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文
外邊看起來挺寒酸的,進了裏邊才知道這是別有洞天,整個四合院裏的裝潢雖然說不上多豪華,但也算是像模像樣,最重要的是文藝氣息十足。
文化沙龍,這是聚會的稱呼,也的確對得起這個稱呼。
進了四合院裏邊的房間,這裏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吵鬧,反倒是和那種小資情調的咖啡廳差不多的品味,有聚在吧檯一羣人一起喝酒的,也有三三兩兩貓在角落裏聊天的。
李勝看了看,能認出一些熟悉的面孔來,不過還是陌生的佔大部分,沒看到高曉松,宋可帶着李勝直奔吧檯。
兩人每人要了一杯酒就挨着吧檯坐下,等着高曉松。
在這期間,不時的有人路過或者專程過來跟宋可打招呼,宋可也都是笑着一一回應,看李勝茫然,宋可又爲李勝解釋了一遍。
以前高曉松在的時候因爲唱片的效益不行,時不時的公司還需要接一下外邊的活,比如配樂啊,電影電視主題曲什麼的,好來維持公司的正常運營,這些都是以前累積下來的人脈。
按照宋可的說法,就是那時候接這些活接的多了,高曉松菜會萌生拍電影的念頭,他覺得自己見識過這麼多,覺得自己已經對電影瞭解的差不多了,再加上一直又沒什麼靈感,還不如來玩一把票,反正是拉來的投資,賠錢也輪不到自己頭上。
沒多大一會,高曉松臉紅脖子粗的回來了,老遠就對着李勝招手。
等到了跟前之後,高曉松興奮地說道,“小子,你今天走大運了!”
“今個來個一個高手,演戲導演都超牛逼的,他肯定能給你一箇中肯的建議出來!”
“誰啊?”李勝疑惑的問高曉松,宋可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高曉松神祕的笑了笑,“別問了,跟我來就是了,等你見到了絕對也驚訝!”
宋可擺擺手沒跟過來,過去找自己的朋友們喝酒去了,剛纔一直呆在這裏是怕李勝第一次來,呆在這裏無聊,這菜留下的,現在李勝有了地方安置,自然不會傻等在這裏。
然而等到高曉松帶着李勝轉了兩圈推開一件房門的時候,李勝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爲毛?
因爲面前的這貨雖然演戲牛逼,導演牛逼,但是實在是不適合來指點自己啊,因爲這貨就是江文!
最坑爹的是江武今天居然也在,除了兩兄弟之外還有兩個人不知道是幹什麼的,高曉松過來的時候江文正跟另兩個人在低聲聊着什麼,江武則是坐在一邊在喝酒。
這些文青們想想也是牛逼,這聚會上午就開始了,這會就喝起大酒來,那下午還不得直接送醫院去了。
李勝的心裏有些打鼓,自己可是從江武手裏奪下了這個角色,現在反倒因爲自己覺得自己演不好還要來請教人家的哥哥,這可不就是啪啪的把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了。
李勝悄悄的拉拉高曉松的衣服,打算示意他一下,顯然高曉松是會錯了意,拉住李勝就湊到江文邊上。
“文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麥田新一任的音樂總監李勝先生!”
江文抬頭把目光放在了李勝的身上,高曉松又指着江文道。
“這一位就不用我介紹了吧?絕筆的一流大能!”
“你有什麼問題趕緊請教,我去陪五子喝兩杯去,好久沒見了!”
高曉松也的確稱得上酒鬼,把李勝介紹給江文之後就跑去拉着江武喝酒去了。
李勝站在原地看看江文,發現他一直把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又沒有說話的意思,想了想便先開口了。
“江老師好!”
“嗯!”江文身上的氣場很足,在點頭的時候都能給李勝帶來一絲壓迫,說完他又看了看李勝,然後又看看江武。
“你就是打敗了小兵拿到二明這個角色的李勝?”
江文的開口有些不友好,說真的,李勝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真的有種扭頭就走的感覺,但是不行,你面前的不是無名小卒,是江文,那個圈子裏公認能力才氣都是絕頂的江文。
高曉松看看兩人,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轉頭低聲問了江武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頓時一拍腦袋有些後悔。
高曉松過來打圓場,“文子,你這什麼態度,對不對,不願意指點就直說,你這麼做把我置於何地!”
