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點點,回來吧
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剛纔還如此激烈的戰場,只剩下風雨的聲音,外加偶然落下的雷電,雨點打在燈光的範圍內,顯得細細密密,帶着別樣的山林的夜的氣息,傳入了每個人的鼻端。
是結束了嗎?我的心底再次浮現出這樣的疑問,王武坐在我身邊疲憊地說道:“還有十三分鐘,大陣也就運轉完畢了,還能去看看山谷裏還有沒有活着的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顧不得地上的泥濘,很乾脆一把躺在了地上,我的所有兄弟不是重傷就是昏迷,還有一個已經死去了,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可他是不是還有未了的心願?怎麼還如此的站着?
我沒有辦法思考,青草的氣息,泥土的氣息,雨水的氣息,伴隨着一陣微微的山風包圍了我,可是隻是這樣安靜了不到半分鐘,我總覺得有股子血腥的氣息夾雜在其中,揮之不去。
怎麼回事兒?我敏感的坐了起來!可是還來不及觀察什麼,就聽見從天際的那邊傳來了直升飛機的聲音,是援兵到了嗎?我剛送了一口氣,卻看見在剛纔我戰鬥過的上空,天空也出現了詭異的淡紅色,夾雜在黑色裏,不是那麼明顯,但確實卻在。
“我操!”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罵了一句,然後站了起來,死死的盯着那片飄忽的紅色,我只聽見了直升飛機的聲音,還沒看見它的出現,只是但願他們能快點兒。
我異樣的表現,引起了剛放鬆下來的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順着我目光的方向都看見了那片紅色,但同時也聽見了直升飛機的聲音。
那片紅色意味着什麼,剛纔看過我和小鬼大戰的所有人都明白,王武喫力的爬起來,站在我的身旁,聲音有些顫抖的問我:“怎麼辦?”
怎麼辦?我苦笑,終於回憶起了那最後一幕,小鬼被傻虎的妖雷衝散,傻虎和我的共生靈魂在這衝撞下,也虛弱的不成樣子,只要再有一點外力,就能直接破碎,在這種情況下,傻虎的本能意識忽然佔據了主導,它用最後的氣力,咬住了小鬼碎片那塊最大的碎片,囫圇的吞噬而下,接着又咬住了一塊,忽然的能量衝擊,和使用本命妖雷的疲憊,讓我和傻虎同時陷入了沉睡。
那還有一戰的資本嗎?我不敢單純的去賭和時間賽跑的問題,仔細的探查自己的身體,傻虎莫名的,自主陷入了沉睡,而我的靈魂力也到了臨界點,再戰鬥下去,我又會陷入上次的情況,那麼這一次,我還有上次那種運氣嗎?王風那裏也是沒有存藥了啊?
我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彷彿是嫌情況不夠糟糕似的,那紅色越來越盛,我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開了天眼,在天眼之下,一個淡淡的小孩子虛影已經出現。
我的臉色難看,而在下一刻那一句熟悉的,震顫所有人心靈的“殺,殺殺,我要殺光你們!”又再次傳入了每一個的腦海!
小鬼復生了!
果然是這樣吧,那個以怨氣爲生的怪物,只要怨氣存在,就一定是不死不滅,果然還是這樣吧,我的能力終究不夠!
沒有時間猶豫了,那邊遠遠的終於出現了直升飛機的影子,可是那麼遠,我打賭它的速度是快不過小鬼的,嘴裏彷彿有一種叫苦澀的東西蔓延開來,我安靜的說了一句:“拼命吧,只要能拖延一點兒時間。”
話一說完,我踏起了步罡,就算是以後不能當道士了吧,我也不能把所有人的命送進去,師祖說過不能後退,而師父說過,人總是要心中坦蕩而無憾的。
在我踏動步罡的同時,小鬼的身形已經漸漸出現,那扭曲的充滿了怨恨和暴戾的臉,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來得及嗎?來得及嗎?就算施法,又能阻擋多久?可是我不敢分神,施法的時候,最忌的就是分神。
情況已經滑向了絕望的深淵,但就在這時,兩個身影出現在了山谷的那頭,其中一個身影我是那麼的熟悉,可是我一時想不起是誰,而另外一個身影,顯得有些怪異,我只是模模糊糊看見,他好像多出了一雙手,顯得非常的臃腫,畢竟燈光不是朝向那方的,可是,下一刻我就看見一個身影從那個顯得臃腫的身影上跳線,抱着一個什麼東西,踉踉蹌蹌,跌跌撞撞走向前方,顯得情緒很是激動。
這時我才鬆了一口氣,原本我以爲是遇見什麼怪物了,原來是其中一個人揹着一個人啊!難道這也就是我們的轉機嗎?
“阿彌陀佛,但願我和師父提前趕來,能多救下幾條性命!承一,還好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山谷的那頭傳來,是覺遠!是覺遠那小子,他怎麼來了?
