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水煞局
托米一直和連太郎保持聯繫,在不能改變威斯銀行總行門前風水的情況下,連太郎也想不出到底什麼地方的風水出了問題。按連太郎的想法,雖然鐵橋沒有毀掉是一大敗筆,但是隻要教堂風水沒有變化,教堂門前的路沒有被警察封鎖,使徒會不能集資搶先收購也不至於資金流失得一敗塗地。他反覆問托米教堂四周有沒有異象,可是托米卻看不出有什麼古怪。
李孝賢逃過“天使”的追殺後,明白了除非把使徒會連根拔起,否則通過腦部手術讓一兩個想獲得自由的“天使”解脫完全是妄想。她不會向使徒會以外的人求助,無論是安良,還是警察,這樣都只會讓自己陷入另一個難以控制的局面。
她是使徒會中最有資歷的“天使”,也是“天使”中對使徒會了解最多的人,她整合分析了自己執行過的任務,把最後的利益方找出來的時候,每一個目標都指向了同一個金融機構——威斯銀行。
桐、楓、槿這三個和她一起變節的亞洲“天使”都已經死去,以李孝賢的力量實在無法再實施什麼計劃,她能做的只有每天查找威斯銀行的各種信息,收集好情報,等待機會。李孝賢看到威斯銀行虧空的謠言在網上到處傳播時,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在不擇手段競爭的銀行業幾乎沒有空穴來風,每一個對銀行不利的傳言基本上都是真相和醜聞,都是競爭對手的惡性曝光,這意味着馬上會有對手向使徒會發起挑戰,如果這個對手足夠強大的話,將會迫使使徒會動用一切力量反擊。
一切都在瞭解使徒會做事風格的李孝賢的猜測中,她戴着屏蔽頭盔打扮成一個摩托車騎士潛伏在愷撒大街的另一頭,終於看到熟悉的腦波干擾車出現。使徒會的總部在法蘭克福,在這裏出現的腦波干擾車遲早會回到技術總部,而那裏正是李孝賢的最終目標。
她開着摩托車遠遠跟着第一臺離開的貨車到了法蘭克福北郊,其他貨車在托米的指揮下從各個分岔路口散開,以引開電子警察的跟蹤。第一臺貨車在沒有電子警察跟蹤的情況下首先回到龐大的舊貨倉。李孝賢開摩托車從後面掠過貨倉大門,從倒後鏡看着貨車慢慢開了進去。她知道這裏一定是控制“天使”的技術總部,因爲她腦海裏開始感覺到芯片的電流在不穩定地加強,神經一緊一緊地抽着發痛。這個芯片已經被打開了自爆指令,只要她一摘下頭盔,大腦就會被炸碎。
李孝賢向前走了一段路,又開車折返再看一次了環境。只要是使徒會的地方,一定守備森嚴,如果直接開車衝進去等於自尋死路,她不僅要找到進出的方法,還要找到出來的退路。這次她注意到在貨倉和公路之間有一條和公路平行的排水渠,從貨倉方向伸出兩條約一米粗的水泥排污管,從裏面流出來的污水流量並不大。
她抬頭看看前面,又見一臺銀色小貨車從遠處不緊不慢地開過來。李孝賢知道這五臺貨車最終會全部回到這裏,於是她把摩托車開進公路邊的樹林裏藏好,自己潛伏在倉庫前一個十字路口旁邊的草叢中。
第三臺貨車沒有經過李孝賢潛伏的路口,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回到貨倉。這樣下去,她就再也沒有進貨倉的機會,因爲第五臺貨車一定被電子警察緊緊咬住。
李孝賢焦急地伏在草叢中,看着各種車輛從面前飛過。過了一會兒,十字路口又亮起紅燈,李孝賢一看第四臺回倉庫的貨車正好停在自己前面,跟在小貨車後面的是一臺大型集裝箱拖車。這種拖車的司機座位很高,可以看得很遠可是往往不會注意車頭底下的情況,這時司機的眼睛一定看着紅綠燈準備踩油門,這是難得的機會。她等到紅燈閃爍,將要變換成綠燈的時候,突然從草叢裏滾到小貨車尾部,又一個橫滾鑽進車底。當小貨車開進倉庫,李孝賢也掛在車盤下面來到倉庫裏。
李孝賢從車底瞄出去,看到倉庫裏果然像一個正常的倉庫,有堆積如山的貨物,也有搬運工和調度員。當貨車按正常程序開到一個地磅上的時候,地磅卻像電梯一樣慢慢向上升。李孝賢心裏一陣激動,因爲設在倉庫上層的機器一定和發射有關,如果走運的話,這裏正是使徒會的全球總機中心。
貨車升到三樓,然後開到一個停車位停下,幾個穿着防輻射服的技術人員跳下車要走進另一臺電梯,同時一羣技工圍過來準備進車廂裏檢測。李孝賢依然掛在底盤上一動不動,直到她聽到走在最前的技術人員用磁卡刷開了電梯電子鎖,隨着“嘀”一聲響,她突然從車底滾出來,像箭一樣撲到電梯口,一手按住剛纔刷卡的技術員的腦袋,一手用槍從下巴位置使勁捅進他戴着的防輻射頭盔,頭也不回就起腳把其他幾個技術員踢出電梯,電梯門立刻關上。
