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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贏得袁紹信任,有了立足之地

  天時相助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冬,一個羣雄都沒有預料到的問題突然出現了。由於地方戰爭的蔓延和割據勢力的壓迫,百姓苦不堪言,進而爆發了繼黃巾之後,最大規模的一次農民起義。   青州刺史焦和實在比韓馥更加懦弱無能。他坐鎮在臨淄城,卻毫無領兵作戰的能力和膽量,每日裏祈禱神靈保佑,又恐冀州黑山軍趁着黃河結冰殺過來與青州黃巾會合,竟命人打造陷冰丸(可使冰融化的彈丸),終於弄得屬下離心兵馬流散。焦和最終在恐懼中病逝,青州陷入羣龍無首的局面,黃巾餘部因此氣勢大振,襲擊城邑打破地方軍,聚合三十萬之衆北渡黃河,意欲與黑山軍會合。   青州黃巾、黑山軍、白波軍各據實力,如果三股義軍連成一體,將會使整個黃河流域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鑑於這個來自老百姓的巨大威脅,各個地方割據不得不暫時妥協,共同投入到鎮壓義軍的戰鬥當中。公孫瓚率領精銳騎兵三萬南下,在東光大破青州黃巾,繼而追擊到黃河沿岸,共斬殺義軍三萬人,俘虜七萬人。   青州黃巾北渡失敗後,轉而西進,侵犯兗州。一時間兗州諸郡又變得不容樂觀,陳留、東郡被黃巾於毒、白繞、眭固等部十萬衆侵擾,直接威脅到冀州的大後方。只要這兩支起義軍一會合,袁紹便永無寧日了。這段日子裏,曹操一直密切觀察袁紹的一舉一動。雖然這位車騎將軍設法保持矜持莊重,但眉梢眼角間已漸漸泛出了愁苦——義軍,尤其是背後兗州的義軍,是必須除掉的心病!   戲志才提議曹操,以昔日舊友的身份請袁紹過營飲酒,要在酒桌上把事情敲定……   “孟德,請飲!”袁紹似乎是把架子全然放下了,這一晚他連連幹了十餘盞,現在乾脆反客爲主爲曹操滿酒。   曹操恭恭敬敬舉起,回敬之後只微微抿了一小口。已經喝了不少了,他怕自己再喝下去會不小心吐出不該說的話。   “兗州絕對不能有閃失。”袁紹卻一口把酒灌下,他是極爲深沉的世家子弟,這樣飲酒的情況很少有,“我現在要乾的是擊敗公孫瓚統一河北之地。如果在我跟公孫瓚交手的時候,黃巾賊從背後捅我一刀,那愚兄我就完了。”   愚兄……多長時間沒聽過的稱呼了,我都習慣他自稱“本將軍”了。好吧,就衝他這句“愚兄”,我也得說幾句好話……想至此曹操又輕輕抿了口酒,緩緩道:“本初兄,小弟有幾句真心話想對您說。”   “瞧你說的,此時這般情形,你我二人還不能推心置腹嗎?”今晚的袁紹果真與平時不同,竟還戲謔地白了他一眼。   曹操環顧自己這空蕩蕩的大帳:除了他與袁紹對坐案前,連一個伺候的小卒都沒有。袁紹隻身過營飲酒,看來他真是想推心置腹,但當年我家遭宋皇后一族連累,二次入京爲官去找你的時候,我何嘗不想對你推心置腹呢?那個時候你可曾真心真意對我?算了吧,過去的事情不計較,今晚且說今晚的吧……   “本初,不管誰對你提議攻打哪裏,你都要慎重。”曹操喘了一口大氣,“東進青州也好,西取幷州也好,北伐公孫瓚也罷,暫時都不要考慮。”   “哦?”袁紹有些意外,“爲什麼?”   “因爲你的冀州還不那麼穩。”這次曹操把酒喝乾了,“黑山之衆終是你心頭大患。”   “那些土包成得了什麼事?”袁紹心裏明白,但還是故意把話說得不屑。   “他們雖成不了事,卻足能敗你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在你趕走韓馥的那天,董卓已經任命了一個叫壺壽的人擔任冀州牧,這個人現在就在黑山軍中。