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入局(三)
到了這裏,所有人的臉色莫名的都變得肅穆,包括那個神。
我在滑竿上,樣子看起來十分虛弱,臉色也難看到極點,可事實上我根本無法言說內心的震撼。
一切都只因爲那階梯之上巨大平臺之上的天空……在這個叫鬼打灣的空間裏,外圍是沒有黑夜的,在神所在的地方,我能看見黑夜,而在這個巨大平臺之上的天空,我看見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在一片沉寂的藍色的包圍之中,霧氣繚繞之地,天際在平臺的邊緣開始交錯……那一邊是層層疊疊的藍,顏色漸漸的變深,在你目光不能捕捉的細微中,就變成了夜空的深藍。
對的,平臺之上就是一片夜空,星辰閃爍,我在外面的世界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大顆,大顆的星星,清晰明亮到流光溢彩,彷彿是在滾動……而一股股屬於未知的,宇宙的天地之地,也交錯在其中,如同平緩卻磅礴的河流在流動,輕輕一閉眼,就好像能被這樣的力量包裹。
這樣的場景,讓我想起了初來鬼打灣之時的鬥法,術法效果強力無比,施術也順利無比的事情,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這下看見這片神祕的,力量滾動的夜空,我忽然就明白了原因。
這裏到底是哪兒?這個想法一直在我的腦中環繞不去,可惜這個問題是天地留下的,我想那個所謂的神也不能回答吧。
所有的人臉色肅穆的,開始一步一步走上階梯,我原本是沉浸在那片夜空之中,可是隨着人沿着階梯緩緩的上升,我忽然就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爲什麼是想哭?我的內心沒有答案,只因爲那一刻的悲傷已經淹沒了我所有的思維,我根本沒有辦法思考。
此刻,臉上眼淚的滾落就像這天地間最自然的事情,當那些人抬着我最終站在了平臺之上,我在不知覺間已經是淚流滿面。
站起來時,我終於明白了那樣的哀傷從何而來,在這裏我感受到了熟悉的……熟悉的味兒,根本不存在,卻一直在耳邊不停呼喚的聲音——三娃兒,承一……承一,三娃兒……我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兒,在這裏我天生就出衆的靈覺也被無限放大了。
我感受到了師父的存在!
那一天,陽光下,師父回頭的那一眼,我以爲那就是永恆的離別……其實我沒信心,只是在尋找中不停的安慰自己。
如今,我終於是靠近了你嗎?
我忽然就想彎下腰來,俯下身體,輕輕貼着這個平臺,感受這法壇之下,師父所在!
“你其實不必怕成這個樣子的。”神此刻的語氣有一些輕佻,輕佻的得意。
如果他認爲是怕,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我伸手一把抹乾了臉上的淚水,可能此刻我的神情是努力的想不怕,實際上又像畏懼到了骨子裏吧?
這時,我纔看見了這個平臺之上,和鬼打灣之外,聖村那個平臺一樣,刻滿了繁複的陣紋,不同的只是,兩相比較起來,聖村那個平臺就像一個才學會幾招的小孩子,這個存在卻像一個站在巔峯的武林高手。
我之所以有這樣強烈的對比,是因爲,那些繁複的陣紋,我只是看了一眼,竟然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神知道我在觀察這些陣紋,有些好笑的看着我晃了晃身體,眩暈的樣子,他的眼中竟是得意,忽然開口對我說道:“你可知,這陣紋在崑崙也是最頂級的存在,我在這裏,這個特殊的地方還原了它,你知道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嗎?”
他莫名的開始和我炫耀起來,這是應該他做的事情嗎?或許……我的眉頭微皺,已經開始了嗎?
但終究是不動聲色的平靜了下來,而在平臺之上有一座方形的法壇,四面不高的階梯圍繞,我看着它,就知道,這裏應該就是……師父他們最終的所在。
神在此刻有些癲狂,他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看向了那座法壇,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一些什麼,總之我只能清晰的聽見一句,我終將自由,這個世界應該被顛覆……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力量開始輕輕的翻起‘浪花’,就如同原本平緩磅礴的河流終於因爲狂風暴雨,開始急速的上漲,爆發……
在這種變化的開始,神也忽然變得有些癲狂,走過來,一把扯過我,眼神狂熱的對我說道:“你是真的不需要害怕,你終究和我一起走向輝煌的巔峯。”
我們兩個穿一樣的白袍,此刻因爲力量的忽然爆發,平臺上狂風肆意……吹起了我們的衣襟,和你一起走向輝煌的巔峯?還是終究你我之間必然毀滅一個?我的內心也開始激動,可是臉上卻依然是那樣的表情。
平臺之下,一羣穿着青色衣袍的人緩緩而上,狂風也同樣吹起了他們的衣襟。
這些人身上的氣息,我一下子就能辨別,是修者……個個都不弱,但也強不到哪裏去,至少比不上吳天身邊的那些人,也不知道神留着他們是一個什麼意思?
“漲潮開始了。”神忽然就說出了這句話,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這平臺之上滾動的天地之力,瞬間狂暴之氣,彷彿就聽見浪花拍案的聲音,‘譁’的一聲,即刻衝向一個巔峯。
連呼吸都能感受到的天地之力,那麼一個普通人在這裏,只要能知道咒語,做出手訣,那麼也可以使用術法,甚至不用存思!
多麼獨特的空間,多麼神奇的存在……
神在這刻興奮到了極點,拉扯着我開始朝着法壇走去,而我很平靜的扯開他的手,低聲的說了一句:“我自己上去。”
神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始瞭然的大笑,然後說道:“臭道士,到最後也喜歡錶現所謂的風骨,自以爲悟道,卻是活得束手束腳,你隨意吧。”
他根本不怕我在這一刻還能掀起什麼浪花,我臉上那種脫力的蒼白在他眼中應該是假裝不來的。
他兀自瀟灑的一背手走到了前方,我在他的身後也是一步一步的跟着。
他踏上階梯,風吹白袍,意氣風發的氣場一開始被壓抑,後來卻狂放的佈滿了整個平臺。
我跟在他的身後,同樣亦是風吹白袍,卻彷彿能感受到這個法壇之下,最親切的心跳在不停的躍動。
時間在這一刻已經變得不重要,我們在各自的思緒中,終於走上了這個法壇。
法壇之上,一片空曠,原本也就不大,總共不到20平米的空間,除了我和那個神,什麼都沒有。
我早已知道了一些,如今站在這法壇之上,卻更加真實的感受到了林曉花對我描述中的法壇。
“在這裏,一切都簡單到極致,只有9條陣紋,卻是最重要的陣紋哦。”林曉花說這話時的神態,我都記得,歪着腦袋,一副搞不懂的樣子,就是單純的對我說。
“不要問我,爲什麼只有9條,你覺得我像一個懂很多的人嗎?他說,這9條陣紋是任何人都描繪不來的,只有接引天地之力,自然形成,你懂了嗎?”林曉花拖着下巴,眼睛不停的眨巴着。
呵,這個女人……我的臉上不自覺的乏起一絲微笑,目光再停留在那些陣紋之上,卻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情緒,因爲來自天地的滄桑亙古之氣已經徹底的淹沒了我。
在這個不大的法壇之上,我竟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這法壇給我的感覺,竟然讓我想起了那個界碑……那個矗立在萬鬼之湖的界碑!
“這一刻,我終於是等到了。”神原本是揹負着雙手,看着夜空,此刻嘆息了一聲,回過頭,看着我緩緩的說道。
我臉色平靜,彷彿是已經認命,心中卻是在想,那麼兩條魚兒都入了各自的局,短兵相接,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了嗎?
我也忍不住悠悠嘆息了一聲,從那種滄桑亙古的氣息中掙脫,我知道,接下來的是廝殺,不對等力量的廝殺,可終究也逃不開的命運……
第一百零一章 短兵相接(一)
如果說我和神之前的氣氛,還算有一種奇異的融洽,那麼從神說他等到了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如同碰撞出了火花。
幾乎是同時的,我們開始掐動手訣。
我是滿臉的緊張,而神卻是輕鬆中帶着一絲‘鄙夷’。
在這裏的天地之力太過充沛,是我唯一感覺到輕鬆的地方,在這裏鬥法也不需要花哨的五行術法,要的就是最直接最慘烈的靈魂力,精神力的碰撞,就如同我們在那個深潭和帕泰爾的大戰一般。
我明明以爲是有勝算的……在那一刻,我感覺到了自己力量的澎湃,我幾乎能夠預見我的力量化爲一把利劍,狠狠的和神在空中廝殺……不管勝敗也好,至少是屬於男人的慘烈。
可是,我根本就連和他交手的機會也沒有,下一刻他的力量就化爲了一把‘尖錐’,一下子貫穿了我的靈魂,釘住了我的靈魂……原本靈魂力就如同奔湧的河流,就要化爲力量,去直接的碰撞……卻因爲這一下,就如同擋住河流的礁石,一下子讓我的靈魂力撞擊在了上面,然後再也不能流動。
瞬間堵塞膨脹的力量,讓我的靈魂一下子就像一個充氣的氣球,瞬間就難受到了極點。
這種難受直接反應在了我的身體之上,我的臉漲到通紅,脖子上也青筋鼓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有了勝利的希望,如果我再堅持掐動手訣,凝聚靈魂力,我的靈魂會爆炸的……
我唯一的選擇就是強行的收訣,在到極點的難受中,我猛然的收了手訣,因爲是太過狼狽的情況,收訣完成的是如此匆忙,在靈魂力回縮的瞬間,一口鮮血從我的口中噴出,點點灑落在白袍的衣襟之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相較於我的狼狽,神顯得是那麼的瀟灑,單手背於身後,另外一隻手優雅的舉過於頭頂,我不知道他那是什麼手訣的開手式,只是恍然看見手指的律動間,力量就如同一曲躍動的音律躍出,在某個高潮的部分,集結成了一把又一把的尖錐,鋒利的椎頭全部都朝向我……
我不得不承認,他這一式術法精妙到了極點,這不單單只是碰撞,不像帕泰爾對靈魂力的運用如此粗糙,他的力量會恰到好處的鎖住我的靈魂的點,壓制我的力量,這纔是這式術法真正的‘殺招’。
這一點就要求了一種異常玄妙的精準,不是功力到了一定的地步,對靈魂的理解到了一定的地步,根本就不能做到。
要知道靈魂的本質是一種虛無不能說清的存在,根本不像身體有着如此明顯的目標。
再則,就是對力量的壓縮到了一個讓人仰視的地步,不然憑什麼一把力量凝聚的尖錐就可以阻擋我奔湧的靈魂力?只能說明,這尖錐之中凝聚的力量是驚人的,而他對力量的掌控也是驚人的……
神真的可怕,我和他之間驚人的差距,只是凝聚的一把尖錐就可以說明,那個沒有任何的取巧之處,就是力量的直接差距……你看他,還在凝聚着一把又一把的尖錐。
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神儘管還在施展術法,臉上也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笑意,彷彿是在嘲笑我,哪兒來的勇氣竟然敢與他動手?
