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三重腦
“重要。”我嚴肅地看着樊戈。
他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能讓他這麼猶豫不決的,不就是我的名字,這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我不明白。
看見他在猶豫,我就緊接着說道:“在之前我的輪迴中,你的映射所撰寫的輪迴裏,有張小灑和陸禎的名字,唯獨沒有我的。當時我問他,他說不出來爲什麼沒有寫我的名字。但現在我問你,你竟然也不知道?!”
“我知道,只是……”他有些爲難。
看起來這裏的確沒有其他人,做一些決定他也不用跟任何人商量,與其說是商量,在我看來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樣子罷了,因爲在這裏只有他有最高的行使權力,他與人商量只不過做出了一種商量的態度。
“你們三個的輪迴都是我撰寫的,這沒錯,想必我的映射只是在重複我之前的工作罷了,我也的確在成功率上糾結過一段時間,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讓我決定拋棄成功率,因爲對現在這個研究來說,永遠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一件事情要麼成功要麼就失敗,從來沒有灰色地帶。”他嚴肅地看着我說道。
緊接着我還沒插上話,他又說道:“與其說你是看到了我的映射,不如說是看到了以前的我,你經歷的那些都是我的過去罷了。”
“那名字……”
“那個時候還沒想好要不要加入名字進去,就啓動了整個計劃,在後來的時候第一階段完全結束,我補充了名字進去。”
聽到他這麼說,我就驚訝地看着已經陷入沉睡的這個人,怪不得他能說出來名字,原來在後來的時候計劃被補全了。
“那我的名字呢?”我有些糾結爲什麼說了這麼多,看似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他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說。”
“有那麼重要嗎?”
我說完這句話才發現,我竟然在重複他之前的疑問,而他點了點頭,說了我之前的回答。
“重要。”
感覺這話說的就像是一個輪迴一樣,他不想說,而我又非要知道。
對視了一會兒,他率先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其實也是我正要說話的時候,他卻比我快了一步,說道:“過段時間你會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過段時間我會知道?你說過我能存在的時間就剩下三個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到時候你不告訴我,我怎麼辦?”
“現在我不告訴你,你拿我也沒辦法啊。”他平淡地看着我。
這傢伙……
我感覺他似乎已經猜到我會這麼說了,於是就想好了話來堵我的嘴。的確,我被他這句話說的,就算有脾氣都沒處發泄。
“相信我吧。”他也很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盯着他好幾分鐘,最後也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除此之外真的沒有什麼辦法能說動他了,就只好點了點頭。
見我點頭,他也平淡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你把我們三個的腦子放在了這個人的腦袋裏,讓他從一個被製造成的身軀,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似的,但過程很艱難,因爲光讓大腦跟身體形成完美的鏈接,就花費了不少力氣。”他點了點頭。
我覺得有些奇怪,一聊起來實驗的東西,他不僅亢奮,但對我的提問他都很耐心,也很願意跟我聊上一聊。
“那他會沉睡多久?”
“這一針是臨時的,因爲他在這個時間段醒過來是個意外,然後會有工作人員按照嚴格的時間來給他注射,基本上是不會因爲外界的因素醒過來,這裏還是一直保持着安靜和隔音的。”他說着就指了指周圍牆壁。
這些牆壁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應該是經過了特別隔音的加工,倒是我們之前進來的門很厚實,應該也是做了隔音。
“那我的大腦在這個人的腦袋裏,可我卻在這裏,這……”
“其實這沒什麼,你應該做過夢吧,人都會做夢,夢見自己在熟悉或者不熟悉,甚至可能是完全虛構出來的環境裏,可這個環境給你的感覺卻是異常真實。就比如做惡夢,夢見鬼,雖然是假的,但你醒過來還是感覺害怕,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好一會兒都沒辦法平靜下來,這種見鬼的感覺可能會讓你好幾天都不敢往黑暗的地方走。”
停頓了一下,緊接着他又說道:“但你真的見到鬼了嗎?沒有。只是這種感覺,讓你害怕,你也只會記得這個感覺,因爲醒過來你連那個鬼什麼樣子可能都不記得了。話說回來,在那個時候,你的意識就超脫了身體和大腦的限制,獨立存在了。”
“就像是現在這樣?”