如果有一天他們趁你與公孫瓚交惡,暗地裏偷襲冀州,拿下你幾座城池,然後把壺壽往裏面一擺——你是顧前還是顧後呢?”   袁紹無奈地抹了抹臉頰。   “所以,黑山軍一定要打,而且要把他們打散,打得潰不成軍。一者是爲了你的位置考慮,二者收納百姓民夫,爲你充實戶口,積蓄糧草,我想三五年內就可以大有改觀。”曹操笑盈盈地看着他。   “三五年內……”袁紹突然顯得有些傷感,“愚兄已過不惑之年了,還有多少個三五年?鬢角都開始轉白了。不過……”他停頓了一會兒,“我會好好考慮你的意思。”   曹操起身爲他滿上酒:“本初,有些事情急不得。”   “那你還提議叫周去打豫州呢?”袁紹拿起剛滿上的酒就喝,“周仁明遠遠不是孫堅的對手,若不是周家兄弟和劉表在荊、揚幫忙擾敵,他早就被孫堅擊潰了。”   “你得設法叫仁明堅持下去,即便打不下豫州,也得打。”   “哦?”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曹操含蓄地說,“孫堅若是完全打通了豫州,便會有個人長驅直入殺到兗州之地,到時候咱們全完。”   “有個人?哈哈哈……”袁紹仰天大笑,剛剛舀起的一勺子酒全撒了,“你就直說袁公路就好了。”   “你敢說我可不敢說,疏不間親嘛。”曹操咕噥道。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弟弟……哈哈哈……”袁紹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淚來,“從小到大我什麼事都可以讓着他。他搶我的陀螺,我讓着他。他要坐正席趕我坐末席,我讓着他。他要當虎賁中郎將,我舍着臉去求何進!誰叫他是正妻生的,我娘是小妾,能忍我就都忍了。可是到今天,他……”   “本初,你醉了!”曹操皺起眉頭。   “沒有,我就是有點兒難過……但是不後悔,因爲我不欠他的。”袁紹抹抹臉,“我什麼都能容忍,就是不能容忍他說我不是袁家人,他不能侮辱我娘!”   孃親……那個縈繞在兩人之間,使他們成爲朋友的情愫又回來了。十八年前,在胡廣的喪禮上,兩個人暢談國事彼此交心,那時還都是九卿之子,兩個瀟灑風流的青年……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朝廷沒有了,家鄉沒有了,當年那兩顆自由自在的心也沒有了。所剩的是兩個鬍鬚就要轉白的中年人,兩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將軍……   沉默了一會兒,袁紹清醒了不少,道:“公孫瓚已經派他弟弟公孫越領兵援助孫堅了,周仁明那裏將會更難打。”   “怎麼回事?”   “劉伯安有一子劉和,在朝廷任侍中,他偷偷逃出長安,打算到幽州請他父親出兵救駕……”   曹操苦笑道:“劉虞父子有其心也無其力,自己都快叫公孫瓚逼死了,哪還顧得了皇上?”   “你聽我說完了。”袁紹擺手示意他認真聽,“劉和逃出長安卻過不了河南,只能取道迂迴至南陽,結果叫公路扣留了。他給劉伯安寫了封信,說你兒子在我這兒,咱們共同舉兵勤王。劉虞沒辦法,就派給他幾千人,結果公孫瓚叫他弟弟公孫越也帶兵前往,暗地裏串通公路把劉虞的兵收編了。現在這支隊伍自南陽開拔,已經與孫堅合流,一起跟周仁明玩命呢!”   “挾持人家兒子,也真夠無恥的。”曹操這會兒已經不再顧及袁紹與袁術的兄弟關係了。   “現在公孫瓚已經與公路結盟,孫堅又是他的殺人利器!”袁紹嘆了口氣,“咱們這一邊呢?幽州劉虞太柔弱,我看早晚會被公孫瓚喫掉。