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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風水易卦

  安芸知道安婧在運用一種很精確的易卦定向法。原來三元派的風水羅經上分佈着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又分成六爻,每一爻在方位上佔了不足一度的角度。在指南針上一般分把周天劃分360度,可是羅經用卦分度可以分成384度,比圓周角的劃分還要精細。這時安婧算出一個卦相當於把範圍縮小在六度以內,但是她向安芸問時間,就是爲了把角度縮小到一度以內。   安芸和安婧從柔佛海峽一上岸,就打電話通知張濟文急查柔佛海峽的歷史基建項目。當她們回到國防部時,看到張濟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拿着一張圖紙在會議室裏踱來踱去。   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各級軍官,他們已經在佈置行動計劃,可是因爲各種問題環環相扣無法定出作戰方案。張濟文一見安婧走進來就快步迎上去,控制不住音量地說:“婧修女真是神算,通過你們的定位現在查到了確切地點。”   柔佛海峽地圖出現在大投影幕上,張濟文揮揮手讓參謀官們靜下來,他拿着教鞭點着地圖說:“我們非法駭入馬來西亞十多個部門才查到這個圖。2007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曾經討論過,再建一座海峽大橋促進兩國經濟,馬來西亞很想建這座橋,甚至願意把直橋改彎來遷就我方的要求,到了勘察出圖的階段,卻因爲一些國際問題沒有談下去,最後談判還是失敗。但是有一件事我們根本不知道,原來他們還有另一套方案,就是在柔佛海峽建海底隧道。這個方案和大橋方案同時出現,可是因爲連橋都沒有談妥,他們乾脆不提出這個方案。現在才知道海底隧道的事他們研究了很久,而且已經開始由工程公司試驗性施工,原以爲雙方一定會通過合作,沒想到大橋計劃中止,隧道計劃根本就沒有提出來的機會,於是那個隧道剛剛開工就停了下來。”   安婧知道自己算的卦已經百分百應驗,撅起小嘴,瞥了一眼上次取笑她的幾個參謀官,眼神頗爲囂張,那幾個大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芸問道:“是不是大衛集團承接施工?”   “對,就是大衛集團。”   安芸回來後座位都沒坐熱,她拿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後問張濟文:“你們有什麼計劃?”   張濟文鐵青着臉說:“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要有確切證據證明馬沙拉末在那裏,纔可以通知國際刑警和馬來西亞配合。但是按安大師剛纔在船上的情況來看,對方已經知道被發現,可能會馬上行動,等我們的特工去收集情報,拍回照片再上報、擬定圍捕的話我怕太遲了。我們想直接派特工過去搜索,又怕引起交火,產生國際紛爭,沒證沒據跨國行動會被視爲侵犯國家主權,能不能請婧修女再算一卦,至少我們要知道還有多少時間。”   安芸抬起手說:“婧修女算出的是六沖卦,事情只會快不會遲。現在不用再算了,我先打個電話。”   安芸打通了安良的電話,安良的回覆讓每個人都大喫一驚,原來這時安良也正十萬火急地給她打電話。在紐約方面,達尼爾和艾琳娜的電話同時關了機,也就是說他們已經進入臨戰狀態,貓果然提前了計劃。   整個會議室頓時充滿了張弓拔弩的氣氛,有的參謀官已經按捺不住站起來。安芸也站起來說:“沒有時間了,不能慢慢去找證據。經濟垮了可以重新再來,可是大衛集團有使用地震機的前科,而且對他們來說的確是越快越好,因爲半個月前中國四川剛剛發生大地震,新加坡地震帶和中國地震帶是有關聯的,這裏發生地震只會讓全世界認爲是印度大陸板塊再次運動。這是從龍脈震過來的煞氣,除了死人之外,還會破壞國家的龍氣,相當於受到一次軍事入侵,從此華人在東南亞將主權盡喪。我提議馬上動手,特工隊只帶手槍,便裝進入馬來西亞,如果我們判斷錯了可以按兵不動,要是有發現的話,搶先控制他們的行動比一切都重要。另外準備全副武裝的反恐部隊在海峽這邊待命,隨時準備封鎖水路和空中壓制,如果特工在隧道接戰馬上支援。同時張先生聯繫馬來西亞和國際刑警配合,這種情況就算是先斬後奏也要搏一下。”   安婧從身上抽出兩支伯萊塔手槍問道:“我也去,有消聲筒配上嗎?”   安良見過戴維斯之後就一直沒停過,劉中堂爲他聯繫到承接都市銀行大廈清潔業務的保潔公司。這家保潔公司的老闆也是洪門骨幹,知道事情始末當然全力支持,馬上爲劉中堂和安良製作了職員工作證,只要掛上工作證就可以自由進入大廈內每個辦公室。   李孝賢越來越容易疲勞,在開會的時候安良就讓她睡在自己身邊,到全部計劃都完成已經到了半夜。安良把李孝賢安排睡下之後,想試探一下達尼爾在基金方面的進展,這時卻發現他關了手機。達尼爾是天天晚上在夜總會鬼混的人,半夜從來不睡,手機從來不關,安良心裏猛然有了不祥的預感。隨後再打電話給艾琳娜一樣打不通,艾琳娜和達尼爾是一路人,晚上打不通電話一定有古怪。   和安芸聯繫後,安良知道事態嚴重了,立刻對洪門兄弟做了緊急安排。