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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怎麼可能?

  事實證明高寧爆粗口是有底氣的,因爲他所做的事情正在發生奇妙的效用,吸入了那腥味刺鼻的紅色液體之後的母蟲,竟然不那麼劇烈的掙扎了,反而是越發的安寧下來,只不過這種安寧伴隨着一種異樣的猙獰。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感覺到這蟲子到了此刻纔是真正的甦醒,看它的那雙蟲眼越來越有神,彷彿充滿了人性化的情緒,而那粗大的口器也開始一張一合的動起來,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我毫不懷疑,那口器可以輕易的折斷一根手臂粗的木材。   這蟲子是在恢復一種清醒的狀態吧,那樣子比起剛纔,猙獰了不知多少倍,而那眼睛我已經不敢在盯着看,因爲一看就要陷入其中似的。   我趕緊扭開了頭,避開蟲子的眼睛,心裏莫名的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力,而眼前發生的一切,我卻不能錯過。   隨着高寧的動作,老妖怪瘋狂了,他幾乎是控制不住的狂吼了一句:“精血,我聞到了精血的作用!你不能那麼做,你這個瘋子!”   高寧只是‘呵呵’的狀若瘋狂的笑着,根本不理會那個老妖怪的叫囂,繼續潑灑着他罐子裏的東西。   這時,我看見連接着老妖怪和蟲子之間的那根吸管開始陡然的脹大,而母蟲和那老怪物,一個再次開始痛苦的嘶鳴,一個則露出了異樣痛苦的神色和憤怒的眼神。   面對高寧的動作,那老怪物彷彿也瘋狂了,我看見他忽然朝着自己的手心噴出了一口鮮血,然後在自己的額頭上塗抹了起來,畫的是什麼,由於角度的問題我根本看不見。   接下來,那老怪物開始又急又快的念動一段類似於禱詞的咒語,隨着咒語的念動,那老怪物的精神開始急劇的強大起來,這是一種奇妙卻又具體的體會,體會到一個人的精神氣場。   我估計那老妖怪是用了什麼祕術,招來了什麼,然後一下子強大了自身,看他舉重若輕的樣子,我忽然感慨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就是不一樣。   面對老妖怪的舉動,高寧的神色也鄭重了起來,他倒完最後一個罐子的血,然後把他手上的骨杖往地上一杵,又拿出一包粉末,握在手裏,然後開始跳大神般的圍繞着骨杖,一邊拋灑着粉末,一邊唸唸有詞。   高寧的舉動讓老怪物大驚失色,他開始重新唸咒起第一次念動的咒語,那蟲子在這一次咒語的催動下,再次掙扎起來,卻又時而又隨着高寧的咒語,安寧下來。   我不懂他們是在搞什麼,想問凌如雪,卻感覺她身體顫抖的厲害,因爲是那蟲子的原因,我握住凌如雪有些冰涼的手,決定什麼也不問了,不管這兩個人是在搞什麼,我們都可憐到只是想在夾縫中求得一絲生存機會的人。   可能是無力痛苦的原因,凌如雪這一次並沒有掙脫我的手,而是任由我握着,我感覺就是這算相牽的手,讓彼此的力量在傳遞給對方。   高寧和老妖怪的爭鬥仍在繼續,但幾分鐘過去以後,仍舊看不出什麼結果,只是覺得他們兩人的聲音都越來越大,神態也越來越激動。   彷彿是覺得時間拖延太久,對自己不利,高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同時我也看見疲憊已經爬上了他的臉龐,和老怪物鬥巫術哪裏是那麼容易?   高寧停止了唸咒,神色有些不捨,有些傷感的從揹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是一個看似如同骨制的髮釵,他撫摸着髮釵,眼神中流露出我不解的感情。   而那老怪物閉着雙眼,只是加緊着念動咒語,隨着他咒語的念動,我看見母蟲的掙扎越來越劇烈,那截管子一樣的東西,已經從他的肚子上播出了一小截,那一小截呈詭異的嫩粉紅色,如同初生嬰兒的皮膚。   隨着那截吸管的拔出,老怪物臉上浮現出劇烈的痛苦,可是他依舊咬着牙不停的念動咒語。   與此同時,高寧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他一下子狠狠的摔碎了他手中的骨釵,然後用一把小刀劃破自己的眉心,用那把小刀接住了那滴眉心血,灑在了摔碎的骨釵上。   萬事萬物都有陰陽之分,中指血,舌尖血陽氣最重,而眉心血無疑就是靈氣最重的血,靈之力量都是陰性力量,眉心血也就是陰血,而且用特殊的方法可以取出眉心精血,那是陰之精血。   高寧的臉上出現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是因爲痛心那個骨釵,還是他自己取出了自己的一滴精血,因爲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小刀很是古怪,上面畫着奇怪的符紋,和道家的符紋有些像,但我確定又不是。   那滴血灑在骨釵上面以後,高寧開始跪在地上,全身顫抖的扭動着,對着骨釵跪拜起來,他臉上有傷感,有真誠,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狂熱。   正常人不能理解瘋子的思維,我發現我越是接觸高寧這一切,越是覺得他太可怕,我不瞭解他。   這彷彿是一種儀式,持續了沒有多久,我就感覺到那骨釵彷彿釋放出來了一股力量,或者說是一種精神,這是我靈覺強大的微妙感覺,我有一種猜測,無奈現在的我根本沒有能力開天眼,所以無法證實我的猜測。   那就是高寧從骨釵裏釋放出來了一個靈體,或者說是一個靈體的力量。   靈體分魂魄,在陽世的時候,魂主思維,魄主行動,當失去陽身以後,魂包記憶,魄存力量,有高人,可以生魂去投胎,留下充滿力量的魄與後人。   但這是大術,也屬於道家的祕術,很難做到,高寧難道會這種祕術?不,不可能,高寧做不到。   相比起留魄,完全的拘束於一只鬼魂倒要簡單的多了,我寧願相信高寧只是拘住了一隻鬼魂。   可他這個時候放出鬼魂來做什麼?高人鬥法,一隻鬼魂太過弱小,簡直是笑話般的存在!   隨着那股力量的放出,高寧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緬懷傷感的眼神,我看他的嘴脣喃喃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我仔細的觀察了他的嘴型,發現了一個令我震驚的喘不過氣來的結果。   他分明是喊了一聲奶奶!!   在下一刻,他扭頭,帶着一種不爲人理解的仇恨,狠狠的瞪了那個老妖怪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在靈臺處比了一個奇怪的手訣,然後,他張嘴,如同吸氣一般的深呼吸了起來。   這個呼吸很怪,我是眼見着高寧的肚皮凹了下去,像是非常努力在吸進去什麼東西。   作爲一個道家人,結合他的手勢來看,我忽然明白他在做什麼了,他在吞鬼入體,手勢表示是放開靈臺,靈臺全開的一種功法,表示全身放開的容納鬼魂。   而吸氣則是給迷茫的鬼魂指引一個方向,陽身的大門,讓鬼魂擇門而入。   在鬼魂沒有全部進來之前,他是不能停止吸氣這個動作的。   這樣做太危險,一不小心,陽身就會被鬼魂所佔領,就算不佔領,你不能完全壓制鬼魂的話,你們也會在你的身體起形成一場爭奪大戰。   如果不是特殊情況,根本不會有人選擇這樣一個方法。   除非……除非是吸入純粹的魄力。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知道了一個結果,同時也更加證明了道法巫術之間的聯繫,雖然施法細節不同,但是很多地方,大方向竟然一樣!   而高寧在吸氣了足足半分鐘,給我證明了他肺活量不錯之後,終於停止了這門術法。   與此同時,我看見連接蟲子和那個老妖怪之間的吸管已經撥出來更多了,我感覺彷彿再只要一小點點,那老妖怪就可以擺脫蟲子站起來了。   而在這時,我聽見了非常模糊的,很多人的呼喝聲,是黑巖苗寨新一批的追兵來了嗎?   因爲高寧在此之前,曾經說過,老怪物用特殊的方法通知了別人,而我也聽高寧提過,這可不是唯一的蟲室,這樣的蟲室還有幾間,老妖怪也還有一些,如果是那樣的話……   此時的高寧已經睜開了眼睛,面對着蟲子和老妖怪,面對着這樣的高寧,我幾乎是和老妖怪同時大喊道:“怎麼可能?” 第一百零一章 被釋放的魔鬼   我不知道那個老妖怪爲什麼會嚷怎麼可能,但我嚷怎麼可能的含義,卻是我真的很喫驚。   高寧此刻眼色清明,神智也很清楚,連片刻的迷茫都沒有,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剛纔利用的是很純粹的魄力,而包含記憶,情感,一個人本質性格那一方面的魂是已經散去了,纔沒有和軀體產生衝突。   魄力就是靈魂力,這樣方法很好,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只有一點,這是我道家的不傳祕術,非大功力者施展不能,高寧是如何可以的,難道是他奶奶?   