我卻只是苦笑,當真這樣的硬碰硬,只是雞蛋碰石頭嗎?
可是神是學不會憐憫的,已經傾斜的勝利天平,也不會讓他有絲毫的放鬆,他手指的律動越發的快,連殘影都沒有,只是感覺他的手好像動了又好像沒動,比那一天他出現在竹林的時候,動作還要快的驚人。
我的嘴角鮮血還在滴落,就看見他的手猛然的一握,道道凝聚而出的尖錐,毫不留情的朝着我貫穿而來……沒有劇烈的疼痛,唯一疼痛的瞬間不過只是尖錐擠入靈魂那瞬間的刺痛。
讓人難受的不過是靈魂被鎖住的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靈魂的節點,神都毫不留情的給我鎖住了。
這比吳天用繩結鎖住我的辦法更加的神奇,我就像被定格在了法壇之上,絲毫不能動彈,說句不好聽的,我連倒下的自由都沒有。
可這並不是結束,神高高在上的看着我,最後一道尖錐,也是最小的一道,可是幾乎凝聚爲實質的一道,帶着破空之聲,毫不猶豫的朝着我的丹田刺穿而來。
這是一種玄妙的傷害,因爲沒有任何的傷口,甚至血液也不會流出,我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破碎,是的,力量集中之地的破碎,或者說是深刻的壓制,這個時候,別說是靈魂力,我連任何的力量都使不出來了。
神完成了這一切,臉色也稍微有一些病態的紅潤,我盯着他,我相信這種病態的紅潤並不是因爲他對我施展了這樣的術法而不支,他只是……只是在自我壓制罷了。
呵呵,擺開的棋局。
但是,神好像並不在意我的目光,他的神情在此刻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放鬆,他眉毛輕挑,看着我說道:“陳承一,我都不想問你是有什麼樣的勇氣和我出手,因爲就算臨死的魚兒也會掙扎兩下。我只是料想不到,你還保留有如此的力量,我以爲你很虛弱的。”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用一種憤恨的目光看着那個神,並不是我不想說話,而是我的靈魂被他釘住,我連說話都不能。
他好像也並不想聽我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一定是那個詭計百出的林曉花教你的吧?可惜,你很笨,把這些力量留不到最後一搏。她只不過是想壞我的大事,可惜的是,你知道嗎?”
神此刻笑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笑容,眼睛微微彎曲,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然後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對我說道:“她捨不得我,她是我的女人,她終究……不能完全的讓你來傷害我。”
我的腦中一片亂麻,亂的根本原因是因爲林曉花根本就沒有和我說起過和神的任何關係,我只知道她有着一個追隨的人,那個人無時無刻的不追隨着死亡,我沒想到神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個林曉花……其實,神會說她是他的女人,我也一點兒都不驚奇,只因爲此刻在腦中回想她的一舉一動,所有的顧盼神態之間,都完全的演繹了什麼叫女人的風情。
我緩緩的呼吸着,我知道其實自己沒有退路,我只能相信。
因爲法壇之下,我的師父他們還在,只是這一個理由,就值得我賭上所有。
說完這句話,那個神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一個人在法壇之上來回的走動,然後有些焦躁地說道:“罷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等不了多久了,十分鐘?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你,我要防備的從來都不是你這樣的弱者,從來都是那個女人,林曉花。”此刻的神像是已經完全的癲狂,在法壇之上走動的更加快,彷彿是不這樣走動,他就發泄不了內心的情緒。
我沉默的,靜靜的看着,十分鐘嗎?
那麼……快了!
“這個女人真的是麻煩!可惡的是,爲什麼要這樣,每個我,每個我都要受到她的影響。”說話間,神好像憤怒到了極點,猛然的停住了他的腳步,神情變得異常可怕和扭曲。
我以爲他會動手揍我吧?卻不想他猛然的朝着自己的胸口一拍,同樣也是一口鮮血噴出,那一道鮮血灑落在法壇之上,恰好的就落在了其中一道陣紋之中。
我雖然完全的被制住,可是從那隱隱有着熒光的豔紅顏色,我已經看出來了,這是屬於神的精血,真正的心口精血。
“開始了。”神望着我說這句話,嘴脣上還帶着鮮血。
是的,已經開始了,不知道爲什麼,已經被制住的我,還是忍不住在內心嘆息了一聲……
第一百零二章 短兵相接(二)
九條陣紋,用精血來描繪,看着那個神越發蒼白的臉色,我就算不知道這個陣紋意味着什麼樣的陣法要啓動,也知道這個陣法的效果是一定逆天的,否則那個所謂的神怎麼也會如此的喫力?
法壇之上的氣氛沉默,只有不停流動狂暴的力量在提醒着我,這裏即將產生一場劇變。
神全神貫注的描繪着陣紋,這個時候的他看來是‘虛弱’的,可惜我全然無法動彈,只能默默的看着。
在法壇的下方,傳來了明明很宏大卻顯得有些飄渺行咒之聲,卻莫名的充滿了力量感。
而這種力量卻只是向上天祈求的某種力量,是非常簡單的祈禱之言,只不過行咒的所有人都是修者,所以顯得分外強悍。
在這種既肅穆又詭異的情況下,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的心開始漸漸的從緊張,激動,興奮,不安變得莫名的平靜起來。
神的臉龐越來越扭曲,我能看出來他在努力的壓抑控制着什麼,雖然描繪陣紋的手始終穩定無比,可也快到極限的樣子。
終於,他劃過了最後一筆,法壇之上響起了他一聲帶着滿足的嘆息,彷彿已經是支撐到極限,他迫不及待的扔下手中的筆,一下子盤坐在了法壇之上,雙手掐了一個奇怪的手訣,呼吸從異常急促的樣子漸漸的變得悠長……
他是在穩定自己。
這是一個其實我早已經知道的答案,不過,在這時,法壇之下響起了腳步聲,上來了幾個青袍人,他們搬動了我的身體,讓我面朝着法壇的下方,神的一切情況背對着我,我也看不見了。
在我面朝法壇下方以後,這幾個青袍人就匆忙的下去了,而法壇下方的平臺之上,呈現了一種熱火朝天般的忙碌,祈禱的青袍人,描繪陣紋的青袍人,還有來回佈置着各種法器,不懂要做什麼的青袍人。
其實,這種高高在上看着的感覺很好,而神是不是最終追求的就是感覺,而且想要它不朽?
我沒有具體的答案,只是當下方的紅色陣紋越來越清晰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玄妙的流動,這種玄妙我說不出來,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每個人的命運皆是在這陣紋中流動……
而命運是什麼?包含的東西也就太多,比如說一個人的壽命,氣運,定數……如果這些東西可以流動的話……就算被制住了,這個想法出現在我腦中的時候,我的臉色也不由自主的變得震驚。
那麼一切不就可以解釋了嗎?那一雙翻雲覆雨的手,隨意的操控着別人的命運,借壽,借運……原來背後的依靠全部是來自於這個大陣!
那個小鎮如此,聖村如此,被祭獻的人也是如此……他要的原來真的只是人,只要人足夠多,可以‘借’出來的,可以用來爲自己所用的也就越多,這是無本生意,這也是真正的赤裸裸的剝奪。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切,全身莫名的冰涼,我甚至無法想象,在一個不知道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角落,竟然有這麼一個逆天的大陣,可以讓命運流動。
目光所及之處,看不見再遠,在這法壇之上,除了整個平臺是清晰的,其餘遠方的一切都被朦朧的霧氣籠罩。
下方的陣紋完成度已經越來越高,而在我的身後響起了神癲狂的聲音,如果是一個其他人在一起,一定會非常喫驚,可是局已經擺開,對於這樣必然會出現的場景,我卻是內心越發的平靜。
“我不管,我的日子到了,我要去見我的父親。”
“什麼時候都行,唯獨今天不行。你難道不知道嗎?只要過了今天,就會成全你的夢想。”
“我的夢想,你是說……?不,在你身上,任何事情的實現都是用許多別人的東西來換的,你是讓我背上一身的罪孽。”
“你覺得你會有任何的資格背上罪孽?你今天給我安靜!”