荊州劉表太遠了,只能夠制公路掣肘於後,而且他自己在荊州還不算穩固。本來可以請張邈或者鮑信分兵豫州,幫咱們抵擋一時,可是……這幫可惡的黃巾賊,把所有計劃全打亂了!爲什麼他們就不能到南方去鬧呢?”   曹操覺得這酒喝得差不多,該辦些正事了,馬上試探道:“本初,你以爲兗州諸郡戰事將如何?”   “不甚樂觀,”袁紹撇撇嘴,“陳留郡張邈太柔、張超太剛,他們兄弟治民理政尚可,用兵打仗就不成了。至於那個東郡王肱,想起來就有氣,龜縮在東武陽,連一仗都不敢跟賊人打,真不知道當初劉岱怎麼挑中他的!”東郡太守原來是橋瑁,可是酸棗縣駐軍之時,兗州刺史劉岱爲了搶奪糧食將其殺害,私自立了親信王肱爲東郡太守,此人甚是不堪其任。   曹操按捺着緊張的心情,看似隨口道:“我去東郡滅賊如何?”   袁紹似乎早有心理準備,兩眼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一刻,曹操的心都不跳了……   “也好。”頓了良久袁紹點點頭。   曹操長出一口,盼了這麼長時間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   “不過……”袁紹似乎又有所懷疑,“孟德你離開河北,我就少了一條膀臂。”   “本初兄,小弟此去不單單是爲了平滅黃巾。”曹操恐他再改變主意,趕緊把日夜思考的說辭搬了出來,“我還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那劉岱不經表奏私立王肱爲東郡太守,似有獨專兗州之意。”   袁紹聽他這樣說,馬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劉公山不會吧?”   “他自專兗州還是好的。如果此人被袁術拉攏,大河之南化友爲敵,那兄長將禍不旋踵。既然如此,不如讓小弟我去打東郡的黃巾。待平定之後,東連張邈,西和鮑信,我們三人合力護衛兗州。”曹操又要給袁紹滿酒,卻見還有大半盞,便又放下了,“自豫州北攻冀州,必然要經過兗州之地。倘若日後周戰敗,豫州盡失,北上之路被袁術、孫堅打通……那麼我就與張邈、鮑信合力,把他們阻於兗州之外,爲兄長再設一道屏障!這樣把河北之地隔絕起來,兄長就可專心對付黑山賊與公孫瓚。”   “好……好……這辦法太好了!”袁紹騰地站起身來,繞過桌案緊緊抓住曹操的肩膀,“張邈治民、你來治軍、鮑信善戰,你們三個各擁一郡聯手據河,袁術、孫堅有何懼哉!哈哈哈……”這次他是真正的開懷大笑了。   曹操瞧着他笑,一個字都沒敢多說,因爲他太瞭解袁紹的性格,自己只要有絲毫的誇張舉動,心事馬上就會被他看穿。所以僅僅是低頭飲酒,故作愁悶狀。袁紹見他皺着眉,不禁發問:“你又愁些什麼?”   “唉……雖然這辦法是我提出來的,但是我本人也沒有十分的把握。當年平定宛城反賊之時,我親見孫堅之勇,此乃勁敵也!”曹操一邊說,一邊故意搖頭晃腦。   “你怎麼又自疑了?兗州東郡之事舍你其誰?”明明是曹操求他的事情,現在反成了袁紹央求曹操了。   “小弟……勉力爲之!”曹操起身向他施了一禮。   袁紹微笑着點點頭:“這樣吧,王肱那廝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現在我任命你接任東郡太守!”   “啊!?”事情順利得連曹操自己都不敢想象。   他本意是到東郡平定黃巾之後,再回頭幹掉王肱,現在袁紹一句話,他名正言順省了不少事。   “只要你能阻擋住公路與孫堅,便是我平定河北的第一大功!”袁紹在大帳中來回踱着步,“愚兄日後得志,定不會虧待你。”   “謝將軍栽培!”什麼時候稱他兄長,什麼時候稱他將軍,曹操拿捏得很到位。