江文喝了口酒,搖搖頭。
“我並不是針對誰,我就事論事,我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啊!”
“他是不是搶走了小兵的角色?是吧,所以我沒有說錯啊!”
“而且我也沒說不指點啊!”
江文攤攤手說的十分無辜。
李勝勉強的笑了笑,“不是我搶走的,是武哥讓我的。”
江文擺擺手,“沒什麼讓不讓的,我聽小兵說了,連鏡都沒試吧?”
江文雖然說的是疑問句,但是口氣十分的肯定。
“我自己也是一個導演,知道一個角色挑選一個合適的演員有多難,我並不是針對你,只是覺得,任何不經過試鏡就拍板演員的導演都不是好導演!”
“你來找人指點是因爲二明那個角色吧?”
“當初小兵拿到這個角色的時候也來問過我,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不看好你能完全的拿下這個角色!”
江文說到這裏,江武插腔了。
“哥,別犯渾啊!事都過去了!”
江文擺擺手沒理他,就是看着李勝。
李勝這會索性也沒什麼顧忌的了,你不尊重我,我也沒必要給你好臉色,非常大方的點點頭。
“是的,在自己試着演的時候總會覺得差那麼一點東西……”
“就像是隔着一點什麼,總覺得表演起來很彆扭,擰巴!”
江文聽李勝這麼一說眼睛亮了亮,“你演一下我看看!”
李勝覺得自己是真的需要別人提點一下演戲的訣竅了,而這些又是北電很難學到的,至於中戲,還有誰能比眼前這位更有資格代表中戲的!
所以李勝就按照着自己理解的大致走了一遍,然後看着江文等待下文。
江文擺擺手道,“你的演技還成,路子有點野,你們北電什麼時候也開始沾我們中戲的東西了?”
“啪!”江文這一句話剛說完,江武就把手裏的杯子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表情很難看,這是一個從北電出來的學生對自己母校的熱愛,而且江文對江武當年去北電上學就頗有微辭,兩人還因爲這個吵過架。
最後還是江武執意要進北電纔不了了之,至於說江武考不上中戲,扯淡吧,別的不說,就江文的面子,中戲得給把,至於爲什麼不去上,江武就是不想在自己的身上打上哥哥的影子,現在被江文這麼一提,他也動怒。
被江武這麼一打岔,江文也沒繼續說下去了,一針見血的開始指點李勝關於二明這個角色的訣竅,或者說是體驗派的一點訣竅。
“演戲,要學會觸類旁通,特別是體驗派的演員們,你不可能什麼角色都要去試一遍,而且有些,是你無法去體驗的。”
“這個時候就都考慮一下方法派的東西,找一個相似的代入進去,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的多!”
“二明這個角色是個智障,但是不是傻子,他知道親近爸爸,知道給哥哥寄明信片,所以他不傻,只是智力有問題。”
“那麼我們完全可以逆向思維一下,比如說把智力設定成一個孩子,然後你就不要考慮智障或者傻子之類的,你就想着你就是一個孩子!”
“至於觀衆們說看你傻不傻,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個成人的皮囊卻裝着一個兒童的靈魂,那會是如何的一副模樣!”
江文說完攤攤手,“完了,再見!”然後就轉身從旁邊拉過一疊A4紙繼續跟對面的人討論。
李勝捏了捏手裏的酒杯,點點頭,彎腰致謝。
“謝謝指點。”
江文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不用了,就這一次,沒有下一次了,一個演員想演好戲還是要靠自己,沒人能幫得了你一輩子!”
李勝現在對江文的觀感極差,前世就聽說這貨脾氣差,高傲,只是沒想到能到這樣一個地步。
高曉松看氣氛尷尬,馬上上來拉着李勝就走,邊走邊對着江文吆喝,“過分了啊,文子!”
高曉松拉着李勝出去之後,江武也站起來走到江文的身邊,冷冷道。
“你認爲你是在給我出氣嗎?你讓我以後怎麼回去面對我北電那些學弟學妹們?我一個出道十年的師哥因爲一個角色藉着自己哥哥欺負他們?”