這句話幾乎是神嘶喊着吼出來的,接着我聽見了一連串手掌拍到身體上的聲音,讓我想起了竹林鬥法時,神也是如此做的,他那泛着紫色光芒的臉龐……如今的情況,只怕是……
我的身後安靜了,那奇異的自言自語已經結束,換成了一連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聲,彷彿充滿了無盡的痛苦。
此刻,下方的陣紋就快完成了,因爲基本上整個陣法已經完全的成型了……這時,我原本平靜的心開始心跳加速,我開始盼望着一個身影的到來。
可是,遠方依舊是濛濛的霧氣,那個我盼望的身影還根本沒有出現。
祈禱的聲音越來越大,而在這時,隨着描繪陣紋的最後一個青袍人忽然扔下筆,癲狂的大叫,整個陣紋終於完成了。
在那一刻,我的神思一下子變得恍惚,我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抽離感,就像我還有這裏的所有人的命運全部交融在了一起,然後開始混亂無序的流動,我清晰的感覺到了在這裏只有一個能抽身事外的人,可以調度着這一切,那就是我身後的那個神。
不過,他的喘息那麼急促,也像是分外喫力的樣子。
“要完成,一定是要完成的,非得完成不了。”神的聲音在顫抖,像是在自我鼓勁,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這個大陣完成的這一刻,根本沒有什麼逆天的跡象發生,但事實上,在我心裏才知道這一切是多麼的逆天。
我的身後響起了神的腳步聲,看似凌亂,實則上卻有一種奇特的規律,他的口中在哼着什麼東西,根本不像道家的咒言,就是最初我聽到那種像是道家與巫家結合的東西。
在這種施展之下,我感覺那混亂的無序開始有了一種玄妙的變幻,就是那流動的命運不斷的被抽離,然後消失在天際深遠之處……
這是一種獻祭!和那遙遠的時代,帝王做最高層次的獻祭,需要獻祭活人的生命那樣的獻祭,實際上沒有本質區別,只是獻祭的更加徹底,把一個人的靈魂連同命格一同獻祭了出去。
我看着平臺之上的青袍人,莫名的一個接着一個倒地,身體想要劇烈的顫抖,可是悄悄握緊的冰冷拳頭,卻不停的在阻止自己這樣做。
就要到了,時間就要到了,我必須要忍住。
“夠了吧?”神的聲音也罕見的有些不確定,他好像已經習慣了自言自語,然後在說完這句夠了以後,他開始悄無聲息。
命運還在陣紋中流動,但在這時,我感覺到自己被定格在了某一處……這種定格很難形容,就好像我和神的距離是很近的,但這只是物理距離,而此刻的定格,就像是我的命運開始要和他交融。
神是悄聲無息,但在此刻我也感覺到了他的混亂,是的,他的氣場開始混亂,就像是好幾個人在某一個身體中要剝離,衝出來,他已經對自己沒有了主導權一般。
“安靜,安靜!下去……下去……”神的聲音幾乎開始癲狂。
然後,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如同奔湧的大海一般朝着我‘撞’來,要拼命的與我的命運交融,在同時,我的靈魂傳來了擠壓的感覺,這就是侵佔嗎?
“林富瑞……”
“富瑞……”
終於,在這個時候,平臺之下傳來了兩聲呼喚的聲音,這兩個聲音我都很熟悉,一個就是林曉花的聲音,而另外一個則是林建國的聲音。
“阻止他們。”神開始瘋狂的大喊。
然後,那種玄妙的相融感覺,和靈魂的擠壓感,變成了狂暴的,赤裸裸的侵佔……那種急切的想要完成的侵佔。
而我,終於是發出了一聲嘆息,不是內心的嘆息,而是從喉嚨的深處發出的嘆息,原本僵硬不能動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已經瞬間恢復了。
是的,一切都不用在演繹了。
第一百零三章 短兵相接(三)
其實去看着一個人崩潰的神情,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絕望又有什麼好欣賞的呢?因爲記得師祖的話,所以在我面前這個穿着白袍的男人,他的情況無論有多麼複雜,但他從來不是神,而只是人。
所以,他崩潰而絕望的樣子,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崩潰而絕望的樣子罷了,沒有任何的區別。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嘆息這麼一聲,總是覺得這樣忽然的走到他面前,是有些殘忍的事情。
“是這樣就想打敗我嗎?”神不甘心,可是身體卻不太受控制,林建國的出現,讓他的臉扭曲,身體明明是想站起來,可是顫抖着壓抑自己就是不想站起來。
我想,想站起來的是林富瑞而已吧。
我看了一眼神,一年之中,機會也只有那麼一天中的兩個小時,於他是,於我也是。
因爲這兩個小時,林富瑞會出現,林曉花對我說的話也還歷歷在耳。
“其實呢,在這裏的生活很無聊。每一次獻祭就是最好玩的事情。”說這話的時候,林曉花坐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兩隻潔白的腳丫子在空中不停的晃盪,她好像很喜歡用唾沫來吹泡泡,顯得她說話很不經意。
“獻祭爲什麼會好玩?那是那些人的命,你那麼殘酷?”我被她的雙腳晃得眼花,完全不以爲她是在和我商量什麼大計一般,同時也覺得這個女人真的殘酷,喜歡獻祭,卻莫名的對她討厭不起來。
“我在意的不是那些人,你知道嗎?一個人對一件事情無能爲力久了,自然也就麻木了,會轉移注意力,你可以認爲是我的軟弱呢?”林曉花拖着腮,微微有些沉思的樣子,好半晌纔跟我說道:“其實我之所以喜歡獻祭,是因爲這裏寂寞太久了,而獻祭帶來的有時不僅僅是人,還有很多好玩兒的東西,就比如說是書什麼的,我最愛看書了。”
“重點。”我揉了揉太陽穴,難道所謂的大計就是討論這些有的沒的。
“重點就是我曾經看到過一本書,倒是可以說明一下這裏主人的情況,你要聽嗎?這可是大計哦。”林曉花的聲音就像是在說悄悄話。
這讓我無奈,但也只能點頭,這個女人好像已經不能普通的活着了,她活着就是爲了表達一種叫做風情的東西,雖然我認爲商討大計的時候,不應該用這樣的神態語氣以及動作。
“那本書呢,是一本心理學的書,說的是多重人格的故事。多重人格多有趣啊,就好像其中一個人格是強大的殺人狂,另外一個人格卻是懦弱羞怯善良內向的弱者……就好比這裏的主人,他很強大,對嗎?可是你就當他是一個多重人格的患者啊,當他弱的人格出現時,你就可以狠狠的欺負他了。”林曉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斜睨着我,看似不經意,可是我的心跳卻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發什麼呆啊,不明白嗎?不明白,我就這樣告訴你吧,他的控制慾很強,包括對自己,是啊,你可以理解他也想妄圖控制自己的多重人格。他確實是那麼做的,可是有些事情就如同你們這些臭道士口中的天道規則一樣,你可以無限的避免它,可是你依舊要生活在這種規則之下。就算這裏的主人也辦不到完全的控制啊,每年總會有兩個小時,他不是自己的時候,或者,是完全的,是他軟弱自己的時候,這樣你更加明白了吧?”林曉花難得認真了一次。
“可是,他那兩個小時的時間,是禁忌吧?我怎麼可能遇得見?”我的眉頭緊皺。
“那肯定能遇見啊,因爲,那兩個小時對他來說也是機會,一個分離自己的機會。”林曉花此刻的眼神帶着哀傷,我卻莫名的起雞皮疙瘩,因爲看起來就像一條正在吞噬着什麼,卻偏偏流淚的鱷魚。
我的思緒從這樣的混亂中收回,卻完全已經無視神的目光。
我揀起了地上之前被神丟棄的那一隻筆,聽着神瘋狂的喊了一聲‘不’,眼光卻落在了平臺之上,我覺得我真的不能去見一個人的崩潰,就如死人臨死那一刻的眼睛不能去和他對望。
在平臺上已經亂成了一團,此刻的林曉花就走在中間,她雙手抱胸,左顧右盼,臉上帶着笑容,就像一個在看着有趣電影的旁觀者。
在她身旁走着的是林建國,此刻的林建國表情卻是複雜的,但任何的複雜都抵不過他臉上的那種急切,就是急切想見到自己兒子的心情。
在他們的身邊,是一羣黑袍人,其中兩個是神命令去看着林曉花的……此刻,這些人成爲了林曉花最忠實的打手。
對的,林曉花這個女人底牌無數,她一直都很鎮定的看着一切,安排着一切,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掀開可以打敗對手的底牌,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惡趣味。
“拿給我!”在我看着平臺上的一切,有些愕然時,神忽然撲了過來。
他的動作狼狽,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目光明明是停留在平臺上的林建國身上,可是卻像是用盡了全力就想搶奪我手中的筆。
我愕然是因爲我不知道林曉花還能控制這些煉屍,但不代表如此狼狽的神對我還有什麼威脅,我不想推開他,只是輕輕的朝着旁邊一躲閃,就避開了他搶奪我手中那隻筆的動作。
‘澎’的一聲,神撲到在了地上。
可是他依舊異常的不甘心,他的眼神流露出了最大的憤怒,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對我說道:“你殺不了我,你殺不了我的!最多還有十分鐘,你會死的很難看……可我的機會還有,還有……”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同時又忍不住用顫抖的聲音叫了一聲:“爸……曉花……”
那個聲音根本就不是神的,分明還帶着稚氣與軟弱,這個聲音纔是真正林富瑞的吧?
與此同時,匆忙的腳步聲響徹在法壇的邊緣,然後林建國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出現在了法壇之上……一把就扶起了在地上顯得那麼狼狽的神。
“爸,爸……”神一把抓住了林建國的衣襟,表情是那麼的痛苦,就像是他根本不想靠近這個男人,可是不受控制,那種眼神明明是對我的憤怒和痛恨,可是卻又是一種瘋狂的思念得以實現的釋放。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林曉花此刻站在一旁,倚着法壇的矮牆,分明是不想在意,可是,竟然有兩行清淚從臉上滴落。
“曉花……我想你了。”依舊是神在說着這句話,不,此刻更該是林富瑞吧。
林曉花望着天,伸手,抹去了臉上的兩行淚。
神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卻被林建國狠狠的抱在懷裏,林建國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感激什麼,但此刻已經不能再耽誤了,我低聲說道:“時間不多了,先把他帶下去,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這最後的一筆,帶他下去,多爭取一點兒時間是一點兒。”
林曉花顯然比林建國鎮定許多,她聽了我的話之後,立刻走過去,扶起林建國的同時,也在拉着那個全身顫抖,憤怒的看着我,幾乎要咬碎牙齒的神。
可是她拉不動,只能叫過了一個黑袍人,把神幾乎是連拉帶扯的拉了下去。
“不,不,絕不……”神開始瘋狂的嘶吼起來,同時,又開始軟弱的靠着林建國,流着眼淚喊着爸。
這麼矛盾的一幕,我深呼吸了一下,微微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再睜開眼睛時,我毫不猶豫的用特殊用自己的力量,狠狠撞擊在了自己的心口,然後用特殊的手式開始拍擊自己的胸口。
這一招是林曉花教給我的……用這樣最特殊的辦法來取心口的精血!