他想到現場指揮,可是又擔心李孝賢一個人在家,他左想右想還是幫她換好了衣服,把她抱到車上,然後乘着夜色衝回華爾街。   當他到了華爾街東河岸邊,抬頭看向120號和都市銀行大廈,兩座大樓的23樓都燈火通明。他再四周看看,只見兩臺保潔公司的貨車正好停在都市銀行大廈的正門前。這座大廈雖然朝向東南方正對着東河,可是大門卻開在對着華爾街的北方側角。安良把車開過去貼着窗戶看看,保潔公司老闆正坐在車裏把風,他把安良指到大廈正面的東河邊。安良又把車開過去,看到一臺黑色小貨車停在路邊,仔細看去貨車的後門開了一條縫,貨車像一隻在黑夜中偷喫麪條的老鼠,正從揭開蓋的下水道里把大把大把的電線捲進車廂。   劉中堂從車廂裏伸出頭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下安良,兩人神祕地笑起來。貨車喫飽了電線離開時,安良也跟了上去,在下城繞了幾個圈回到唐人街中文學校的後車庫。安良走到車旁說:“用了什麼便宜貨,油彩味這麼重。”   劉中堂在方向盤下一託,貨車“咔嚓”一聲換了一套車牌。   “譁,換車牌都不用擰螺絲,意大利黑手黨的造車技術比得上意大利跑車。不過換色要自己噴塗比較麻煩,要是可以自動變色就厲害了。”   劉中堂笑着拉出水管往車上噴,原來車身上的黑色全是學校裏用的廣告水粉,一沾水就褪色,很快車子就還原成一臺七彩可愛的雪糕車。劉中堂一邊洗車一邊說:“你跟黑手黨打交道少,幾十年前芝加哥匪幫已經玩這種換牌小機關。變色就太科幻了,就算可以變,我也擔心一下按錯鍵,光天化日在十字路口變色,很難向警察解釋吧。”   “捲了些什麼回來?”安良跳上後車廂翻看了一下,那上面有電纜有光纖,還有很多不知道是什麼。   劉中堂看着這堆東西,和安良一樣不明白。他和安良把塞滿車廂的破銅爛鐵推下車,對安良說:“鬼知道是什麼,反正從大廈正門到東河的線全部割斷拉走,明天讓市政來挖地施工就對了。”   這一招是劉中堂首先提出的主意,2008年的太歲位在正北方,而都市銀行大廈的正門又在這裏,從風水上說這是犯太歲的格局。太歲是風水中最有殺傷力的方位,如果太歲動土,發事最速、最烈,可是因爲這一年華爾街的流年旺星正好飛到都市銀行大廈和120號大樓,如果沒有些動作挑起太歲的煞氣,這一片街區仍然可以平安度過。   要讓太歲產生煞氣,把東河口兩座大廈的運氣打出一個缺口,第一步莫過於在太歲頭上動土;要讓大廈門前動土,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讓市政來施工。保潔公司的職員在汽車的掩護下鑽進下水道,割斷了全部電纜讓劉中堂從另一頭抽走,還把水管和蒸汽管鋸開。現在地下正在慢慢滲漏,明天早上大廈門前就會變成一個冒泡的大水塘,各路市政隊伍也會雲集過來鬧哄哄地開挖維修。   安良到吉普車上給李孝賢蓋好了被子,李孝賢睡得很熟,呼吸緩和均勻,像個在媽媽懷中的嬰兒。安良不想吵醒李孝賢,天亮後將會是一場惡戰,現在他也完全沒有睡意,於是和劉中堂坐在車庫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劉中堂明白安良各個步驟的風水佈置,他只是對安良邀請戴維斯助戰這一點頗爲不解。他從學校辦公室裏衝出一大壺濃茶,倒了一杯遞給安良說:“戴維斯和貓其實是一路人,你請他幫忙的話最後我怕會弄巧反拙,要是他翻臉的話這一次就慘了。”   安良坐在車外的長椅上慢慢吹着熱茶說:“蒙特利也是對沖基金,可是他們沒有貓那麼壞。戴維斯是個很講信用的人,他談生意從來不籤合約。這不是他笨,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法律保護。一隻打贏過一百次的大狗,全城的狗都不會再向它挑戰,它只要看對方一眼,那小狗就會翻在地上露出肚皮說,好吧,給你咬……”   安良說完模仿了一下那個動作,逗得劉中堂笑起來。他又問安良:“聽說你還答應了戴維斯,事成之後幫他大賺一筆。現在次貸危機這麼嚴重,你這麼做會不會雪上加霜?總覺得有點爲虎作倀。”   “這個問題就複雜了,要是達達在這裏他會講解得很透徹,不過我自己也有點看法。”安良放下杯子,眼睛一直看着吉普車說:“次貸危機不是一兩個人,一兩個財團可以救的,我和達達都懷疑這是一次幕後有人操縱的全球打擊,幕後黑手可能不只是財團,沒有政客參與其中,根本沒有這麼大的殺傷力。次貸危機其實是一次財富大洗牌,最直接結果就是本土金融業的惡性兼併,我幫他們其實也是大勢所趨,兼併必然發生,不同的只是我們想讓誰成爲贏家。加上今年的流年不利金融,這個你也可以算出來了,是陰謀也好經濟規律也好,對玄學家來說似乎都是必然的。貓從一開始就有計劃地控制新興國家,過去鎖人家的龍脈,壓迫對方政府產生長期負債,實施經濟侵略,怎麼說都是文鬥;可是當他們實驗地震機之後,手法就變了,爲求更快得到龐大利益不惜製造天災,這樣的話天理不容。”   “你的目標只是貓。”   “對,現在知道貓有兩個成員,一個是美洲聯合,一個是都市銀行。都市銀行是美國十大銀行之一,不太可能像威斯銀行那樣擊倒,我想至少要把美洲聯合打回維京羣島,也讓都市銀行虧一把大的,給它一個教訓。2008年只過了五個月,次貸危機還會越來越嚴重,亞洲最終會受到波及。要讓新加坡平穩度過危機,需要各種力量配合,絕不能讓馬特維這種冷血動物得逞。我和芸姐的態度都是以保證不發生人爲天災爲首要目標,其他部分就儘量擴大戰果吧。”   劉中堂想了一下前後關係,還是有點不懂,他問道:“你的目標不是美洲聯合嗎,可是你讓戴維斯去壓都市銀行的股價幹什麼呢?”   “這就是兵法了。商業銀行是不能衝擊市場的,只有對沖基金可以折騰。現在新加坡那邊的主權基金已經有防禦計劃,他們可以在戰場上直接消耗達達的資金,我們在後方就要把達達的糧草燒了。都市銀行在股票暴跌時會直接虧損資產,資產虧損的時候就不能向外折借,達達借不到美元就沒有了後續戰鬥力……”   兩人長談到天色發亮,當李孝賢睡眼惺忪地醒來時,感覺自己身上蓋着從家裏帶出來的毛毯,安良靠在自己身邊打盹,一直輕輕握着自己的手。   這一夜艾琳娜和達尼爾同樣徹夜不眠。   馬特維爲了保密,把通信減到最少,他和美洲聯合重新訂好計劃,就中斷了所有聯繫,進入自動運作階段。艾琳娜本來應該和馬特維一起到新加坡現場,但這是貓前所未有的攻擊行動,而且艾琳娜按卡巴拉祕術順利佔領了大衛集團,對華爾街的合圍已經形成。這次她必須坐鎮120號,和達尼爾在華爾街形成掎角之勢。   達尼爾可不知道那麼多怪招,他和一羣主要交易員在都市銀行23樓監視着東南亞各種經濟數據,用電腦模型不斷演算、預測最可能發生的情況。他最高興的事是在這裏見到了聘請自己的老闆,這個叫做布朗的大胖子和達尼爾一見如故。布朗是白人,可是沒有華爾街歧視黑人的手氣,他和達尼爾一樣喜歡喫肉,一樣是交易員出身。而且有一點讓達尼爾很佩服,就是布朗仍然保留着滿嘴污言穢語的交易員惡習,說起髒話就像火箭炮一樣轟得對方體無完膚。   布朗和達尼爾見面後,很快就邀請他技術入股蝴蝶基金。達尼爾很喜歡這個名字,金融理論的蝴蝶效應比氣象學上的蝴蝶效應來得實際,一隻蝴蝶在南美洲扇翅膀可以引起印度洋颶風的鬼話誰也沒有辦法去印證,可是一筆有毒債券通過槓桿放大後可以引起金融風暴卻是實實在在的威力。喜歡上這一切的達尼爾順理成章地進入蝴蝶基金成爲合夥人。半年前他還是個只能在哈林區喫薯餅的假釋囚犯,現在已經站在華爾街俯視衆生,操縱新加坡的生殺大權,這個轉變讓達尼爾感嘆風水的強大,感激安良的仗義,除了對那張二百五十萬美元的支票有一點點心痛。   本來設計好一個星期後才發動的空頭襲擊,布朗突然要提前到明天黃昏,達尼爾手忙腳亂地組織交易員加班加點進行資金分佈。達尼爾指揮着十個不爲人知的基金同時運作,以便在開市時營造出鋪天蓋地的末日感。這些基金都很有破壞經驗,馬上理解了達尼爾的計劃,這時達尼爾在辦公室除了到處大喊大叫監督交易員工作外沒有大問題。他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布朗所說的配合事件是什麼,以達尼爾對華爾街的瞭解,配合空頭的方法無非是造謠生事;像安良那樣直接鼓動儲戶在街上排長龍擠兌銀行,已經是他可以想到的最爽的事情。昨天他還想請布朗到俱樂部看豔舞,然後灌兩杯好酒討他漏點口風,可是今天布朗一轉身就不見了,害得達尼爾心裏嘀咕了很久。   這次達尼爾手上的資金實在太充裕了,作爲可以用槓桿橇資金的對沖基金,這樣的資金完全有把握把整個新加坡低價收購回來。加上覆雜的期權反向對沖,達尼爾至少可以立於不敗之地。當一切佈置好之後,達尼爾決定回家和女朋友放鬆一下,下午他將會回到蝴蝶基金,開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戰鬥。   安芸和搜索隊喬裝進入馬來西亞,天色已經到了中午時分,四周曠野無人,只有一兩隻小鳥飛過,五輛其貌不揚的小汽車慢慢接近海峽岸邊。安芸讓其他車停在外圍,自己開車經過隧道入口。她看到一條鄉間泥路直通到海峽岸邊的小樹林,地上全是乾燥的沙土,可是看不到任何隧道口的痕跡。對於過海峽隧道這麼龐大的基建工程,隧道入口一定四通八達,面積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現在這個情形只說明一點,隧道遺址被刻意隱蔽。羅經已經產生了強烈的反應,蓋革探測器證明輻射達到峯值,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光是這些數據就可以作爲證據要求馬來西亞接受國際調查。不過馬來西亞政府做事慢條斯理,在世界上是很著名的,要辦成這件事大概要等到下個月。   安芸回到車隊和搜索隊長商量,如果沒有大動作的話對方不會出來,也不會找到入口。而且馬特維知道自己已經到了頭頂上,更加不會輕舉妄動,就算是開動機器也不會從地下走出來。   搜索隊長向安芸提出過要在這裏地毯式搜索,找到入口就可以攻進去,可是安芸反對這種做法。搜索隊不一定找得到入口,找到入口時,對方也會緊閉。如果用炸藥和催淚氣體之類也不一定會打開洞口,最壞的情況是引來邊防軍,兩國關係本來已經緊張,搜索隊被全部扣押起來並非不可能。   大家討論了一會,沒有什麼結果。安婧聽得頗爲煩躁,她對安芸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起個卦算一下他們什麼時候出來就好了。要是今天會出來我們就埋伏起來等,要是一晚上都不出來就放火把這裏燒了……”   大家驚愕地看着這個暴力的小修女,安婧轉轉眼珠說:“要麼開一臺什麼機器來挖一下也行吧。”   安芸笑着說:“不能挖呀,一挖可能馬特維就要開動機器了。婧修女算一卦也好,要是有人出來的話我們可以活捉,然後再潛進去,不要把恐怖分子逼瘋了。來,再算一卦吧。”   安婧閉上眼睛想了幾秒鐘就開始說:“現在隧道東面的草叢中有人埋伏着,晚上七點會有人出來換崗,那是他們回去喫飯的時間。不如現在去捉人吧,我們從東南面潛過去就會碰到那個傢伙。”   隊長驚訝地張大嘴巴:“啊?