我想到這個可能性,但也覺得不可能,就算道術發展自巫術,道家獨有的法門就是獨有的,這一點我很清楚,除非……   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祖師爺——老李,一絲苦笑浮現在臉上。   祖師爺啊,祖師爺,他纔是真正迷一樣的人物,身上揹負了太多的謎題,而很有可能是他當年隨手做的一件事情,竟然讓我這個徒孫遇見了,這也就是所謂的緣分嗎?   在我腦子裏瞬間過了很多念頭的時候,那老怪物也喊出了一句讓人更加震驚的話:“補花,怎麼可能是你?你身上有補花的氣息!”   補花是誰?在下一刻我就反應過來,補花應該就是高寧的奶奶。   高寧面對老怪物的喫驚,只是帶着詭異的笑容不回答,但讓我震驚的是,高寧他奶奶究竟揹負了什麼祕密,能讓老怪物連咒語都不念了,就這樣失聲喊了出來。   莫非高寧他奶奶在這個寨子裏,還是一個無比重要的人物?   吸管已經撥出了不少,這時的老妖怪明顯有些慌亂了,我看得出來他是強行鎮定的繼續念動咒語,然後自己也在用力的強行撥出吸管。   這根吸管背後到底有什麼祕密,爲什麼拔出來會那麼困難。   看着眼前詭異的局面,我是越看疑問越多,可是更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高寧在吞入了他奶奶的靈魂力以後,只是伸出手去安撫了一下蟲子,那蟲子竟然安靜下來,甚至是很喫力的抵抗着那老妖怪的咒語,不再配合了。   那老妖怪畢竟是活了無數年的老妖怪,面對這種情況,一連噴出了好幾口鮮血,然後在臉上畫出了怪異的圖騰,開始重新的驅動咒語,蟲子的行動彷彿又是不由自主……   高寧卻不再理會那個老妖怪,而是繼續剛纔那沒有做完的巫術,一邊灑起粉末一邊又開始踏着奇特的節奏手舞足蹈起來。   這個時候,我看得出來老妖怪越來越喫力了,而高寧的巫術產生了很神奇的效果,那個蟲子停留的石臺竟然吹起一陣一陣的陰風,然後吹起之後接觸到高寧灑出的粉末就散去了。   我雖然不能開天眼,但是憑藉經驗卻知道,這個石臺上絕對鎖着什麼邪惡的靈體,然後高寧用特殊的巫術釋放了它們,並且毀去了它們。   這些靈體是用來幹嘛的?我不知道,可我隱約覺得高寧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隨着石臺上陰風越吹越快,散去的越來越多,那個老妖怪終於停止了唸咒,他望着高寧,表情分外的猙獰,他大喝道:“你不能這樣,你在釋放魔鬼,你住手,停止!”   這個時候,外面的嘈雜聲已經漸漸清晰,我覺得黑巖苗寨的援兵離我們不遠了,可我根本不知道這兩方誰是所謂對我們有利的一方,接下來的局面又會怎麼樣,我要不要趁亂……   在思考間,我的手已經把那顆藥丸握在了手裏,我一直有一張底牌沒掀開,那是師父離開這三年,我偶爾的一次發現,很詭異的發現……   不過,現在時機未到,想到要動用那一招,我自己也很緊張,握住凌如雪的手不禁用力了一些,凌如雪這一次終究沒猜到我的心思,只是在我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放心,他被我下了蠱,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點點頭,可在心裏卻沒有把握,隨着高寧底牌一張張的翻開,凌如雪的蠱能控制住他嗎?   可能如雪也沒有把握,所以一直沒有什麼行動,可能也是想等到最後,賭一把吧!   我們三人的小心思,已經不是高寧在意的事情,他的巫術好像已經行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興奮且壓抑不住的笑容,他的咒語越發的急促,腳步越發的快了起來。   與之呼應的,是那老妖怪的嚎叫聲越來越大,詛咒高寧的話越來越惡毒,可此時已經沒有人在意他了,我有一種感覺,就算他是累積了很多年功力的老妖怪,在沒拔出那根管子之前,都是沒辦法行動的。   而那根管子,好像不是能輕易拔出的吧,具體的祕密,我還思考不出來,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快點,在追兵到來之前,能有一個結果,我纔好找到一絲生機給我們三個人。   也就在這時,石臺上吹起了一陣最大的陰風,伴隨着令人感覺恐怖的呼號聲,那呼號聲像是一個女人不甘的,憤怒的咆哮,帶着說不清楚壓力,盤旋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中。   “祖靈,你不能毀掉祖靈,毀掉之後,它就徹底的沒有壓制了!”那個老妖怪大驚失色的喊道。   而那陣陰風也不像別的陰風那樣,輕易的吹開了去,而是兀自的在石臺上盤旋不去,而此時高寧已經唸完了最後一個音節的咒語,他還是帶着那絲詭笑,一下子拔出了骨杖,一個揮舞,狠狠的朝着那陣陰風打去。   在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蟲子,那蟲子的眼中閃動着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其實算不上是詭異,因爲這樣的眼神放在人的眼睛裏很正常,放在蟲子的眼睛裏,就是詭異。   那是什麼?那是很充分的情緒,只有人類纔可能有的興奮,是那麼的明顯。   這個時候,我有一個想法,壓都壓抑不住,我覺得這隻蟲子好像被高寧放開了束縛,徹底的清醒過來,它不再是蟲子了,它是……   它是什麼,我不知道,我不可能承認它是人的。   在高寧骨杖打下去的時候,那蟲子也動了,它猛烈的煽動了一下翅膀,彷彿是在配合高寧,然後它的口器狠狠的摩擦了幾下,像是在咬什麼東西。   接下來,那陣陰風竟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那老妖怪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呼號,然後徹底的安靜了下來,一雙眼睛流出了死灰般的絕望,他動也不動了,彷彿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還要發生什麼?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從鬥巫術來看,那老怪物徹底失敗了,高寧要做什麼,此刻是要揭曉了。   我的手緊緊的捏着那顆藥丸,手心都快捏出汗了,但眼前發生的一幕,卻讓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寧在和蟲子對視,表情緊張。   而那蟲子也在看着高寧,我彷彿感覺到是一個魔鬼帶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盯着眼前那個把它釋放出來的人,居高臨下。   我不是當事人,沒有和那隻蟲子對視,就衝那蟲子長得很詭異的,類似於哺乳動物的眼睛,我就不想和它對視,我會覺得它媽是和動物交配後,才生下的它,這感覺會讓人起雞皮疙瘩。   所以,我只是猜,都能猜到高寧此時頂住了多大的壓力!   下一刻,那蟲子忽然動了,一下子高高的站起,這一次,它的節肢終於把它完全的支撐了起來,一下子的站起,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了一下。   接下來,很恐怖的一幕發生了,那蟲子的吸管在不停的蠕動,彷彿在吸入什麼東西,然後我看見那老妖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老下去。   先是皮膚起了皺褶,接着開始臉上開始失去生命的光澤,接着他越來越乾瘦,越來越腐朽,感覺就像是一塊充滿了彈性了橡皮,開始變得乾硬起來……   最後,那老妖怪的一些皮膚都開始消失,剩下裸露的骨頭,原本新鮮的骨頭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而化石化起來。   隨着一聲‘啪’的聲音,老妖怪裂開了,變成一塊又一塊不明物體,就這麼四散裂開了…… 第一百零二章 最後關頭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有些接受無能的感覺,換成是誰,都無法接受剛纔還活生生的一個人在自己眼前變成一堆不明物體,四散落開,然後只剩下一件袍子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我的臉色很難看,如雪乾脆別過了頭,然後用手捂住了慧根兒的眼睛,慧根兒卻若無其事的撥開了如雪的手,很是淡然地說道:“軀體有何好留戀的,不過皮囊一具,在我眼裏沒什麼好可怕的。唯一可怕的不過是這個人連靈魂都沒逃出去,被那蟲子吸進去了。”   聽到慧根兒這句話,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沒開天眼,看不到具體的情形,但料想慧根兒也不會騙我,這到底是什麼蟲子,連人的魂魄都可以吸收?這簡直超出了我的認知!   