可是,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小鬼的身形已經快要凝聚完畢了,我大喊道:“你要再不快點兒,我馬上就要不好了。”
那邊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卻見覺遠和他的師父盤腿坐下,另外一個身影一步一步的走下山谷,接着,我就聽見了那充滿悲天憫人的,熟悉的誦經之聲。
慧大爺和慧根兒嚴格的說來,是武僧一般的存在,論起超度的本事,絕對不及覺遠,這一次是覺遠和他的師父出手,這超度的念力,是異常強大的。
可是小鬼不死不滅,也絕對不是可以度化之物,可以說它整個靈體都是由怨氣構成的,消弭不了它心中的恨,任何的超度都是無用。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多少給了我一點信息,小鬼原本快凝聚完成的身體,忽然靜止不動了,隨着經文的唸誦,原本聚集在它身邊的紅色怨氣之團,也慢慢變得淡了起來。
這就是超度的慈悲念力消融怨氣,這是真的有效果!
我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下了地上,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放鬆,就看見小鬼的神色變得扭曲而痛苦,那怨恨之氣更重,它慢慢的轉頭,一雙怨毒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覺遠師徒。
而覺遠師徒恍若未決,只是那充滿了慈悲的誦經之聲不絕於耳,這原本就是一處慘烈的戰場,我竟然看見剛纔死去的人們,心中有怨的,未曾離去的靈魂,紛紛隨着那超度之聲,靈魂變得潔白,然後慢慢的走開,忽而就已不見……
可是這種慈悲感染不了小鬼,它忽然仰天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小孩子啼哭的聲音,忽然身邊的怨氣變得更爲深重了一分,身體也開始快速的凝聚成形。
就是這樣的,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師父曾經說過,已經萬萬不可超度之物,那就不要超度,因爲你的超度與慈悲,只能引發它心中更深的恨意。
真是拉仇恨啊!這覺遠師徒!難道我還是要出手助他們嗎?那邊,直升機的影子已經漸漸清晰,快趕到這個山谷的上空了……
而在這邊小鬼的身影已經完全的凝聚成形,可是一腔仇恨已經快速的轉移到了覺遠師徒身上,媽的,還是要出手,既然如此,也就不管了,燃燒靈魂,用瞬發的法術吧!
我這樣想着,可是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在這個山谷:“點點,回來吧,點點,回來吧……”
好熟悉的聲音,我一下子愣住了,是誰?
可是,記憶力向來驚人的我,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這個聲音我絕對聽過,我想起來了,是我和老回曾經在那個村子遇見過的一個人,是那個瘋瘋癲癲,癡癡傻傻的女人,就是她!
第一百零一章 你殺我吧
可是她來做什麼?難道她也是一個高人嗎?但是從她呼喊的聲音來看,我第一時間就敏感的察覺到了,這個女人身上根本就沒有法力的存在!
那這是什麼?瞎喊嗎?我有些疑惑的望向天空,卻驚奇的發現在天空中原本充滿了狠戾與怨氣的小鬼,表情變得異常的奇特,那是一種痛苦與哀傷綜合起來的表情,中間還有質疑,不解和憤怒,但它就是這樣生生的停下了進攻覺遠師徒的腳步,帶着這種表情,呆呆的立在天空!
與此同時,大陣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憤怒的嚎叫,是魯凡明的聲音,魯凡明還沒死?我眼睛微微眯了眯,也好,就怕大陣徹底弄死了它,我沒有辦法手刃這個仇人!
不過,這個女人的出現,竟然引發了魯凡明如此的情緒,倒是一件兒‘新鮮事兒’,我有一個感覺,或者這個女人就是小鬼唯一的制約?
很快,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隨着小鬼停下了它那發泄怨氣的腳步,覺遠師父更是加緊了超度的步伐,這一次他們好像使用了什麼祕法,在天眼之下,我彷彿能看見他們口中念出的每一個經文都戴着淡淡的金色。
這樣的超度,顯然又讓小鬼的情緒失控,但同時,那個女人手捧着一個盒子,帶着悲愴的表情,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走下山坡,她口中喊着:“點點,住手吧,點點……媽媽沒有不愛你,點點,回來吧,住手吧。”
這個瘋女人竟然是小鬼的媽媽?我一下子震驚了,魯凡明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誰都知道,小鬼怨氣所在最深的,就是父母的拋棄,這是一種深刻的誤會,深入骨髓,如果小鬼的父母尚在,是真的能化解這種怨氣的,這其中有什麼故事嗎?
但震驚的同時,我的一顆心又落回了肚子裏,如果小鬼的媽媽在這裏,那麼這個小鬼真的有可能被徹底的度化,化解怨氣而消失,就不用出動大規模的武力了。
果然,這個女人的呼喚又再次讓小鬼的情緒得到了安撫,讓覺遠師徒的超度變得順利了起來!
可是,覺遠師父這樣的超度力度顯然是不夠的,和小鬼鋪天蓋地的怨氣比起來,他們超度的太慢,剛剛化解一層怨氣,新的怨氣又生,就算有小鬼的媽媽在此牽制,這樣下去也是不行的,度化不了小鬼!
要知道,要化解怨氣的根源,是要新的怨氣被徹底的壓制,這個女人才有機會徹底的去化解怨氣的根源啊!
此時,直升飛機終於來到了山谷的上空,開始緩緩的降落,而小鬼,小鬼的媽媽,覺遠師徒二人,依舊維持着這個情況,只是能勉強保持小鬼的情緒不再波動,也不再瘋狂!