當電梯門再次打開,他們已經升上了四樓,但是四樓的警衛早就嚴陣以待,一看到穿着摩托車皮衣的人開槍就打,子彈毫不吝嗇地發射,穿摩托車皮衣的人被轟成血人堆在電梯地板上。一秒鐘的寧靜過後,從電梯的天花板上伸下來一支拆了外殼和槍托的XM8步槍,向躲在兩邊的警衛猛烈還擊。
一條黑色的身影從電梯頂部翻身落下,這是一個戴着黑色屏蔽頭盔,身上披掛各種武裝的女人,貼身黑皮衣凸顯出苗條性感的東方女性身材。沒有人看到她的樣子,也沒有人可以看清她的動作,當正換彈匣的警衛被她的火力壓住時,她已經像一頭獵豹似的撲上巨大的儀器櫃頂。
四樓是貨倉夾層,四周沒窗戶,可是依然可以感覺到牆壁的厚度。遍地儀器像貨櫃一樣密集整齊地排列着,李孝賢跳上櫃頂居高臨下一輪掃射,機房裏的所有人都伏倒在地。在這幾十人裏面有穿着防輻射工作服的技術員,也有戴着鋼盔、面罩全副武裝的黑衣警衛。李孝賢向機房深處看看,那裏有一道只能讓兩個人並排通過的窄門,門旁邊還有幾個警衛保護着一個技術員向裏面退卻。
她撒開腿就從櫃頂追向那個要逃跑的人,同時向窄門開槍掃射,不讓他們逃進去。這個人有警衛特別保護,有地方可逃,一定是主持的工程師。李孝賢越過一個個機櫃頂,身後開始聽到密集的還擊槍聲,這時她不能停下來還擊,只能賭一把希望警衛裏沒有和自己一樣擅長打活動目標的神槍手。機房很大,從電梯到剛剛打開的窄門足有一百米距離,李孝賢用盡全力追去,藉着換彈匣的時間扔下煙幕彈。濃煙觸發了消防警報和煙感噴淋水龍,整個機房立刻下起大雨,轉入緊急狀態的機房燈光暗了下來,閃爍的警報燈分外刺眼。
當她來到窄門前面,有幾個警衛已經攔在那裏,不過這種場面李孝賢司空見慣,誰讓她是使徒會訓練出來的最好的天使呢?她面前還有一行設備櫃,中間是一條橫過道,李孝賢順勢在櫃頂倒下,藉着慣性向前滑行,潛身落到過道中間。
幾個警衛一看到來人落地,馬上從設備櫃兩邊包圍過去,但是還沒有扣下扳機就被一聲強烈的爆炸轟到兩邊。原來李孝賢藉着那一秒鐘的視覺差,已經在地上扔下手榴彈,再次跳上最後一排設備櫃直撲正在關閉的窄門。
門貼着她的背緊緊鎖上,面前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一切只發生在短短的十幾秒鐘裏,幾個警衛和逃跑的工程師還沒有意識到有人衝了進來,李孝賢從背後幾槍點射把警衛擊倒,那個工程師剛剛回頭瞄一眼,胸口就被李孝賢一把抓住向後推去。他嚇得全身發抖失控地驚叫着,雙腳不聽使喚,倒在地上。李孝賢沒有時間審問和翻查,提着工程師的胸口就向前面的電門拖去。
到了電門前,李孝賢用槍頂住工程師要他開門。可是工程師用密碼和磁卡都無法把門打開,他幾乎是哭着對李孝賢說:“已經進入應急狀態,全部電門都會自鎖,這個通道馬上會放出神經毒氣……而且如果再進去的話就會引起自毀……”
李孝賢盯着工程師的臉,他嘴脣發白,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還是眼淚,全身抖得像通道里正在發生地震。李孝賢放開手讓他倒在地上,蹲下來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史考特……”
“好的,史考特,你有孩子嗎?”
史考特急促而沒規律地喘着氣,驚恐地點點頭。
李孝賢把手伸進史考特的頭罩裏摸着他的臉說:“史考特,我是‘天使’,你可以叫我‘雨’。不過我不是來殺人的,只是要破壞控制‘天使’的主機。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是爲了活下去而來到這裏,你不幫助我的話我們都要死在這裏,我們的死毫無意義。想想你的孩子……救救自己……”
史考特咽一下喉嚨,點點頭。李孝賢又說:“我帶了粘性炸藥,你知道炸什麼地方可以打開這道電門嗎?”
史考特不是傻瓜,他馬上明白了現在自己應該站的立場,站起來在門上和牆壁上指出幾個電控點:“炸這幾個薄弱點,脈衝波可能會使電門裏的主板斷電,在三秒鐘內再從門縫把門震開,門打開後毒氣就不會噴出來……”
李孝賢一聽,馬上安裝粘性炸藥,並且對史考特說:“你去通道中間趴下,把警衛背起來蓋住自己,我馬上要炸了。”
貨倉機房的混亂畫面已經傳到托米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這個變故讓他和馮·腓烈特都大喫一驚。他們原來以爲只是電子警察對他們的跟蹤,只要有“天使”在半路上把電子警察攔下來,被跟蹤的腦波干擾車用點小伎倆擺脫警方就可以了結這件事,但是眼前的畫面明顯不是警察的作爲。
馮·腓烈特沉吟着說:“這就是長與連太郎說的叛變嗎?”