這是算卦呀,不是要用龜殼搖錢抽籤的嗎?”   安婧轉過頭唧唧喳喳地對隊長說:“這叫心易,也叫梅花易數,最適合速算速用。搖錢那些叫文王卦,做大事要精算的時候才用的。”   隊長還是不明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婧,這個修女穿着一身女穆斯林的長袍,頭上還包着頭巾,像個十多歲的小新娘,要說這是自己上司請回來的易學大師,他絕不會相信。   “你算了些什麼呀?我看不到你做了什麼,突然就聽到你開口說話了……”   安婧一臉冤枉地看着安芸說:“我們說了算還是他說了算?這麼不合作我可不會幫忙的。”   安芸又要哄女兒了,她拍着安婧的手說:“隊長也是好奇,想知道你是怎麼算出來的,你要告訴人家,隊長以後纔可以配合你呀。哎,我也想知道,你就講給我聽吧……”   安婧被哄過後,也覺得自己耐心不足,她吸一口氣耐着性子說:“我們坐在車裏沒有動,車也停了,可是引擎還開着,那麼在車裏無論起什麼卦,都有了暗動的卦象,隧道入口外一定有活人躲起來。汽車是金屬物屬乾卦,因爲被我們坐在下面所以起爲下卦,乾爲下卦,代表晚上七點後九點前。然後車上有五個人,五爲巽卦,代表東南方,也代表出來的動作,所以一定有人從東南方出來。聽夠了沒有?”   隊長睜大眼睛聽完後,不敢再質疑什麼,簡明地回答道:“完全明白。這樣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去潛伏了,反正有人進入就捉人和潛入。”   安婧挪着身體沉進椅子裏說:“都說了現在沒有人出來,要去你們去,我纔不去趴在地上曬人幹呢。我晚上六點半再過去,現在要午睡。”   安芸看着隊長無奈地笑着說:“婧修女的卦很準,你可以放心做依據。我們穿着長袍也不方便潛伏,就在這裏給大家看車吧。我們六點半去和大家會合,辛苦你了。”   在拿騷街大通曼哈頓廣場前面,安良正在繁忙地指揮着吊車。華爾街是紐約的命脈,拿騷街卻從華爾街側面盜取財富和運氣,安良今天要把這件事情做得更徹底。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安良幫戴維斯訂的七塊大石在一夜之後運到了大通曼哈頓廣場樓下。   華爾街寸土尺金,每一座摩天大樓都會把地面全部佔滿,每個地產商都會盡可能建高一些來增加建築面積和擴大利潤。站在大街上抬頭看去,天空不是窄長的縫隙就是窄長的十字架,除了馬路中間偶爾有半小時陽光直射,稍偏側一點的角落都可以用終年不見陽光來形容,因爲大廈實在太多、太高、太密。   在大通曼哈頓廣場門前向着華爾街的方向,居然留有一片冰球場般大小的架高的石板地,這是一種巨大的奢華和浪費,也是大通銀行集團對整條華爾街的示威:我有錢,我可以。   空地中間有一個三十多米直徑的大圓洞,洞邊圍了不鏽鋼護欄。從洞口看下去,一層樓的深度下面是一個圓形淺水池,淺水池原來已經按五行方位放着五塊比飯桌還大的石頭。   安良一大早就在水池裏量好了卦線和落點,現在他趴在護欄上,拿着一支激光筆把紅點射在水池底,這是用羅經量好的改變佈局效果的方位,然後吊車把一塊椅子般大小的玄武岩準確地降落在紅點指出的位置。李孝賢一直平靜地站在安良身邊,雙手抱着他的手臂聽他嘮叨。   安良端着咖啡杯說:“大通銀行總部門前有個明堂,明堂下有個聚財天心水,天心水裏面有個五行陣,而且布這個陣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你說紐約藏着多少風水高手?”   李孝賢笑了一下,輕聲對安良說:“我餓了,去喫東西好嗎?”   安良又把紅點指到另一個位置,引導吊車放下石頭,然後拍拍李孝賢的手說:“行,很快就放好了,一會兒去喫東西。這個明堂水池是大通銀行的財門所在,本來拿騷街的地勢就比華爾街高,這個明堂對着華爾街吸財不說,連水池底的水位都高於華爾街,所以大通銀行多年來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五行陣的原理是爲了穩中求勝,現在我在旁邊加了小一些的石頭,把更強的偏財引發出來……過去一點!向左向左!對了!……如果放石頭這種靜物來催動風水局很緩慢,想快應該在這些方位放上大火盆,不過警察發現就要罰款了,你知道我用什麼嗎?我用玄武岩,這種岩石是火山熔岩形成的,樣子是塊石頭,可是裏面蘊藏了強大的火氣……古代風水師沒有這些地理知識,所以我覺得現代的風水師只會比古代的更強。”   從下午到傍晚,安良和劉中堂一直把車停東河邊,監視着聳立在華爾街口兩座大廈。都市銀行大廈的北方大門前果然被市政搶修隊挖得一塌糊塗,成功實施了“太歲頭上動土”,兩人心中竊喜之餘又不時擔心地看着兩座大廈的二十三樓。艾琳娜的佈局從風水上說得天時地利,他們要保證華爾街龍脈不受破壞又不傷及無辜的破局,誰的心裏也沒有底。   到了下午五點下班時間,白領們從各個大廈湧出來。安良一直盯着120號出口,久久不見艾琳娜走出來,劉中堂盯着都市銀行大廈卻看到達尼爾大搖大擺地開車回來上班。這一幕讓他們肯定了貓要實施總攻的時間。紐約和新加坡的時差是十二小時,如果要在新加坡早上九點半開市時進行金融襲擊,就要紐約時間晚上九點半同步進行。   他們有足夠的人力和戰鬥力劫持達尼爾,也許安良直接說服達尼爾拒絕這次基金操縱也可能會成功,可是安芸提醒了安良,讓達尼爾成爲自己的對手,總比讓其他不知道的人更好對付。達尼爾除了在市場上兇狠如虎,實際上卻是一個大大咧咧的老好人,如果他知道了貓的陰謀未必會一心進入基金,這樣安良就難以預測對手的下一步。