直升機終於降落了,隨着艙門的打開,從直升機上下來了八九個人,全是佛門中人,有大和尚,也有年老的尼姑,但是就是沒有一個道士,也沒有我熟悉的人,和我以爲的高手出現。
“空靜,覺遠,你們師徒二人就在那邊超度作爲助力吧,我等幾人,在這邊擺上一個陣法,助你超度。杜琴施主,也請你儘量的用真情安撫你那可憐的孩子,讓它不要再造殺孽,在很久以後,或許還有重新聚集,重入輪迴的機會。阿彌陀佛。”
開口說話的是那個年老的尼姑,她的眉眼和神態讓我不得不承認,她是我見過的,最讓人感覺悲天憫人的一個人,不過魂飛魄散之後,還有機會重新聚集,再入輪迴嗎?或者在佛門看來是如是,逸散的靈魂之力再次聚集,但那個時候可以說是一個嶄新的靈魂了,這種是算不得輪迴的,不過佛門中人看得通透,那是不在乎的,不像我道門中人,形而上是天生的執念。
我亂七八糟的想着,終於放心的坐下了,就坐在了那塊大石上,我和洪子曾經在戰鬥之前,在這裏抽過一支菸,如今他死了,我還在,我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能說他臨走前的那個笑容,是能給我的唯一安慰吧。
這行人沒有耽誤時間,很快就開始了新的一輪超度,而那個叫做杜琴的女人,還在一步步的下山,一聲聲的呼喚着小鬼。
超度進行的很是順利,而那個女人跌跌撞撞的樣子,竟也給她走下了山來,走到了山谷之中,她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小鬼的下方,抬着頭,開始聲聲的呼喚小鬼,開始了聲聲的訴說。
“點點,原諒媽媽吧!媽媽生你的時候才17歲,還是一個學生。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望着天空中的小鬼,那女人坐在了山谷之中,也不管大陣煙霧瀰漫,不管不遠處趴着的妖狼,在燈光的聚集處,她說開了來。
她的神情悲傷卻又木然,雙眼空洞卻又充滿了一種悲傷的愛,她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個時候,媽媽很小,還不懂事兒,但是卻對愛情是渴望的。然後,我遇見了你的爸爸,他是和我同班的同學,因爲互相有好感,我們自然的就在一起了,我們揹着雙方的家長約會,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也都做了,可是媽媽那時候小,也沒有什麼自我保護的意識,直到好幾個月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懷上了你。”
不管我願不願意聽,這個平淡的在生活中隨時都可能發生的故事還是傳入了我的耳朵裏,之後會是怎麼樣的一出悲劇,我猜也能猜到,是的,愛情是沒有錯,發生在什麼年紀都是美好的,但它唯一錯誤的就是,你們的愛情不能對一個生命不負責。
也許,這是一個方向性的錯誤,家長往往在意的只是孩子不該早戀,影響學習,他們往往忘記了告訴孩子們,更應該尊重生命,你們的愛情有可能衍生出生命,在那個時候,不負責任,也負不責任的態度纔是最大的錯誤,纔是人生最大的傷害與遺憾!
隨着點點媽媽的訴說,故事與我猜測的如出一轍,在這個年代的女孩子,哪裏有隨意打胎的地方,也沒有經濟能力去做這件事情,更不敢告訴家長,等到瞞不下去的時候,杜琴的肚子已經很大,加上她身體不好,也是不能引產了。
所以,點點,這個小鬼的前身在這種不被喜愛的環境下,成爲一個不被祝福的生命出生了。
“點點,媽媽真的不是要拋棄你,媽媽那個時候也是身不由己,更沒有辦法撫養你,媽媽不能賺錢,還有周圍指指點點的眼光,都不允許我去撫養你。而那個該是你父親的人,他更負不起這個責任,可是我希望你也不要恨他,他也是身不由己,被家人轉學到了外地,媽媽也再也沒有見過他。點點,後來在商量之下,你爺爺奶奶告訴我,你被送到了一個好人家,媽媽也稍微安心了一點兒,但也只是安心了一點兒……”杜琴說到這裏,說不下去了,哀哀的哭泣聲打斷了它的訴說。
我看見天空中的小鬼神情變了,哀傷,憤怒這兩種情緒彷彿是繃到了極點,就快要爆發了!
糟糕了!我夾着煙,杜琴的這番訴說不但沒有消磨小鬼的恨意,反而更激發了它的怨氣,我出神的看着,直到煙燙到了手,才察覺到!
而事情也如我所料,原本那一道道的念力變成了一條條金色的繩索,困住了小鬼,在杜琴哭泣的時候,那小鬼忽然的發狂,開始狂躁的攻擊起來,這些念力所化的繩索竟然條條的碎裂開來!
負責超度的佛門之人,趕緊加緊了超度,但是這有用嗎?能輕易超度也不是小鬼了,我甚至看見其中一個大和尚因爲怨氣的反噬,竟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杜琴!安撫它!”我大喝了一聲。
而這時,陷入回憶哀傷哭泣的杜琴才徹底的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看見的就是發狂的點點,畢竟母子連心,她作爲一個普通人,竟然也能把小鬼看得清清楚楚。
“點點,住手!點點,你住手,如果你今天非得要殺,就殺死媽媽吧,我會擋在所有人的身前,你殺死我吧!是媽媽沒有機會去教育你,沒有機會告訴你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可是,我怕你再錯下去,我怕你再沒有機會存在於這個世間!所以,用我的命去換取你的一絲機會都可以,哪怕是很久以後,點點,要殺,你就殺我吧!殺我!”杜琴的情緒陡然激動了起來,這個時候的她顯然不再是那個軟弱的瘋女人,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絕不後退的決絕!