這根本不是一句可怕可以形容的事情了。   也就在這時,高寧忽然轉過頭幽幽地說道:“很可憐嗎?他早幾十年前就該是一堆枯骨,也就是現在這副模樣了,多活了將近百年,付出靈魂的代價又算什麼?”   我無言以對,這就好比和魔鬼做交易的人,得到的東西固然讓人眼紅,付出的代價也足以讓人崩潰。   這隻蟲子處理完那個老妖怪,終於露出了那根習慣,原來那根吸管就長在蟲子的腹部,當老妖怪的屍身四分五裂掉下來的時候,它一下子詭異的把那根吸管收進了身體裏面。   這一幕,讓我想起蟑螂有兩個腦袋的事情,難道這蟲子也是兩個腦袋,一個在屁股上嗎?那吸管是它的另外一個口器?要知道,蟑螂從生物學來說,算是一個神奇的異類和典型的優秀的……嗯,優秀的適應身體吧,這個蟲子也進化到了如此的地步?   師父一直說玄學要和科學相互印證,真正的玄學大師往往也是飽學之士,我也一直很注重這方面的知識,可這時,我才發現,相比於這個世界的神奇,我瞭解的太少太少。   當蟲子收好它的吸管以後,竟然不再理會高寧,而是詭異的,試探般的邁出了一隻蟲足,那隻蟲足超出了那個石臺的範圍外,它彷彿是不敢相信般的把蟲足踏了出去。   蟲足重重的落地了,我從那蟲子的眼中竟然看見了一股張狂的興奮,接着它開始快速的爬出石臺,在四處打轉,忽然又振翅高飛,一下子竄到了蟲室的頂部。   面對着這一切,我的壓力分外的大,我原本就是不太接受蟲子的人,看着那麼大一隻蟲子,在自己面前又跑又飛的,總覺得全身不停的在起雞皮疙瘩。   當這蟲子在蟲室頂部飛了一圈以後,忽然就停了下來,然後一下子衝到了高寧面前,帶着一種戲謔的,惡狠狠的目光盯着高寧。   這就是惡魔的本性嗎?在我看來,貌似是高寧發出了它,給了它自由啊,它要收拾高寧嗎?接下來就是我們嗎?   我覺得我不能再等待了,我拿起手中的藥丸,就準備塞在嘴裏去,可在這時,高寧忽然笑了,他拿出了一個怪異的哨子,放在了嘴裏,吹起了一首怪異的曲調。   聽着這曲調,蟲子的眼中竟然閃出有些迷茫的神色,更讓我感覺不可思議的是,那蟲子竟然伸出了那隻類似於手臂的蟲爪,用那三個分岔般的東西摸上了高寧的臉。   高寧的眼中閃爍着異樣的,興奮的神光,其實他剛纔雖然是笑着的,可我能感覺他很緊張,很緊張,這時,連慧根兒都看出來了高寧的放鬆,忽然說了一句:“他是拿到考試的好成績了嗎?”   這形容很確切,高寧就真的像是一場重要的考試拿到了好成績一般。   隨着曲調的進行,蟲子越來越安靜,彷彿對高寧依賴起來,高寧一邊吹奏着曲調,一邊拿出那把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刀,然後把沾上了他鮮血的骨刀,遞到了蟲子那張猙獰的大蟲臉面前,放在了那個可能是鼻子的器官前。   那蟲子更加的安順,平靜了,這時,高寧閉上了眼睛,拿下了那個哨子,然後喉頭滾動,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音,似乎是在交流,似乎是在表達。   其實這倒不是高寧在說什麼怪異的語言,而是在存思的交流中,不自覺的表現。   這個不是什麼神奇的事情,就像我因爲靈覺強大,小時候不是就嘗試過和蛇靈交流嗎?這道理是一樣的,只是太過投入的話,就會不自覺的以爲自己在說話,而事實上又沒有說話,才發生了這種現象。   很像裝神弄鬼。   我這個時候不好打斷高寧,但我已經下定決心,等一下我要高寧一個回答,那藥丸我不敢輕易的喫下,畢竟連續兩次的刺激靈魂,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所以我就安靜的等待着,我也早就知道了這蟲子不是普通之物,能和高寧存思交流,我也抱着見怪不怪的想法了。   隨着高寧和蟲子的交流,那蟲子竟然重新爬上了石臺,一副安順的樣子,可我總是感覺不對勁,蟲子沒有表情,更不會說話,可我總是覺得自己恍然看見一個人,對着高寧,帶着一種捉摸不定的微笑。   這是靈覺強大在作怪,還是我對這蟲子原本就有些抗拒,才產生的錯覺,我自己也分不清楚,而這一幕到底代表了什麼,我更不清楚,所以也就懶得細想了。   當蟲子爬上了那個平臺以後,高寧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更加怪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蟲子竟然收攏了所有的蟲腿,也收攏了翅膀,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原本是很平和的畫面,我卻感覺那蟲子很喫力一樣,彷彿在做什麼大事,高寧的表情也證實了我的猜測,他開始非常非常的緊張起來。   這種緊張和剛纔那種緊張不一樣,剛纔那種緊張是遊離於生死之間的緊張,這種緊張,我很怪異的想,真像在等待妻子生孩子的男人那種緊張。   我爲自己這個怪異的想法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我不會忘了正事,我開口對高寧吼道:“你說的,帶我們出去的話還算不算?”   說話的時候,我握住藥丸的手,已經到了胸口,隨時準備把這藥丸塞進嘴巴里。   高寧很快的側過頭,神經兮兮的對我比了一個小聲點兒的手勢,然後說道:“我早就說過,我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從來沒有想過害你,說過的話當然算數。”   我指着那個洞口說道:“這裏真的可以出去?”   高寧說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現在還不能出去,你真正的作用還沒發揮出來,你如果現在要出去,我會想盡辦法阻止你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腦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可是我身後的如雪卻按捺不住了,正準備說話,我卻一把拉住瞭如雪,關係到我的安危,我總覺得這女孩子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   我對高寧說道:“可你得先想辦法解決一下外面的事情。”   是的,外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我想過不了多久,已經就會有人走到外面的小廳裏,我不敢打賭他們不會走到蟲室裏面來。   而我之所以不願意和高寧起衝突是因爲高寧的手段層出不窮,天知道那大蟲子會不會幫他戰鬥之類的,況且我們跑出去之後是茫茫的大山,還要面對追兵,我想保持一點兒體力。   “外面?”高寧忽然不屑的笑了,然後手在那個石臺上摸索起來,最後他好像找到了地方,觸動了一個機關,然後那個石臺竟然詭異的‘咔嚓’了一聲,然後高寧竟然推動了石臺的一面牆,然後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看着裏面的東西,高寧呵呵的笑道:“那些老怪物不會來的,他們也不敢怎麼樣!” 第一百零三章 蟲卵與談判   在這個時候,我也看見了裏面的東西,一看之下我就頭皮發麻,這裏面竟然密密麻麻的爬滿了血線蛾,非常幼小的血線蛾,估計只有指甲蓋兒大小。   除了這個以外,裏面還有一些蟲卵,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排成幾排,同樣看得我頭皮發麻,恨不得全部給它擠破了了事。   可這些血線蛾和蟲卵憑什麼會成爲高寧的依仗的?我想不通!   不過我此刻沒有問高寧,高寧也沒心思給我解釋什麼,在石臺下仔細的尋找,終於找到了幾個與衆不同的蟲卵,這些蟲卵和其它蟲卵一樣呈白色,個頭稍微大一些,唯一不同的就是這蟲卵上竟然有絲絲的紫色纏繞。   這樣的蟲卵不多,總共也就5,6個,高寧握在手裏,嘿嘿一笑,對我說道:“你知道的,這是母蟲,可是不是所有幼蟲都會是那種神奇的蟲子,大多蟲卵孵化出來只是血線蛾,再厲害點兒的,也不過……這幾個蟲卵對他們珍惜之極,倒是可以拖住他們一會兒的。”   說話間,高寧劃破了自己的中指,擠了幾滴血在蟲卵之下,然後開始閉眼施展一個巫術,這個巫術凌如雪認得,她小聲告訴我,這是苗寨巫師的一種喚靈術,就是召喚自己養的靈體,諸如貓靈,犬靈之類的……   我無疑知道高寧召喚的是什麼靈體,就如我現在也無意去探究高寧的祕密,我知道憑我一人之力,根本拿這個寨子無可奈何,我只想帶着如雪和慧根兒早些逃出去。   當高寧施展完了巫術,我沒什麼感覺,倒是慧根兒忽然說了一句:“一條蛇來了。”   原來高寧召喚的是一條蛇靈,不過此蛇靈非彼蛇靈,他是召喚了一條蛇的靈體而已。   做完這一切,高寧竟然拿着蟲卵大剌剌的出去了,站在了蟲室的門口,而那隻在石臺上的母蟲還是非常的安靜,我瞥了一眼母蟲,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感覺這隻蟲子的生命力在慢慢的流逝。   這一刻,蟲室安靜,只剩下我,如雪和慧根兒,我也終於有機會問如雪:“你的身體感覺怎麼樣了?”   