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水鬼
他真的想不通他纔出門幾日，在走之前還對着自己笑得一臉溫柔的人兒，再次看到卻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他問自己抱着孩子的五婆婆，媳婦爲什麼會投井，而五婆婆居然說她自己也不知道，還說許是玉玲在城裏回來的，懷孕的時候也染上了什麼城裏的產後憂鬱症，纔會一時想不開。
剛子當然不信，媳婦對着自己總是笑眯眯的，哪裏像是有憂鬱症的人呢！但是除了這個理由，他又實在是想不出別的。
他真的不信媳婦爲什麼突然見會自殺，剛子還說要報道警察局去，讓人來查清楚真相。
五婆婆自然是不願意的，她和兒媳婦不對付大家是都知道的，雖然兒媳婦是自己投井的，可是，終究還是有自己的原因，她怕是逃脫不了干係。
況且兒子對玉玲還那麼重視，要是知道了真相，還不得帶着孫子和自己斷絕關係。
所以五婆婆是絕不肯讓兒子報警了，反而還指着兒子的鼻子，大罵道：“人死就死了，招來警察難道她還能活過來？你不看看這十里八村的，要是大家都知道玉玲投井了指不定說你克妻哩，看你以後咋辦呀？”
剛子自是不怕的，沒了玉玲，他以後也不想在要其他人，便說：“不娶就不娶，以後我也不想在要別人了，我就想還玉玲一個公道！”
“啥公道不公道的，這事要是傳出去，她家人還不得來找咱麻煩呀，你們結婚一看花了不少錢了，那還來的錢給你這樣瞎折騰，還有你看看這娃娃，哭成這樣了你也不管，還想着那死了沒了的人？”說着又指着懷裏哇哇大哭的孩子。
剛子聽老孃這般罵，纔想起玉玲還給自己留了個兒子，在抬眼看去，五婆婆懷裏那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不禁有些心軟。
五婆婆見兒子的態度有些鬆了，便又再接再厲，溫聲又勸到：“找人查查不又得花錢吶，有這錢把孩子帶大了纔是正事，媳婦沒了可以再去，這娃娃確實咱家的根吶，啥事也沒得他重要，知道不？”
就這樣，五婆婆連罵帶勸的哄住了兒子，讓他不再追究兒媳婦爲何投井自殺，只是對外宣傳兒媳婦是半夜起牀的時候，一不小心掉到井裏頭的。
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是瞞不住村裏人的，玉玲投井的那日五婆婆的話各個鄰里可是多多少少聽得到的，在加上五婆婆平時趁剛子不在總是讓玉玲做這做那的，大夥也是看在眼裏的。
後來玉玲投了井，剛子沒趕回來，也是村裏人幫着把人撈上來的，所以這些事除了可以瞞住不知真相的剛子和村外人，又有誰會懂得。
村裏人也是喜歡玉玲的，她在外頭呆過幾年，見得東西多，總願意和大家一起聊磕，卻沒有那些從外頭回來一併帶來的優越感，從不會瞧不起人，所以對於她的死，大家也是頗有微詞的。
但是五婆婆放話了，說誰要是幹多說她家一句的閒話，就是和爲難她老婆子，欺負她們孤兒寡母，到時候，就是死也要死到他家門前。
五婆婆本就是要強的人，生性潑辣，一張嘴厲害的十里八村是有名的，曾有個一個孩子和剛子小時候一起玩的時候，不小心把剛子推到了田裏，五婆婆知道了以後，那是指着那家人的鼻子，站在人家家門口破口大罵，整整罵了好幾個小時也不停歇，後來更是見那家人一次就罵一次，嚇的那家人從那以後，見着五婆婆都是躲着走的。
再加上五婆婆和村長帶着一些親戚關係，大家都怕得罪了她就等於得罪了村長，要知道村長可是整個村裏最大的官了，爲了一個外來的人得罪他，那真的是不值當。
所以，雖然大家對玉玲的死頗有微詞，但也是敢在背地裏自家裏議論着，從來不敢在剛子面前說，而剛子也就這樣一直矇在鼓裏。
說起來也奇怪，這孩子剛生沒幾天，本來是十分乖巧的，在誰懷裏都能安安靜靜的待著，但就在玉玲投井的那一夜，孩子卻彷彿和母親又心靈感應一般，怎麼哄也哄不住，只是一個勁兒的哭，無論五婆婆怎麼哄也安靜不下來，也因爲這樣，五婆婆累了一夜，根本沒有注意要院子裏頭髮生了什麼事。
看着餓的號啕大哭的孩子，剛子有些手足無措，但可能是父子的天性使然，他還是有些緊張的從五婆婆懷裏抱過了孩子，回憶起那些村子裏面婦人哄孩子的樣子，輕輕的晃着身子哄他，而孩子彷彿和剛子又感應一般，居然馬上就停止了哭泣。
但五婆婆一接過去，孩子又“哇……”的一聲嚎了起來，剛子一看，又抱回去，孩子馬上又不再哭了。
他們這才知道，這孩子只跟剛子親，其他的誰也不跟，只有剛子抱着孩子的時候，這孩子纔會乖乖聽話的安靜下來喝奶。
就這樣，剛子就自己帶着剛剛生下來的兒子，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孃的，身兼數職，有時候十分的辛苦，但想着這是玉玲留給自己最後一點念想了，心裏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安慰。
