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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不玩了

  “兄弟,能給我瞧瞧這曲譜嗎?”秦江仍是按捺不住,想一辯真僞。   聶汐止慷慨遞過去:“請候兄指教。”   秦江反而遲疑了:“這……這麼矜貴的玩意,兄弟就不怕我據爲己有?”   聶汐止莞爾一笑:“無候兄相助,曲譜定難出宮,若汝有心,何待此時?”   也是,秦江接過手,卷籍沉甸甸的,它看似竹簡,觸手卻不一樣,不免狐疑:“你說它流傳百多年?怎麼這竹子不見腐朽?”   聶汐止佩服道:“候兄高見,原本早朽,此乃手撰,簡以滇族格木製之,堅如石,厚而無竅,歷千年不壞。”   確實,四大名樓真武閣也是用格木製造,軟一點的釘子都敲不進去,都四百多年了,連一蛀蟲都沒有。秦江懷着又激盪,又質疑,還患得患失,百般纏雜的心情,徐徐打開卷籍。   激動歸激動,可翻開一瞧,秦江就滿頭霧水。   不懂!   一點都看不懂!   什麼小序、大序,正聲、亂聲,什麼宮商角徵羽,古曲記敘的形式,對秦江來說,無疑是天書,更別說什麼辨別真僞。   無奈,人家聶汐止還一臉期冀,心大心小地等着點評呢。秦江唯有造作地點點頭,暗裏窩囊的說:“不錯,不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太萬金油了。   一頂高帽子扣祖宗腦瓜上,聶汐止頓時有榮與焉,傻傻地樂沒了眼睛:“候兄知音,可憐蘭陵才疏,今未嘗添一字,以圓曲譜,愧也。”   哎喲~,您可千萬別,廣陵子的原著已經夠好的了,畫蛇添足象什麼樣呀。秦江揉揉下巴:“好了,書你也帶出來了,打算藏哪?”   “啊!”聶汐止欣喜萬分,有點不能自制:“候兄應蘭陵求乎?!”   秦江撓撓臉皮子,乾笑道:“好說,喫你的,喝你的,總不好意思拒絕,再說替你隱瞞,也不是什麼大事。”   直至現在,秦江還糊塗要替他隱瞞誰呢,皇帝?鬼知道他是哪位臨演,挨不上。導演?那廝不管這事兒,算來算去,也就林組長不見道具會跳腳,大不了告他聶汐止偷竊罪,不過就一書而已,不至於,大不了我撐着給林組長罵一頓唄。   對聶汐止來說,彷彿卻是殺頭滅族的大罪,怎不叫他肅然,忙不迭起立,鄭重施禮:“蘭陵叩謝候兄高義,令吾族有所傳承。”   “得得得,別說這些,改天給我彈奏一下廣陵散,就算補償我了。”   “正該如此。”事了,聶汐止一身輕鬆,倒酒端杯:“敬候兄!”   秦江揮揮手:“行行行,您別猴啊猴的,既然認識了,往後叫我秦江吧。”日,讓你這麼叫着叫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叫秦江了,你癡迷,我可不跟着犯傻。   “哦?字秦江?”   “……得,你愛咋叫咋叫。”   秦江起初還把人家當神經病,幾杯下肚,已經自動將其歸類爲一走火入魔的臨演了,林子大了,什麼鳥沒有?對這樣的人,犯不着去鄙夷,或是排斥,誰擱城市裏沒點生活壓力?誰沒點精神小境況?都挺正常。   二人杯觥交錯,最後,大有相見恨晚的趨勢。   末了,二人留下地址,珍重道別。   不料,等聶汐止走後,秦江竟然找不着北了。   鑽人堆裏兜來兜去,街道廣遠得仍是望不到頭,秦江奇怪:這是劇組嗎?怎麼覺得身處在一個大城市裏呀?四周一片陌生,連個標誌性建築物都沒有,媽的,長這麼大個人,居然迷路了?!   沒轍,秦江趕緊扯住一路人:“哎大姐,請問劇組宿舍怎麼走?”   那女生登時哇哇尖叫,驚慌失措地使勁扯回自己衣袖,見鬼一般,躲着邊兒,一溜煙,跑了……   “嗨~,我又沒非禮你,叫得跟殺豬似的……”秦江大爲鬱悶,左右望望,又拉住一路人。