這,也是母愛嗎?我忽然有點兒想我媽媽了。
第一百零二章 度化
顯然,杜琴是義無反顧,豁出去了,在此刻,她的身上終於閃爍出了一種叫母性的光輝,這種光輝你說它能撼動地球,我也是相信的。
杜琴的這番話,讓發狂的點點遲疑了,我以爲這個小鬼除了說殺以外,是不會說話的,沒想到在杜琴說完這番話以後,它竟然開口說話了:“我殺了那個男人,我不殺你,我要折磨你,折磨你。”
聲音依舊是帶着天真的童稚,可是話裏的內容卻那麼殘酷,仔細一咂摸,就能明白它說的是它殺了它的爸爸,留下杜琴這個媽媽,是用來折磨的。
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麼杜琴會瘋瘋癲癲的出現在那個村子裏,爲什麼那一天晚上我逃出來以後,原本是要被小鬼殺掉的,而杜琴一出現,小鬼就追隨杜琴而去了。
在它心中,原本沒有什麼比折磨杜琴來得更重要了,也許在一個新生命的心裏,媽媽的地位是如此的特殊,特殊到超越了一切,甚至是父親!所以它愛的有多深,在意的有多深,也就恨得有多深。
對於那個犯下了錯誤的男孩子,它很直接的用死亡來懲罰了他,對於杜琴,它不殺,它留着她,卻是要無盡的折磨它,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或者它獨獨對杜琴殺不了!
這是屬於母子之間的一種特殊的感情,就如你深愛的人,你希望她是你唯一的溫暖,她負了你,你再恨她,可是你真的卻對她狠不下心。
這就是小鬼唯一的情感了!
可憐的孩子,望着天空中的小鬼,犯下了如此多殺孽的存在,甚至它還親手殺了它的父親,可是我卻厭惡不起來,因爲我想起了魯凡明煉製小鬼的殘忍過程,在它變爲小鬼,死掉之前,過得是比地獄還殘酷的日子啊,憶回比它幸運,有我和老回豁出性命去救他,而這個叫點點的孩子,有的只是無盡的絕望和被動的承受。
“那你就折磨我吧,如果你折磨我,你會覺得好受一點兒,開心一點兒,不會再錯下去,我一輩子讓你折磨又怎麼樣?點點,那是媽媽欠你的,就讓媽媽用一輩子來還你吧!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話,可是我還是想說,媽媽錯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下你,卻又不能對你盡到母親的責任,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被送走以後,我很難過,很想你,想你在那邊有沒有喫飽,晚上會不會哭鬧,惹人家煩,就不好好對你,我還想你在生下來以後,有一次我抱着你哭,你用胖乎乎的小手拍在我臉上,就像是爲我擦眼淚,我還想着,那時候的你好可愛啊,我一叫你點點,你就笑……我想你想的天天晚上都在哭,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就希望你在遠方能過好一點兒。”杜琴說話的時候,跪在了地上,完全已經是自言自語,那一跪,是後悔,是懺悔,還是心疼,我作爲一個男人無從揣測,只是覺得心裏也酸酸的。
我看見旁邊的王武莫名的就紅了眼眶!
出奇的,這番話卻讓小鬼點點安靜了下來,它立在天空中,帶着一種就像孩子委屈的哭泣一般的表情望着杜琴,原本扭曲狠戾的表情也不見了,它好像很痛苦,痛苦的讓人憐惜,連微張的嘴,那一口顯得嚇人的獠牙也變得可憐的起來。
其實,孩子有什麼錯!我忍不住擦了擦鼻子,又點上了一支香菸,它是被動的被人畫上了一筆筆的血腥啊!
“點點,如果我知道,你被送出去,遭受到了這樣的折磨,被人煉成了小鬼,我絕對不會同意把你送給別人的,絕對不會同意!這是媽媽這輩子以來,第二件後悔的事情!如果時光能倒流多好啊,如果我能提前知道這一切,我就會死死的抱着你,絕對不讓那一天來的人把你帶走,即使我被你爺爺奶奶趕出家門,即使周圍的人嘲笑我,即使我的日子過得再困難!我可以打工養活我們母子兩個的,只要餓不死就好,我還可以盼望你長大,看着你上學,看着你娶媳婦兒,看着你幸福,嗚嗚嗚……可是還能後悔嗎?你竟然被那些畜生煉成了小鬼,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了,可我還能做什麼?嗚嗚嗚……”杜琴咽嗚的聲音在整個山谷迴盪,帶着無盡的悔意與心疼,可是時光能倒流嗎?不能的!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犯下的錯誤,就是對一個生命的不尊重,對自己的不負責!到最後,你就算有千般的無奈,萬般的後悔,你的命運也會無情的嘲弄你,這是因果,這是自己種下的因,結出了苦果你也得嚥下!
所以,師父說的對,人活着,總是要有一點兒底線的,在底線之上,人做事,還得三思啊!而作爲別人人生的引導者——父母,也不能本末倒置了,讓孩子不停的去追尋成績,榮譽,在這之上,你得教會他尊重生命,熱愛生活!