袁紹拉他坐下,把兩個人的酒都滿上:“咱們幹!”   曹操豪爽地照辦了。   “愚兄給你看樣東西,”說着,袁紹解開腰下的革囊,從裏面掏出一枚四四方方的虎紋銅印,“這兩年來,我表奏官員靠的就是這個。”   曹操看得清清楚楚,這塊印刻着“詔書一封,邟鄉侯印”八個篆字。袁紹逃出京師,周毖暗中遊說保護,董卓任命他爲渤海太守,封邟鄉侯,他就因此刻了此印用以發起義軍統領羣雄。這兩年來,不知有多少太守、縣令、將軍、都尉是靠這顆印製造的詔書冊封出來了。曹操突然覺得不寒而慄,現在自己當的那個奮武將軍,不也是靠這顆印創造出來的嗎?   “董卓進京的時候,我記得你說過,符節印信管天下的日子結束了。”袁紹又主動爲倆人滿上酒,“可是我這顆印還能管用……至少在冀州、兗州還管用,那是因爲咱們的努力。”   曹操也笑道:“是啊……好厲害的一塊印啊。”這感嘆意味深長。   “別忙,我這裏還有另一塊。”袁紹又從革囊裏掏出一塊,不過這次是玉璞——這塊玉璞方圓四寸,潔白無瑕,晶瑩剔透,赫然泛着光芒,只是還未經雕琢。袁紹將之託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玩,彷彿這比他的生命還重要:“孟德,咱們再讓這顆印管用起來,如何呀?”   曹操笑而不答,心裏的憤怒卻已經到了極點:說穿了你跟你那個寡廉少恥的弟弟都是一路貨色,而且你比他更陰損、更虛僞。他拿走了大漢的傳國玉璽,你就想要再造一顆,左不過就是想當皇帝嘛!當初在董卓面前唯唯諾諾,連個屁都不敢放,卻有臉在這邊作威作福。你要當皇帝我不反對,更不會妒忌,但是有本事就打到長安,殺了給你恥辱的那個傢伙,真真正正像個爺們一樣!現在這副德行,我曹孟德豈能屈服在你帳下,受你驅使?   袁紹今天真是過量了,他把兩塊印收好,也不用曹操勸,一盞接一盞地自斟自飲着,臉上始終掛着笑容。曹操看着他那張由白皙轉紅的臉,那張平日裏如此莊嚴矜持的臉,此時此刻他是那麼猥瑣,那麼可笑,那麼令人厭惡!   “哈哈哈……”兩陣笑聲交織在一起。   袁紹笑,曹操也笑,笑的原因完全不一樣。袁紹喝酒,曹操也喝酒,灌進喉嚨的感覺截然不同。不過人喝醉了都是一樣的,卸下僞裝全是同等貨色!   “將軍,時……”一個袁紹的親兵掀起帳簾,見兩位將軍酩酊大醉滿地狼藉狀,有些不知所措,“時辰不早了,將軍該回去了。”   “回去……回去睡覺。”袁紹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今天真……真痛快!”   “痛快痛快!”曹操歪在那裏擺着手。   那個親兵又叫過一個人,兩人架着袁紹跌跌撞撞出了曹營大帳。袁紹臨走時還嚷着:“孟德,這天下該好好理一理了……”   他們剛一走,夏侯惇與戲志才匆忙鑽了進來。夏侯惇拍拍曹操肩頭,笑道:“孟德,能把他喝成這副德行,可真有你的。”   “天下該好好理一理了……”曹操醉得眼神迷離,“呸!是該好好理一理了,但大部分自以爲是的人都這麼想。”   戲志才用力搖着他:“大事可曾定下?!”   “他任命我爲東郡太守……誰他媽稀罕呀!”曹操罵完這一句就倒在了榻上。   戲志才長出一口氣:“行了,有立錐之地了。咱們出去,叫他安安靜靜睡吧。”   兩個人躡手躡腳出了大帳時,曹操的鼾聲已經起來了。夏侯惇連伸大拇指:“戲先生真是厲害,竟然想到請袁紹來喝酒,還真管用了。”   戲志才捻着小鬍子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古往今來多少天下大事都是喝着酒決定下來的。”   “袁本初四世三公素來穩重端莊,今天也喝成這副樣子。”   “唉……”戲志才搖搖頭,“明天他們就恢復原樣了,彼此恭敬彬彬有禮,倆人都是一樣的。”   “既然都一樣,你爲何不保袁紹,偏偏保我們孟德?”夏侯惇隨口開了句玩笑。   “你真想知道嗎?”戲志才駐足,仰面望着天空,“《呂覽》有云‘當今之世,濁甚矣,黔首之苦,不可以加矣’,兩個人雖然差不多,但是天下更需要一個瞭解黎民疾苦的人。”   夏侯惇愕然。   “元讓,今晚你就當我也醉了,剛纔的話就忘了吧。”戲志才低頭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咱們僅僅邁出了第一步,以後究竟會怎樣,我也不能預料,還要看將軍自己的主張。你最好速速傳令收拾輜重,等袁紹的詔書一到,咱們馬上起程,此間田豐、沮授、郭圖等頗有見識,日久恐怕就要生變。”   “知道了。”夏侯惇也感嘆道,“若沒有這一場黃巾復起,咱們哪兒來的機會?此乃天時相助,其實僥倖得很啊!”   這是曹操與袁紹這對朋友在一起喝的最後一頓酒。三天後,曹操離開河北前往兗州擔任東郡太守,正式有了一片土地。   立足東郡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正月,曹操到達兗州,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前往東武陽與王肱完成交接事宜,卻轉而率軍進入了頓丘縣縣界。   “不去東武陽駐守,卻來這裏做什麼?”任峻眼望着牢牢緊閉的頓丘城,忍不住問曹操。   “我有意趁敵未穩,先擊潰那幫黃巾賊。”曹操一臉輕鬆,“既然到了東郡,就要像個太守的樣子。若不先擊破賊人,何以得東郡士人百姓之心?”   “將軍不要太勉強了,咱們自魏郡渡河至此,一路上鞍馬勞頓士卒疲憊,加之糧草將盡,這仗不好打的。況且……”任峻回頭又瞅了瞅頓丘城,滿臉憂色,“況且將軍尚未到東武陽交接印綬,東郡大權仍在王肱之手,各縣不能向您補給糧草,這樣下去人心會散掉的。”   哪知曹操聽完這兩句逆耳忠言竟哈哈大笑起來。不單是他笑,還有樓異,就連不遠處盤點輜重的戲志才與卞秉也跟着笑。任峻心裏一陣發毛:“你們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   曹操見他一臉焦急,故弄玄虛道:“伯達,我率衆至此,一是爲就近討敵,二就是爲了補給糧草啊。”   “頓丘城四門緊閉防患賊衆,您現在尚未名正言順,如何能打開城門?又豈會有人納糧?”   “我自有辦法。”曹操把手一背轉過身去,“阿秉你來。”   卞秉笑嘻嘻走過來:“姐夫,我就知道您得叫我。”   “這裏的人只有你我和樓異有本事打開城門,我身爲統帥走不開,樓異等安排營帳,那就只有你去了。”中軍帳尚未搭設,曹操便從王必捧的一大堆東西里抽出一支令箭,“卞秉聽好,我命你帶三百名小校,前往頓丘城前,對城上齊聲高呼‘曹孟德至此,向頓丘百姓求糧’,務必要讓裏面的人打開城門。你若不能辦到,立刻軍法處置!”   “小事一樁,姐夫您何必如此嚴肅。”卞秉隨手接過令箭。   曹操把臉一沉:“這裏是軍營,沒有你姐夫!”   “諾。”卞秉一縮脖子,“尊將軍令。”   任峻見卞秉去了甚感詫異,卻見曹操鎮定自若忙自己的事,便不好再說什麼,默默走開。他自從跟隨曹操以來一直管理軍糧,這會兒便心不在焉地指揮兵士安頓糧食。一輛輛的平板大車都是空的,喫的已經快沒有了,恐怕明天就完全喫光了,再不趕往東武陽就來不及了。任峻越想越覺事情緊急,轉身要再諫曹操,卻忽聞一陣熙熙攘攘的喊叫聲音。   只見頓丘縣城門大開,除了卞秉領着兵,後面一大片形形色色的百姓如潮水般湧了過來!