從耳機裏聽到貨倉保安主管緊急的報告聲,入侵者只有一個人,而且已經被控制在緩衝通道里。
托米長長地呼一口氣,雙手架在桌子上沮喪地捋着自己的額頭說:“一定是亞洲部逃出來的‘天使’,上次的清理我們損失了六個‘天使’,最後還是有一個逃掉了,她是最危險的人……”
馮·腓烈特看了看牆上投影出來的股市走勢圖,股價仍然在急速的下滑中,銀行的資本金正像流水一樣消失,可是他仍語氣穩定地說:“不要分心,P區的事情由那邊的主管負責,就算到了最後一步我們還可以發動自毀裝置……”
“可那是幾十年的研究成果,我們的資金全都用在上面了……我想派‘天使’去解決那邊的事。”
馮·腓烈特斬釘截鐵地說:“不,絕對不行!那裏不僅是情報中樞,還是控制‘天使’的核心,雖然每個‘天使’都知道反抗有什麼後果,可是叛變的‘天使’已經給她們做了示範。寧可把總控中心毀掉,也不能給自己增加敵人。”
托米已經顯得有些激動,他站起來對馮·腓烈特說:“銀行擠兌無法控制,安良從我們眼皮底下消失,P區又受到攻擊,我們怎麼能安然坐在這裏?我早就應該向安良開槍,他多活一天我們離死亡就近一步!我想去P區直接控制這件事。銀行方面我們有最後的防線,可是P區一旦毀了就要花幾年重建,而且會引起‘天使’的大規模叛變。”
馮·腓烈特笑起來,可是笑容裏隱隱露出一絲悽然,他把托米按回椅子上說:“孩子,偉大的事業不會總是順利,應該說這就是一個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你以後還會遇到更多困難,這是你的宿命,當你出生在腓烈特家族就註定了你要走這條路。你年紀還小,如果輕易死去的話等於是對自己宿命的逃避。使徒會在戰後七十年仍然可以存在,我們一無所有仍然可以從廢墟中站起來,靠的不是不要命的勇氣,而是我們都活着,並且擁有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強大信念。不要把一時的成敗看得太重,現在你坐在這裏,依然要全力以赴,堅持下去,相信P區主管會做好一切事情,否則我們怎麼會把職責託付給他呢?而且你知道,最終不會有‘天使’活下來威脅你的生命,只要你躲避一段時間,她們會自然消失……”
馮·腓烈特看到托米平靜了一些,問道:“那麼,現在你會做出什麼決定呢?”
托米皺着眉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把P區可以移動的設備全部運走,如果P區失控就發動自毀。還有……”
“什麼?”
“我想讓父親和其他成員先撤離德萊克教堂……”托米說完不安地看着馮·腓烈特,就像在詢問答案的對錯。
馮·腓烈特輕輕笑了一下,可是笑得脣上的白鬍子都動起來。他對托米說:“長與連太郎說過,這裏是使徒會的風水核心,必須要有腓烈特家族裏的純血後裔駐守,不到最後一刻我都不會離開這裏。不過你不用太擔心,事情不會變得那麼糟,而且我們有海陸空三條路線可以撤退。但是你漏了一點沒有考慮到,‘天使’不能確認安良的生死。你想過嗎,如果安良沒有死的話,他會在什麼地方?”
托米怔了一下,失聲說道:“他會來這裏!”
現在是紐約的凌晨,天上飄着細雪。
安良風水事務所通宵燈火通明,比薩盒子和汽水罐扔得到處都是,達尼爾一夜沒有睡,他在放滿電腦的辦公室裏踱來踱去,頭上戴着對講耳機不停佈置工作。他的耳機接通了和美洲聯合投資公司有關的全部銀行和對沖基金,大量資金正湧進法蘭克福證券市場,一場股市殲滅戰蓄勢待發。
因爲時差關係,華爾街開市比法蘭克福遲了五個小時。按達尼爾的計劃,是前一天用傳媒和網絡煽動擠兌,讓威斯銀行的股票在星期一開市受到投資者的恐慌性拋售,直到華爾街開市時才順勢對威斯銀行的股票進行隱蔽攻擊,這樣不會過早把資金暴露在市場中。但是安良的話不能不聽,因爲市場上沒有絕對的優勢,就算有龐大的資金也要保證實施過程沒有意外發生,同時要牢牢地壓迫住對方的氣勢。
安良的電話要求他提前攻擊,不只因爲中午是威斯銀行運氣最弱的時間,而且使徒會的反擊強韌有力,現在達尼爾只等安良一聲令下就會發動大規模賣空。他看看屏幕上的股價已經下跌到36歐元,這個進度他是滿意的,可是他不知道安良已經經歷了一次暗殺。他們兩個更不知道,就在威斯銀行最弱勢的中午,李孝賢孤獨地向技術總部發起進攻。
安良和小余坐在水罐車裏,車子正停在德萊克教堂背後的小街上,司機和他們兩人一起擠在駕駛室。他看了看手機裏的股票價格,掉價的速度保持得很好,儘管可以看出有資金不間斷地小幅護盤,可是每一次小回升都會被更大的拋盤再打下一個價區。安良的問題不在於能否對股票實施空頭襲擊,而在於有“天使”對他下毒手。可是今天他必須在街上走來走去,所以儘早擊潰使徒會,他纔可以早點收工回紐約。
他偏着頭看看德萊克教堂的背後,這裏有一條Y字形的三岔路,道路兩旁是民居和光禿禿的樹木,過了一個冬天,這些樹落光了葉子,連一些粗大的樹枝都陸續壞死,只要被一陣大風吹斷就會摔到路上。三架公園管理局的樹木清理車正排在路邊,從車上升起吊臺,每個吊臺上下都站着幾個工人。上面用電鋸鋸掉壞死的樹枝,下面在維持道路安全,電鋸聲一直呱呱響,街上一派繁忙景象。
安良手上拿着咖啡和熱狗,又發出唐老鴨似的怪笑:“嘎嘎嘎嘎……搞破壞真有快感,連太郎這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要幹什麼了,看他怎麼破解!嘎嘎嘎嘎……”