如雪對我說道:“其實,我不知道黑巖苗寨的這種惡魔蟲子,具體是什麼,可它好像凌駕於世間萬蟲之上一般,它無論有什麼樣的動靜,總是惹得我的本命蠱狂躁,害怕不已。我原本一直奇怪,爲什麼黑巖苗寨的人會放棄各種厲害的蠱盅,本命蠱只是靈或者血線蛾,但如今看來,多半是和這蟲子有關係的。”   我表示認同地說道:“是啊,不然能怎麼辦?你發作起來都如此了得,黑巖苗寨的人肯定也不能例外。看來也只有血線蛾和靈體能避免這種痛苦。”   “這樣說來,這麼多年以來,嫁給黑苗人的,我們白苗的衆多姐妹可就苦了,到了這個寨子,有本命蠱的人,只能拔除本命蠱,否則根本不可能生存。本命蠱如此狂躁,我都是勉強壓下,多一些時日,本命蠱在狂躁之下,反噬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凌如雪微微皺着眉頭說道。   本命蠱在我的認爲裏,原本就是蟲子,不論苗疆養本命蠱的術法是如何的神奇,它也總不能讓一隻蟲子有了人的喜怒哀樂,就算做到像小狗那樣對主人有依戀,有感情都不可能。   所以,玩蠱也如同是在走鋼絲,反噬也是常有的事,如雪的說法並不奇怪。   只是這本命蠱死掉或者拔出之後有什麼後果,我就不知道了,聽聞如雪的話,我只是下意識地說道:“既然如此,你這次跟隨我逃出去之後,就不要再來這裏了,更不要嫁給補周了,好嗎?”   “是因爲你怕我被拔出本命蠱嗎?”如雪望着我,忽然問道。   我心裏一急,是因爲我喜歡你就要脫口而出,卻聽見外面來了很多人的樣子。   此時,如雪輕輕的放開了我的手,說道:“你在這裏,我去看看,我聽見了補周的聲音。”說完,她就站了起來,徑直走向蟲室的門口,站在了高寧的背後。   外面是來了很多人叫囂不已,中間又屬補周的聲音最大,我也聽見了的。其實,我何嘗不想去看看,可一想,我的出現可能會刺激到他們,反倒是好好呆在蟲室要好一些。   畢竟知道我逃跑和看見我跑到這裏,是倆回事兒。   我安靜的坐着,抓緊時間恢復着,那凝神靜氣的藥丸原本就所剩不多,一轉眼,我已經放了第二顆在嘴裏,這種藥丸好是好,在我靈魂虛弱的情況下,多喫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兒,反倒是有些拔苗助長的恢復了,畢竟要進補,也要看進補之人能不能承受。   可我的預感總不是那麼的好,我也不敢把一切賭在高寧身上,在此刻能恢復一些是一些,總好過我要在力量空虛的情況下去喫透支潛力的丹藥,那樣透支的不止是潛力,還有生命力和元氣了。   也就在這時,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那個波切老頭兒說動:“你們逃不了了,束手就擒吧。最好我們的老祖宗沒事,否則你們的下場一定很難看。”   波切老頭兒的話剛落音,我就聽見補周熟悉的聲音,他說道:“大巫,其他人你要怎麼處理,我不管。那凌如雪是我的人,我總是要帶走的。雖然我們寨子是你們巫苗和蠱苗爲重,但普通族人你們也不是能不顧的。”   聽聞這些話語,我冷笑了一聲,這補周倒真是對凌如雪念念不忘啊,我早前曾聽說過,這些普通寨子的人又自成一股力量,表面是服從巫蠱,事實上已有些蠢蠢欲動,畢竟某些待遇,普通人也眼熱之極,不是嗎?   這補周爲了凌如雪,連這個都威脅上了,果然是‘一往情深’。   那波切老頭兒冷哼了一聲,說道:“這個女人於我們不是太過重要,拔出了本命蠱之後,也就是沒牙的小貓,交與你就是。不過,你的話可別亂說,否則我會對烈周施壓,廢除你繼承人的身份。”   波切老頭兒威脅過後,補周果然不說話了,那波切老頭兒也是一副懶得囉嗦的樣子,直接說道:“把他們幾個抓走,順便進蟲室搜搜,那個小子在不在。竟然打擾到老祖宗,並且隨意進入我們幾十年都不敢隨意踏足的禁地,你們該死。”   波切老頭一說完這話,我就聽見人羣的喧鬧聲,估計就要上前逮捕在蟲室門口的高寧,因爲隔着一個拐角,我也看不清楚具體的情形,只不過高寧不是說可以拖住這些人的嗎?怎麼還不見行動?   也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波切老頭兒憤怒的吼聲,他大喊道:“你拿着我族的聖物做什麼?”   我終於聽見了高寧的聲音,他連聲的冷笑,對波切老頭說道:“你再仔細看看,是什麼東西盤繞着這所謂的聖物!”   過了些許時間之後,那波切老頭兒才用大驚失色的聲音說道:“你竟然用如此惡毒的蛇靈繞着這些聖物,快快拿開,你個賊子,你竟然要自毀自己族人的根基,你罪不可恕。”   面對着波切老頭兒的氣急敗壞,高寧卻吊兒郎當地說道:“自毀根基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也需要一些壽元,我自己會和老祖宗商量的,爲了避免你們來壞事,我需要一點兒時間,就一點時間。我知道一條小小的蛇靈困不住你們,可你們也知道,蛇靈是和我心血相連的,它會在你們動手之前,呵呵,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高寧說完之後,人羣果然安靜了下來,接着,我也不知道高寧做了什麼,就只看見他和凌如雪同時回來了,難道這樣就制住了黑巖苗寨的人嗎? 第一百零四章 最後時刻   高寧回到蟲室以後,先是緊張的盯了一眼母蟲,然後纔對我說道:“那波切是一定有辦法驅除蛇靈的,在不傷害到蟲卵的情況下。大不了就是費些手腳罷了,所以那些蟲卵也拖延不了多久,最多二十分鐘。”   我恢復了一些氣力,已經可以站起來了,我無所謂的笑了一聲,然後走到高寧的面前說道:“所以,你要做什麼,就儘快做吧。”   我剛說完這話,在我和高寧身邊的母蟲忽然掙扎了一下,很是喫力的樣子,這一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繞着母蟲仔細觀察了一下,忽然發現這母蟲原來在喫力的產卵,那個卵呈詭異的紫色,此時已經露出了一小半的樣子。   看到這裏,我的心底生出一絲疑惑,難道高寧要爲當個接生婆,爲母蟲接生?這個想法當然很無稽,我猜想高寧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果然,母蟲的掙扎引起了高寧的緊張,他皺了皺眉頭,對我說道:“我的計劃需要你,第一是因爲需要道家的引雷術,第二就是爲了這母蟲的進化。我高寧自問不是什麼大惡之人,也不是想害你陳承一的命,所以在這之前,我也做了一些努力,但是從現在的情形來看,是不行的。我直說吧,我需要你的精血。”   這母蟲不是在產卵,是在進化?我一下子也皺緊了眉頭!這樣邪惡的蟲子,高寧竟然還要讓它進化,高寧的目的何在?   需要精血?想到這裏,我苦笑了一聲,原來高寧和黑巖苗寨這些人的目的沒什麼不同。我他媽是唐僧嗎?個個都想要我的血肉?   我緊皺着眉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個人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前,用異常堅定的語氣對高寧說道:“不行,我絕對不同意。精血對於一個人來說,意味着什麼,你不知道嗎?你原來千辛萬苦的把陳承一帶來這裏,也是爲了害死他?”   面對凌如雪,高寧苦笑了一聲,用一種罕有的真誠語氣對凌如雪說道:“我知道你在我身上下了蠱,看是我無所謂,真的。而且,你要相信,我絕對有辦法暫時壓制這個蠱蟲!姑娘,我不管你怎麼想,我要說的是,我精心謀劃了幾十年的計劃,可不能因此功虧一簣,我要陳承一的精血,但不會害他的命,只需要一點點就可以。你以爲我剛纔在蟲子身上灑的是什麼?”   說話間,高寧彎腰從地上揀起一件兒東西,是一個碎片,這個碎片是用來盛那個血腥味十足的東西的碎片,那老妖怪也曾嚷過裏面裝的是精血。   然後高寧把碎片遞到凌如雪的跟前,說道:“你身爲蠱苗,不可能不認識這東西,你仔細看看吧。”   凌如雪皺着眉頭,仔細的聞了聞碎片上殘餘的液體,然後又沾了一點兒在手上,搓開之後,又仔細聞了聞,然後說道:“是人的精血,加入了一點兒苗寨特有的藥物,保存下來的精血。可這又如何?”   高寧說道:“這些精血是我這幾年以來精心收集的,我承認我是一個殺人犯,不過在這個寨子,殺人與不殺人也不是多大一件事。我高寧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也只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不想與天下爲敵,也沒那個野心,我殺的也是該殺之人。多的我不想說了,只想說,以前我沒有成功的把陳承一騙進寨子,所以只能收集一些代替的精血,不過效果不是那麼好。”說話間,高寧竟然滿含感情的摸了摸蟲子那猙獰的腦袋,像是給蟲子鼓勁一般。   這樣做了之後,他才說道:“效果不好,不是沒有效果。所以,我只需要再一點點陳承一的精血,我就可以徹底的實現我謀劃了幾十年的事情,真的,就只要一點點。”   說到最後,高寧的目光中已經閃爍着一股瘋狂的神色,他盯着凌如雪,幾乎是情不自禁的抓着凌如雪的雙肩說道:“你不明白我的計劃,雖然我只是爲我自己,但說不定就是帶領人類走向一個新世紀的偉人。你不能阻礙這個計劃,知道嗎?