他點了點頭。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感覺,基本以他的立場應該很難明白吧。
他咳嗽了一下,很嚴肅地說道:“現在又怎麼樣?即便是拋去身體和大腦,你還是你,不會是別人,別人也不可能是你,這個問題你沒想過嗎?”
轟隆——
我的內心就像是被雷給擊中了,以前很久很久思考過的問題,在最近幾年幾乎都已經淡忘掉了,但被他這麼一提起來,我還真的是被震撼到了。
我驚訝地看着他:“你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點頭。
這讓我有點緩不過神兒來:“也就是說意識可以超脫大腦而存在?”
“對。”
緊接着他又篤定地說道:“但大腦必須有意識的依附才能被稱爲大腦,不然只是一個空殼而已,看看那些植物人就知道了。”
“植物人是可以被喚醒的,雖然幾率很低……”我說到後面竟然有點沒有底氣了,面對着他篤定的樣子。
他笑着點了點頭:“你說的對,但那些植物人被喚醒的是意識,而不是大腦,他們的大腦只是受到不同程度的創傷或者震盪,大腦本身是沒有問題的。”
“但大腦被毀掉了,人就死了,哪裏還來的意識?”
“你現在不就是意識。”
這……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確,我現在這個狀態實在是解釋不清楚,就跟靈魂出竅的感覺差不多。
隨即我就指着旁邊這個被製造出來的人,說道:“他大腦裏有我三分之一的大腦吧,所以說我的大腦還沒被完全破壞掉,我才能站在這裏。”
“準確的說,差不多你的大腦佔了五分之二,比三分之一多一些。”他笑着說道。
“回答我的問題。”我皺了下眉。
他點了點頭:“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現在就毀掉他腦袋裏的東西,實驗給你看看。”
說完,他就拿出了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突然變得面無表情的看着我。
看着他嚴肅的表情,再加上他手裏看着有些複雜的遙控裝置,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沒等我說話,他就說道:“我一個按鍵,就可以把他給毀了。”
“你……”
我沒想到他對我說的這個話這麼認真,簡直認真的有些過分,不過看着他一直都對於研究這部分事情如此認真的樣子,我還真有點不敢招惹他。
瘋子,對,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實驗瘋子。
“怎麼樣?要不你來?”
說着,他就把遙控裝置遞到了我面前。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僵硬地伸出手接了那個裝置,握在手裏的感覺,很熟悉,甚至還能感覺到上面的餘溫。
我驚訝地看着他,他同樣在看着我,這一瞬間,我覺得我要是有身體的話,臉上的表情應該會跟他差不多吧。
“按吧。”他說道。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一樣,突然傳到了我的腦神經裏,幾乎在他說話的同時,我得到信號就要按了下去,可還是在最後關頭停住了。
不行,我怎麼可以親手毀掉自己的大腦呢,何況那裏面還有張小灑和陸禎的那一部分……
正想到這裏的時候,我這才發現我拿着遙控器的姿勢,跟他剛纔的手勢很像,也許這個遙控裝置設計本身,讓人下意識握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這就是最簡單也是最不容易達成的人體工程學共識。
人體工程學共識……
我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這個東西,這似乎不應該屬於我的領域,也不應該是張小灑的,或許是喜歡看物理有關方面的陸禎大腦裏的東西吧,我這樣在心裏嘀咕着,試圖給自己一個解釋。
但我剛纔大拇指放的位置,還有我剛纔差點下意識就聽從他的命令按下去的鍵位,我心裏告訴我,這個不起眼的按鍵就是銷燬大腦的,剛纔按下去了,我們三個的大腦就會被完全的銷燬掉。
“怎麼?”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抬頭看着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剛纔差點就聽你的按了下去。”
“你不是想要銷燬嗎?”
“是,好像也不是。”
現在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想要銷燬了。
他看着我,用略帶誘導的語氣說道:“就是按這個,你不是知道的嗎?”
“是……”
我盯着他指給我看的按鍵,看起來很熟悉,可一直盯着看又覺得很陌生,就連上面的符號都陌生起來,好像從來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