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相同的屍體

　　我纔剛下水不久，下面就冒出了很多小型氣泡，很多很多。 　　這些氣泡一下子充斥在我周圍，讓我感覺就像是迎面衝過來了一顆顆流星，直到這些氣泡結束，下面才冒出了渾濁的液體。 　　我看着下面，感覺背脊發麻，就像是有什麼怪物噴吐了以後煙幕，在煙幕中隨時會有觸手把我給拽下無底深淵。 　　我用手擋住了口鼻，可我人在水中，很快就被渾濁的水給包裹住了。 　　可見度瞬間下降，一時間讓我分不清楚山下左右了。 　　我靜止在水中，感受了一下浮力的方向，這才繼續向下，可眼前什麼都看不清楚，擔心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冒出來。 　　該死的，偏偏在這個時候深海恐懼症又出現了，我暗罵了一聲。 　　正下潛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背後有異樣，回頭一看，水面上正有人影往下落，濺起不少水花氣泡。 　　該死的，是那些屍體！ 　　我立刻就猜到了，趕緊向下，可我時不時回頭看的時候，發現那些屍體越來越多，而且他們下沉的速度，似乎比我下潛的速度還要快上不少。 　　我一邊迎着渾濁的水向下，身後還有不斷沉下來的浮屍，而且這些屍體似乎都是追着我來的。 　　就算我變換了一個方向，這些屍體還是朝我這邊來。 　　我暗罵了一聲，乾脆垂直向下，先到達能看到玻璃壁的程度再說，而且我能憋氣的時間也剩不下多少了。 　　那些屍體就跟魚羣一樣在後面跟着我，我怎麼動，它們就隨着我的軌跡動。 　　忽然我身側有一個屍體先沉了下去，嚇得我吐了口氣泡。 　　緊接着又更多的屍體沉了下去，甚至還有直接掉到我背上，被我給晃悠下去的。 　　但可見度太低了，這些屍體先我一步沉下去，就好像是消失在了下面渾濁的水域中似的。 　　就在我氣快要用盡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玻璃壁，而且我也看到下面堆積了不少的屍體，這些屍體如同小山一樣，它們擺着各種不同的姿勢。 　　腿在哪呢？ 　　我好不容易下潛到能看清周圍了，可這麼多的屍體，還不斷有屍體往下沉，一時間我有些眼花，根本就看不清楚寧靜的那條腿在什麼位置。 　　左右看了一圈，我都沒有找到，心急之下，我覺得憋氣就更加困難了。 　　該死，要窒息了。 　　我實在是有點憋不住了，就開始在這些屍體中翻找着，這些屍體一個個被我扔到旁邊，也顧不上什麼對已過世之人的尊敬了，找不到我就要被憋死。 　　哎？ 　　我真要拽這具屍體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些眼熟，好像剛剛已經被我拽過去的屍體，跟這個屍體一模一樣。 　　可憋氣的難受讓我來不及多想，就把手裏這具屍體給扯到旁邊，可才扯開這具屍體，就發現下面的屍體有好幾個都跟剛纔的一樣！ 　　咕嚕—— 　　我吐了一大口氣泡，捂住嘴才止住，剛纔驚訝中我差點忘了還在憋氣，險些嗆水。 　　這些屍體怎麼有的都一樣？！ 　　我在這些屍體中翻找着，發現不止一具屍體是相同的，大多數都是一樣的，而且還有一模一樣的屍體在下沉中。 　　但很快我的氣就不夠用了，腦袋嗡的一下子，口中的氣全部都吐了出去，緊接着水壓就壓迫着我的胸腔，有更多的氣泡從我嘴裏冒出去，多的我都有些詫異。 　　我感覺胸口就快要被水壓給壓扁了，就連最後一點氣泡也被擠壓了出來，我的嘴角也再沒有任何氣泡跑出去了。 　　我開始感覺不到雙手了，身體就像是融入到了水中一樣，能感受到水裏的暗流，就像是落葉一樣隨風搖擺着。 　　身體慢慢開始下沉，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之前那些浮屍一樣，沉下去，然後落在了那堆屍體上。 　　嗯？ 　　我發現我掉在的這個屍體，跟我的衣服一模一樣，可我沒辦法翻動它，緊接着又落下來一具屍體，還是一樣的衣服，但這次我卻看到了他的臉。 　　跟我一模一樣！ 　　我睜大了眼睛，張着嘴，可沒有任何水可以再進到我的肺裏了。 　　沒錯，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在這個瀕死階段，我卻看到了跟我一模一樣的屍體。 　　沒辦法挪動脖子，直到第二個掉在我附近的屍體被我看到之後，我整個人都驚呆了，這竟然能是那個叫陸禎的男人。 　　緊接着更多的屍體掉下來，把我給埋住了，而且我還從這些屍體中，看到了張小灑。 　　噝—— 　　我幾乎是抽着長氣醒過來的，使我下意識坐了起來，然後就是在那裏不斷大口喘着粗氣。 　　我眼前的黑暗才慢慢消退，緊接着出現了顏色。 　　粉紅色。 　　我最後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知道自己還是張小灑，而扭頭過去的時候，發現薇薇也已經坐起來了，正用被子掩着胸口。 　　