安良頗爲意氣風發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達尼爾的電話:“YOHO,我這邊準備好了,半小時後你就可以像索羅斯一樣瘋狂拋空威斯銀行的股票。”
達尼爾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連日的疲勞和高度精神緊張讓他的大肚子都清減了不少。他用疲倦的聲音對安良說:“我的兄弟,這點錢可真不好賺,我幾天沒睡了。幸好開頭還算順利,今天晚上就可以打掃戰場……”他託着頭坐在沙發上說,“還有最後那檔子事沒有解決。威斯銀行的白袍騎士①是死硬派,怎麼嚇唬他們都不行,我是擔心到最後一個對手變成了他們……”
“不用擔心,達達,我現在要佈下的風水局叫做‘廉貞破賊’,專門對付壞人搞破壞,從背後捅他一刀。十五分鐘後你再打電話給三島銀行,我相信他們的態度就會改變。三島是威斯的最後王牌,不解決他們,今天我們都不用下班了。”
達尼爾拿起沙發上一條毛巾擦了一把黑糊糊的臉,有氣無力地說:“真的能行嗎?我和他們談了十多次,無論是置換他們的劣質資產,還是威脅用駭客攻擊他們的主機,他們都說不能改變要約。我看透日本人了,他們想吞下威斯銀行,我們這麼做正好給三島銀行當了拓荒者,最後以要約優先收購的一定是他們。否則我們就用很多錢高價收購威斯銀行……我看不到這十五分鐘有什麼轉機。一旦股票價格跌到十歐元以下,三島銀行就可以接管威斯銀行在全世界的五十個儲蓄營業部,這是整個銀行最值錢的核心部分,收購不了這部分就沒有打下去的意義。我已經準備好和三島銀行談,看用什麼價把儲蓄營業部買回來。我和美洲聯合籤的合約裏,動用的資金和收入成反比,我爲他們省一點,我的錢就多出一大截。”
安良看看錶說:“我纔不管你花他們多少錢呢,反正又不是你的錢。達達,你窮的時候每個月薪水五百塊會讓你餓死,一千塊你就會活下來,那五百美元多重要呀。可是你現在這麼有錢,五百萬和一千萬沒什麼區別,你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把美洲聯合的錢花掉,讓自己幹得輕鬆些,少賺一點就算了……”
達尼爾對着手機大吼道:“我要五百萬也要一千萬,最好有一千五百萬!我賺少了,一個子兒也不會分給你!”
然後他聽到安良放肆的大笑聲,便用力按停了電話,喃喃地自言自語:“沒見過大錢的窮鬼才說什麼五百萬,這一票做完了就有五千萬,到時去長島買座豪宅再娶個金髮模特當老婆……保姆也要請模特……”
安良掛斷電話對小余說:“幫達達乾點什麼吧,他好像有點低落。”然後撥通一個電話說了幾句。
小余看到德萊克教堂後面的小街上,三臺樹木清理車的吊臂一直向天空伸去,吊臂全部伸直有教堂屋頂那麼高,三條吊臂伸直後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根三角長刺高高豎在教堂的正後方。
“這就是你這幾天搞出來的成果呀?”
安良嚼着熱狗說:“就是。現在公園管理局、衛生局、警察局都和我們一起打擊納粹,全世界人民又一起去提使徒會的錢,你說他們還能往哪裏跑呢?”
小余問道:“他們有白袍騎士呀,達達到現在都不能說服三島銀行出賣要約。”
“那無所謂,花的不是我們的錢,反正遲早會和三島銀行談好價錢的。不過,我看達達也不用談價錢了,三島銀行會背叛使徒會的。”
小余攤開手掌指點掐算,排出今年的九星飛泊方位說:“怪不得你說這個佈局叫‘廉貞破賊’,原來你用三條吊臂組成劍形,激活了今年飛到南方的廉貞兇星。南方是教堂的人脈靠山之位,如果在這裏插一劍,就可以擊潰他們的人脈,是嗎?”
安良大口嚥下好喫的法蘭克福香腸,心滿意足地說:“對了一半。你的風水技術是我教出來的,芸姐老說我只看城市風水不重視自然風水,所以你學的風水城市化得比我更嚴重,這樣根基是不穩的!”
“可是我只有機會在紐約市區裏跟你學,從來沒有上山下水,你出外還老是帶着阿美,要我留在事務所。”
“你當然想我把阿美留在事務所讓你們兩個廝混了,我知道你垂涎她的美色很久了。”
小余無辜地說:“剛剛還好好兒地說風水,說我幹什麼呀?”
“啊,說風水。”安良用手指在車頭玻璃上畫了個三角形,“飛星術裏的廉貞星只是一個卦理上的概念,可是在形勢風水裏這就是一個實體。在龍穴背後的三角形山也叫廉貞星,廉貞本來是兇星,如果沒有經過五行轉化,直接出現在靠山上就會斷絕人脈,親戚、朋友、客戶、股東和支持者都會孤立地穴的使用人,如果教堂是一個墳墓的話就會斷子絕孫。使徒會的教堂位於平原地帶,沒有緊貼的靠山,卻可以直接從幾百公里外的阿爾卑斯山得到磅礴的龍氣,所以運氣一直非常穩健。不過,爲了讓他不穩健,我就給他做一個廉貞靠山出來。”
“這三條吊臂就能算是靠山嗎?看起來晃悠悠的很單薄呀……”
安良說:“光是豎三條靜止的鐵柱在這裏,要發揮風水力量至少要累積半年。不過今年不同,從流年卦氣來說廉貞兇星飛臨南方,南方正是教堂背後的靠山位置,我再用吊臂做出一個真正的廉貞形態激活煞氣,最重要一點是……嘿嘿,那三臺樹木清理車從現在到股市收市都不會熄火,引擎一直在震動,這個鐵架子廉貞山也一直在震動,這纔可以讓煞氣馬上爆發,從而截斷使徒會一切外力支持,他們的支持者會很快離棄他們。”
小余點點頭說:“現在是左輔八白星運,祿存賊星一直駐守南方,這個賊星五行屬木,而吊臂頂上有鋸樹木的電鋸,現在高高舉起的電鋸正好破解了屬木的賊星,是這樣嗎?”