你不能阻礙!”   看到這裏,我忍不住了,一把拉過凌如雪到我的身後,然後大聲對高寧說道:“好了,不就是一點精血嗎?我給你就是,但我只是想知道,爲什麼非得我的精血不可,有什麼不同嗎?”   高寧忽然就笑了,說道:“你難道不知道你與人有什麼不同嗎?你那強大的靈覺都讓你腦後生了個胎記,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不然你以爲你小小年紀就能動用下茅之術?你去問問你師父,他是累積了多少年的功力,喫了多少藥丸,才能使用下茅之術的?別拿現在和以前比,以前的天才地寶可比現在多多了,就算如此,你師父在這方面拍馬也趕不上你,你明白沒有?”   明白什麼?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師父只是提及過我學習一些術法會特別輕鬆,而這三年我也驗證了這件事,有了一張非常祕密的底牌,可這證明了什麼,需要我明白什麼?   高寧乾脆很直接的對我說道:“你的靈覺強大,也就是靈性強大,你的精血中包含了靈性,靈性是這世界上越來越稀少的東西了,因爲人們彷彿越活越蠢,很多人已經矇蔽了靈性,這靈性之血已經越來越難找了。可這蟲子的進化……”   說到這裏,高寧的眼中又閃現出了瘋狂,取出了骨刀,揮舞着,對我狂喊道:“快點,時間已經不多了,讓我取一些精血。”   可這蟲子的進化,偏偏需要靈性之血,不是嗎?高寧沒說完的話,在我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已經沒得選擇,除非我們和高寧拼命。   就算以我們三個現在的狀態,能拼得贏高寧,但外面那羣虎視眈眈的人呢?藥丸只有一顆,我一點都不抱希望,我憑藉一個藥丸,能拼贏這裏所有的人。   望着如雪和慧根兒,我的心反而坦然了,對着他們微微一笑之後,我說道:“你取血吧。”   凌如雪忽然擋在我身前,只是對我搖頭,而慧根兒則對高寧說道:“不能取額的血嗎?”   高寧用一種可惜的眼神看着慧根兒,說道:“你也是一個靈性十足的小子啊,可惜的是,道佛終不同,佛家的血與那個地方的蟲子可沒什麼關係,呵呵,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什麼地方?我隱隱覺得這和我師祖有一定的聯繫,但高寧應該不會告訴我的,我輕輕的把凌如雪拉到我背後,對她說道:“不要這樣,我相信我死不了的,只要死不了,什麼都可以再來。而且,這裏是三個人的命,再退一步,就算你和我不要命了,慧根兒還小。”   凌如雪動了動嘴脣,終究沒有說話,倒是慧根兒這小傢伙很義氣地說道:“額也可以不要命。”   我只是呵呵笑了一聲,摸了摸慧根兒的圓腦袋,沒有說話。   在取血之前,我問了高寧一個問題,那是我一直想問的:“高寧,你爲什麼知道我們那麼多情況,你憑什麼知道的,你很早之前的那套說辭,是對我說謊了吧?”   高寧聽聞我這個問題,眼中竟然出現一絲罕有的畏懼,但過後,瘋狂又重新浮現在他臉上,他大聲吼道:“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知道了對你半分好處也沒有。你只需要知道,老子是孤注一擲就行了,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得罪的神仙再多也就那麼一回事兒了。”   我不懂高寧話裏的意思,就在我凝神思考的時候,高寧的那把骨刀一揮,已經到了我的眉心,下一刻,他開始念動起了咒語……   他首先取的是我眉心的精血,如他所願,一滴鮮紅的精血流動到了他的骨刀上,而我的感覺很奇妙,流血是多普通的感覺,卻不想流逝一滴精血的感覺,就像流逝了一段生命。   高寧小心翼翼的呵護着那滴精血,讓後把那滴精血滴在了蟲子的眉心處。 第一百零五章 死亡和生命   當我的精血滴到蟲子的額頭上之後,很順利的就被蟲子吸收了,當蟲子吸收了我的精血以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蟲子明顯精神了很多,而它原本正在排卵,那顆紫色的卵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滑出了很大一部分。   就是這樣,母蟲都還猶有餘力。   高寧的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臉上帶着奇異的滿足,緊緊的拽着我的胳膊,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絕世奇珍一般。   流逝精血以後的感覺,不是陡然的虛弱,而是慢慢的虛弱,只是一小會兒,我就覺得自己很想躺下來,躺下好好睡一覺,因爲我連站着都那麼喫力。   高寧只是盯着母蟲,凌如雪冷淡的看了一眼高寧,把他拽着我的手拿開了,然後親自扶着我,慧根兒這小子原本也沒恢復,只是情況比我好很多,他也懂事的過來扶着我。   我實在太虛弱,1米8幾的個子,140多斤的體重幾乎就全部壓在凌如雪的身上,出於男性的自尊,我很想站着的,可惜那一陣陣的眩暈感讓我無能爲力。   “很重,是不是?”望着神色平靜,只是微微有些喘息的凌如雪,我心疼而虛弱的問了一句。   “還好,我們一定會活着出去的。”凌如雪的眼中閃爍着無比堅定的光芒,也不知道她那股自信哪兒來的。   回答完我的話,凌如雪立刻就問高寧:“你要陳承一的精血也要到了,你的目的也達成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高寧連連搖頭,說道:“不不不,姑娘,你太心急了。我的蛇靈還可以拖延一段時間的,母蟲化卵沒成功之前,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陳承一離開的。”   凌如雪的目光一寒,盯着高寧,冷淡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再取走陳承一一滴精血的。”   高寧的臉一下子變得猙獰,低沉地說道:“那可由不得你,如果母蟲化暖沒成功,我們就同歸於盡!”   凌如雪還想說什麼,卻被我勉強伸出手去拉住了,我有些喘息不寧,虛弱地說道:“讓他取,一點點精血還能補得回來,如果他需要的話。你,聽話。”   凌如雪望了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心疼,終究是咬着下脣不說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個紫色的卵已經排出了大半個,母蟲卻撐不住,再次虛弱了下來,連生命的氣息都很微弱。   高寧無言的拿出骨刀,我無所謂的笑笑,任他取吧。   這一次,高寧毫不留情,在我眉心再次取了一滴精血,接着又在心口取了一滴。   我感覺凌如雪的身子顫抖的厲害,我忍着那種虛弱到想要嘔吐的感覺,顫抖着握住了凌如雪冰涼的手,輕聲在她耳邊非常喫力的說了一句:“爲了活着,忍着。”   當我的兩滴精血,滴在母蟲的額頭上以後,母蟲發出了一陣興奮的嘶鳴,接着那個紫色的卵終於成功的排出了,只是在那個卵和母蟲之間,很神奇的連着一根管子,類似於它和那個已經化成碎片兒的老妖怪連着的那根管子。   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我不是醫字脈,也不懂人一生該有多少的精血,但我知道,一次性取出如此多的精血,我還沒有昏倒,要感謝師父從小對我的精心進補。   我原本出生時,就因爲靈覺強大,陰氣太重,引得百鬼纏身,失去了至陽至靈的精血,我感覺身體變得很冷很冷,這是陰氣入體,又快陽不關陰的表現。   而且,我感覺我被一股股的殘留的負面氣場纏住了,這間蟲室的怨氣會少嗎?   多種的壓力與虛弱,讓我再也站不住,我一下子單腿跪在了地上,帶得凌如雪和慧根兒也趔趄了一下。   “你怎麼了?”凌如雪很是擔心的問道。   我不想她擔心,只是開玩笑般地說道:“你覺不覺得得那蟲子連着蟲卵的管子,像人的臍帶啊?”可是剛說完這句,我的眼前一黑,一陣抵抗不了的眩暈,讓我連跪都跪不住了。   凌如雪從背後抱着我,撐着我,然後用力的抓緊我胸前的衣襟,小聲的對我說道:“陳承一,你不會死的,你要撐住,我們會活着出去的。”   我已經無力說話,只是虛弱的點頭,正好瞥見慧根兒用一種奇特的,平靜的目光望着高寧,我想問,但沒有力氣說話,卻看見慧根兒轉頭對我一笑,說道:“哥,再(咱)佛祖不叫再佛門弟子生氣,所以額不生氣。但佛祖說,萬事皆有因果報應,他有報應的。莫有(沒有)的話,額以後就是他的報應。”   這小子,我無力的笑笑,他口口聲聲說着佛祖不讓生氣,其實我知道,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報應,呵呵呵,報應只是給無能的人。還有誰能報應神仙?呵呵呵呵……”高寧顯然聽見了慧根兒的話,他不停的獰笑,不停的笑,根本不在意慧根兒對他直接的針對,可我能感覺這個人已經偏激到了一定的程度,無法扭轉了。   蟲室安靜,只剩下一種奇異類似於吮吸的聲音,那是連接着卵和母蟲那根管子中發出的怪異聲音。   