‘噗’我的一口鮮血也噴出,豔紅,帶着微微熒光的顏色……心口莫名的劇痛了一下。
可是,師父,我快見到你了吧?
我手穩穩的握住了那隻描繪陣紋的筆,這已經是關鍵中的關鍵了。
“嘿,呆子,你知道爲什麼九就是極限之數了嗎?你們道家有別的說法嗎?我好像聽過一個哦?”那一夜,林曉花喝着神仙倒,看似不經意的對我說道。
“倒是有一個說法,十是極致,懂嗎?十全十美就是完美了,完美卻是遭天嫉的,任何事情都要留一個缺口,不能到極致……除非有極致的福分和心來承受這種極致。這樣說來,九就已經到頂了。”
“那你說,在九條天子陣紋上,再多畫出一條,又是什麼結果呢?”
對啊,又是什麼結果呢?
第一百零四章 成功與失敗之間
天地自然生成的陣紋,憑我的本事絕對不可能化成一條相似的陣紋來讓它達到10的極致的。
但事實上神之所以會那麼驚慌失措,而我也有信心敢於去破壞這樣的陣紋,其實是因爲我們都明白,在‘鬼打灣’這個世界裏,9條陣紋實際上就已經是一個極限,誰要去多畫一條陣紋‘畫蛇添足’的話,就會破壞這個由九條陣紋形成的陣法核心的‘和諧’,從而徹底的破壞它。
因爲它本身就已經很完美,就好比一幅畫明明就是完成品了,誰再在上面加個什麼,整幅畫的意境也就徹底的被破壞。
“是的,不需要做到太高深。”我拿着描繪陣紋的筆,深吸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明白,如此天地形成的陣紋,我起碼也要拿出自己的最好水平,在它們之間多添加一條陣紋,才能引起那種其妙的‘共振’。
我能做到嗎?做不到也得做!
在這個時候,我無比懷念精通陣法的小北,可惜除了我自己,此時沒有人能依靠。
下面依舊是亂成一團,但在我眼中,一切都已經變成了不存在一般,喧鬧時而慘嚎的人聲不存在,奔走搏鬥的人們不存在,就如同我知道在角落裏一定有一個僵立不動的‘練屍’也不存在了……
我的心神從未有如此集中過,拿着筆的手穩定無比,呼吸也變得平靜,一條陣紋開始漸漸的在我筆下成型……但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了靈魂承受的巨大壓力。
這條陣紋絕對是我在壓力之下的超水平發揮,可能已經到了自己的極限,比描繪佈置一個陣法更加的消耗心神。
在陣紋完成一大半的時候,我的眼神就已經開始變得恍惚,可是卻莫名的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就好像是憑藉本能也會完成這條陣紋,這條陣紋就好比就來自我靈魂的一跟線條,我描繪它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我明白這種境界是異常的難得,很多時候悟道成逆天大術時,這種境界纔會偶然的出現。
我這個應該算是爆發吧,多年累積的思念,長久以來的壓力,急切,盼望……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的爆發。
終於,一條不長的血色陣紋到底是在我的筆下成型了,在最後收筆的那一刻,筆尖離地的瞬間,我一下子就從那種似恍惚未恍惚的境界中脫離了出來,我的眼光落在我所描繪的陣紋之上,發現竟然是自己也看不懂的玄妙。
相比較之下,那些天地形成的陣紋,我除了感覺到那種滄桑古樸的氣息外,我是發現不了有任何玄妙之處的。
我肯定不會以爲我自己畫的陣紋比起天地自然形成的陣紋還要高深,我知道那根本就是因爲境界相差太遠,我看不出來天地陣紋的玄妙罷了。
‘啪’的一聲,我的臉上一下子捱了一個重重的耳光,讓我的心神從這些陣紋裏掙脫出來,那一下,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猛地就從我的心口,一下子蔓延到了我整個人。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接着‘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這倒不是什麼心頭精血,不過是因爲超越了承受的極限,一口壓不住的熱血罷了……
血跡從我的嘴角滴落到我胸口的衣襟,在我的身旁林曉花懶洋洋的靠在牆邊。
整個平臺依然是那副亂得不成樣子的感覺,青袍人和那些煉屍還在搏鬥,一個個的想衝上這個法壇,在那邊角落,身穿白衣的神是那麼顯然,他的目光一直朝着我們這邊望來,可是又任由林建國拉着雙手……
星空還是那樣的星空,似乎是滾動的星辰,流動的力量,夾雜在其中的命運之河,都還是一樣的……未曾發生任何的改變。
“你打我一耳光?”我的聲音帶着嘆息,手撐着牆慢慢的站了起來,白衣胸口那鮮血滴落形成的‘血花’分外的顯眼。
我在尋找一個可用的工具,我覺得現在必要要一個可用的工具,這種必須要的心情,讓我整個人都跟着急切起來。
“如果我不打你一個耳光,你會沉迷在這些陣紋當中,永遠醒不來了。這些陣紋對神來說都很危險……”好像起風了,風吹起林曉花隨意披散的長髮,讓她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聲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沉溺在其中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總好過我面對失敗。”法壇上空空如也,根本沒用一件我想要的合適工具。但是,我望見在那個平臺上散落一地的法器,有些甚至是重型大型的法器,我忽然就笑了起來……
我忍着全身的疲軟,站了起來,跌跌撞撞想朝着那個平臺走去,我內心此刻只有一個想法,能不能完成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去做,我就很開心。
那就是找到一件重物,砸開這個法壇,我想要見我的師父,見慧大爺,見到我的師叔……
“誰說你就一定失敗的,等等吧。”一雙手拉住了我,語氣是少有的輕柔和認真,風越發的大,連同我和林曉花身上的袍子都被吹得獵獵作響……是林曉花拉住了我。
“你是說,我或許還沒有失敗?”在剛纔看見一切都沒有變化的時候,我的內心就開始變冷。
我有的不過是十分鐘的時間,神一定會想盡辦法壓制自己,再捲土重來,在那個時候,沒人可以再阻止他了,就像他說的,他還有機會……我忘記不了他說不過十分鐘……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我們不可能有兩個小時那麼奢侈的時間,而今我也不知道十分鐘過去了多久。
在我的理解裏,林曉花說沒有失敗,可能是因爲她想要我抓緊時間再重新畫一條陣紋什麼的……可是我太清楚我自己已經沒有這個力氣,甚至時間也不夠了。
我之所以會認爲時間也不夠了,是我看見了在那個角落,神忽然一把重重的推開了林建國,上前兩句,看樣子是想掐住林建國的脖子……
“啊……”整個平臺迴盪着神嘶吼的聲音,他好像非常痛苦,在我和林曉花同時望向那邊的時候,他終於還是不能伸出手去掐死林建國,而是看了這邊一眼,飛快的朝着法壇跑來……
真好,如果是他這個時候要掐死林建國,恐怕我是來不及救林建國了,免得臨死前還留下遺憾,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現在剩下的真的就是砸開這個法壇吧,就算砸不開,我不遺憾亦不後悔。
“終於還是失敗了。不是嗎?”我掙開了林曉花的手,要朝着法壇下面衝去,神奔跑的非常快,一路撞開了很多人,煉屍也好,青袍人也好……統統被他撞開。
風更加的大,卻吹不散我的嘆息。
異常忽然的,林曉花忽然就用很大的力氣拉住了我,整個人一下子抱住了我,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嘴脣就貼了過來,貼上了我的嘴脣……我瞪大了眼睛,我不明白在這種時候,林曉花爲什麼會這樣。
卻聽見在平臺的下方,一個人發瘋咆哮的聲音,狀若癲狂,伴隨着‘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那個聲音清晰到我們站在法壇的上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呵……”林曉花離開了我的嘴脣,流轉的眼神魅惑如絲,嘴角還帶着我的鮮血,那是我剛纔吐出一口鮮血時,未來得及擦乾的血跡。
“他瘋了哦。”林曉花這樣對我說,整個人卻緊緊的貼着我,非常刻意的不離開我的胸膛。
‘嘩啦’,一道閃電從這神祕的天際劃過,伴隨着星辰的閃電,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我忍不住抬頭望向夜空,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內心忽然開始‘澎澎澎’的跳動起來。
難道……我死死的盯着頭頂上那片夜空,還來不及想什麼,林曉花卻抓住我的衣襟,一下子掰過我的頭,強行讓我看向她。
在那一刻,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連眼神都開始迷茫,可是我卻覺得她其實是想哭。
她卻望着我笑,說道:“味道還行,二愣子的血……誰說你失敗了,這不是成功了嗎?你看他……”
說話間,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我彷彿看見原本流動的力量一下子變得狂暴無比,彼此之間開始互相的撞擊,夾雜在其中的命運之河也開始倒卷着波浪,衝破了兩岸……想湖水一樣的散漫開來……
‘嘩啦’‘轟隆’幾乎是伴隨着第三道閃電同時落下的,是一道驚人的落雷。
在這樣的電閃雷鳴中,我看見穿着白袍的神,抱着自己的腦袋,異常痛苦的在嘶喊,瘋狂的嘶喊,但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爲你爭取了時間哦。”那一道落雷,落在法壇之上,威力大的炸開了法壇的一角,亂石飛舞中,林曉花望着我這樣說道。
一滴淚從她笑顏如花的臉上滾落,然後我聽見她幽幽地說道:“其實,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武器嗎?”
第一百零五章 那就死在他們身邊
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讓神發瘋嗎?
原本控制林富瑞真正的靈魂就不易,加上林曉花給予的刺激,情緒上的波動,就讓神一時失控控制不了了……自己是最好的武器,林曉花就是這個意思嗎?