杜琴悲哀的敘述,此刻的真情流露,比任何的超度都有作用,此刻,小鬼周圍的血色開始變得淡了起來,它竟然緩緩的從天空中落了下來,停在了杜琴的身邊,一雙小手伸了出去,又收了回來。
“點點,我的孩子啊……”杜琴開始放聲大哭,然後說道:“這些年,媽媽過得渾渾噩噩,都不清醒,可是我知道是你找到我了,因爲我在瘋瘋癲癲的時候,總能聽見你在我耳邊哭泣。點點,媽媽沒有別的願望,只是希望還能抱抱你,就抱抱你。”
說完,杜琴帶着一種幾乎癲狂般的期待看着點點,點點卻在這時,恢復了正常孩子的大小,周圍依然捆綁着金色的念力鎖鏈,它伸出了手,放在了杜琴的臉上,忽然說了一句讓整個山谷的大男人都差點流淚的話:“媽媽,不哭。”
可是這一句話,讓杜琴瘋狂的大哭,她伸出了雙手,小鬼點點,這個如此可怕的存在,竟然就這麼順從的爬上了杜琴的膝頭,靠在了杜琴的胸口,杜琴的雙手猛地就抱緊了自己的孩子!
點點是靈體,是不能被擁抱的,可在這種時候,杜琴就像有感應似的,雙手環抱着點點,是如此恰當的抱住了它。
“點點,如果有下輩子,給媽媽一次機會,讓我再當你的媽媽,我會給你最好的母愛……”杜琴斷斷續續的說着。
點點卻說道:“媽媽唱歌,想睡覺了。”
或者,在承受着無盡的折磨之時,這個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如此吧,媽媽溫暖的懷抱,輕柔的搖籃曲,他能靜靜的睡去。
“你們超度孩子吧。”杜琴抬起頭來,說了一聲之後,輕輕放下了手邊的那個盒子,那個盒子如果我猜測的不錯,應該是點點的骨灰盒,是上次點點的身體被我鎮壓以後,處理過後來的吧。
那應該是做最壞的打算,才帶上了它,小鬼不受限制,但是會受到自己肉身的限制,如果情況糟糕到了一定的地步,杜琴不能化解小鬼心中的怨氣,那就只能用祕法把小鬼限制在這骨灰盒中。
但只能至親之人日日安撫,否則還是有突破限制的可能。
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小鬼點點像很疲憊似的,靠在杜琴的懷裏,第一次閉上了原本充滿了怨毒和恨意的雙眼,杜琴哼着輕柔的搖籃曲,抱着點點,在這雨紛紛的夜裏,卻如一幅最溫暖的畫面。
超度之聲還在聲聲繼續,一片一片的怨氣紛紛被化解。
而與此同時,大陣終於停止了!煙霧散去,魯凡明是死掉了嗎?我站起來,任溼漉漉的頭髮貼在前額,也來不及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帶着一種複雜的痛恨的心情,衝下了山頭!
第一百零三章 手刃魯凡明
大陣已經徹底的停止,煙霧散盡,龍靈消失了,雷聲也消失了,只剩下雷擊過後的嫋嫋青煙飄蕩在這個山谷,伴隨着蕭蕭雨聲,山谷間橫陳的屍體,一切都那麼的淒涼。
我的腳步因爲疲累有一些虛浮,踩在伴着泥濘的綠草之上,更是一路上狼狽的摔到了幾次,可是這一切都不能阻擋我要手刃魯凡明的決心。
我的兄弟們到現在爲止,除了我,沒有一個人是站着的,只有我替他們完成這一個共同的願望。
大陣之中,幾個斗篷怪物的屍體就那麼的橫陳在大陣之中,那邊,已經有幾個動作快的人,去把慧根兒找到了,正在抬上那架直升機,隨行而來的工作人員告訴大家,直升機上有緊急處理傷勢的藥物,還有隨行的醫生和護士。
幾個人抬着慧根兒,正好和要去手刃魯凡明的我擦肩而過,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慧根兒,這孩子已經戰鬥成什麼樣子了啊?只要身體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是鮮血,結痂的,新鮮的,混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從小被磨練的身體底子好,估計這一次他也很危險了。
我握住慧根兒的手,看着他還算平穩的呼吸,心裏多少也安心了一些:“慧根兒,我們贏了,小鬼也正在超度,哥現在就去殺掉魯凡明,親自殺掉它,你好好的,好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我眼眶有些泛紅,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那邊山頭,洪子的屍體還是那麼靜靜的佇立在山頭之上,他也是在看着的吧?
我以爲慧根兒不會有回應,卻不想這時的慧根兒忽然睜開了眼睛,很是喫力的微笑了一下,問道:“我……我們……贏了?”
我重重的點頭!
慧根兒的笑容再次深了一些,喫力的想要抬起右手,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右手還緊緊的握着那把戒刀,我連忙扶住他的手,他望着我,眼中燃燒着一種憤怒和堅定,然後對我說道:“哥……用……這個……算我……我一份。”
我接過戒刀,放開慧根兒的手,用手輕輕的拍了拍慧根兒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了大陣深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巧合,魯凡明竟然在大陣的最中央處,一開始它明明不是在這裏的……
其餘的斗篷怪物都已經身死,唯獨魯凡明,我看見它還在掙扎着想要站起來。
周圍是充滿了慈悲的經文超度之聲,那一邊,是點點和杜琴母子情終於得到圓滿的溫馨畫面,而我在這裏,卻是將要殺戮!可我固執的認爲,這也是一份慈悲。
慧根兒那把沉重的戒刀被我拖在手裏,刀尖劃過地面,一路上響起了‘簌簌’的金鐵之聲,我的表情平靜,可是看着魯凡明的雙眼,卻似要噴出憤怒的火焰來!