我的視線已經不是很清楚,幾乎是半閉着眼睛,可我憑靈覺能感覺到,母蟲的生命,不止生命,應該是母蟲的一切都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逝着,而那個紫色的卵竟然開始發出微微的熒光。   這個時候,那個卵才讓人感覺有了奇異的生命力。   多麼熟悉啊,紫色,熒光,這些惡魔們擁有着高貴的顏色,它們——很高貴吧?隨意的玩弄着,改變着人們的生命。   相比於蟲室的安靜,外面的聲音則很噪雜,在母蟲發出興奮的嘶鳴時,外面就開始如此熱鬧了,當然,他們不是光顧着熱鬧的,還在行動着。   身體的虛弱,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釋放了我的靈覺,儘管到此時,我的靈覺因爲靈魂力虛弱,也很虛弱,只不過少了身體的限制,它更敏銳了一些。   我之所以認定他們在行動,是因爲我感覺到那蛇靈越來越虛弱,撐不了多久了,我的心有些忐忑。   也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聲沉悶‘轟’的一生,接着是高寧的狂笑聲,我喫力的轉頭,看見母蟲已經毫無生氣的趴在了石臺上,沒有了氣勢,沒有了那猙獰的神態,此時怕是一個傻子來都能看出,這個母蟲只剩下一具怪異的軀殼了。   當它死亡的一瞬,它身上那奇異的紫色開始快速的褪去,那蟲卵上的紫色反倒是越來越明亮,母蟲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灰白色,趴在石臺上的屍體給人的感覺很腐朽,怕是輕輕一碰,就會碎去的感覺。   紫色褪去,灰白色在快速的蔓延,最終蔓延到那個管子上,母蟲的全身終於被那灰白色覆蓋完畢了,隨着幾聲輕微的碎裂聲,那管子竟然片片碎掉了。   那個卵發出前所未有的熒光,就靜靜的呆在石臺上,充滿了一種奇異的生命力。   死亡和生命的對比,看在眼中,是如此的刺眼,高寧瘋狂的笑着,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抱起那個蟲卵,然後把蟲卵輕輕的放在了隨身的揹包裏,最後才轉頭對我說道:“看見了吧,死亡時如此可怕,因爲死亡,我覺得我的生命如此的沒有意義,我只是努力的把它變得有意義而已。不過,說了你們也不懂。我要走了,你們也可以走了,哈哈哈……”   說完,高寧頭也不會的爬進了那個洞裏,在他看來,這也算是做到承諾了,他畢竟把我們帶到了逃生的洞口。   但走,我們要怎麼走?我已經虛弱的連動也動不了,這要怎麼走?   “你們走,我有精血。”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這句話,我相信我的意思凌如雪一定懂,意思就是讓他們先走,因爲我有精血的緣故,這個寨子不會輕易地殺死我。   可是,凌如雪只是平靜的看了我一眼,輕輕的,卻堅定的說了一句:“不。” 第一百零六章 生命與生命之重   面對凌如雪的堅定,我心裏大急,可是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動也不動的任由凌如雪有些喫力的把我扶到石牀旁邊去靠着,看着她吩咐慧根兒把我扶着。   原本石牀下有着很多的蟲卵和血線蛾,很神奇的是,在高寧抱着那顆詭異的蟲卵離開後,全部都死掉了,也呈現一種怪異的灰白色。   我不知道我怎麼還有心情看這些,總是覺得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有一種生死與共的安心,甚至在想,和她一起死了又如何,只要讓慧根兒活着,我也就沒什麼遺憾的了。   所以,在這種安心下,我還有心情看一看蟲卵。   是的,我怕死,可是和普通人比起來要好得多,畢竟神神鬼鬼的事情看多了,對自身的生死總是要淡然一些的。   我靜靜的看着凌如雪解開她的頭帶,解開她的腰帶,把兩根繩子連在一起,然後吩咐着慧根兒幫忙,一起把我喫力的扶起來,最後用繩子把我結結實實的綁在了她的背上。   我一個大男人,此時竟然被一個女人背在了背上,我忽然就有一種感動到想哭的感覺,要知道,每一個男人這一生中,總會趴在一個女人的背上,也是這樣被繫着,可那個人只可能是自己的母親。   沒想到,有一天,我陳承一會再次被一個女人背起來。   我的個子比她大太多,所以,我的腳被她仔細的蜷起來,綁在了她的腰間。   在她揹着我站起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身體都在顫抖,可下一刻,她就穩穩的站住了,然後對我說道:“陳承一,你一定要撐住。”   我的淚水無聲的流下來,面對這樣堅持着不願放棄我的如雪,我有什麼理由不撐住?   “慧根兒,你先進去。”如雪帶着喘息吩咐到,慧根兒此時非常聽話的鑽進了洞裏,而如雪就這樣揹着我,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洞口。   洞口離地大概有半米多高的樣子,如雪非常喫力的也跟着鑽進了洞裏,一進洞裏,我們纔看見,這個洞是一個斜斜的,向上的洞,那高度和斜度根本不能讓人站着走,只是爬着出去。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個洞裏,莫名其妙的堆滿了人骨,和一些動物的骨頭,爬在裏面的感覺一定非常難受。   這個洞總共也就十幾米的樣子,于山腹來說,夠深。於人來說,距離卻不算長,十幾米外就是明亮的洞口,此刻在我們眼裏,猶如天堂一般,身後則是地獄,我們能跨越這個距離嗎?   高寧在我們艱難掙扎的時候,早已爬出了這個洞口,不知去向,我們成功的成爲了他計劃裏的墊腳石,他達到了他的目的,還有什麼理由管我們的死活。   慧根兒趴在洞中,回身伸出手來,想拉凌如雪一把,卻被凌如雪拒絕了,她說道:“你先出去,三個人在洞裏掙扎反而慢些。”   她和我的想法是如此的一致,慧根兒還是個孩子,無論如何,要先保住他。   慧根兒是個懂事的孩子,無論他能不能理解我們此刻的想法,可他明白不能添亂,所以我看着這小子眼淚汪汪的看了我們一眼,就開始向前爬去。   如雪也開始艱難的爬動了,她的重量加在我的重量,她的生命加上我的生命,如此沉重的爬動着,每一寸都是如此艱難。   我說不上此刻什麼心情,心疼,擔心,安然,生死與共的決絕,都在虛弱的強勢下,一點都表達不出來,只能木然的任由如雪馱着我這樣前行。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到了,蛇靈完蛋了,我的心中大急,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那股心火憋在心裏,梗在喉頭,竟然讓我在一急之下,吐出了一口血。   血噴在瞭如雪的肩膀上,她感覺到了,也看見了,因爲鮮紅的血噴在雪白的衣服是那麼的刺目,她沒回頭,用一如既往平靜卻堅定的聲音對我說道:“你不會死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她,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這個女人第二次揹負我的生命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此刻是我揹負着她的生命,在艱難中前行,我不會像她如此平靜,我只是會對她說一句,如雪,放心,我死也不會放開你。   嘈雜的人聲在蟲室中響起,接着怒吼和驚呼聲不斷,想必蟲室中如此‘悽慘’的一幕,已經讓這些苗人們瘋狂了吧。   慧根兒在這個時候,已經爬出了洞口,蹲在洞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憐兮兮的望着我們,顯得無助又不能承受我們出任何事的樣子。   我們沒有催促慧根兒快走,如果我和如雪真的逃不掉,我會選擇用身體堵住這個洞口,爲慧根兒爭取逃命的時間吧。   我聽見了人聲,相信如雪也聽見了,這個洞口是如此的明顯,我相信那些苗人在下一刻就會看見。   果然,在洞口的那一頭,已經響起了喝呼聲,馬上就要有人追上來了。   如雪停了下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我聽見她低低的在重複一句我聽不懂的話,通過她身體的顫抖,我感覺到她在做一件很喫力的事。   在下一刻,一隻奇怪的蟲子竟然從如雪的嘴裏飛了出來,那是一隻潔白的蟲子,全身肉呼呼的,像一隻蠶,可是比起蠶,它更潔白,還有一層薄薄的,卻顯得異樣堅硬的殼子。   另外,它有一對翅膀。   這條蟲子,讓我想起了補周那條五顏六色的蠱,莫非這也是金蠶蠱的一種?   但無論這隻蟲子是什麼,可我都知道,這蟲子是如雪的本命蠱了,只有本命蠱纔會與主人同生,也纔會從主人的嘴裏鑽出來,不會蠱,不懂蠱的人也許無法想象,可見識過的人,卻知道這很平常,但也很不平常!   放出本命蠱,那就是準備拼命了。   那隻蟲子從如雪的口中飛出以後,在如雪的頭上親熱的盤旋起來,如雪輕聲說道:“我的金蠶蠱是最厲害的一種金蠶蠱,惡魔蟲死了,其它的蠱蟲,包括靈都休想輕易剋制它。