但是林曉花這樣做,我根本無法壓抑自己內心異常奇怪的感覺,可我也來不及問什麼,因爲一道異常激烈的閃電劃過,我本能的就覺得危險,所以一把拉過林曉花,發瘋般的朝着法壇之下跑去。
‘轟隆’,我們的身後響起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那聲音就像是真正的炸彈爆炸開來的感覺。
我忍不住一回頭,看見亂石被炸起,飛舞着朝我們衝來……那個時候,我拉着林曉花還跑在法壇的階梯之上,已經來不及躲了,只能一把拉着林曉花伏下身去,狼狽的摔落在階梯之上。
由於本是慌亂中的動作,更是控制不住身體,一起從階梯上滾落了下去。
這動作原本算不上曖昧,可是我卻聽見神那近乎於瘋狂的咆哮聲:“陳承一,我要你死,我絕對要讓你死!”
林曉花卻是忍不住的輕笑,我根本不知道這女人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彷彿總是很混亂的樣子。
可是,我卻顧不上她,因爲此時我看見了一隊灰衣人上來……他們中間有一個慌亂的,可憐的被綁着的,在不停掙扎的人。
那是……凌青奶奶。
我幾乎已經忘了這一茬,神還握着這張底牌!
在原本的計劃中,時間上掐的點是非常精確的,可是沒想到描繪最後一條陣紋的時候,來得這麼慢,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拿出了這一張底牌……
轟隆,轟隆……風雲突變一般的,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烏雲終於遮蓋住了這片星空,伴隨着的是雷電不停的落下的聲音,法壇就是那風暴的中心,不停的被落下的巨雷轟擊着。
我根本沒有辦法去形容身後的景象,青煙升騰,被擊碎的亂石四射。
在這種情況下,聰明的話,就應該找一個地方老實的趴着,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扔下林曉花,不要命的朝着凌青奶奶那邊飛奔而去。
我絕對受不了凌青奶奶那慌亂無措的眼神,我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凌青奶奶。
顧不上注意身後的變化了,更顧不上亂石四射打在背上的疼痛,我硬生生的承受着,林曉花在後面喊着:“呆子,老實的趴着,很快……”也被我直接拋在腦後。
或許是終於可以威脅到我了,神開始從那種不能控制的癲狂中,好像清醒了一點兒,他朝着我絕望而瘋狂的大笑了幾聲,看着我不要命的朝着凌青奶奶那邊跑去,忽然就對着那些灰衣人吼道:“掐死那個老太婆,掐死她……”
掐死她?我的腦中一下就像被炸開了一樣,怎麼可以?
這一次是換我發瘋了,大喊道:“不……”然後更加不要命的朝着那邊瘋狂的奔跑。
可是,那些灰衣人怎麼可能聽我的?他們只會服從神的指令,凌青奶奶那麼無助的被綁着,其中兩個灰衣人就死死摁住了還在掙扎喊着害怕的凌青奶奶,另外一個灰衣人的手毫不猶豫的就朝着凌青奶奶的脖子掐了過去……
“陳承一,你毀了陣紋,我他日可以再重建……你毀不去這個鬼打灣!哈哈哈……陳承一,我放棄你了,所以和你所有有關的人都去死吧,去死,去死……”
神的聲音瘋狂的在我身後咆哮……此時的他可能也處於最困難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親自動手。
不過,在他看來,也許只要能打擊到我,那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根本顧不得那麼多,因爲在我的眼中,只有那一隻掐上凌青奶奶脖子的手被無限的放大……我看見了那一隻手毫不留情的就掐在了凌青奶奶的脖子上,然後收緊……
凌青奶奶的樣子是那麼的無助,她下意識的看着我流淚,我的心就像被撕扯一般的疼痛。
“不,不不,不要!”在這一刻,我要做什麼?好像做什麼都來不及了,我只能下意識的朝着那邊飛奔,如果凌青奶奶這樣死了,我想在下一刻我就會徹底的發瘋,根本難以預料的後果。
在這麼一片紛亂中,一道小小的影子從凌青奶奶的身上飛舞而出……那一刻,死死盯着那邊的我,感覺有些眼花繚亂,但下一刻心就放鬆了少許,是那隻也喚作小花的蟲子,原來,它還在,神根本沒有收走它。
那些灰衣人只是普通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小花在凌青奶奶就是安全的。
和我預料的一樣,那隻小花飛出以後,就朝着那個掐住凌青奶奶脖子的灰衣人瘋狂的飛去,我甚至捕捉不到它的動作,就聽見那個灰衣人發出了一聲慘叫的聲音,然後倒地不起……
接着,小花四處的飛舞,那些看住凌青奶奶的灰衣人,一個個的都紛紛倒地,開始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小花,別這樣了,你會累死的……”凌青奶奶忍不住哭喊道。
“凌青奶奶,到我這邊來。”此刻,那些灰衣人已經顧不上凌青奶奶了,紛紛躲閃着這些致命的蟲子,從他們的表現上來看,他們至少還是清醒的人。不過,這些人怎麼樣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此刻我必須提醒凌青奶奶過來,只有到我身邊來,我才放心。
凌青奶奶帶着淚,看了我一眼,終於像下定決心一般朝着我這邊跑來。
紛紛的亂局當中,我覺得我已經看不到希望在哪兒,神說要放棄一切,和我相關的人都要去死,可是,至少也得死在一起吧?我只有這個想法。
隨着凌青奶奶的跑開,那一隻叫做小花的蟲子也跟隨着凌青奶奶飛了過來……在拼命的奔跑中,我終於接近了凌青奶奶。
在這個時候,我的身後響起了一聲嘆息的聲音,那聲音是神的聲音,從開始到現在,我第一次從他的聲音中聽到了清醒的意味,我的內心湧起了強烈的不好的預感……可是,我顧不上。
“陳承一,你實在不值得我這樣做,我沒想到你這樣一隻小蟲子,可以把我的地方破壞成這番模樣。當然,你不要是以爲你厲害,厲害的不過是那個女人罷了。我會收拾她,不過在這之前,你真的會死。”
“陳承一,你快站住。你等着我。”與此同時,林曉花的聲音也響徹在我的身後。
可是,我不可能站住,凌青奶奶已經衝了過來,我一把抱住了凌青奶奶,小花也同時停留在了凌青奶奶的肩膀上。
“沒事了。”我是這樣對凌青奶奶說的,然後開始迫不及待的解開凌青奶奶的繩子。
原本平臺上的大陣就由這些青袍人完成了,此刻,忽然我聽見神一聲比一聲痛苦的低吼,在這種痛苦下,他竟然還能行咒……平臺上的大陣莫名其妙的大亮……
我此時解開了凌青奶奶的繩子,那些灰袍人也衝了過來。
看着這些麻木的臉,我的憤怒就像是無法壓制的火焰,沖天而起,我衝着他們大吼了一聲:“滾開!”
或者,他們到底只是一些普通人,又或者,此刻的我更像一個瘋子吧?他們竟然莫名其妙的停住了腳步……我一把把凌青奶奶攬入了懷中,天空滾滾的雷電還在不停的落下,伴隨着法壇破碎的聲音。
我還記得,師父他們就在法壇之下,神已經被我徹底的弄到了憤怒的極限,他要不計代價的殺掉我還有和我相關的人,這是計劃之外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這樣,法壇被破壞,師父他們會出現,那麼至少讓我死在他們的身邊,我要把凌青奶奶也帶過去。
在我看來,真有那麼一點點希望師父會醒來的話,他會救凌青奶奶的。
我攬着凌青奶奶轉身,望向了青煙亂石籠罩的法壇,此刻它已經被雷電劈的不成樣子,在一片狼藉中,我模糊的看見了法壇之下,一道黑色的大門露了出來……
而在這樣混亂的背景中,林曉花不要命的朝着我跑來。
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
師父他們就在那個黑色大門之後嗎?爲什麼會選擇在這裏進入半坐化的狀態?那神又爲什麼選擇在這裏建築一個法壇?
這些事情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因爲我根本不奢望在我不能做任何事情的情況下,我半坐化的師父會醒來,然後給我說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兒。
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想笑,這算是多年以來,終於有了一個結果嗎?