在這場無形的戰鬥中,安良畢竟佔了一點點先機,他知道達尼爾的八字,完全可以用風水局把敗運降到達尼爾頭上。這時劫持達尼爾的話,只會迫使貓臨陣換將,換上來的人也許更難對付。安良只是有點奇怪,華爾街人才濟濟,難道達尼爾真的是最好的基金殺手嗎?貓爲什麼非要出這麼高的條件請達尼爾呢?   安芸打來電話,柔佛海峽仍然沒有什麼動靜,他們會在一小時後進入伏擊圈。按安婧的卦象推斷,加上經濟襲擊的最佳計劃,安良估計貓會在新加坡開市前製造第一次地震,但是他們還不會馬上摧毀新加坡。貓和一心建立第三帝國的使徒會不同,貓的目標是經濟控制,貓只是爲了着手於政府操控和城市重建,根本不需要達尼爾用基金衝擊市場。但是第一輪市場衝擊成功之後,大量財富會進入貓的口袋,財富被抽空的新加坡市場就再也沒有存在的價值,那時很可能會有第二波襲擊,將會是一次毀滅性的天災。   安良對劉中堂說:“因爲新加坡面積小,人口高度集中,天災之後政府人員會大批死亡,這時就要像戰敗的伊拉克那樣重組臨時政府,重組出來的政府會成爲西方社會的傀儡。各種國際救援組織會快速進入,這也會迫使新加坡簽訂許多不平等條約;最後是美軍……島上有幾個美軍基地,基地摧毀的話恐怖分子會認爲是偉大勝利,美國航空母艦會馬上對新加坡以及整個新加坡海峽全面軍事控制,這對美國和恐怖分子是雙贏的局面。”   劉中堂驚訝地問道:“這是國家陰謀?是全球性的戰略!”   安良聳聳肩說:“誰知道呢,我們只能希望不是這樣,至少不能讓這種滅絕人性的災難發生。好了,我和小賢上120號,你按計劃見機行事吧。”   安良說完向劉中堂伸出右手說:“堂哥,你救過我的命,幫了我們家許多,我還沒有謝過你……謝謝。”   劉中堂正氣凜然地和安良握着手,用有力的男中音說:“洪門忠義安天下,五湖四海是一家。”   安良聽到這句鳳凰詩,笑着拍了一下劉中堂的掌心說:   “Shit,你不就是想混進我們家嘛……哈哈哈,別一副老古板的樣子,我跟你開玩笑的。多點打電話給婧修女,她要是再待在修女院就要發終生願,一輩子當修女了。”   安良牽着李孝賢的手下了車,他抬頭看看120號的23樓,在夕陽的陰影下看到整個樓層的燈都亮着,只有總裁室關了燈。美國寫字樓有夜不關燈營造城市繁華夜景的習慣,總裁室關了燈恰恰說明裏面有些事情正在發生。   兩個人像上班族一樣牽着手乘電梯上了23樓,這裏是過去的大衛集團,今天的美洲聯合工程集團。電梯門正對着玻璃門,看進去空無一人,安良按響門鈴,從裏面走出一個穿西裝套裙的女職員,她知道安良要找艾琳娜之後,開門把兩人迎進裏面。   安良和李孝賢走進熟悉的走廊,剛剛轉過角落突然看到四個穿西裝的大漢撲向自己,安良一手牽着李孝賢,另一手還插在褲袋裏,反應不及被他們像捉賊一樣壓在地上。安良死死拉着李孝賢的手,可是幾個大漢硬把他們扭開,用塑膠索套把他們分別綁起來。這些大漢動作準確專業,一切像精心排練過一樣,幾秒鐘後安良被送進了總裁室,李孝賢被反綁着關押在茶水間。   安良被抬進總裁室後眼前一黑,視力還沒有適應過來,就被一羣人粗暴地扯掉全身上下的衣服,又被套上一件浴衣一樣的東西,四肢拉開,成大字形綁在一張大桌子上。當他的眼睛慢慢可以看清總裁室裏的情況時,他不禁喫了一驚,這裏已經不再是一個辦公室,而是佈置得像中世紀鍊金術士的聖殿。   一排寬大的窗戶放下了窗簾,只有中間一扇窗可以看到遠方地平線上的霞光。房間裏沒有開電燈,四面牆上點着四組猶太教蠟燭臺,蠟燭臺後鑲着大圓鏡,把燭光映照得重重疊疊,異常詭祕。正中天花板上也鑲了一塊大圓鏡,圓鏡下吊着大型蠟燭吊燈,安良躺着的位置就在吊燈正下方。   安良極力左右扭頭看去,看到剛剛綁架自己的大漢全部退出房間,只剩下穿着寬大猶太祭司黑袍的兩男兩女坐在黑暗中,其中一個正是艾琳娜。安良對艾琳娜大叫:“小賢在哪裏?你們不能傷害她!我知道你是衝着我來的,和小賢沒有關係,你先放了她!”   綁住安良的桌子大得像張單人牀,四周地上按猶太教六角星的位置分佈着六組蠟燭臺,飄忽的黃光從下而上照着慢慢走向安良的艾琳娜。安良看到艾琳娜盤起一頭金髮露出柔美的頸項,她身上的黑袍透出地下的燭光,可以看透黑袍裏成熟誘人的女性胴體。   艾琳娜走到桌旁,慢慢彎下身貼到安良面前說:“是你衝着我來的,不然我怎麼會等到你。”   安良這時也冷靜下來,看看這陣勢就知道艾琳娜的準備非常充分,這次的確是被對方等到了。不過他又多少有點放心,因爲如果艾琳娜只是想把自己控制住,就不需要捉人換衣服還要綁上桌子,儘管不知道她想幹什麼,但是這個情形看來自己對她還是有用之才,這也算是有點籌碼在手上吧。   他沒好氣地對艾琳娜說:“你把小賢帶進來,我要看到她是安全的,不然什麼我都不會合作。”   艾琳娜幽幽地說:“你這樣合作已經夠了,小賢不能帶進來,她會影響我們的祭典。六個小時後一切就會結束,如果你合作的話,我可以把你們安全地送回家。我不是殺手,不會殺人……”   她說完慢慢吻向安良的耳朵,伸出舌頭在他耳廓上輕輕舔了一圈。安良厭惡地甩開頭喝道:“幹什麼!你們這羣人扮得像鬼一樣,就算是在搞‘卡巴拉’嗎?你還是不是科學家,你在讓科學界蒙羞!”   桌子上鑲着皮帶,皮帶緊緊扣着安良的四肢和腰身,他的掙扎毫無用處,甚至不能抬起頭看看自己身上套上了什麼衣服。不過他從房頂的大圓鏡上可以看到自己穿着和艾琳娜一樣的祭司黑袍。   艾琳娜像只柔軟的波斯貓爬上桌子,跪坐在安良身上,俯下身體用雙手撐着安良的胸小聲說:“只有這樣纔可以和你親近一點嗎?我早就說過了,我們體內有共同的基因。