它會爲我們爭取時間的,你安心的撐住把。”   我哪裏是不安心生死?我是不安心你曾經說過的,本命蠱一旦死掉,主人也有很嚴重的後果,可我依然沒有力氣說話。   面對飛舞的本命蠱,如雪輕聲的,帶着一種不捨又悲傷的感情,說了一聲:“去吧。”然後就不再回頭的,繼續揹負着我前行了,彷彿在時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要到達那個洞口。   本命蠱早就和主人共生,就算用最複雜的意念控蠱,也不會有喫力的感覺,而且在正常的情況下,它會完美的執行主人的命令,哪怕……哪怕是去死。   也許如雪很多次都想動用本命蠱了,但有那惡魔之蟲的壓制,她還是理智的沒有衝動,如今沒有了蟲王的壓制,她毫不猶豫的動用了本命蠱。   她,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   蠱蟲忠實的執行着如雪的命令,一個盤旋,然後飛了下去,只是過了幾秒,我就聽見了洞口有人開始慘嚎起來,然後聽見波切老頭兒驚怒交加的怒喝,還有補周恨恨的聲音:“這是她的本命蠱,你們不要傷到。”   “放出蠱蟲,馬上殺了這隻蠱。”回應補周的是波切老頭兒憤怒的聲音。   可是,如雪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只是揹負着我向上爬着,我相信如雪的本命蠱很厲害,可是我知道這隻蟲子到如今也只是起到拖延的作用。   隨着如雪的向上爬,那些嘈雜的聲音我漸漸的聽不清楚了,洞口就在我們眼前了,我聽到她大聲的喘息,我看見她已經翻起來,泛出血痕的手指。   終於到了洞口,看着我們爬出來了,慧根兒忽然就咧嘴開始傻笑,他伸出了手,這一次如雪沒有拒絕。   但也就在這一刻,一口鮮血從如雪的口中噴出,是本命蠱出事了嗎? 第一百零七章 逃出生天   面對如雪的鮮血,慧根兒這個剛剛破涕爲笑的小子,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是如雪什麼也沒說,只是拉住慧根兒的手,用盡力氣,最終揹着我爬出了這個洞口。   趴在地上,如雪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想站起來,可在這時,她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而在洞底,我看見已經有人準備爬上來了。   如雪顯然也看見了這個情況,我在她背後,看不清楚她什麼表情,可我看見了一道白色的快若閃電的東西飛入了洞裏,然後狠狠的朝着那個已經準備爬上來的人臉上咬去。   洞內昏暗不清,具體的情況我也看不清楚,只是再次聽見了一聲慘嚎,接着,那道白色的閃電飛竄了出來,停在瞭如雪的肩膀上。   我終於能看清楚如雪肩上這隻本命蠱了,白色的蟲子,是那麼好看,一點也不猙獰可怕,就如它的主人,讓人一見之下,就難免喜愛。   但此時的這隻白蟲子,身上的那層硬殼已經殘破,滲出帶一點點淺粉紅的透明血跡,翅膀聳拉着,樣子是如此的悽慘狼狽。   白蟲子趴在如雪的肩膀上,一動不動,我看見如雪的側臉有一滴淚水劃過,從來都如此堅強平靜的她,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流淚。   隨着那滴眼淚的落下,白蟲子也跟着一起落下,然後整個身體失去了生命的韌性,變得僵硬。   一隻手,輕輕的揀起那隻白蟲子,是如雪,接着她竟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噴濺出來的血液也染紅了她的手掌,染紅了她手中那隻白色的本命蠱。   可也只是幾秒鐘,她仍要掙扎着站起來,揹着我走,而慧根兒也忙不迭的過來扶着她。   天空中烏雲密佈,大風已經陣陣的吹起,遠處的天空被閃電撕裂,雷鳴聲悶悶的傳來,一滴雨水落了下來,接着大雨跟着傾盆而下,淋溼了我們三人。   在這茫茫的雨幕着,難道就沒有我們的希望嗎?   不,不能這樣,我心中滾動着巨大的不甘,憤怒與心疼,我彷彿聽見了靈魂深處的虎吼,一股鬱結之氣從丹田處直衝到喉頭,我強忍着喉頭的甜血,當努力嚥下之後,我發現自己竟然有力氣說話了。   “慧根兒,包……包裏的藥餵我,快……”我努力的,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的說出了這句話,虛弱的差點被雷聲淹沒,可慧根兒耳聰目明,終究是聽見了我的吩咐,哪兒敢怠慢,一伸手,開始在我包裏翻動起來。   那顆藥丸,由於我之前一直握在手裏,所以在包裏最顯眼的位置,慧根兒一下子就發現了它,拿在手裏,問我是嗎?我忙不迭的點頭,從出洞到現在,我們已經耽誤了快兩分鐘。   那金蠶蠱用最後的生命,幫我們再拖延了一小會兒,但現在肯定已經有追兵上來了,那個洞,正常人爬上來,最多需要5,6分鐘而已,我不能再耽誤了。   慧根兒把藥丸塞進了我的嘴裏,我努力的嚥了下去,藥丸隨着唾沫劃開,流入胃裏,轟然爆開,這藥丸是師父的珍藏,藥力自然不凡,師父說它最是能壓榨人的潛力,包括靈魂的潛力,事實證明師父都如此評價的藥丸,帶給我驚喜。   我感覺自己苦修多年的一些東西,被強行的抽走,我感覺自己身體裏一種類似於元氣,類似於壽元的東西像是被什麼碾壓過,然後擠出了一絲絲的精華,瞬間就在全身爆發。   我有力氣了,而且在快速的恢復,連靈魂都不再虛弱!   毫不猶豫的,我扯掉了如雪綁在我身上的帶子,然後跳了下來,幾乎是情不自禁的我摸了摸如雪的臉,然後對她說道:“你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   這時,我纔看見如雪的一張臉慘白無比,她望着我微微一笑,連漫天的風雨都彷彿退去,我的心一顫,看着她昏倒在我的懷裏。   我把如雪交給慧根兒,然後大踏步的朝着洞口走去,在藥力的激發下,我幾乎比全盛時候還要有力量!但是我損失掉了什麼,那就是不可細算的東西了。   洞口處有一塊大石,想必是以前用來堵住洞口的東西,不知道被高寧用什麼手段給移開了,只要把那塊石頭重新用來堵上洞口,我們就會暫時安全了,畢竟和地道相比,從寨子趕到這裏,是要翻山越嶺的。   但我需要時間去移動這塊大石,站在洞口,望着滿天的雷雨,我毫不猶豫的再次掐起了雷訣,靈魂中幾乎滿溢到要爆發出來的靈魂力,讓我的雷訣齊掐動的無比順利,而漫天的雷電,也省去了我聚雷的喫力,過程無比的順利,一道又一道的天雷,被我成功的接引了下來,然後一道一道的劈在了洞口。   看着金蛇狂舞的洞口,我的內心不免有一種張狂的驕傲,相比起來,還是我道家的藥丸更加的厲害。   在雷電的封鎖下,那個洞口一時間竟然成爲了一個禁區,要知道,雷電有破除一些邪妄的威能,什麼靈,什麼蠱,都不能飛過來。   雷電炸的土石四射,出洞的洞口被我炸得幾乎快被土石掩蓋,不能形狀了,當最後一道天雷落下後,洞口幾乎快被掩埋住了。   但這樣還不夠,因爲土石是很容易被清理出來的,我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忍着靈魂上再次傳來的疲乏,開始推動洞口那塊大石。   雨水讓泥土變得溼滑,加上大石下的泥土也被我炸飛了不少,推動起來竟然沒有想象的費力,慧根兒看見了這一幕,也來幫忙。   我沒有拒絕,在這種時候,能多一分力量,就是多一分力量,大石在我和慧根兒的推動下,開始緩緩的移動,溼滑的泥土,和泥土被炸飛後較低的地勢也幫了我們,隨着一聲沉悶的轟鳴聲,洞口終於被我們堵上了。   在洞口被堵上的一瞬間,我聽見了那個波切老頭兒一聲絕望的不,覺得內心無比的痛快,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只不過由於對自身壓榨的太過分,那一口原先被我勉強壓制住的喉頭血,終於是噴了出來。   慧根兒看見了這一幕,忍不住用他的小手緊緊的抓住了我,擔心的神情流露無疑,我微笑着摸了摸慧根兒的圓腦袋,對他說道:“哥沒事兒。”   然後牽着慧根兒的小手,徑直走向瞭如雪,望着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我心疼的撫去了她臉上的雨水,然後一把背起了她,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可是我還是輕聲對她說道:“如雪,我們都能活着,這次你要撐住。等你醒來,我就陪你一輩子。”   沒有任何的聲音回應我,可是也不需要什麼回應,這只是我對如雪的承諾,她聽不聽見都無所謂。   雨繼續在下,茫茫的雨幕中,望着連綿的羣山,我選定了一個方向,開始一步一步的前行,如雪趴在我的背上,慧根兒拉着我的衣襟,我不知道藥力能支撐多久,可是在這之前,我要儘量選擇一個安全的地方安置我們。   幾個小時之後,雨已經漸漸的停下了,陽光掙脫了烏雲,溫暖的照在我們的身上,我越來越虛弱,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根本無路的山道上,我低聲的吩咐着慧根兒一些事情。   