這些百姓扶老攜幼一路小跑,簞食壺漿盡皆在手,有一身粗布的莊稼人,還有身穿錦繡的鄉紳,甚至有縣寺的衙役,還有幾十個手持棍棒的護城鄉勇。   曹操摘下頭盔往營門口一站,就聽到那羣百姓齊聲叫喊:“曹縣令回來了……曹縣令回來了……”昔日曹操初登仕途任洛陽北部尉,因棒殺黃門蹇碩之叔等事得罪權貴,遷至頓丘縣爲縣令。在任其間,他打擊豪強,善待百姓,甚得民望。如今十五年後,他復歸頓丘縣,當年的功德人心還在,受其恩惠的百姓哪個不來逢迎犒勞?   霎時間人聲鼎沸,各色人等全擁過來,把曹操緊緊圍了起來,喊什麼的都有。   “曹大人您好呀!”   “孩子快看,這就是爺爺說的曹大人……”   “縣令大人,您還認得小的嗎?我是王二啊!”   “要不是您,我兒子就被抓走從軍了。”   “您救過我們全家的命啊!”   ……   “大家讓一讓!讓一讓!”這時一個穿着皁衣、頭戴武弁的中年人擠到了前面。曹操一看到那張神氣精明的臉,馬上認了出來,趕忙作揖:“徐功曹,您如今可好啊?”   來者正是頓丘縣功曹徐佗,他見曹操認出他來格外歡喜,滔滔不絕道:“曹縣……曹郡將,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您還能回來。想當年您志向高遠英氣勃發,斷案如神愛民如子;您離任之時,黎民百姓無不挽留,士婦老幼灑淚相送如喪考妣,那時節真是……”   “徐功曹,你我也算老相識了,何必講這些客套話?”曹操聽他誇張諂媚甚是不喜。當年他任頓丘令的時候與徐佗相處並不很好,甚至還起過一些爭執。   徐佗嚇了一跳,當年他是縣令時就開罪不起,現在成了太守,還帶着這麼多兵,更加不敢得罪了,忙回頭招呼:“來!大家把東西抬來……大人,您看看這是什麼?”   曹操不看便罷,看了險些潸然淚下——原來是昔日自己執法用的那對五色棒。如今它們已鏽跡斑駁,顏色都幾乎難辨。   當年他與樓異扛着這對大棍千里迢迢從洛陽到頓丘來,用它上打豪強下打盜賊,治理出一個夜不閉戶的小縣。現在想起來,當年他是多麼疾惡如仇、正氣凜然,可如今歷經世態炎涼出生入死,自己的性格都快磨圓了,哪還比得了當初那麼耿直倔強……   “大人,自您走後,這對棍可一直是我頓丘的鎮縣之寶啊!”徐佗是睜眼說瞎話,自曹操走後,這對棍就被扔到縣寺後院風吹雨淋,有一次還差點兒叫衙役改了門檻,這是聽說曹操來了,剛從亂蒿草叢裏刨出來的。曹操見百姓熙熙攘攘,實在不願意讓大家看到他傷心,忙道:“徐功曹,我初到本郡,又有些事宜要問。你安置好這裏,就來我身邊做事吧。”   徐佗樂得險些蹦起來,他出身微薄,到四十多歲都沒有升官,一直是個不入流的小吏,現在因爲這對棒子就抱上了曹操的粗腿,趕緊跪倒謝恩。   “起來吧,現在戰事未息,大家的安危要緊,快帶百姓們回去,嚴守城池要緊。”   徐佗爬起來微笑道:“大家可都是衝您來的,在下說話不管用的。”他這個態度甚對曹操愛面子的心思,曹操趕緊高聲呼喊道:“鄉親們,靜一靜,大家都坐下吧。”   百姓果真聽他的話,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兒的工夫就全都坐下了。曹操登上一輛轅車喊道:“在下離開頓丘十五載,天下的形勢可謂大變。如今皇帝蒙塵地方割據,到處都在打仗,我的兵馬現在要去平滅青州來的賊人,多謝大家送來的糧食。現在請徐功曹帶領大家速速回去,把守好城池,不要讓賊人得逞。我已經是東郡的太守了,日後回頓丘的機會多的是,大家各自珍重,等打完了仗,我下令蠲免本縣的賦役。現在西京政令不達,免賦之事我能說了算!”   哇……此言一出百姓譁然,更是興高采烈。徐佗勸了半天,這些人總算是稀稀拉拉離去,有的人真是戀戀不捨,非要拉着曹操的衣襟說兩句話才願回去。