你向我演示過中國命理學之後,我也自學了一些,在命理學裏所謂的八字相合,無非就是推算出這兩個人是生物電同頻體,無論這兩個人差距有多大,他們都可以產生愛情。所以……愛情從來不分血統年齡美醜和貧富……”   安良看到艾琳娜挑逗情慾的樣子,實在想不透她想幹什麼。他無可奈何地看着艾琳娜的藍眼睛說:“那你想幹什麼呀?你不是想我們現在馬上發生愛情吧,然後那幾個人在這裏圍觀?”   艾琳娜的臉色一轉,變得冷酷傲慢,她還沒等安良說完,就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把安良打得一邊臉火辣辣的。艾琳娜低沉而嚴厲地說:“這幾位是修習‘卡巴拉’的祭司,也是和我一起研究生物工程的科學家,他們和我、和你身上都有着與衆不同的基因,我們五個人可以重建生命之樹從而改變世界。我們的身體,我們的血,可以和上帝創造的世界產生共鳴……”   安良再掙扎一下,很明顯任何動作都是多餘的,他翻着白眼說:“你別犯傻了,上帝是好人,不會幫你們害人的……”   艾琳娜憐愛地撫摸着安良的臉說:“上帝是開始也是終結,是公平也是不公平,是善良也是邪惡,是仁慈也是冷酷,上帝讓我們通過這些矛盾和對立,更瞭解他和他創造的世界。上帝是光,爲什麼世上還會有黑暗?‘卡巴拉’讓我用這些鏡子告訴你,上帝的光通過‘卡巴拉’的源體折射到人的心裏,王權、智慧、理解、慈悲、嚴正、調和、忍耐、威嚴、律法和王國,這些鏡子把光一層層地折射,直到越來越弱,變成絕對的黑暗……”   安良聽到她說鏡子,就想起佈置在四周的圓鏡,這個房間是按生命之樹來佈置嗎?他絕望地抬起頭反看唯一拉開窗簾的窗,一個還沒有圓滿的月亮在日落的餘暉下緩緩升起。   馬來西亞的黃昏來得特別晚,安芸和安婧向海岸邊潛伏前進時,太陽還像烤爐一樣掛在天上。她們脫下長袍換上灰綠色的軍裝,很快來到搜索隊的埋伏點。安婧看到隊長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全身溼透,像一條還沒有晾乾的牀單扔在草地上,心裏頗爲暢快。安婧想着,我早就算好恐怖分子換崗的時間了,這個傻瓜非要申請在這裏暴曬六個小時,她忍無可忍爬到隊長身邊小聲說道:“活該。”   隊長憤憤地瞪了她一眼,安芸小聲問:“什麼事。”   安婧轉過頭看着前方說:“沒事,沒事……看到沒有,有人出來了。”   兩個皮膚黝黑的馬來人從草叢中鑽出來,貓着身子分頭跑向路口和海岸邊。在地洞出口的搜索隊員趁着他們離開之際,迅速向沒在草叢中的洞口接近,安婧一看也想跟進去。隊長一伸手死死地壓住她,隊長早就安排好潛入方案,安婧這時亂來的話就會破壞整個計劃。   一分鐘後,兩個潛伏了一整天的恐怖分子從地上爬起來,他們四周看看沒有什麼動靜,伸個懶腰一邊聊天一邊走回洞口。這時隊長和安芸一起把安婧壓在地上,看着兩個馬來人走近洞口,蹲下來給裏面的人發暗號。地面裂開一道水泥門,兩人正在走下洞口時,從四周突然撲出四個搜索隊員抱住他們一同滾進洞裏,無聲無息地從草地上消失。同時兩個新換出來的馬來人崗哨也被搜索隊員控制住,捆得結結實實。   搜索隊只在眨眼之間就完成了一連串摸哨偷襲,這時隊長衝安婧得意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放在嘴脣上示意她不許出聲,然後潛到一個哨崗旁邊檢查俘虜。俘虜的手腳在身後綁成一紮,全身被拉成一個反弓形,這種綁法稱爲綁豬法,可以防止俘虜打滾逃走。隊長在他身上竟然除了一瓶水什麼都搜不到,沒有槍,沒有望遠鏡,沒有證件證明這個人的身份,這樣的裝備也可以放哨嗎?安婧也奇怪地撓撓頭。隊長頭痛的倒不是他們怎麼放哨,而是張濟文下了命令,要活捉恐怖分子,至少要有武器證明他們的身份,纔有證據向各方面提出國際聯合行動。現在捉到一個赤條條的人,馬來西亞站在國家主權的角度,首先會認爲這是一個馬來人而不是壞人。   隊長想了一下,又在草叢裏爬來爬去到處摸索,很快摸到一條從地下伸出來的水管。水管裏放着一條繩子,繩頭上有一個大繩結,想必放哨的人就是用這條繩子拉響隧道里的警報。最原始的方法在現代居然最安全,如果他們使用任何電訊設備,發射出來的信號早在半年前馬沙拉末越獄時就會被特種部隊截獲。   留了幾個人在外面保持聯繫,隊長和大家快速進入洞口。這是一個像下水道一樣的垂直入口,通道窄得只讓一個人通過,下去後看到地上又多了兩個俘虜,十個搜索隊員排在通道兩側待命。隊長檢查過隧道施工圖,這個入口在圖上沒有標註出來,很明顯是爲了有意擾亂進攻者的視線。不過隧道本來只是一條路,雖然不知道現在挖了多深,但是也不可能複雜得到哪裏。   通道里一片漆黑,隊員打着電筒向裏面滲透,在曲折的管道里轉了幾圈就到了隧道入口。這是一個寬大的四車道斜坡,頂上已經被水泥封死,冷風在空曠的隧道里盤旋,讓人感到彷彿走進了巨大的地下陵墓。斜坡下面是一扇大鐵門,聽不到裏面有任何動靜,只帶着手槍的搜索隊根本不可能打開鐵門,滲透被阻擋在鐵門外。   在隧道里面,馬沙拉末正着急得不知所措。兩個出去換崗的士兵半個小時都沒有回來,很明顯地面已經發生了變故。可是馬特維爲了節省電力和減少無線電波外泄,把發電機全部停了下來,他們不能使用任何電子監控設備,只能靠人手放哨,就像在阿富汗山區作戰一樣困難。   他大步走進只看到儀表和電腦屏幕在閃爍的核反應爐車間,對馬特維說:“上去換哨崗的士兵失蹤了,我們現在少了四個人。馬上把電力開通,打開監視器看看上面的情況。”   馬特維埋頭調試着各種數據,馬上就要開始發動地震,他沒有心思管馬沙拉末的事情。