“對,以毒攻毒嘛,用壞人對付壞人最省事,所以稱爲‘廉貞破賊’。”安良說完看看遠處那三臺樹木清理車。現在工人們已經下車坐在路邊,有的抽菸,有的打牌,還有的在車上睡覺,他們只要把車這樣停在這裏半天,每個人可以收到多達一個月薪金的報酬。
托米安排了“天使”守在教堂裏面,同時對教堂四周的道路進行祕密搜查,“天使”們要找出安良將他擊斃,還要注意教堂內外有沒有奇怪的東西。在托米心裏,覺得一切事情都不再是偶然,每一件看似平常的事物都可能發揮出驚人的風水力量,安良在他眼中像個巫師一樣可怕。
股票價格在一點點加速下滑,因爲威斯銀行門前的巨型人肉天師符一直維持得很好。過了中午,前來提款的人越來越多,警察更願意配合“人流管理專家”的管理。“人流管理專家”的專業分析讓警察深信:只有把幾千人排成一個轉吉化兇符,隊伍會縮短,人羣會集中,而且不容易發生騷亂和衝擊。
使徒會里的每個議會成員都在不停向熟絡的銀行機構拆借,可是願意拆借的人越來越少,金額越來越低,最後已經到了完全找不到人借錢的地步。這時白袍騎士就是他們最後的底線,有日本右翼勢力背景的三島銀行,仍然願意以白袍騎士的身份支持威斯銀行。
托米一直和連太郎保持聯繫,在不能改變威斯銀行總行門前風水的情況下,連太郎也想不出到底什麼地方的風水出了問題。按連太郎的想法,雖然鐵橋沒有毀掉是一大敗筆,但是隻要教堂風水沒有變化,教堂門前的路沒有被警察封鎖,徒使會不能集資搶先收購也不至於資金流失得一敗塗地。他反覆問托米教堂四周有沒有異象,可是托米卻看不出有什麼古怪。連“天使”不斷髮回來的報告也說是一切正常,實際上卻是沒有人想到三臺公園管理局的工具車,竟會神祕地佈下破解使徒會人脈的風水煞局。
在法蘭克福北郊,僞裝成大型倉庫的使徒會技術中心裏傳出幾聲沉悶的爆炸聲。倉庫遠離只有汽車飛速經過的公路,爆炸聲並沒有引起外面的注意,可是主貨倉四樓卻被震得煙塵滾滾,警報不斷。
當緩衝通道里的電門被炸開,李孝賢趁着煙霧瀰漫之際把一個手榴彈投進寬大的中心控制室,同時拉着工程師史考特衝出電門滾到一旁。手榴彈爆炸後控制室裏頓時響起一片槍聲,全部子彈都向着緩衝通道傾瀉進去。李孝賢手裏的槍也在同時開火,可她卻是打向每一個噴出火舌的閃光點,那火舌後面一定是警衛。
連續半分鐘子彈橫飛之後,只有李孝賢捂着胸口從血泊中站起來。她拖着史考特走進硝煙中,用近乎瘋狂的語氣喝問道:“哪裏是控制‘天使’腦芯片的總機?我要解除芯片爆炸系統,我要徹底解除,永遠毀掉這個東西!”
史考特看看四周,設備被炸壞不少,到處都是子彈洞,地上躺滿了屍體。他看着李孝賢的頭盔,顫抖着聲音說:“你被髮動了芯片自爆嗎?”
李孝賢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地逼近史考特:“對,我一脫下頭盔後腦袋就會被炸飛,你見過腦芯片爆炸嗎?那可以把頭炸開後再炸碎整個卡車駕駛室。如果現在我腦裏的芯片爆炸,你的腦袋也會炸掉一半!”
史考特經過一輪爆炸槍戰後,開始適應眼前的情況,他看着李孝賢緊張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可是這裏只負責開發腦控芯片的擴展功能,對‘天使’的行動監視和指揮。我們不能擅自殺死‘天使’,所以芯片爆炸開關密碼並不是由控制中心掌握……”
“是使徒會的上層掌握着引爆密碼?”
史考特點點頭。李孝賢說:“那我就把這裏全部炸掉,以後再也不會有麻煩。”
“不,不。”史考特連忙阻止她,“這樣我們都會死在這裏。你等等,我找一臺可以用的電腦試一下。”
“你會解碼嗎?”
史考特到處尋找還可以用的電腦,一邊對李孝賢說:“我會一點,可是不專業,現在只能試一下……”
史考特很快找到一臺可以打開的電腦,麻利地敲動鍵盤進入芯片控制系統,再進入爆炸解碼開關。李孝賢突然問他:“這些機可以上網嗎?”