我相信師父他們不會有事的,就像兩年前神也只能這樣用法壇鎮壓住他們,而不能輕鬆的殺了他們。
“凌青奶奶,我們過去吧。”我攬着凌青奶奶,那些煉屍依舊還在和青袍人搏鬥。
或者是已經鬥出了真火,很多青袍人已經開始施術,各種紛亂中,那個神此刻已經盤坐在混亂平臺的正中,他的手此刻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的拍擊着,我只能看到他在唸着咒語,拍擊,其實他具體的動作太快我看不清楚。
只是察覺到他的表情越來越平靜。
“大哥哥,我們過去。”凌青奶奶依舊叫着我大哥哥,卻異常的乖順,我在她身邊,她好像真的不那麼害怕了,儘管她貼着我的身子還有些顫抖。
那個在那天,清醒了瞬間的凌青奶奶就好像是一個遙遠的夢境,想到這個,我就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我們的腳步反倒是從容,我想看一眼小花的情況,剛纔凌青奶奶說它會死,我也忍不住有一些擔心,儘管只是一隻蟲子,但這艱難的歲月,畢竟是小花伴隨着凌青奶奶一起度過的。
小花顯得有些虛弱,原本一對漂亮的透明翅膀,也有些聳拉着的樣子……我想凌青奶奶如果恢復的話,應該會有辦法的。
只是……我看着小花的眼神也禁不住透出一絲憐憫,沒想到,還有一隻蟲子會跟隨着我一起死。
神此時的氣場已經逸散開來,我不認爲我有半分希望能夠和神鬥下去了,任何精妙的計策都不行了……說起來,林曉花是真的很聰明吧,她和我一起制定的這個計策,除了時間上的點掐不準以外,一切都掐準了,連同神的心理都掐算的一清二楚。
從一開始我跑出那個院子,其實就沒有打算逃脫,目的無非只有兩個,第一個是引起神的注意,讓神知道我逃跑了。第二,則是拖延神的時間。
林曉花告訴我,神幾乎是算無遺策的,只要是不牽連到自己的命運,基本上要‘坑’他,‘騙’他很難。
就算神仙也不能掐算自己的命運,那樣會引發命運的亂流,也就是說原本的主流變成支流,而一條微小的支流卻會變成主流……命運亂了,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不要說這個神,就算傳說中真正封神的仙人也絕對不敢這樣做。
神的命運連接着林富瑞的命運,其實已經混亂,他連關於自己的吉凶都不敢去掐算。
林曉花跟我說,所以神不敢精細的去掐算她的一切,因爲她也是神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做不到。
可是,林曉花畢竟不是神,神不敢把她掐算的太細緻,可是大致總是有一些察覺的,就比如林曉花接近了我……第一個目的引起神的注意,也就是通過這個方式告訴神,其實林曉花和我的‘陰謀’不過是她告訴了我怎麼跑出院子,她幫助我逃跑。
“直接告訴一個人,或者會讓他懷疑。但是用一個虛假的事實讓他看見,用自己的驚慌讓他感受到,那就不一樣了哦。你要知道,一個多疑的人往往就不愛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偏執的喜歡去分析自己所看到的。說起來,這個就要靠你的演技了。”林曉花是這樣對我說的。
是的,第一個目的就是掩飾林曉花和我整個計劃中真實的目的。
至於第二個目的就是這樣跑出來,會拖延神的時間。
在每一年神總會發作‘兩個小時’。而那兩個小時的神,可以說有一大半不是他本人,而是變成了林富瑞。
“他會選擇在這兩個小時,來佔據你的全部的,除了靈魂。”林曉花很自信的說道。
“爲什麼會選擇在最虛弱的時候來進行這件事情,你爲什麼會如此肯定?”當時的我自然是不相信這個說法。
“因爲你知道嗎?神的本質是什麼?好像我也不太能說清楚,你只要記得神的本質實際上是‘他’這個整體和林富瑞已經不能避免的把任何事情都糾纏連接在了一起,這種連接可不是連體嬰兒一般那種連接,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可以說神是林富瑞,林富瑞卻不一定是神。他很厭惡這種糾纏,他習慣對任何事情絕對的掌控,所以實際上也是他在掌控一切,不過這兩個小時就是漏洞……總之呢,是我不知道的原因,他們糾纏在一起的事情,總有兩個小時的分離,這種分離,讓神掌控不了一切,不過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你懂了嗎?”林曉花盡量給我解釋的詳細了一些。
話聽起來雖然很玄妙,但是我也很快弄懂了其中的因由,說起來非常簡單,那就是神想要擺脫這種糾纏,想要一個更好的‘發展’,他看中了是童子命命格的我,想要徹底的拋棄林富瑞。
不過他們原本糾纏在一起,這種拋棄很難做到,只有這兩個小時,他不能絕對掌控的分離裏,他才能去完成這樣一件事情。
因爲要佔據我的命格,只能同林富瑞完全分離時,他才能夠從本質上真正的擺脫林富瑞,不然只會讓他和林富瑞糾纏的同時,同我這個人也呈那種奇怪的狀態糾纏在一起。
“我懂了,那拖延時間有什麼用?兩個小時對他來說是機會,對我來說也是!如果拖延過了那兩個小時,我豈不是更沒有機會?”我當然記得林曉花之前給我說過的人格論,神最虛弱的時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自然不是拖延過兩個小時,也拖延不了那麼久的,因爲就算你跑出了這個院子,你也逃不了多久,你知道嗎?這裏到處都是神的各種佈置和眼線,他很快就會知道的。你需要的是把他施術的時間給拖延掉。”林曉花的神情顯得是那麼的狡黠。
“什麼意思?”我不解。
“其實那兩個小時,神不能完全掌控,卻有很多種禁術可以去壓制。你和他之間的事兒,在他看來那麼重要,他一定會不遺餘力的使用某一種禁術,能把林富瑞壓制到極限的禁術。即便是付出代價……”林曉花很認真的對我說道。
“你知道那種禁術?”我揚眉。
“或許,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林曉花不想就這個問題過多的糾纏,而是從一直坐着的樹枝上跳下來,衝着我一笑,然後說道:“其它的禁術倒也罷了,其中有一種,我們做任何事情,恐怕都不會對他影響太深。反正呢,你只需要瞭解,這種禁術是有時間限制的,而且必須要在法壇那個他口中所謂的借力最大的地方施術纔行,畢竟於他來說,那個代價也很大的……我的意思很簡單,不給他施這種禁術的時間。”
“你的意思就是我儘量去拖延時間,讓他找到我的時候,已經非常接近他發作的兩個小時了,他來不及施展那一個絕對壓制的禁術,就算成功了。”我其實覺得這個辦法是絕對的可行。
“那當然,到時候,我會想盡辦法的去影響他,讓林富瑞這個人格佔據絕對的優勢。那是爲了防止他在發現了一切不對勁兒以後,立刻不顧一切的去施展禁術,你知道嗎?如果林富瑞的人格完全佔據優勢,抗拒他的話,他至少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完全就處於弱勢地位,想要施術也很困難呢。而這時間,就是你完全自由的時間,想做什麼都可以哦。”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曉花的手指劃過我的臉,脖子,一直到胸口停留着打轉……充滿了某一種不知名的誘惑,讓我的心跳也情不自禁的加快,她確實能讓任何的男人迷戀,說是神迷戀她,也是完全可能的。
只是,我不清楚她爲什麼會這樣?還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如今想來,那一段時間,就是我可以自由描繪陣紋,神卻完全無奈的十分鐘……如今,神終於開始施術了吧。
還是不能去完全的逆轉局勢啊……儘管在這其中,我自己以爲把自己的害怕,無奈,驚慌已經演繹到了極致,還是不能。
如果陣紋的共振來得慢一點兒,我是真的還可以做些別的,去扭轉局勢呢……這一瞬間,我想的入神,停留在小花身上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後方,卻有些難以相信的看見,那些灰袍人在急劇的變得衰弱,有幾個竟然莫名的長出了白髮……
而也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子猛地撞入了我的懷中,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是林曉花……
第一百零七章 雨中的震撼
我不明白林曉花這樣做是什麼意思?她的目的其實不過是破壞神的這次計劃,如今陣紋已毀,神已經不能這樣做了,何況他已經發誓要殺掉我,更不可能去實現這個計劃了。
可以說,林曉花是完全的成功了。
她應該是幸運的吧,她可能制定這個計劃也不是完全的有把握,幸運就幸運在,師祖傳我三項祕術,其中一項就是‘轉傷’。
這是徹底的‘轉傷’,和醫字脈的轉傷有一點兒相似,卻並不是完全的相同,因爲醫字脈的轉傷限制的條件太多,而且也不關乎本人,就是說這種轉傷不需要醫字脈的人付出太多的代價。
而我這種轉傷的本質卻是找一個‘替身娃娃’那種效果,就是說如果承受者願意,我所承受的一切,瞬間都可以轉移到他的身上。
這個術法可以說不但偏激到了極致,甚至有一些灰暗卑鄙的意味,至於代價,沒別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事前獻祭自己的壽命,那麼這個替身之術,瞬間就可以發揮作用。
所以,我在提前一天晚上,就已經獻祭了5年的壽命……如果沒用上那替身之術,我的壽命會還回來三年……這也是這術法的偏激之術。
原本應該是多少?十年,還是十五年?我也是幸運的吧,因爲所承受傷害的是煉屍,靈魂不完整的煉屍,如果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話,代價自然會更大。
師祖救像爲我準備好了底牌一樣的,消解了我的擔心,也消解了林曉花最大的擔心。
因爲她也沒料想到,可以如此‘輕鬆’的去破壞那個陣紋。
但如今,她撲過來又是什麼意思?她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嗎?我有些搞不懂這個女人……她卻用雙臂緊緊的摟着我,一點兒都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我驚詫於灰袍人這詭異的情況,但直覺又與神有關係,抬眼看去,果然神那一邊,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紅潤……他睜着眼睛,冷冷的看着這邊的情況,眼底是冰冷的,憤怒的火焰。
我感覺到一股明顯的能量在流動,就是朝着神湧動而去。
其實,神一定是在施展林曉花口中那種‘禁術’吧?原來,還要這麼多人命的代價……可惜,此刻的我也已經什麼都不能做了。
我輕輕推開林曉花這個我搞不懂的女人,然後嘆息了一聲,說道:“我要去那邊。”
我指的是法壇那邊。
此刻,天空中的電閃雷鳴已經漸漸的緩和下來,烏雲卻變得更加的厚重,看起來這個一層不變的地方都好像要下雨了。
煙塵翻滾中,法壇已經被徹底的劈壞,變成了殘垣斷壁,碎石到處都是,卻露出了裏面一個奇怪的黑色建築物的一角,上面有着精緻繁複的法紋,其中那道黑色的大門緊鎖着,如果打開……就是我這些年的追尋。
想到這個,我的心跳就忍不住的加快,至於林曉花說和我一起去,然後緊緊的挽着我的手臂,靠着我,我都不怎麼在意了。
就這樣,我們三個走在這個紛亂的平臺上,沒有人在意我們,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們……逐漸減弱的電閃雷鳴之中,那厚重的烏雲彷彿是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重量,終於散落成雨,嘩啦啦的落在了這個平臺之上。
“呵……”看見落雨了,林曉花一下子變得非常快樂的樣子,立刻放開了我的手臂,衝入了雨中。
她張開雙臂,笑得異常的快樂,整個人止不住的在雨中一邊轉着圈,一邊蹦跳着前進,神態嬌憨,像極了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
我的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絲微笑,彷彿能感受到她的快樂,既然已經連死都不怕了,我爲什麼會讓自己連笑和快樂的權力都沒有?