“你醒了啊，我……” 　　不等她話說完，我就直接掀開被子下牀了，然後直接奔着洗手間去了，反鎖上了門，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沒錯，我是張小灑。 　　我摸着自己的臉，突然有些釋然，但更多的是安心，也讓我鬆了口氣。 　　洗完澡之後從浴室出來，我看着擺在門口的衣服，拿起來愣了一下，這時候就聽薇薇說是昨晚上我喝多了，都給弄髒了，就拿到客房部去洗乾淨，剛送回來的。 　　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仍舊下意識穿上了衣服。 　　“你沒事嗎？要不要……” 　　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喝水。” 　　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對水特別反感，就好像昨天晚上喝了不少水，而且是那種肺裏，乃至全身每一個毛孔都被注滿水的感覺。 　　於是薇薇聽我這麼一說，就把杯子放在了旁邊。 　　現在我連看到水都不行，感覺隨時要吐出來一樣，薇薇問我怎麼了，我說可能是我昨天晚上喝多了的緣故。 　　“那回家我給你炒兩個菜。”說着，薇薇就挽着我的胳膊出門了。 　　從酒店出來，我走在街道上，對周圍別人投來羨慕的目光一點反應沒有，好像是已經適應了這種被羨慕的優越感。 　　突然我停下來，感覺肩膀似乎被人給撞了一下。 　　可我回頭，根本就沒有人從我旁邊經過，我低頭看着自己的左肩，那種感覺隱隱約約，很是奇妙。 　　“怎麼了？”薇薇奇怪地看着我。 　　我搖了搖頭，然後瞧了一下週圍，就繼續往前走。 　　在車上的時候，我還看了一下週圍，感覺應該在這個時候見到某個人，可我卻沒有看到。 　　發動車子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按了回家的導航，然後我才發現我根本就不知道回家的路，幸虧有導航。 　　“怎麼還開導航？”薇薇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關掉了。 　　本來我也以爲沒什麼，可到了路口的時候我就開始猶豫不決，不知道回家應該是直行還是左轉，亦或者是右轉。 　　我還是打開了導航，發現自己佔着直行道並沒有錯，這才鬆了口氣。 　　薇薇皺眉：“你今天怎麼了？” 　　“可能是宿醉吧，我腦袋有些不太好使。”我隨口說着，可感覺昨天晚上喝的根本不是酒，就像是灌了一個水飽。 　　不對，比水飽還要誇張，究竟是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到了家門口，我順利挺好了車，這讓我鬆了口氣，可扭頭過來看着樓道口已經十分破爛的福字，其中一邊就只剩下一個福字的痕跡，連字都不知道被風吹到哪裏去了。 　　我皺眉，心想樓道口有這麼破舊嗎？ 　　我看着似乎好久都沒有刷過漆的牆面，還有生鏽掉漆的信箱，加上樓道里面辦證開鎖的印戳無處不在，就像是‘牆壁文化’一樣，新的蓋在舊的上面，一層疊一層。 　　“咱們小區有這麼破舊了嗎？”我怎麼感覺一覺醒來，周圍的東西全都變了一個樣子。 　　我回頭看着剛纔開的車，似乎剛纔車子也有些噪音，行駛中有明顯的頓挫，像是好久都沒有保養過來了似的。 　　薇薇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挽着我的胳膊往樓上走。 　　進屋的時候，我還問她車子是不是很久沒有保養過了，她也沒有吭聲，只是轉移話題說我太累了，趕緊休息一下，她去廚房炒兩個菜給我喫。 　　我看着薇薇進了廚房，我就靠坐在沙發上擺弄着遙控器，看電視上的節目都索然無味，我摸着剛剛冒出來的胡茬…… 　　突然，我感覺自己好像蒼老了許多，就像是經過了許多許多年，可我照鏡子卻還是原來的模樣。 　　我抬着下巴，看着自己的鬍子茬，用刮鬍刀隨便颳了兩下，然後就開始擺弄起自己的眉毛，緊接着是髮型…… 　　陌生！ 　　我就這麼站在鏡子面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感覺鏡子裏的自己特別陌生，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熟悉，但卻又總能見到的一個人。 　　張小灑。 　　我嘀咕了一句這個名字，就連名字也開始陌生起來，緊接着是周圍環境，我甚至想不起來隔間裏的淋浴器是什麼樣子，也想不起來裏面的格局是什麼樣，就連薇薇在使用的廚房，我都感覺從來沒進去過似的…… 　　“喫飯了。”薇薇的聲音打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