一场演给皇帝和王爷的戏,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我毫不怀疑。当然,也包括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我的,你。”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复国?”   望着那似曾熟悉的陌生人的脸,清乔只觉得心空了,脑中也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哈哈哈!”   陆子筝仰天大笑,妖异邪魅的脸上满是轻佻和残忍。   “段老狗为什么灭我全家?为什么占我疆土?为什么要对我的族人赶尽杀绝?这么多个为什么,谁又来回答我?!一寸河山一寸血,我边牧族的仇恨要谁来偿?要怎么洗的清?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他逼视着清乔,双目如炬,不甘与恨意在他心中疯狂蔓延,残酷而血腥的回忆吞噬着他的灵魂,仿佛烈焰般要将他焚毁殆尽。   “——你不会知道,我为复国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受了多少非人的待遇!我三岁起隐姓埋名拜入隐巫师门下,经历了最残酷的历练和折磨,承受了最可怕的考验和虐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如今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将段姓皇帝踩在脚下,让文武百官都跪在我面前!”   滔天的怒火激得大地和空气颤动起来,水波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啪嗒!啪嗒!   “——可是不够!这怎么够?!我要光复属于我的国家,我要改变历史,我还要这群人通通为我的家族偿命!偿命!”   他的身影暗沉,面目扭曲,狰狞的眼里全是血丝——他已不再是子筝,不再是当当哥,他成了魔,入了地狱。   清乔站在原地,紧紧咬唇,忍着想让自己不哭出声音。   可是那么难,那么难啊,从未有过的绝望将生命力从她身上抽空,巨大的疼痛仿佛要将她撕裂。   ——原来那么多次亲昵的示好,是因为害怕她真的会留下不走,所以才拼命试探。   ——原来之所以从不挽留,是因为他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走。她的泪,她的汗,她的血,最终是为了成全他的野心。   “其实我早已暗示过你。”   陆子筝忽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凉薄与淡漠,拿起池边的白衫,轻轻披上。   “——可惜这天地太小,容不得我。”   他从水中直立起身,一甩湿漉漉的长发,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梦。   “与其靠天庇佑而苟活,不如与天并肩竞自由!”   望着他的出尘身姿,清乔恍然想起在的芦苇荡里,他遥立于船头,确实曾这样对她说。   那时她上了他的贼船,他说:“不管你信不信,你上了这船,我觉得很高兴,我这一生,从没有如此的开心过。”   他说过很多次——“我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没有。”   他还说过——“不用太感谢我,这些将来都是要你还的。”   往事是多么美好,只是经不起岁月一再碾压打击,甜蜜最终变成刻骨的哀伤,痛彻心扉不堪回忆。   “——我、不、会、让、你、如、愿。”   巨大的背叛和欺骗,让仇恨和痛苦拧成一股惊人力量从脚底涌起,清乔红着眼拿出系在腰间的剑,拔开,举起,朝眼前人挥去。   ——结束吧,就让一切结束在这里!   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   轻轻一侧,陆子筝躲过剑气,反手钳住她的腕骨,另一只手唰的朝剑鞘扔去一道符咒,快如闪电。   他完全控制住了局势。   然后握着她的手腕,步步紧逼。   “……好妹妹,你知道事到如今,我为什么不杀掉你们直接拿走四灵吗?”   他歪头盯着她看,微微一笑,然后伸出舌头,缓缓舔舐起光亮锋利的剑身。   “因为,你的剑。”   他忽的朝她凑拢过去,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吐气如兰,语气呢喃仿佛情人爱语。   “——青木人形剑,如果不是主人完全自愿,根本就拔不出来。”   他的气息是这样诡异,面容残忍而又蛊惑,就像蚕食人心的妖魔。   清乔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呢,原本打算在祭坛里,等你将剑身插进祭器以后,再杀了你和那段王爷的。”   他舔一下她的眼睫毛,轻轻吸走上面的泪滴。   “如今多亏你想杀我,这剑鞘被我用咒封住,剑身再也放不回去了。”   清乔终于哭出声来。   “今天高兴,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陆子筝欣赏着她脆弱的表情,非常满意的,用额头抵住她的。   “——你知道,青木人形剑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吗?”   他眷恋而爱惜的吻上她的嘴角。   “因为你那个傻师叔,用他的性命换了这把剑,现在灵魂还被锁在这剑里呢!”   然后是游走到她的唇珠上,示威般轻轻啃咬。   “自从他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真是可惜。”   这是最后而致命的一击,清乔被完全而彻底的击溃,粉身碎骨,所有的勇气都化作了灰烬。   “多谢妹妹成全。”   轻轻一拧,脱掉她手上的九转清音铃,松开依旧呆滞的少女,他拿着剑,扬长离去。   清乔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哭,没有叫,没有追,悲哀到了极致,是连一滴泪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