魯凡明原本想掙扎着站起來,看見我來了,反而平靜的坐了下來,靜靜的看着我,彷彿是等待着我的到來!
我持刀立於魯凡明的身前,只是那麼靜默了一秒,就提起了戒刀,我不會讓它那麼痛快,一刀就死去,因爲它欠我每個兄弟一刀。
我更不擔心,它能反抗,經過了如此的雷擊,就算老村長也沒有反抗之力,何況是它?
“我總之都是要死的,你願意聽我幾句話嗎?總覺得,這麼沉默的死去,不是我魯凡明的態度,想聽嗎?關於崑崙的。”
我的刀停在了離魯凡明身體一寸的地方,它其餘的話,我都無動於衷,可是它竟然提起了崑崙,難道他們這些邪惡之人,也是心心念念着崑崙嗎?
我放下了刀,說道:“你還有兩分鐘的時間,兩分鐘之後,我會送你上路。”
魯凡明笑了,在那張已經屍化的臉上,這笑容是如此的猙獰恐怖,它還是努力的掙扎着,被雷已經劈到焦化的身體,竟然還是就這樣靠着樹站了起來。
“我——魯凡明,要死也只能站着死,因爲我從來就沒對老天屈服過!我們在老天眼裏是什麼?就是螻蟻,修者呢?只不過是強壯一點兒的螻蟻,我們修到盡頭,所能得到的是什麼?還不是死!所以,我要拼,我要奮鬥,我覺得我們人類於老天來說其實就像……呵呵……就像你們華夏的養蠱人在養蠱,互相廝殺,最強壯的一隻,才能得到更多的資源,才能活下來!我有什麼必要去同情其它螻蟻的生命?”魯凡明到底依舊是那麼瘋狂。
他根本不會懂得生命的本質,活着,固然有苦澀的地方,死去,固然也是可怕,但是人的生命不正是一代代的累積,淨化着我們自身嗎?一顆善良,充盈而無憾的心靈有什麼可怕的?生亦何哀,死亦何苦?!我快樂的活過,到我閉上雙眼的時候,我心無遺憾,那也是一種坦然啊!
在這個世界,無論有多少悲哀的事情,你不可否認正義和善良永遠是主流,總有一天,整個人類的族羣也會走向一種乾淨的生命的本質,那纔是老天創造輪迴,創造日升日落,生生不息的意義!
可惜,這些道理魯凡明永遠不懂,我也無意與它爭論什麼,我只是冷冷的望着它說道:“這些和崑崙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這個圈子裏,只要是核心圈子的人都知道崑崙的存在,可是怎麼去?崑崙之路究竟在哪裏?不知道的依然不知道,知道的也諱莫如深,只是有一個說法,知道了也去不了!可是,我怎麼會甘心?和我一樣不甘心的人大有人在!所以,纔有了C公司的存在,我們發現了一個祕密,你想要聽嗎?想要嗎?”魯凡明眯着眼睛帶着一種玩味的眼神望着我,我很討厭它那種眼神,這樣我想起了我和老回曾經在它那裏喫飯時的事情。
我也眯起了雙眼,提起了戒刀,說道:“崑崙對我很重要,祕密我也很想知道,可惜我不想讓你這樣的人渣,不,現在應該是屍渣,再多活在世界上一分鐘了!”
‘刷’的一聲,戒刀劃過了魯凡明的身體,那已經被劈成了焦炭的身體,被鋒利的戒刀切割開來,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胸口一直開到小腹!那撕裂開來的肉,就如魯凡明的人一樣,不是人類那種鮮紅的肉色,而是一種焦炭般的黑色!也更沒有血液流出!
這也好,鮮血這種人類纔有的東西,魯凡明不配!
“這一刀,是我幫老回給你的!”我平靜的說道,接着又提起了戒刀。
“哈哈哈……你也不過只是螻蟻,你也去不了崑崙,你也去不了的……”這一刀反而激起了魯凡明的瘋狂,它大笑着狂吼道,這倒讓我想起了一個問題!
魯凡明這樣死,也太過便宜它了,殭屍這種東西是根本沒有痛覺的,想讓它們感受到受傷,只有充滿了陽氣的物件兒,就如糯米之類的東西,才能徹底的讓它感覺到疼痛!
糯米我沒有,可是……我冷笑了一聲,用戒刀毫不猶豫的劃過我的中指,剛纔才被劃破過一次的中指傳來了一陣疼痛,但中指血也成功了沾染上了戒刀的刀鋒!
魯凡明猜出我想幹什麼了,忽然望着我狂吼道:“陳承一,我是一個將死之人了,你用不着那麼卑鄙吧?”
“卑鄙?你覺得你配說這個詞嗎?剛纔那一刀不算!這是我替老回重新給你的一刀!”說完,我照着剛纔的傷口,又是狠狠的一刀下去。
魯凡明發出了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嚎叫,眼神也變得絕望,它煉製小鬼的時候,做盡了殘忍之事,這一點兒它就受不了了?