他一直對這個有着宗教狂熱的矮子頗爲不滿,現在也不知道他幹了什麼就少了四個人,更顯示出其軍事能力的低下。他慢慢轉過頭說:“上面如果佈滿了軍隊,你看了也沒用;上面如果只有幾個特工,你就要馬上衝出去解決他們嗎?這樣只會馬上受到大部隊進攻。”   馬沙拉末愣了一下,他真是沒想過這麼多如果。馬特維知道他想不出這些,於是對他說:“關上門不出去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等地震完了以後你幹什麼我都不管。我警告你,不要打開門把軍隊引進來破壞我的行動。”   馬沙拉末被馬特維搶白了幾句憋得臉都紅了,他狠狠地對馬特維說:“這個反應爐我也有引爆開關,如果軍隊攻進來的話,我首先就引爆反應爐,核爆造成核泄漏已經達到我的目標,你的那些什麼地震我纔不管。”   說完後轉身走了出去,馬特維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埋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雙方隔着鐵門無聲地僵持着,表面看起來平靜的局面,其實被馬特維用巨大的威脅力脅持着。特種部隊不敢作出任何行動,每個人都擔心馬特維發現危險逼近,隨時發動地震。對恐怖分子的作戰經驗來說,硬攻和勸降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張濟文在會議室裏和參謀們一直在緊張地開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是仍然沒有制訂出有效的方案。如果炸門強攻,馬特維一定會立刻發動地震;他們也考慮過用催眠氣體或者催淚氣體,可是搜索隊按施工圖上的通風管道位置去尋找的時候,卻發現有的管道還沒有開通,已經開通的管道又被水泥封死了。   一番努力之後到了半夜,全部人都筋疲力盡,安芸和安婧回到小汽車裏坐着,卻一直等不到進一步行動。當她們知道特種部隊方面完全找不到其他入口的時候,安芸帶着安婧重新走到隧道頂上。隧道里不可能沒有通風設備,現在只是馬特維精明到了極點,一早就把原來設計的通風口全部封死。安芸肯定他一定會重新開一套通風口,要是白天慢慢找的話肯定可以找出來,可是新加坡已經沒有時間多等一天。   安芸拿出羅經看了一下,羅經的指針一直在飛轉,羅經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作用。再拿出衛星定位儀看看,在強大的輻射下屏幕上只看到一片白茫茫,她對安婧說:“現在又要靠你了,你能算出通風口在什麼位置嗎?”   安婧也看了看羅經說:“算出來有什麼用啊?羅經都看不到方向了,就算我用卦象定了方向,在這黑麻麻的樹林裏找一個盆子大小的洞也很難呀。”   安芸拉着安婧走到一片樹木和草叢都稀拉的空地上,這裏大概是整個工地的中點。她把羅經隨手放在地上說:“古代的形派風水師根本不用羅經。你在算卦時沒有指南針,不是可以用身體爲座標定卦位嗎?現在我們就以地上的羅經刻度定位……靜下心來起卦吧,你會算準的。”   安婧點點頭,閉目展開雙手向着天空小聲祈禱,然後從身上摸出六個硬幣,在手裏搖過之後排在羅經上得出一個“革”卦,抬頭對安芸說:“看看秒針是多少?”   安芸知道安婧在運用一種很精確的易卦定向法。原來三元派的風水羅經上分佈着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又分成六爻,每一爻在方位上佔了不足一度的角度。在指南針上一般把周天劃分爲360度,可是羅經用卦分度可以分成384度,比圓周角的劃分還要精細。這時安婧算出一個卦相當於把範圍縮小在六度以內,但是她向安芸問時間,就是爲了把角度縮小到一度以內。   安芸抬腕一看手錶就說:“四十五秒。”   安婧馬上喃喃地運算:“革卦上兌下離,上二下三合爲五,加上秒針九得十四,除六餘二,革卦第二爻變。”   安芸把隊長叫過來,用手槍上的激光瞄準器壓在羅經上,從東方刻度上的革卦第二爻射出一道紅線。隊長沿着紅線一路小跑搜索過去,果然在一叢灌木的掩遮下,找到一個正在往外吹着微風的排風口。隊長高興地用電筒畫圈表示找到地方了,這讓安婧和安芸都振奮起來,安婧緊接着再起出幾卦,搜索隊連續找到了四個排風口。   安芸馬上打電話給張濟文,告訴他排風口已經找到了,可是安芸反對使用催眠或催淚氣體。安芸認爲催眠氣體並不能讓人馬上失去知覺,如果被對方發現受到進攻,地震會馬上發生;催淚氣體也是同樣的道理,只會讓對方更快察覺到危險。她讓張濟文調來了海上消防船。   海上消防船主要用於海上消防,船上有強力水泵,可以直接抽取海水製造出六條水柱射到二百米以外,不過安芸並沒有讓水柱從海峽中間射到馬來西亞。消防船停在馬來西亞邊防哨站看不到的海灣,由潛水員潛過海峽,把六條大水管交到搜索隊手上。搜索隊員把水管接入排風口和隧道入口,隨着一聲令下,六條水管輸出大量海水湧過隧道。   搜索隊員加上前來支援的特工,分成兩隊,一隊包圍了地面,準備截擊恐怖分子的突圍,另一隊潛入地道,準備直接壓制。安婧躍躍欲試要進去參戰,可是安芸跟着來的目的之一就是爲了控制安婧不要參加戰鬥,於是把她硬扯回車裏坐着。安婧老大不情願地說:“芸姐,你讓我什麼都不做,待在車裏,那我們來幹什麼呀?我又不是沒打過仗,我可以幫上忙的。”   “你已經幫了很大忙,這一次全是你的功勞,但你不是士兵,你沒有進攻的責任。