“出道十年你也沒紅不是,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江武氣的雙手都有些顫抖,抬起來想指着江文。
“你紅,你厲害,行了吧,我江武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以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江武說完怒氣衝衝的就走了,江文看着江武離開,臉色變了變又恢復如初,扭頭繼續和身邊的人討論起來。
出了江文的房間,高曉松拉着李勝到了外邊的院子裏,語重心長的給李勝解釋。
“你也別往心裏去,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人多相輕的道理你應該是知道的,文子他不過是可能因爲他弟弟小兵,再者也可能今天喝多了,你別往心裏去!”
李勝點點頭,笑了笑,說道:“松哥,我懂得。”
“沒事,你回去吧,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再者下午我還要去浴室去體驗生活呢,就先走了!”
李勝擺擺手沒多停留就離開了,高曉松張張嘴想叫住他,最終卻沒叫出口,嘆了口氣又回去了。
……
路上,李勝一直都在思考江文說的話,咱摒棄了他的語氣和性格不提,這才氣和眼光不虧是蓋得,一語中的。
一個成年人的身體換成一個兒童的靈魂,可不也就是智障麼!
那層一直都困擾着李勝的迷霧一下子就散開了,在沙龍上遭遇江文的不快也消散了少許,只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忿。
忽然,李勝想起了剛纔在屋裏看到姜文和那兩人討論時候手上拿着的紙張,依稀的在上邊看到了鬼子來了四個字,應該就是劇本了。
不知道想到了哪裏,李勝的腦子忽然一熱,拿起電話給老李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下午有事就暫時不去了,然後方向盤一打,轉頭就回家了。
……
坐在書桌前,面前擺着一疊厚厚的稿紙,右手拿着筆,左手拿着煙啪嗒啪嗒的抽着,抽了一會,把煙熄了,開始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起來。
……
從李勝開始書寫就一直沒停下來過,除了中間又抽了一支菸,基本沒耽誤任何功夫,一個多小時時間,已經寫了十幾頁的稿紙了。
李勝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下筆捏了捏手腕,想了想,然後給張遠打了一個電話。
“喂,張哥啊,那個問你個事!”
“八一電影製片廠的地址您知道嗎?知道啊,那您等我發我手機上啊!”
“啥?沒事,沒事,真沒事,你等下告訴我就行了!”
李勝掛斷了張遠的電話之後,又順手給於飛鴻撥了過去。
“喂,鴻姐。”
“怎麼了?我這會還拍着戲呢!”于飛鴻在那邊說道。
李勝想了想,“咱們北電有沒有厲害點的編劇啊?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個。”
于飛鴻訝然道,“編劇?你找編劇幹什麼?”
“我閒着沒事寫了個本子,想讓人幫我看看。”李勝道。
“怎麼忽然就想着又去寫本子去了?”于飛鴻很不解的問道。
李勝解釋道,“沒事,就是忽然腦海裏有個故事就寫出來了,覺得還行,找人看看唄!”
“真的?沒有別的原因?”于飛鴻不相信李勝說的這話,這昨個還巴拉巴拉的要演好洗澡這部戲呢,這會又寫了個本子。
“真的,我現在就是想專心演好戲,別的我沒想,真的,就是寫了這個故事,覺得很不錯,想找人幫我看看。”李勝道。
于飛鴻想了想,“那晚上吧,晚上你先給我講講聽一聽,到時候我再幫你找編劇行吧?”
于飛鴻還是決定先自己聽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故事,萬一是什麼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就不拿出去丟人了,雖然于飛鴻對自家小男子還是蠻有信心的,不過這寫歌和寫劇本可是完全的兩碼事。
“那好吧,等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你先拍戲吧,注意小心點!”
“嗯!晚上再說。”于飛鴻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李勝站在桌前看着自己寫了小半天的成果,深吸了口氣,把寫好的幾頁放到一邊又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窗外的光線透過簾子照了進來,落在那疊紙上,能看到上邊寫了五個字。
“我不是王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