“大哥,請問劇組宿舍怎麼走?”   “劇組……宿舍?”那人倒是好心,只是兩眼迷茫地望望天空,冥想一番,最後歉然道:“吾不知其所。”   一聽又是文言文,秦江頓時覺得不對勁,心惶惶的,還有點毛骨悚然:這什麼鬼地方?!那怕是穿越,好歹也給咱一個提示吧?   “候方士!”   徒聞身後有人大喊,秦江打了個機靈,阿彌陀佛,總算撞着熟人了。   可回頭一張望,秦江臉立馬又臭臭的。敢情,人家認識他,他卻不認識對方是哪棵蔥。“您是……”   那位穿着象個巫師的傢伙,火燎眉毛的靠過來,便一把抓住他的手:“候方士,可願隨吾逃之?”   什麼就跟你走呀?人販子也沒這麼直接的,秦江當然不是偏聽偏信的人。“好好的,憑什麼呀。”   那術士壓低聲音道:“始皇爲人,天性剛戾自用,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倖。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於上。上樂以刑殺爲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驗,輒死。然候星氣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上至以衡石量書,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貪於權勢至如此,未可爲其求仙藥。”   秦江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啥?不爲秦始皇煉靈丹、求仙藥,術士、儒生抨擊秦始皇,這是坑儒的開端嗎?靠!副導演連聲‘預備’都不喊,打算就在最平常的狀態下捉拍?老子還沒補裝呢!   看秦江猶豫不決,那方士恨鐵不成鋼的跺跺腳:“兄隨我則安,不然則殞矣~。”   該聽誰的,該做什麼,秦江全然喪失了主見,此時腦袋瓜餈成了一片漿糊,愈見煩躁,最後,撒潑地吼道:“哇哇哇!老子不幹了!不幹總成吧!!”   方士張口結舌,末了,思忖無力勸說,便搖頭匆匆離開。   秦江不知所措間,忽然看見前方人羣簇擁於一處,貌似在圍觀什麼,便無意識地走了過去。   擠進去後,卻是一處告示牌,上面貼了張皇榜。   一落魄儒生打扮的人,口中唸唸有詞:“……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衆,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衆去不報,徐市等費以鉅萬計,終不得藥,徒奸利相告日聞。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爲訞言以亂黔首……”   秦江回想剛纔那術士所說,果然,按照歷史,術士們坑蒙拐騙人秦始皇鉅額財產,又煉不出仙丹,全跑了,這會兒秦始皇發現自己當了傻冒凱子,當然惱羞成怒,正發飆要逮人砍頭呢。   “前有方士,拿下!”   方士?方士不就是我嗎?嗨~,這纔多大點功夫呀,老子就被人‘出賣’了?!   秦江懶懶地回頭瞅瞅,街道口,一羣持戈士兵,黑雲似的湧來,當頭騎士策馬狂奔,兩旁百姓唯恐遭到踐踏,紛紛擠靠,跌跌撞撞地分出一條道路,那陣勢,城管都要自愧不如。   不過秦江委實膩味,不想玩了,索性站定等着人逮,順便讓他們將自己‘押’回劇組宿舍,省得到處問人。誰料,迎面唰唰射來幾枝冷箭,其中一枝,咻地劃拉開上身襯衣,那鋒利,儼然是切實的。   “靠!來真的?!”