就這樣，日子一晃就是數個多月，玉玲留下來的孩子慢慢的長大了，但是還是粘剛子粘的緊，誰抱也不肯，包括五婆婆，只願意跟着剛子，只要剛子抱着他的時候纔不會哭。
五婆婆一看，孫子總粘着兒子怎麼成，和自己都不親了，一方面又心疼着兒子，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去照顧一個娃娃，實在是不成樣子。
於是，五婆婆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她開始張羅着給兒子再找一個媳婦。
玉玲纔剛沒了不久，老孃就張羅着給自己再找一個，剛子一聽，自然是不願意的，他心裏還有着玉玲，家裏也有了一個兒子，別的女人他哪裏能看得上的，何況這不也是坑了別人麼！
所以，剛子是堅決不同意的，奈何五婆婆執意要再要一個媳婦，剛子不肯去看，她就把人請到家裏來相看，很快便相中了隔壁村子的小芬。
小芬一家本來也是和剛子一個村子的，後來不知爲什麼遷到了另一個村子，玉玲的事因爲不是本村的，家裏自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剛子前頭的媳婦給他留了一個娃娃，再加上小芬小時候是和剛子一起玩大的。
本身她對剛子也是喜歡的，也沒讓家裏面考慮太久，自己就同意的，說是願意嫁給剛子，還幫他照顧孩子。
五婆婆一聽，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小芬是鄰村的也算是知根知底，平時對自己也是不是來看望的，又喜歡剛子，讓她當自己的兒媳婦，五婆婆自然是願意的。
但是剛子不願意，他心裏還有玉玲，把小芬從小就當初一個妹妹，一個玩伴而已，哪裏有什麼感情。
於是母子兩又開始爭執，一個說以後不想再娶，一個罵一定要小芬做兒媳婦，就這樣又爭執了幾個月。
後來不知怎麼的，剛子居然妥協了，說是願意去小芬做老婆，而且很快就在五婆婆的歡喜之下，設起了婚宴，再後來，在婚宴第二天一早，就發生了剛開始的一幕——五婆婆投井了。
“這都是報應喲！”當那婦女說完，還嘆了一聲。
報應？也許是吧！
劉萬琰三人聽完了，久久沒有出聲。
“你說，是那個玉玲回來報仇了麼？”看着旁邊的人的注意力都在屋子那邊，李先正悄悄問道。
“我猜應該是玉玲。”劉萬琰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肯定的回答道。
“你怎麼知道就是玉玲？”成剋星問了。
“還記得昨天我們喫喜宴吧？”劉萬琰看着兩個好友說道，“那時候我就見那個五婆婆背後有黑影了，但是那時候光線太暗了，所以看不清樣子，很模糊！”
“你確定有黑影？”李先正問。
“當然確定！”
“這就對了。”這時候成剋星也說道，“那時候我見那五婆婆紅光滿面的，紅彤彤也衣服卻臉色紅裏透着些黑氣，那時候，我還以爲這就看岔了呢！”
“那你們怎麼不早說？”李先正話裏帶着一些責備，“都看到了，你們那時候應該提醒一下他們嘛！”
“怎麼提醒？”劉萬琰有些好笑的回答道：“昨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我們就這麼貿然去說，你家老太太要出事了，這不是找罵麼？”
說着，又補充道：“而且，我看這玉玲雖然投井死了，但還沒有化作厲鬼？”
“沒有化作厲鬼？不可能吧，要是沒有的話，那五婆婆怎麼會投井的？”李先正不解。
“我是玉玲是變成了鬼，但不是厲鬼，要是厲鬼，五婆婆早就死了，怎麼可能還會讓人救起來？”劉萬琰回答道。
“這，怎麼說？”
“一般想玉玲這般死的，剛纔我算了算，其實也就是在水裏淹死的，一般淹死的回變成水鬼的。”
“水鬼？”
“對，就是老人們常說的水猴。要是玉玲變成了水猴，她是不可能放過五婆婆，還會留給人們時間，把五婆婆給救上來的。”劉萬琰說道。
“爲什麼？”
似乎料到了李先正會這樣問，於是答道：“水鬼，俗稱‘水猴’，遍體都長毛，紅目黑麪，據說是溺死水中的人的冤魂所化類似倀鬼的鬼怪，必須以溺斃一人來代替，入水力大無比，上岸則無縛雞之力，常變化各種物體於水中吸引人靠近，乘機將人拖入水中吸取人血，最後淹死。”
“你說，要是玉玲變成了水鬼，或者水猴，五婆婆根本就不會被人那麼輕而易舉的撈上來，不要說五婆婆，就是個成年的壯漢，水鬼也是能把他拉進去的。”劉萬琰補充道。
驚嚇過度。
其實，水鬼，或者水猴的來歷，裏頭是有一個故事的。
以前有一個叫阿福的，他家裏只有他和母親相依爲命，他在許多方面都是很差勁的，諸如丟沙包、做弓箭之類的孩童玩意他極爲不擅長，因此常得到大家的嘲笑。
但是每當講起水猴，他總是表現得一種激動的神色，他說自己見過水猴，說那是一種很小的長的像猴子的動物，在旱地上和普通猴子一樣，只是長有墨綠色的爪子……