我們一步一步的接近法壇,這種時候已經沒有跑的必要了,實際上,我也只是想讓自己走的從容一些,死的從容一些……這個時候,我能開心的笑,連凌青奶奶也被林曉花的快樂感染,身子不再發抖,也跟着笑出了聲兒。
我沒在意神那冰冷的眼神一直如影隨形的跟着我,在雨中高興夠了的林曉花甚至甩掉了鞋子,快樂的在雨中走着……她不在乎這散落在地上的雨水中還混合着平臺上打鬥留下的血跡……她跑向我,勾着我的脖子快樂的喊着:“陳承一,我終於發現你了不起的地方了,我來到這裏以後,就沒有看見過雨。”
“是嗎?”我隨意的回答了一句,眼睛卻死死的盯着那個法壇,我們已經離它很近了。
“是啊,陳承一。”林曉花又衝入了雨中,任由漸漸下落成大雨的雨水淋溼了她的頭髮,可是卻伴隨着神的一聲冷哼。
只是簡單的一聲冷哼,卻如同最冰冷的毒蛇一下子抬起了頭,在那一刻我的身體忍不住的有些僵硬,可是我的腳步卻依然非常的從容。
在漫天的大雨中,我終於離法壇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但是在這個時候,平臺上那紛亂的打鬥已經停止了……那些穿着黑袍的煉屍忽然的就聚集在了一起,呈包圍的姿勢向我們圍攏。
其中那些就在法壇之前打鬥的,乾脆的就攔住了我們前進的道路。
這樣的突變,讓原本在雨中快樂的像個精靈一樣的林曉花忽然停住了腳步,下一刻,她轉身回望的時候,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陰鬱,她走向我,挽住了我的手臂,輕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原來,我知道的也不夠多。”
我沒有在意這句話,只是同樣輕聲的說到;“我知道你對神有很大的影響力,我沒有什麼別的要求,無所謂死。只有兩點要你幫忙,第一,希望我能夠死在裏面。”我指了指那道黑色的大門。
然後接着說道:“保住她的命,她是我師孃,也是我半個母親。”
林曉花咬着下脣沒有說話,她此刻轉頭,目光落在了一個不遠的地方,在那邊神已經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又是那樣居高臨下的樣子,正看着我們。
“陳承一,此刻殺了你,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不是嗎?”神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嘩嘩’下落的大雨當中,分外的清晰。
他沒有立刻動手,對於我來說已經算是一件幸運的事情,我估計他沒有立刻動手的原因是因爲林曉花,想着我自己最後的兩個願望,我忍不住輕輕拍了拍林曉花,如果她可以幫我做到,就不需要我最後的時候選擇魚死網破的拼命了,因爲凌青奶奶是我的顧忌。
我怕凌青奶奶到時候在混亂中被誤傷。
之前,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也是真心放不下凌青奶奶,畢竟小花已經虛弱成了那個樣子。
朝着我們圍攏的不止那些黑袍人,那些青袍人也朝着我們圍攏過來……我此刻也停下了腳步,看着那個神。
他眼中的憤怒越發的冰冷,可是這種憤怒不止針對我,還有林曉花。
對於我的暗示,林曉花就像是直接無視一般,她只是輕笑着看着那個神,而那個神好像也覺得大局已定,很忽然的抬頭,然後深呼吸了一次,對着林曉花喊到;“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過來。”
“我不。”林曉花回答的簡單直接。
“呵……”那個神怒極反笑,然後聲音冰冷的說到;“那也好,那我就先殺了他吧,你知道的,我有很多種辦法可以立刻殺了他。”
我全身緊繃,如果一定是要這樣死的話,那我也不介意拼命了,我悄悄放開了攬住凌青奶奶的手,隨時準備趁亂把她推遠。
“哦?那我不介意這樣。”說話間,林曉花忽然的反身抱住了我,抱的很緊,看樣子又一次的要吻上來。
這個女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好,你也一起死吧。”那個神很忽然的憤怒了,那爆發開的氣場,讓滾滾而落的雨水也像是猛然停滯了一樣。
林曉花轉頭,似乎是輕蔑的看了神一眼,依舊是毫不猶豫。
我彷彿聽見了神咬牙的聲音,我的眼中,林曉花閉着雙眼的臉越靠越近。
與此同時,一聲沉悶的‘吱呀’聲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我的心跳忽然加快,忍不住轉頭……
第一百零八章 師父
紛紛的雨幕中,誰也沒料到會出現這麼一幕變化。
我驚呆了,更多的是緊張,隨着大門的緩緩打開,彷彿是聽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噗通噗通’響徹整個天地。
我能感覺一直緊緊靠着我的,有些癡癡傻傻的凌青奶奶身體也在顫抖。
她明明就神志不清的,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那一定是至親之人,難道真是我的師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根本沒有辦法去阻止了,我的靈覺在這個時候一點兒用都沒有了,我什麼都預感不出了,我忍不住在想,這玩意兒難道也跟算命一樣,擱在自己最要緊的事兒上就不靈了?
我腦中的念頭亂七八糟,緊張到喉嚨乾渴的想吐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在這個平臺,唯一對法壇之下門打開不在意的就是那些黑袍人了,就連剛纔那個無比張狂的神也擺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着法壇的門緩緩的打開。
我以爲是這樣的,不過我想錯了,還有另外一個人根本就不在意。
那就是——林曉花。
在這種我明明無比緊張的情況下,我竟然感覺她的雙手撫上了我的臉,然後用力的掰着我的臉,望向了她。
其實,在那一刻,我真的很火大,無奈這個女人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大,加上我爲了畫那個陣紋,用了心頭血,耗費的心神又太多,一直處於一種勉強支撐的虛弱狀態,更別說之前還使用了禁術……
所以,我根本無法抗拒她的力量,偏偏對於這個幫了我的女人,我不能罵又不能打。
事實上,這個女人給我的感覺異常奇特,她有一種讓人,至少是讓男人無法抗拒的魔力?至少我不太弄得清楚……
所以,在那一刻,我眼中映入的是一張嬌嗔無比的臉,帶着三分的埋怨,七分的羞澀,朝着我越靠越近,儘管我着急的想看向那邊,可是就是擺脫不了她的力量,一時間臉憋的通紅。
而在那邊,原本因爲那扇大門被打開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神忽然就像爆炸了一般,竟然忘記了優雅施展他的術法,而是莫名其妙的朝着我們衝了過來。
他的腳步聲蓋過了‘嘩啦啦’的雨聲,‘咚咚咚’的顯得分外沉重。
比他腳步聲更沉重的是他的語氣,他沒有嘶喊,只是低沉又帶着幾分絕望地說道:“林曉花,你住手!陳承一,你真的會死……”
這一幕看似‘香豔’,實則鬧劇的事情,顯然除了當事人,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黑袍人不會有感覺,青袍人也不在意,凌青奶奶更沒有任何的‘覺悟’,就連這紛紛的大雨擺出無視我們的態度,下得越發的大了。
閃電和雷鳴依舊沒有停止,只是頻率變得越發的慢了,威勢也小了很多。
在紛揚的大雨下,天空中猛地又閃過一道閃電,片刻……轟隆隆的雷聲再次響徹整個平臺。
不過,它已經不再暴戾的破壞什麼了。
在這一瞬間,神離我們的距離不過十來米,凌青奶奶顫抖的越發厲害,就如同背景一般的黑袍人和青袍人,一樣巍然不動,最後,是林曉花離我越來越近的臉,和明顯已經打在我臉上的呼吸……
和剛纔那一刻快速的親吻了我一下不同,林曉花好像很享受這樣慢慢靠近的感覺,以至於我在掙扎不了的情況下,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雷聲劃過,在模糊之間,我好像聽見了一個聲音。
“凌青啊,這三娃兒這麼不像話,你怎麼不管一下?我的意思是,至少你朝着他的屁股狠狠的踢一腳纔對啊。”
明明雷聲就不小,我爲什麼會聽見這樣一個聲音?我難道是幻聽嗎?因爲在雷聲的掩蓋下,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模糊……
只是就算是幻聽,在那一刻,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的我受不了,淚水一下子就模糊了我的眼簾,我明明是不介意大笑痛哭的,卻不知道爲什麼在這一刻,就是不想哭出來。
我努力的睜大着眼睛,用力的微微仰頭,讓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炙熱的眼皮之上,好努力的緩解這種炙熱帶來的內心的疼痛。
奇異的是凌青奶奶在這一刻忽然就停止了顫抖,而林曉花卻是歪着頭詫異的看着我,可能她不解我爲什麼就一下子熱淚盈眶吧。
接着,我感覺一隻腳不太用力的,真的踢在了我的屁股上,我原本就有些虛弱,加上情緒激動沒有注意,身子就忍不住的一個趔趄,而林曉花在這時偏偏沒有良心的放開了捧着我臉的手……
在這種慣性的作用下,我不可抑制的朝着地上撲去,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撲到我臉上的時候,我眼中飽含已久的熱淚終於忍不住混合着這地上的雨水,幾乎是奔湧而出。
“凌青,你還真的踢他?”這一次聲音是如此的清晰,我的拳頭一下子握緊,因爲我想努力忍住從喉嚨裏竄出來的,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變成了細碎的呻吟聲。
“不然呢?你有什麼意見?”這一次聲音清晰的是凌青奶奶。她,不是癡癡傻傻的嗎?
“當然沒有,你只是踢的太輕了。”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我以爲自己是在做夢,以爲自己又是在看什麼神祕的光碟,才能如此清晰的聽見他的聲音。
“呵,別掩飾了,你是心疼承一吧。”凌青奶奶的聲音夾雜着一聲嘆息。
心疼我嗎?是心疼我嗎?我的喉頭哽咽的就像是忽然發炎了一樣,沉痛的我根本沒有辦法開口,更可笑的是我現在甚至連轉頭的勇氣都沒有,我怕一轉頭原來就只是夢一場。
而我模糊的視線也同時瞥見,那個屬於神的身影停留在了離我五米遠的地方,他爲什麼停留我不知道……但我感覺到了他那種緊張的,蓄勢待發的氣場,這樣如臨大敵的神我從來沒有感受過。
即便是在剛纔我刺激他到絕望的時候,我沒有感受到。
大雨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是電閃雷鳴在這個時候已經停止了,在我耳畔響起的,只不過是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敲打在我的耳膜,漫不經心的,卻是有獨特節奏的,那麼熟悉的腳步聲,就這樣的靠近我了。
隨着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我的心跳的厲害,厲害到快要跳出我的咽喉了,可是,我還是僵硬到沒有回頭看的勇氣……不過,那腳步聲在我身旁停了下來,我感受到了一種味兒,一種讓我恍惚的味兒。
竹林小築的夜晚,那個我泡香湯,他在旁邊抽着旱菸的味兒,那個早晨我在晨練,他在旁邊端着一個茶杯的茶香味兒,那個我在抄道德經……那種混雜在一起,熟悉的,深刻在靈魂裏的味兒,此刻終於再次將我籠罩。
我將頭埋在雙臂之間,終究是沒有抬頭的勇氣,面對着冰冷的地板,咽嗚的厲害!