可它本質上是一個瘋子,而且是一個殘忍的瘋子,它開始瘋狂的大喊:“陳承一,你讓我絕望?哈哈哈……罷了,我一開始也是讓你絕望的,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找你師父?我告訴你,你去不了的,你找不到的,你知道那個祕密是什麼嗎?就是隻有強大的生命體,強大到逆天了,纔會被崑崙召喚,崑崙纔不是什麼聖地,那是收容了無數可怕存在的地方?知道C公司爲什麼存在嗎?因爲那是用‘別緻’的辦法去到崑崙?哈哈哈……這就是最終的願望啊,總比死去了好!”
是的,魯凡明的話確實打到了我心裏最軟弱的地方,關於崑崙是這樣的說法,我是第一次聽見,我也知道很有可能是真的,那紫色蟲子的消失我都還記得……但是,我去找到師父的執念,豈能因爲它這一番話就退縮了?
我落刀不停,慧根兒的,強子的,小北的,洪子的……所有兄弟該給它的一刀,那些可憐小鬼的,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的!
可笑,魯凡明還想站着死,那劇烈的疼痛,讓它已經徹底的趴下了!
最後,我一刀砍落了魯凡明的腦袋,僵硬的殭屍身體,在雷擊以後已經不再強硬,這一刀乾脆利落,魯凡明還帶着痛苦扭曲的腦袋,隨着這一刀,‘咕嚕嚕’的滾到了一旁。
可,這是結束嗎?我拿出一件陰器,藉着僅剩的一點點能力,開始念動起了咒語!這個咒語很簡單,不過是一般的收魂咒,它有什麼資格享受在這裏的超度?
它,沒有資格!
第一百零四章 這一種結束
裝置魯凡明的陰器,就放在地上,如果說我要去查閱一下祕法,殘忍的折磨它的靈魂,我或許做不到,它是個人渣,但是不能讓它影響到我的本質!
我打算,在這邊超度了以後,就放走它的靈魂,天道輪迴,天網亦恢恢,它最終的懲罰,不是我來做的,而我相信天道給它的懲罰,比我給它的懲罰來得更加公正!
而且我也犯不上爲這種人渣揹負上這麼大的因果,說難聽點兒,就是把人打得魂飛魄散,那是大因果!
坐在山頭上,我靜靜的聽着超度之聲,再回到這個山頭以前,我特意去到了杜琴那裏,只是輕聲的說了一句:“讓點點放心吧,煉製它爲小鬼的人渣,剛纔已經被我殺掉了,死得不痛快,這算是爲點點收一點兒利息。”
杜琴含淚,衝我感激的點了點頭,而點點始終沒有睜開它的眼睛,彷彿是疲憊了一萬年那麼久,只是靠在杜琴的懷裏,沉沉的,沉沉的睡着。
很多人的選擇和我一樣,都是坐在這個山頭,看着點點的最後結局,我的一衆兄弟原本已經被抬到了直升機裏,但最先恢復的強子和高寧還是選擇出來了,和我同坐於這個山頭。
我們三人靜靜的抽着煙,我給他們說了點點的故事,強子說道:“哥,我想現在所有的人都應該是爲這個小孩子在祈禱吧?剛纔明明還恨得要死,怕得要死,我也是一樣的。”
“這應該就是人的本心吧,心底的那一點兒善,無奈,總是要在自己特別安全,總是要在很多事情之後,才能流露出來!這說不上是自私,自私這層層的自我保護太重了。路,還很長,總歸會有一天,人類會變得不一樣一點兒吧?”我吐出了一口煙霧,平靜的說道。
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是?一顆本心,總是要被別的情緒所掩埋,它應有的光輝總是被別的心思所掩蓋,練心,這是一輩子都不會停止的事情吧。
強子靜靜的站起來,從包袱裏拿出了幾張怪異的符,走到了洪子的身體面前,開始貼符,我們之間不需要言語太多,我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做,洪子還是會屍變的,與其那樣殘忍的對親兄弟動手,不如事前先處理一番吧,趕屍人的本事強子沒有丟下,至少短時間內壓制洪子‘發瘋’,那是能做到的。
強子一邊做這些,一邊擦眼淚,或許是不能接受這樣吧,幾個小時以前還鮮活的兄弟,如今就快要屍變。
或者也是爲了轉移注意力,強子對我說道:“哥,如果我以後的性格大變,你還當我是兄弟嗎?”
我眉頭微皺,問道:“強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強制用了不該用的巫術,剛纔只是脫力了,這個影響不算什麼,最大的影響是,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不能完全的把它送回去,我的性格在日後會受到我所請之圖騰的影響,我怕,我會變了。”強子說這話的時候,微微低下了頭,有些不敢面對我的樣子。
“變成啥樣?就算你變成魯凡明那個樣子,我也把你當成我兄弟,我會把你鎖在屋子裏,只有我有空我就看着你,沒空時,就讓別人看着你,不讓你爲非作歹。但無論怎麼樣,絕對不能讓我不認你這個兄弟。”我幾乎沒有猶豫的說出了這番話。
強子有些憨厚的笑了,這是我記憶中最後一次看他露出這種憨厚的笑容,之後,強子就變了,他面對我的說辭,有些感動,但男人之間也不會肉麻,他就是那麼感動的望了我一眼,說道:“不會變成壞人的,那個圖騰一體雙面,既仁慈又……又火爆吧。我的性格以後會變得有些暴力和暴躁吧,如果被激到的話。”
只是這樣嗎?我鬆了一口氣,對強子比了一個鄙視的手勢,然後和高寧同時放聲大笑起來,如果只是這樣,算個事兒嗎?值得拿出來說嗎?