撐到了如此地步,我快撐不住了,在天色快進黃昏之時,我終於看見了一塊大石,在那大石的背後,應該能夠勉強過夜,我揹着如雪,拉着慧根兒,撐着最後的力氣,走到了那塊大石背後。   輕輕的放下如雪,我摸着慧根兒的腦袋,對她說道:“記得哥哥吩咐你的話。”然後我再也支撐不住,拉着如雪的手,一閉眼,昏迷了過去。   接下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手中的這隻手,我不想再放開。 第一百零八章 塵埃落定   這是一個很長的,無夢的睡眠,我彷彿已經疲憊了一千年,只是沉沉的睡着,不想醒來。   我感覺身體所在的地方很溫暖,我感覺很安全,只是想睡,不過心中總覺得牽掛着什麼,又努力的想醒來。   記不得是第幾次了,我感覺自己口中被灌入了一種味道奇怪的藥汁,而這一次我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想起了我們在出逃的路上,難道是又被抓緊黑巖苗寨了,他們在給我灌什麼奇怪的藥?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的抗拒喝藥,可架不住別人往我嘴裏灌,所以一下子就被嗆到,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或許是咳嗽牽動了全身的神經,我原本模糊的意識,越加的清醒,我在哪裏?如雪呢?慧根兒呢?   我一下子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強烈的緊張感讓我努力的想睜開眼睛,接着我感覺有人在給我拍背,在這個動作的幫助之下,我終於睜開了眼睛。   首先,我看見了我身上蓋着柔軟的被子,接着我看見了一個熟悉,一時間又想不起的屋頂,再接下來,我聞見了一股隱隱的藥香,這裏……我忽然想起來了,我怎麼會在這裏?   這裏是我曾經呆過一些日子的地方,難怪我這麼熟悉,在意識逐漸清醒以後,我已經肯定我是在哪裏了,我在杭州,那個城郊的小院,我在二師兄這裏。   彷彿是爲了證明我的猜測,一張溫潤的臉杵在了我的眼前,幾乎碰到了我的鼻尖兒,此刻這張臉的主人正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我。   雖然這張臉是放大了很多,在我眼前,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承心哥。   我沒有離男人的臉那麼近的習慣,下意識的就伸手要推開他,可一抬手,卻發現自己虛弱無比,又只能軟軟的靠回了牀上。   承心哥幽幽的嘆息了一聲,站起來身來,取下了他那高鼻樑上掛着的眼睛,無比溫和的對我說道:“承一吶,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把自己壓榨的這麼狠,你不躺上個十天半月的,休想起來走動。”   說完,他從褲兜裏摸出一張手帕,溫和的幫我擦去嘴角的藥汁,一邊擦一邊用一種溫柔到嚇人的語氣對我說道:“承一吶,我們商量一件事情吧?你呢,就不要和如雪好了,我保證也不挖你的牆角,大不了師兄陪你一輩子,行嗎?”   這話什麼意思?我幹嘛要你一大男人陪我一輩子?如雪怎麼了?我根本不理會承心哥那神經兮兮的話,很喫力的問了一句:“如雪呢?”   承心哥忽然就怒了,一巴掌拍在虛弱的我腦袋上,拍得我暈乎乎的,他才站起來,雙手插袋,無比瀟灑地說道:“如雪幾天前就被她們寨子的人接走了,你個臭小子,被人家害得不淺吶。如雪是什麼人?是我都感嘆一輩子追不上的女人!你和別人好,就這樣害別人啊!所以,我叫你別和她好了,我是見不得你禍害人家,知道嗎?”   是啊,有一種男人就是那種發脾氣也發得風度翩翩,溫而文雅,讓人不能同樣也對他發脾氣那種人,而且他的聲音還彷彿有魔力,讓你覺得就是你錯,他說的都是對的。   承心哥,顯然就是這種人,一時間,種種的事情都浮現於我腦海,我還真覺得是我害瞭如雪,更加的牽掛想念她,卻都不能說出口。   就在我默然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下子進來好幾個人,我看見了慧根兒,看見幾個師叔,還有師兄,師妹。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師叔,他依舊是那幅腰板挺直的樣子,只是看人,忽然覺得李師叔已經蒼老了很多,看着我醒來,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喜色,接着又是很嚴肅的神色望着我,他只對我說了一句話:“那麼大的行動,你出發之前,怎麼不想辦法通知我們?難道打一個電話也很難?”   看着他們,我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除了牽掛如雪的讓我難受,我發現劫後餘生的感覺是那麼的好。   ※※※   從和他們的交談中,我知道了之後的事情,那一天我昏倒之後,就一直是小小的慧根兒在照顧我和如雪,因爲我們兩人都是昏迷不醒的。   他按照我的吩咐,艱難的生火,幫我們烤乾衣服,又想盡辦法的取水給我們喝,慧根兒沒有細說,我也沒辦法想象這其中的細節有多艱難。   就是這樣熬過一夜之後,我和如雪還沒有醒來,慧根兒一個小孩子拖不動我們兩個,卻也不敢叫醒昏迷中的我們兩人,只得守着我們哭了好半天。   因爲害怕追兵來,慧根兒哭完之後,去找了一些樹枝草葉什麼的,把我和如雪藏了起來,然後把昨天生火的痕跡也給仔細消除了,然後自己一個小孩子孤身上路了。   他具體也不知道該找誰幫忙,但總是明白,只要走到鎮上,找到公安局,公安總是會幫忙的想法,他決定就這樣一個人走到鎮上去。   在湘西的大山綿綿密密,而且險惡,慧根兒怕把我們弄丟了,就一路走,一路做着記號,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走到鎮上,又累又餓走了一天的他,竟然迷路了。   荒山野嶺,一個小孩子,那是如何的無助,走來走去都看不見人煙,又怕遇見黑巖苗寨的人的慧根兒在夜晚來臨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一個人在一棵樹下大哭了起來。   可也就是這樣,他的哭聲竟然引來了人,這些人無疑就是我的師叔和師兄師妹們。   接下來,就是慧根兒帶着他們找到了被藏起來的我和如雪,很幸運的是,慧根兒把我們藏在這裏,還沒有被什麼野獸發現。   之後,我們就這樣被他們帶出了大山,回到了鎮上,用陳師叔的話來說,那就是他幫我和如雪切了脈,我們的情況都十分的糟糕,一個透支生命到嚴重的程度,一個是心神大損,起碼缺失了一小半的精血。   缺失了一半精血的人不是我,是如雪,因爲本命蠱原本就是她用精血蘊養,本命蠱中包含她的精血,本命蠱死掉了,她當然是精血大損。   聽到這裏,我的心一陣顫抖,怪不得承心哥會說我把如雪折磨成那個樣子。   我連失兩滴精血,就已經虛弱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如雪是如何還能勉強撐住的?我想起了在雨中的那一幕,她用手揀起自己的本命蠱,然後顫抖着,還想繼續揹我前行……   總之,我們的情況很糟糕,可也就在這時,月堰苗寨來人了,態度很是強硬的接走了如雪,畢竟師叔他們出發之前,通知了月堰苗寨的人,他們在那時也趕到了鎮上。   他們接走如雪也是有理由的,他們說本命蠱死亡的傷勢他們自有他們的辦法,這不是不瞭解蠱的人能治療的,面對這個理由,加上如雪本身又是他們的人,師叔他們也沒有藉口不放人。   再說,凌青奶奶並沒有回來。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至於我的師叔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全都是因爲承清哥的卜算之術,他動用了卜算之術,纔算到了敢往哪裏走,才能順利的找到我們。   我和承清哥本是同門,其實是禁忌相算的,更不用說這一次不是模糊的算一個未來,而是要算出時間地點安危等一切細節,就算是算出模糊的大方向都不行。   爲了我,承清哥不惜動用了祕術,才得出了卜算的結果。   怪不得這一次,我看見承清哥,他原本花白的頭髮,竟然白了一大半,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清瘦,面對我的感動,他只是說:“本是同門,以後遇見同樣的事,你也會這樣待我的。”   但爲什麼不是李師叔出手,卻沒有人告訴我,只是王師叔提及了一句,在接到沁淮的消息後,原本他們是想直接去黑巖苗寨要人的,哪怕施加壓力。   是李師叔一個下午沒有出門,出門以後,就告訴大家,不用去黑巖苗寨要人,而是要承清哥動用卜算之術的。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第五卷 苗疆風情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