“可以,雖然這是局域網,可是上國際線路收集情報也是中心的工作。”
“先不要解碼,上網幫我接通一個電話。”李孝賢從身上拿出一臺小巧輕薄的少女型手機,從手機裏查出達尼爾的電話號碼。這是她和安良到新加坡時買的手機,這臺手機裏有她和安良最寶貴的合照,不過也有她從安良的手機裏偷偷複製出來的全套電話簿。她早就聽安良吹噓過他有個在駭客界號稱“蠕蟲達達”的電腦高手朋友,現在她能想到的救星只有他。
達尼爾的電話很快接通,他驚愕得說話都結巴起來。雖然達尼爾一直沒有見過李孝賢,可是同樣從安良嘴裏聽說過如何喜歡她,李孝賢失蹤後,安良還經常向達尼爾訴苦。這時李孝賢突然打來電話,達尼爾恨不得馬上把電話轉到安良耳邊。
李孝賢急促地說:“達達,我現在很危險,沒有時間和良說話。救救我,快幫我解開一個爆炸密碼,那個炸彈就在我的腦袋裏面。”
達尼爾剛剛纔接到艾琳娜的電話,說查到了三島銀行的內幕情況,可以以此和他們談判。這時知道人命關天,達尼爾馬上什麼都扔下,坐到電腦前對李孝賢說:“就是現在用的這個IP嗎?”
史考特一把拿過麥克風說:“蠕蟲達達,我是這裏的工程師史考特,我聽說過你。你要進的就是這個IP,我引導你到密碼鎖的位置。”
這時從廣播裏傳出一個機械的女聲:“全體人員注意,有擾亂者進入中心,現在被封閉在控制室。技術人員馬上隨同移動設備撤離到X區,戰鬥人員在三分鐘後撤退。”
李孝賢轉頭問史考特:“什麼意思?”
史考特對達尼爾叫道:“達達,快點,我們只有三分鐘時間,三分鐘後整座建築物會全部自毀!”
達尼爾呆了一下:“什麼?這是F級的密碼,想在幾分鐘內破解要調用整個計算機網絡!”
他嘴裏不停咒罵着,可是雙手卻像閃電一樣打開面前六臺電腦,同時接通了在線的相熟駭客。達尼爾是駭客界的名人,有前科,有技術,有面子,還坐過牢,他拉開嗓門對着耳機一通大吼大叫,全世界在線的駭客都振奮起來。
達尼爾雙手像抽筋一樣瘋狂地打着鍵盤,嘴裏像饒舌歌手一樣高速地念叨着黑人英語:“全世界的英雄們聽着你們只有三分鐘時間你們正在參與一場拯救地球的任務這是一個正在發動核戰爭的恐怖基地核彈頭對準了你們的屁股找到這個IP裏面的全部密碼解開它並且關閉它……我的天我快斷氣了黑人和稍微有點黑的兄弟把一分鐘後才黑進來的全部幹掉黃種人偷走他們的情報全部傳送到我這裏白種人跟着達達一起攻擊安全系統解開密碼救命啊沒氣啦!”
對於駭客來說,沒有什麼比遇到一個無法破解的密碼興奮,幾百個來自世界各地的駭客同時向使徒會的中心主機進行攻擊。李孝賢和史考特聽得心驚肉跳,他們想不到達尼爾可以在半分鐘內組織起一場駭客世界大營救。屏幕不斷閃爍一片混亂,飛快掠過的數據和到處亂飛的座標擠滿了屏幕。史考特的手指也完全停不下來,他一邊敲鍵盤一邊對達尼爾叫:“錯啦!不要斷電,快叫他們不要斷主電路,截斷緊急電就行了!”
“錯啦不要斷電你們這幫蠢貨只截斷緊急電就行啦!啊!黑色印度人不是黑人你祖先是雅利安人見鬼了你不要和我講印度語我是說真正的黑人!負責防禦的黑人不要把電路全封啦!”達尼爾已經進入歇斯底里的狀態,他機械地重複着史考特的話,雙手不停地調度着駭客的線路,同時還在爲李孝賢的自爆芯片解碼。
李孝賢的心情和剛纔完全不同,無論在槍林彈雨中有多危險,她都不會心跳驚慌更不會失控,但是這時她感覺到來自全世界朋友的力量,從來沒有感受過關心的她感動了。她想笑一笑,她忘了多久沒有真心地笑出來。她捂着胸前的傷口,傷口還不覺得痛,可是感覺到血隨着強烈的心跳一陣陣湧出來。這股熱血不是因爲受傷而湧出來,而是因爲感受到這個世界有那麼多人在爲自己努力着,這讓她想哭。
無論結果如何,在三分鐘後都會揭曉。
達尼爾看着密碼被飛速地排除,正中間的屏幕上看到篩選的長長數列不斷減少,解碼正一步步走向勝利。終於,“嘀”一聲響,一個密碼被篩選出來……
“嘀——”電腦發出不斷的長鳴,史考特屏着呼吸停了下來。李孝賢問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應該是攻進來的駭客太多,系統承受不了鎖死了……”
兩個人靜下來聽一聽,四周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廣播的警報聲也停了下來。史考特扶着椅子站起來,失魂落魄地說:“三分鐘已經過去,整個中心繫統都癱瘓了,那些駭客可不管什麼有用什麼沒用……我們現在要想辦法出去,電門不會再打開,你……還有炸藥嗎?”