而且你只是槍打得好,並沒有受過軍事訓練,又不能配合隊長作戰,你去了會讓每個人都更危險。”   安婧她氣鼓鼓地坐着,不和安芸說話,抽出兩支自動手槍拿在手裏,眼睛一直看着搜索隊在快速地調動和進入地道,嘴脣像松鼠嚼果仁一樣沒完沒了地嚼着聖經:“在救助人時不要閉口無言,也不要把你的智慧隱藏不露。你的手不要只爲領取才伸開,而在施恩時縮回。在糊塗人面前不要屈服,也不要顧全權威者的臉面。至死要爲真理奮鬥,上主必要助你作戰……”   安芸知道這是女兒發脾氣的一貫方式,她又心疼又好笑,抱着安婧的肩哄着她說:“好了好了,不要發脾氣,你不是在逃避幫助人,你是在保護你的媽媽……媽媽年紀大了,只能在這裏配合他們,而你要保護我,不然就會浪費隊長的兵力了,對嗎?”   安婧聽了安芸的話覺得挺有道理,自己可以保護媽媽,也是個很重要的人呀,忍不住一咧嘴笑了出來。   安芸的策略正好釘中了馬特維的死穴,在車間裏什麼都不怕,但是裏面有很多電器設備,唯一怕的就是水。馬特維心無旁騖地等待着凌晨的第一波試震,沒想到車間裏的照明突然短路,接下去控制設備的主電路也斷開了,只有應急電路支撐着運作。他正要派人去檢查電路,從排氣口湧進幾條水柱,馬特維躲閃不及還被淋了一身溼透,車間裏立刻像輪船遇到海難一樣,上下都是水,人人亂作一團。   新開的排氣口隱蔽而防海水,這麼大的水量湧進來只會是有計劃的進攻。馬特維什麼也不管了,他首先打開了全部開關,粒子共振機發動起來,整個隧道像一臺剛剛發動的汽車微微震動着。   馬沙拉末一直守在大鐵門後面,當海水湧進來的時候他也意識到進攻開始了。自從他和馬特維鬧僵了之後,馬特維就關上了車間的大門,到現在也沒有人開門找他商量下一步的對策。不過對於他來說這並不重要,他要做的只是在這裏製造一次核爆。   馬沙拉末把其他戰士集中在一起祈禱,複雜的祈禱儀式之後,海水已經泡到膝蓋的高度,二十個戰士身上揹着烏茲衝鋒槍,手上拿着馬燈圍着他。馬沙拉末一手舉着古蘭經,一手握着引爆核反應爐的遙控器激昂地說:“古代有個反抗羅馬皇帝的戰士在臨死前說過:不要以爲你們有徵服世界的慾望,就以爲全世界的人都有被你們征服的慾望。當代的羅馬帝國把他們的價值觀向全世界推廣,自我標榜他們纔是人類的普世文明,幾百年來一次又一次的侵略和戰勝讓他們盛氣凌人。他們過於自信,認爲全人類都要模仿西方,世界上只許有一種政治經濟和文化模式,其他文明都將被他們淘汰,從地球上毀滅。他們用這種心態對待伊斯蘭和穆斯林,因爲他們是征服者……”   馬沙拉末圓瞪着雙眼,環顧了一下身邊的戰士,每個人都一臉憤慨,於是他接着重重地說:“伊斯蘭有一千多年光輝歷史,是人類最偉大的文明,不會因爲今日被戰敗而屈服於野蠻的殖民統治。西方人思想貧乏,文化單薄,沒有伊斯蘭那樣穩定的精神財富,也沒有穆斯林那樣的人格品質,他們想憑藉強大的武力和霸權改造穆斯林只是空想。伊斯蘭不可能被消滅,穆斯林也不可能被征服!”   馬沙拉末的話引來戰士們一片怒吼,他再次高聲大喊:“這是聖戰的開始,也是聖戰的結束!安拉啊,願你升起伊斯蘭的大旗!”   在一片羣情洶湧之中,馬沙拉末咆哮着按下遙控器,戰士們更激動地吶喊,可是核爆並沒有發生。喊了一會兒,大家發現有點不對勁,看着馬沙拉末按遍了遙控上的全部按鍵,仍然沒有人升上天堂。馬沙拉末這時才知道中了馬特維的詭計,他一定是在受到引爆威脅後,從內部解除了馬沙拉末引爆核反應爐的功能。   馬沙拉末低頭看看海水已經泡到大腿,咬着嘴脣恨恨地蹚水到車間前用槍托撞擊大鐵門。裏面沒有任何反應,只聽到引擎聲越來越大,彷彿幾百臺汽車一起發動。他一轉身拉開烏茲衝鋒槍的保險栓,對戰士們說:“安拉讓我們用槍去戰勝敵人!打開前門吧,那就是天堂的大門,衝啊!”   大鐵門被拉開,門縫內外頓時響起一片槍聲,不顧一切的恐怖分子瘋狂地掃射着向外突擊。他們和搜索隊交火後,被壓制在隧道出口的大斜坡裏。眼看從通道突出已經不可能,馬沙拉末下令用炸藥炸開隧道頂上的水泥蓋板,隨着一串爆炸聲,水泥板像天崩地裂般坍塌下來,從隧道頂上透進來清晨的光線。   與此同時,粒子共振機也完成了啓動。三個巨大的鉸輪在海底地層中一邊旋轉一邊發出強烈的低頻振動,3.5K微波以精確的方向沿龍脈向新加坡海峽的海底穿刺,大地同時搖晃起來。   太陽還沒有升起,可是天空已經開始發藍,安芸坐在遠處的汽車一直注視着隧道口。四周一如深夜般寧靜,可是隨着地面突然發出一串爆炸,密集的槍聲從裏面傳出來,同時汽車明顯上下跳動和左右搖晃,眼前的景象像電視機出現故障似的一陣模糊,耳中聽到的竟是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淒厲的呼嘯風聲。   安婧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對安芸說:“地震了,快下去。”   安芸拉也拉不住她,只好拿了一支手槍跟着她一起衝出去。剛跑了幾步,看到一小隊馬來人從地面炸開的出口衝出來。安婧舉槍就想打,安芸從後面把她抱住壓倒在地:“別動,你的槍不是用來殺人的!這些人有警察去追捕……”   安婧掙脫安芸的手懊惱地說:“那我們出來幹什麼?”   安芸再次把她壓住,等馬來人逃遠了,一個搜索小隊追了出去才放開手對安婧說:“我們來是阻止地震的,不能把時間耗在其他事上面。婧婧,對我來說,如果你死了,等於全世界都死了……明白嗎?”   安婧聽了之後慢慢平靜下來,兩人伏在不斷左右搖晃的地面上,直到一切都停下來才衝進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