每當阿福講起水猴的故事，連村裏的大人有時都會停下來聽他幼稚但讓人會不時顫抖的聲音。
那時的阿福就像是一個王者，一個被人捧着的王者。
當然，也有人對阿福表示懷疑，但是每當此時，阿福就會講出更爲嚇人的水猴捕食的過程來令那些懷疑者驚歎。
“那猴用它的尾巴捲住水面上的東西往水裏拼命地拉，然後就用爪子扣住獵物的喉嚨，再用牙咬！吸……這個時候呀，要是那人掙扎，它就把他拖到水裏，力氣大得很哩……”阿福如是說。
但是就在這一個清晨，阿福當着大夥孩子們的面脫去了他的粘滿污漬的單褂，只穿着一條短褲跳進了村後的水庫，就在幾分鐘前，有一個小夥伴在聽完他的水猴故事後表示出強烈的懷疑態度，一度要求他抓一隻水猴上來給大家看。
阿福當然是反駁那孩子的話，還說一定有水猴。
於是，阿福就這樣下了水，在水裏紮了幾下之後，開始拍打水面，那拍打不像是故意的，是帶着求生的巨大渴望的力道。
不一會兒，阿福在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後沉了下去，那聲音在那耀眼的陽光裏顯得格外的清脆有力—“水猴！”。
……
當阿福被撈上來時大家夥兒再次見到了他，阿福那張泡的發漲臉上有着講故事時的驕傲，只是不再生動；他的腿上有一圈讓人恐懼傷痕，另外還有着一個小小的牙印。
從那以後，阿福媽瘋了，像祥林嫂，一見到人總會說“是給水猴崽子的，那牙印那麼小……”
後來村裏組織了人清理水庫，只找到些水蛇，所謂的“水猴”，大家都說它們悄悄的上了岸了。
從那以後，大家便把落水的人變成鬼後，叫水鬼，又叫水猴。
當他們化成的水鬼之後，是六親不認的，只想着給自己找替身，好去投胎，根本不管水裏的是誰，只會用着比牛還大的力氣去把那水裏的獵物溺死。
所以，劉萬琰可以肯定，玉玲沒有變成水鬼。
但是，要是她沒有變成水鬼，又會是什麼呢？也不是厲鬼呀，否則她肯定會在人們發現之前，就害了五婆婆的。
正在這個時候，屋子裏面忽的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聲“啊——”。
嚇了衆人一大跳，劉萬琰三個趕緊跑進去屋裏。
只見五婆婆怒目圓睜，臉上帶着驚恐的表情，嘴巴張大着，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
“玉玲……玉玲回來了！”五婆婆的話裏頭帶着驚慌。
“我……我看見她了！”五婆婆揮舞着乾枯的四肢，看到兒子，緊緊真的抓住他，嘴裏喊着：“我看到她了，渾身上下溼漉漉的，看着我，她在看着我呀！”
說着，五婆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一旁的剛子愣了，還沒能從五婆婆前面的胡言亂語裏回過神來，也不管現在的五婆婆的狼狽樣子。
倒是一旁的小芬，忽的刷白了一張臉，哆嗦着手，說不出一句話來，一隻手還險險的撐着桌面，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這個時候，剛子忽的好像醒過來了一般，捂住頭，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上，嗚嗚的哭着，似乎是知道了媳婦自殺的一些真相。
劉萬琰打量了四周，把屋子裏的各個角落的望了一遍。
“哎哎，他們說玉玲回來了，你有看見什麼麼？”成剋星用手肘捅了捅劉萬琰，悄悄的問道。
劉萬琰再一次打量了整個屋子裏，皺着眉頭說：“我沒看到玉玲呀，什麼也沒看見？”
“真的？”成剋星話裏帶着疑惑。
劉萬琰點點頭，再一次肯定道：“真的什麼也沒有！”
“那這個老太太這是奇怪了，你都沒有看見的東西了，那不成她還能看見。”成剋星怪叫道。
“誰知道呢！”劉萬琰回答，說：“暫且先看着吧，看看她還說什麼。”
一旁的村長見五婆婆醒了，居然還說着胡話，於是讓媳婦上去扶着五婆婆。
哪知道五婆婆把來扶住自己的人一把甩快，兩隻腿向後一拐，直徑在牀上跪了起來，跪好夠還一邊磕着頭，嘴裏唸叨着：“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玉玲，求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劉萬琰三人這個時候更加奇怪了，明明什麼都沒有，五婆婆怎麼會這個樣子。
但這個時候，剛子還是一個人抱住頭，在地上蹲在，彷彿屋子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而小芬也彷彿早就沒了力氣一般，脫力的一屁股坐在桌子邊上。
看到這樣的一個情節，五婆婆的兒子媳婦都幫不上忙，村長也只好求着醫生上去再給五婆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