※※※
此時,下了快一夜的雨,終於要停了,一縷晨曦出現在天際,光明終於快要到來。
持續了幾個小時的超度,就快到了結束的時候,小鬼點點身上的血色早已經不見,那純黑的眸子,尖厲的獠牙,也慢慢的恢復了正常,它在這最後的時候,終於變成了正常的小孩子。
杜琴在幾個小時以內,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跪坐在地上,抱着點點,溫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這應該就是母愛的力量吧,不要說抱一個普通孩子一整夜,保持一種姿勢都是很累的吧?何況杜琴,是在抱一個虛無的靈體!
我沒有看出她累,我只看出了她的不捨,每個人看着都有些心酸,因爲點點的身形已經越來越淡,快要消失了,這是要魂飛魄散的前兆……
終究是造下了大多的殺孽,逃避不過這樣的命運,就算魯凡明,等一下放它出來以後,也是同樣的命運吧,我是這樣猜測的,但是,它是在活着的時候,造下的殺孽,我也有些不肯定。
但天道只是規律運行的規則,我相信它的公平。
“嗚嗚嗚,留下孩子吧,留下一點兒希望,幹嘛要魂飛魄散啊?”王武竟然在我身邊哭了起來,我的身後也有抽泣的聲音,男人不哭,只是未到傷心的時候,這一幕,是人都會心底柔軟吧。
我的鼻子也有些發酸,因爲我看見點點開始一點一點的散去了,杜琴的眼淚滴落下來,穿過點點虛無的身體,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它還是想伸出小手,去撫摸一下杜琴的臉,就算撫摸不到,也是一種安慰吧?它在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帶着溫和和小孩眼眸特有的溼潤的感覺,就這樣看着杜琴……只是可惜,它的手還沒有伸到杜琴的臉上,就以爲化爲了點點的光點散去!
靈魂消散是最爲殘酷的,可惜偏偏又美得不像話,一點點的光點飄散,如同天際中最閃亮的蒲公英,我在年少時候曾經看過一次,那一次是李鳳仙的離開,這一次是點點,爲什麼每一次都如此的讓人心碎?
無力去阻止什麼!這是天道,天道無情,它的無情就是最大的有情吧,這樣才能做到絕對的公平,人,永遠不是用這一生來衡量公平的,那是生生世世的衡量。
終於快是要消失了,杜琴咬着嘴脣哭泣,她可能不想哭出聲音來,她可能還想給點點一個最好的微笑,她努力的笑着,咬破的下脣,流出了絲絲的鮮血。
可是無論這一幕是有多麼的難得,多麼的寶貴,終究時間是不會停留的,最終,點點消失了,只是讓我奇怪的,有一個光點,很大的光點,大概有手巴掌那麼大,卻沒有像其它的光點那樣散於空中,而是在杜琴身旁徘徊了幾圈,然後才漸行漸遠的不見了。
杜琴終於放聲悲泣,而這時,已經誦經完畢的那個老尼忽然大聲開口了:“天道終歸是絕對公平的,留下了一點孩子的魂種,如有機緣,還是可重聚靈魂,再入輪迴的。”
這聲音在山谷裏迴盪,在悲泣中的杜琴就如抓住了什麼希望似的,忽然抬頭望着老尼問道:“需要我爲孩子做什麼嗎?我會盡心去做的,我欠了它太多太多啊!求求你,告訴我……”
“阿彌陀佛,多行善是一切的根本,心懷慈悲爲孩子日夜祈禱,也是可行的。施主,也不必過於執着,只需記住保持一點善念,就是爲孩子最大的修行。”老尼平靜的說道。
而杜琴卻忽然深深的朝着老尼,朝着大家磕了一個頭,沒人能阻止,因爲山谷中就她一個人,也沒人想要阻止,就算承受不起,這是一種母愛的發泄吧,我們受着,也算是一種成全。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此時,一股悠揚的怪異的樂聲在山谷中響起,是小霍爲他犧牲的狼羣們吹響了祭奠的哀曲,幾頭‘妖狼’,靜靜的趴在小霍的身邊,伴隨着這悠揚的哀樂,仰天長嚎起來,是在爲死去的同族哭泣嗎?
一縷晨光,終於照亮了整個山谷,我默默的站起身來,最後一次把手搭在洪子的肩膀上,望着山谷中犧牲的戰友,望着那代表着希望的晨光,我知道,這一戰終究是結束了。
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放肆的慶祝,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哀傷,爲這裏的每一個犧牲的英雄默哀!
是的,我們終於是勝利了,可是,如果可以,能不能每個人喜樂平安的生存在這片天空之下,我不要勝利,想要的無非只是人世間那淡淡的溫暖。
就算,我常常只是一個徘徊在路邊,看着萬家燈火亮起的人,想念着我失去的人們,那何嘗又不是一種幸福呢?
【第八卷 林深藏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