“就知道哭哭哭……你說你這些年長進在哪兒?”一腳踢在了我的屁股上,準確,疼痛,卻是熟悉的力量。
“你在幹嘛?老子在裏面受苦,你在外面抱着大姑娘親嘴兒?”又是一腳踢在了我的屁股上,我忍不住呲牙咧嘴,連哭也顧不上了。
“問題是,這大姑娘長得不錯,你咋不叫我一聲?你一個人就佔了,你知道啥叫尊師重道不?”還是一腳踢在了我屁股上,這下我是真的忍不住痛得痛呼了一聲。
“呵,還好意思叫?是多少年沒挨抽了?我告訴過你,抗打擊能力,抗打擊能力,看你就荒廢了!”不用想,仍舊是一腳踢在我的屁股上。
“立淳,夠了。”凌青奶奶的聲音響起在我的身後。
“額那小慧根兒咧?讓額也踢兩腳過過癮咧。”又是一個我永生難忘的聲音響徹在我的耳邊。
我操,我想罵人了,剛剛明明就沒有要哭了,此時,怎麼眼淚又掉了出來?
“算了,老子懶得和你計較,給老子抄道德經去,一萬遍。”呵,師父啊,還是道德經嗎?
“你到底要做什麼?”這個時候,神的聲音不自覺的插入了我們之間。
“老子管徒弟,你一邊兒玩去!”師父很自然的給罵了回去。
我終於忍不住轉頭了,在大雨中,我再一次看見了那熟悉的臉,可是他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第一百零九章 痛打落水狗
面對師父的挑釁,那個神罕有的沒有說話,磅礴的大雨還在下着,在這個沒有陽光的地方,我看着師父的側臉,內心在這麼多年,卻第一次覺得有一束陽光照了進來。
我不可能一直趴在地上,雨水順着我額前已經溼漉漉的劉海模糊了我的視線,打溼了我的臉,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還有淚水的痕跡,用雙臂支撐着自己站了起來。
就像是從來沒有分離過一般,我看着師父,師父也看着我。
“三娃兒,過來。”師父望着我,咧嘴笑了,目光卻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曉花。
“嗯。”我也笑了,很簡單的走了過去,站在了師父的身後。
穿着灰色的袍子,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支愣着,很熟悉的背影,莫名的安心,我揹着雙手老老實實的站在師父的身後,臉上的微笑好像是怎麼也褪不去了。
從此以後,就算天塌下來,又有什麼關係?不是我要依賴師父,這麼多年歲月過去,我早已忘記了依賴,記得的只是那種有依靠的溫暖,是從今以後,天塌下來,心中不會空着一大塊了。
“額的慧根兒咧。”我轉過了頭,多年不見的慧大爺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同師父一樣,多年不見,除了老了一些,背稍微駝了一些,他的樣子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他笑着,看起來依然同師父一樣,是猥瑣一派的,可是目光中的思念和牽掛卻是真的。
“慧根兒在這外面的村子,他很想你。”有時候太濃厚的思念,表達起來反而淡淡的,因爲早已發現,說太多也說明不了,還不如不說,懂的人自然懂。
這句話剛落音,在那邊師父的耳朵已經被凌青奶奶揪住了,大概是在捱罵,說他一出來就盯着大姑娘看。
師父誇張的叫,我笑。
早已習慣了他師父不像師父的樣子,我和慧大爺都選擇了無視。
“三娃兒,你不和額打招呼咧?”慧大爺好像有些不滿意。
我二話不說,走過去,一把就重重的擁抱了慧大爺,他的身上充滿了一種味兒,就是那種沾滿了塵埃的味道,我不明白他們是怎麼忽然醒來,但是我卻是知道,他們在這法壇之下,被困了至少兩年。
這種灰塵的味兒,應該就是這樣沾染上的。
“抱啥抱咧,不行,老衲不近女色,更不近男色。三娃兒,你削(學)壞了。”慧大爺誇張的叫着,像是要推開我的樣子,卻反而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背,然後才推開我,轉身,望天,手快速的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一臉黑線,近男色?這麼多年以來,這老頭兒還是那麼的不靠譜。
“那老和尚自己哭了,不好意思,反倒擠兌起別人來了。三娃兒,你理他個屁。”師父的一邊耳邊通紅,目光卻是不敢再落在林曉花的身上,他開口依舊是用奚落的語氣評論着慧大爺,想看着我,又好像有點兒不好意思看着我。
這麼多年了,好像只有刻意的去維持一種曾有的熟悉,纔不至於在這一刻讓傷感崩潰。
果然慧大爺的反應也很誇張,跳起來就吼着要找師父單挑,同樣的,師父也不甘示弱,兩人說話間又要打起來的樣子。
我和凌青奶奶同時嘆息了一聲,那扇黑色的大門之後,再也沒有出現什麼別的人,這讓我有些掛心,師叔們呢?還有跟隨師父一起走的,肖承乾的長輩們呢?
“夠了,不要在我的地盤上裝瘋賣傻了,來了師父,又來徒弟,我們之間不可能善了,是要怎麼樣,劃下道兒來吧?”或許,我們這種無視的行爲,終於激怒了那個神,他開口說話了。
和師父重逢的喜悅,讓我差點兒就忘記了這個神的存在,這時候才恍然想起,當真我們是在一個頭疼的處境當中啊,能不能走出去都是一個極大的問題。
想到這裏,我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腦子習慣性的開始思考對策,但在下一刻,我的眉頭又舒緩開來了,師父在,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呵呵,你也知道不能善了?”在我眉頭舒展開來的一瞬間,上一刻還在和慧大爺鬧騰的師父,在下一刻語氣就變得嚴肅了起來,他一步一步的從我身邊朝前走去,揹着雙手,每一步都走的很穩,非常的從容。
面對他的話,神冷哼了一聲,沒有開口多說什麼。
我覺得有些奇怪,按照這個神的脾氣,從來都是高傲慣了,甚至容不得他人有一絲的忤逆,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容忍師父這樣的態度。
直接動手不就好了嗎?他對凌青奶奶也是如此的。
“你這個法壇帶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外面那個村子的人全部都被你弄成了怪物……雙手爲你沾滿了多少罪惡的勾當?”師父站在離我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師父,如今還有一個鎮子也陷入了這樣的情況,如果不是他阻止,恐怕某些事情就蔓延下去了。”我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想師父可能直接是從聖村出發,根本不知道還有一個情況也異常慘淡的鎮子,同時也指了指在角落裏神情顯得有些恍惚的林建國。
“還有一個鎮子?”師父的眉頭皺了起來,同時望了望林建國,嘆息了一聲,點頭算是招呼過了,他和林建國原本就是熟人,這樣的招呼也不算突兀。
面對師父的招呼,林建國的眼神依舊落在那個神的身上,手中還是反覆的摩挲着那塊木牌子,有些恍惚,幾乎是無視了師父。
師父也不在意,繼續轉頭對神說道:“我和你算有什麼恩怨?只是天道不容你,自然會收你,我恰好擔了這個責任,因爲師父留下的事,徒弟來還,再正常不過。就如我的徒弟也終究是找到了這裏。”
“弱肉強食,再正常不過的叢林法則,難道因爲羊可憐,就不許狼喫肉了?天道不容我?你這老頭是個什麼道理?”神今天顯得無比的耐心,竟然還和師父論起道來。
“人的世界中自然也有弱肉強食,我一直以爲這就是自然之道。可是這種弱肉強食,卻是覆蓋上了文明,善良,正義的光輝,你懂嗎?那是一種生存進化的競爭,而不是你強詞奪理的狼喫肉!你以爲把你所做的事情覆蓋上弱肉強食的這個理由,就能掩蓋它血腥,赤裸的掠奪本質了?生命是天道賦予萬物的權力,不是你可以所以剝奪,玩弄的,而且你永遠都忘記了,你眼中的羊,是我們眼中的人。”面對神的話,師父回答的分外認真,就如同小時候,他喜歡給我講清楚任何事情的本質。
看着師父站在前方挺直的脊樑,我的脊樑也忍不住挺直了幾分。
“哈哈,精彩!我和你們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你眼中看人是什麼?與我何干?在我眼中螻蟻就是螻蟻。就算你師父是李一光,你叫囂着要爲他做什麼都好,你也不過是一隻螻蟻。”神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不過眼中卻有些許的試探。
“哎……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你善了,更不打算說服你什麼。你和我一樣不過都是在拖延動手的時間,我還需要適應適應,拜我的好徒兒所賜,你的狀況也不太好吧?”師父話鋒一轉,其實交鋒從一開始就開始了。
“你也知道?不要忘記了,內村可是有你的命牌,半個你都在內村。不若今日你們離去,我也懶得在這次和你們計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神的話鋒也一轉,非常的奇特,好像他很寬宏大量一般。
難道一場註定的戰鬥,就如此被化解了?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另外,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林辰會告訴我,半個師父在內村,是一塊命牌?可是命牌又是什麼東西??
“哈哈哈……”師父忽然仰天長笑,那個樣子竟然有了幾分師祖瀟灑不羈的神態,笑過以後,師父忽然轉頭衝我,慧大爺,還有凌青奶奶眨了眨眼睛,說了一句:“這個傢伙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爲他好像不知道一句話。”
“那就是什麼叫——痛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