這還了得,秦江扭頭撒腿就往人堆鑽。   現在不管是不是拍戲了,條件反射之下,秦江只顧先跑再說。   後頭將官急喊:“有擒獲方士者,賞錢一貫!”   呼啦!   秦江頓時被八、九隻手扯住,摁倒在地,“哎喲~!”接着,胸部、臉部又外加仨腳丫踩着,嚴嚴實實的,一動也動彈不了。   真應了一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喂喂,誰昨兒沒洗腳?麻煩換別人踩。”秦江大爲光火,拍個《大秦西征》而已,也不用逼真到如此地步吧,怎麼連腳丫子都好像打秦朝那會兒就沒洗過似的,還有,踩就踩唄,居然踩得那麼生疼,瘋了,這些臨演都瘋子!   將官居高臨下,威風凜凜瞪了秦江一眼,話不多說,招招手,後頭士兵立即提溜起秦江,捆了。   “走!”士兵不客氣地推搡。   既然到這份上,秦江也無所謂了,由得他們折騰,中午管飯就成,話說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呢。   途中,不斷可見軍方、官吏追堵術士的舉動,放眼望去,城市各處雞飛狗跳、禍亂交興,鬧得是沸沸揚揚。秦江不由歎服,素聞副導作風嚴謹,力求還原歷史,如今看來,此獠太他媽有才了,攝製場面搞得這般壯觀宏大,猶如真實,並非只是會潛規則女演員的人唷。   不一會兒,來到一處廣場,這兒四周圍滿了民衆,黑壓壓的一大片。   最裏面的,嚯~!好傢伙,還跪着幾百號術士和儒生,大都垂頭搭耳,容貌枯萎,一副待宰的模樣。   秦江被士兵摁跪在場地當中,冷不丁地,卻發現不遠處一熟人,聶汐止。   秦江不着痕跡挪過去,碰碰他。“哎哥們,象咱們這種一天出兩趟戲的,給多少工錢?”   聶汐止一看是他,先是一喜,但又蔫了下去,沮喪道:“嗚呼,候兄乃方士,終不得逃,吾有失書之舉,亦然。”   原來,聶汐止盜書出宮,被人察覺,想那秦朝法制和吏政何等森嚴,丟了書倒罷了,偏偏在始皇剛剛頒佈焚書法令時不見,事情就大條了,查來查去,查到丟書那天,只有他聶汐止出過宮,自然脫不了嫌疑,這可好,再讓他交出祖上譜籍,那還不如要他的命。   於是,難兄難弟哥兒倆,又有緣相會了。   此時,將臺上,走出一名官吏,手捧聖旨。   官吏嘩地展開聖旨,尖着嗓門宣:“諸生闒茸無行,多言而不用,情貌不相副。若穿逾之盜,自古而患之。是孔丘斥逐於魯君,曾不用於世也。何者?以其首攝多端,迂時而不要也。故,朕亦燔去其術而不行,坑之渭中而不用!”   哇!底下百姓一陣嗡聲。   官吏不以爲意,遞聖旨給身邊一名威武將軍,又附耳交待了些什麼。   將軍點頭唯唯諾諾,末了,揚聲道。“赴刑!”   兵丁轟然應諾,立刻跑去驅人。   秦江直起身之際,忽地才發現,聶汐止背脊隆起,似乎藏有一塊什麼東西。秦江不滿道:“兄弟,你不是又‘順’人家劇組東西吧?我可告訴你啊,可一不可再,這回我可懶得幫你隱瞞了。”   聶汐止臉色一變,瞧瞧四處沒人注意:“候兄,此乃曲譜。”   秦江表情一滯,大覺怪誕,這傢伙居然癡迷成這樣,木簡不離身。   聶汐止受不了秦江目光,幽幽解釋:“吾寧以殉身,不願其毀!”   幽默,哥們真是黑色幽默!秦江搖搖頭,隨他這癡人去了。   刑徒隊伍拉得長長的,走街串巷,直出午門,往咸陽臨潼區方向去。走了幾里地,不見導演喊卡,貌似這一集,導演象是失蹤了一般。秦江抑鬱了,歷史上,是去臨潼驪山坑儒來着,可幾十裏地,車也不派一輛,難道就這麼走嗎?   秦江本就不打算再當臨演的,哪有道具好玩,當下,不耐煩問身旁一位押解的小將官:“哥們,我能不能退出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