李孝賢也喘着氣看着史考特,慢慢打開了黑色的面罩。出現在史考特面前的是一張蒼白美麗的東方面孔,這是一種讓人驚豔的美麗,他忍不住小聲叫道:“雨……”
“謝謝你,史考特……我本來想讓你爲我拿起頭盔,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打開門先讓你出去。”
如果拿起屏蔽頭盔芯片就會爆炸,那麼由解碼的人去拿起來是最大的威脅,可是李孝賢的話讓史考特明白,她已經對自己信任。史考特想了一下說:“不,使徒會不會讓我走出去的。如果中心的自爆系統失效,他們會派‘天使’來炸燬這裏。你知道,這不是可以讓警察得到的東西……雖然這裏不準‘天使’進入,可是天使基地距離這裏只有幾分鐘路程。可能現在門外就是‘天使’,我們都走不出去。”
他說完,又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李孝賢扶着桌子默默走進緩衝通道,在鋼門縫上貼好炸藥。史考特已經走到通道前不解地看着李孝賢,李孝賢對他說:“史考特,‘天使’隨時來炸掉中心,你儘快走……炸開門後你舉起手走出去。我也出去她們會開槍,我在這裏守着,你走了之後我再走……”
史考特慢慢地走入通道,他突然停下來回頭說:“你脫掉屏蔽頭盔吧……”
李孝賢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密碼到底解除了沒有,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的後腦被炸飛。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就算到了最後關頭,也想整潔漂亮地離開這個世界。可是史考特的態度卻告訴她,既然不一定可以走出去,不如看看剛纔努力的結果,也許這也是一個工程師應有的好奇。
史考特看着她的臉,慢慢點了一下頭說:“我們也許可以一起走出去。看着我的眼睛,試一下。”
李孝賢走回控制室中間,站到不會炸傷史考特的距離,咬着牙雙手把頭盔突然脫下來。香檳金色的長髮飛散在空中,輕輕的髮香飄出來,融合在濃烈的硝煙味中,聞起來性感得詭異。
李孝賢看着史考特,四周一片死寂,似乎只聽到心跳聲。史考特看起來很開心,他笑了一聲,李孝賢也禮貌地回應了一個微笑,然後跑到通道前調炸藥的引爆時間。當她扶着鋼門的時候,卻聽到門外有滴答腳步聲。李孝賢對這種腳步聲很熟悉,因爲在‘天使’基地裏天天都會聽到,這不是男人沉重的皮鞋可以踏出來的輕盈。
她轉身輕輕跑回控制室,小聲對史考特說:“她們真的來了。”
“啊?!她們只會來炸燬這裏,不可能來救我,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裏……”
李孝賢從地上撿起一支衝鋒槍塞給史考特說:“門一炸開她們就會往裏面扔手榴彈,然後就是衝鋒,這是‘天使’的常規戰術。史考特……”
史考特一臉爲難地說:“我不會開槍。”
李孝賢不管他說什麼,把槍換好彈匣,拉開保險,硬塞到史考特手裏,然後就走向鋼門。
這時剛纔用過的電腦突然又亮起來,旁邊的耳機裏傳出達尼爾的狂叫。李孝賢馬上跑回去拿起耳機對着麥克風說:“炸彈已經解除,達達,謝謝你。不要告訴良我在哪裏,我會去找他的……”
“剛纔爲了防止有人入侵反擊駭客,我們把整個系統封閉了,現在防守穩定後我才進來找你。我已經告訴良你在什麼地方……”
兩個人都十萬火急地同時說着話,這時又同時停了下來。達尼爾抓緊時間說:“我幫你接通良的電話,你不要關機,你有沒有電話號碼?我追蹤到你的所在地了,他也在法蘭克福,他要馬上趕來找你……”
李孝賢一聽對着麥克風大叫:“No!No!不要接通良的電話,千萬不要讓他來找我!達達,你還要幫我一次,馬上要幫我!”
“行,你說!”
“我要接通全部‘天使’的信號,我要向全世界的‘天使’說話。”
史考特猛地明白了李孝賢的想法,他馬上跑到電腦旁邊坐下拿過麥克風對達達說:“達達,我要用這個ID打開天使通訊系統,你叫黑人兄弟開放路徑讓我進去……雨!快進去那邊的玻璃罩,那是全息影像通信站,我幫你接通。”
每一個使徒會的“天使”腦中都傳出一個從來沒有在腦海裏聽過的少女的輕柔聲音。
一個染着香檳金色頭髮的東方女郎,一身疲憊、滿臉希冀地站在她們面前。她身上穿着白背心,下身穿着黑色皮褲和長筒皮靴。胸口用簡單的三角帶包紮着槍傷,從止血帶中慢慢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白背心和下半身。
“我的代號是‘雨’,我不是你們的新上司,我和你們一樣是‘天使’中的一員。以下內容不是命令……”
在美國國防部高官的大牀上,一個美國女郎靜靜地睜開眼睛,身邊是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目標人物。她看看天色才矇矇亮,於是重新閉上眼睛聆聽這個聲音,仔細看這個取代了控制自己大腦、只會發號施令的上司的東方女郎。
輕柔的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着:“我現在位於德國法蘭克福北郊的使徒會技術中心,這裏隨時會被炸燬,也許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會和這個技術中心一起永遠消失……但是我仍要用最後的時間告訴你們,我的姐妹們,這裏就是控制你們腦裏芯片引爆系統的地方,整個‘天使’控制系統已經受到駭客的襲擊而崩潰,並且不會再重建,無論這裏是否被炸燬,你們腦中的芯片再也不會爆炸……”
在莫斯科鉅商雲集、瘋狂糜爛的舞會上,一個被目標人物緊緊摟住的俄羅斯姑娘不知不覺停下了浪笑和旋轉。粗魯的舞伴把她重重推開摔進人羣,可是她沒有順勢撒嬌,也沒有現出痛苦的表情,只是靜靜地坐在舞池中間的地板上。
李孝賢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只要說話大聲一點肺部就會發痛,這使她的聲音帶上了噝噝聲:“現在我告訴你們,來自我們內心深處最大的控制和恐懼已經不存在了。如果你們正在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卻因爲害怕死去而不得不做的話,現在可以停下來,我相信以每一位‘天使’的能力,沒有人可以控制你們……”
夜深人靜的東京,一個潛入警視廳正在官員的辦公桌上放下文件夾的日本少女雙手抖了一下,又把文件夾拿回在手中。這是在邊緣塗了神經毒素的殺人暗器,人手觸摸後五分鐘就會引發心臟病,殺人於無形。
李孝賢的聲音一直迴響在“天使”們的腦海中,她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晰。在她身體四周是潔白的光芒,照出優美協調的身體曲線,受了傷、染着血的身體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傷,一直在微微顫抖:“手裏拿着槍的姐妹們,你們可以選擇開槍,也可以選擇不開槍,因爲你們已經有了選擇的權利。聽我說,你們已經可以按自己的意願去選擇要做的事情。正在技術中心安裝炸藥的姐妹們,我和幫助過我們的工程師就在控制室裏面,只要你們引爆炸藥,我就會死在這裏。但是你們也可以選擇讓我和你們一起走出去,走到陽光下,走到你們愛過的人身邊,走進你們曾經夢想過的生活……”
一個蒙着黑色面紗的阿富汗女郎正在小鎮的房頂架着狙擊槍,她從下午潛伏到太陽下山,槍口正瞄準着一場盛大的家族晚宴。這是一個龐大的毒品生產家族。她聽着李孝賢的話,微笑着扣下扳機,然後放下狙擊槍,脫下黑手套,在一片混亂中飄然離去。
隨着一聲巨響,控制室通道的大門被炸開。“天使”們看到李孝賢回頭看了一下,然後又轉過來說:“用槍對着自己姐妹們的‘天使’,你們可以殺死想追求自由的對方,可是我希望你們在開槍前看看她們的眼睛,看看她們的臉。她們和你們一樣有自己的想法,無論你們的理念和態度有什麼不同,你們都找不到互相傷害的意義。爲了讓我來到這裏,東京亞洲部的‘天使’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爲了走出這一步,我們殺死了對方。站在這裏對你們說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羣爲了自由已經死去的靈魂。我踏着她們的鮮血來到這裏,我這一刻的自由和你們的自由,是她們用鮮血換回來的。我們互相開過槍,但我們並不是敵人,我們經歷過你們經歷的事情,感受得到你們的感受……”
在哥倫比亞叢林基地裏,十幾個紅髮少女分成了兩羣,十幾支XM8步槍在軍營中對峙,雙方的首領站在最前方,子彈已經上膛,形勢一觸即發。初升的太陽照在緊皺着的眉上,每個人頭上都滲着汗珠。一個首領的子彈匣突然從槍身滑落地面,她首先卸下了自己的子彈。然後雙方陸續卸下彈匣,子彈散落滿地。
李孝賢的身後已經站着一排提着XM8步槍的歐洲女郎。史考特神情恐慌地看看她們,又看看在大玻璃罩裏的李孝賢。李孝賢的傷口越來越痛,喘息聲也越來越重,她一手捂着傷口一手扶着玻璃壁說:“從亞洲來德國的‘天使’一共有四個。楓的身材很好看,她和我說過想成爲模特;槿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她想開一個化妝品公司;桐只有十七歲,她暗戀着一個棒球隊的男孩,可是從來沒有表白過,因爲她是‘天使’,她不能說出心裏的愛,不能愛人也不能被愛,她只能告訴我,只能讓厭惡的人向自己施暴……我們曾經打算在這裏找腦外科專家爲我們拆除芯片,但是隻有我活着來到這裏。”
李孝賢說到這裏,哽咽着聲音說不下去,眼淚突然奪眶而出:“我也有自己想愛的人,我相信他也深深地愛着我……感謝上帝,現在我可以去找他……”
她扶着玻璃壁慢慢轉過身,流着眼淚對一排歐洲姑娘說:“我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一個我真正喜歡、我的愛人更加喜歡的名字,我叫李孝賢,如果我們在街上遇到,請叫我小賢。謝謝你們讓我把話說完,這是我人生中真正自由的十分鐘,在這十分鐘裏,我自由地說話,自由地愛人和被愛……如果現在對我開槍是你內心的選擇,我也不會恨你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把史考特放走,沒有他就沒有我們的自由……”
李孝賢說完後並沒有離開玻璃罩,她不能肯定這些“天使”會不會向自己開槍,就算要死,也要讓分散在全世界的“天使”親眼看着,也許她的死可以多喚醒一顆心。
在美國馬里蘭州的公路旅店裏,連太郎在身上披掛好武器,然後在外面套上一件羽絨大衣。按他的占卜結果,使徒會在經濟大戰中已經難以佔上風,而亞洲部被摧毀後,他感覺到自己在使徒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資金的調度也輪不到他參與,這時不如搶先奪得《龍訣》,說不定可以一舉逆轉形勢。
他轉身看看雪,剛纔一直認真準備器材的雪呆呆地坐在牀上。長着典型日本女孩子身材的她平時總是昂首挺胸,這時像失去力氣一樣軟軟地坐着,手裏拿着一支裝配了一半的自動手槍,在寬大的雙人牀上顯得特別嬌小可憐。連太郎叫了兩聲,雪都像木偶一樣沒有反應。連太郎一夜無眠,和安良的風水對抗中每戰失利,早就煩躁不已,他兩步走到雪面前喝道:“雪!你在幹什麼?”
雪像突然從夢中驚醒過來,馬上把手上的槍裝好,滿懷心事地跟着連太郎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