畢竟是戰亂時節,曹操唯恐黃巾斥候出沒,忙令夏侯兄弟小心戒備,自己則逐個搪塞着百姓,叫他們快點回城。即便是這樣,也耗了半個時辰纔算清靜。   等人差不多走光,曹操發現還有幾十名鄉勇默默無語列隊立在一旁:“你們不回去守城嗎?”   “不回去!”爲首一人搖搖擺擺走了過來,“守在城裏算什麼英雄好漢?我帶着這幫兄弟投奔將軍,以後就跟着您打仗啦!”   曹操差點笑出聲來:此人二十出頭,一身鄉勇打扮,敦實精幹,卻身高不足五尺,比自己還差着一截。胖墩墩的一張小黑臉,小鼻子小眼,大嘴短鬍鬚,五官往一處擠着,走路還有些羅圈腿——這樣的人也能打仗嗎?   這廝恐是被別人挖苦慣了,高聲嚷道:“將軍莫瞧我個子矮,我能帶兵打仗當將軍。”他嗓門頗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帶兵打仗當將軍,好大的口氣——既然人家敢開這個口,好賴不問,必定是有兩下子,曹操也不好怠慢,笑道:“這位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樂進,是從衛國來的。”   曹操一聽是衛國人,趕緊客氣道:“聖人鄉民,本官失禮。”   衛國本名衛縣,也是東郡治下,但那更是大漢天下僅有的兩個公國之一。自光武中興以來,宗室皆封王國,轄同一郡,唯有孝桓帝之弟渤海王劉悝曾被貶爲癭陶王,出了一個絕無僅有的縣王國。凡立有大功的臣子封侯國,轄同一縣,卻沒有公國這一等級,即便是三公與太傅也都是封侯而已。光武帝劉秀愛好儒學、心慕聖賢,爲了尊崇姬旦與孔子,在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封周朝後裔姬常爲衛公、殷商後裔孔安爲宋公,父死子繼世襲罔替,各立公國待爲漢室上賓,從此便有了衛、宋兩個縣公國。   曹操素來崇拜周公姬旦,聽說樂進是衛國人,馬上顯出和藹之色。   樂進抱拳道:“不敢不敢,在下不過是個粗人,只想投靠將軍建立功名!”   曹操瞧他說得這樣露骨,也不好掃興,但他的樣子實在不值得抱多大信心,只微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們且歸到我帳下夏侯司馬處聽用吧!”那人似乎不大樂意,但還是帶着人去拜謁夏侯惇了。   曹操回到帳中,見派去巡查消息的曹洪已經回來了。原來青州黃巾於毒一部盤踞在武陽以西的山谷之中,由於王肱懦弱無能,於毒已經帶領數萬兵馬包圍了郡治武陽縣,開始攻城。   “既然戰事有變,等用飯已畢,傳令開拔!”曹操吩咐道。   曹洪大喜道:“在袁紹那裏養了這麼久,我早就手癢癢了,到東武陽打賊人,好好宰他孃的蛋!”   “錯!”曹操指了指曹洪,“不打東武陽,咱們攻於毒的本屯。”   “什麼?”曹洪瞠目而視,“孟德忒小心眼,姓王的固然不是他孃的好東西,咱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曹操有些不高興:“子廉你聽着,這裏是軍營,要有上下之禮,更不能隨便動粗口。以後只能稱呼我將軍、郡將,不允許叫兄弟、表字。若有下次,軍法無情。”   戲志才洞若觀火——曹孟德現在立起身來,以後要板着臉做人了。   “將軍,在下有一言。”任峻因爲是外人,日常比其他人規矩得多,“武陽乃東郡治所,一旦陷落舉郡皆亂,民心復不可定,末將以爲當先解圍。”   “伯達莫要焦慮,我決定攻其本屯,乃圍魏救趙之計。昔日孫臏救趙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而先攻臨淄。咱們攻其本屯,敵人聞我等西進自然回救,武陽自解也。如果他們不回來救,咱們也不會喫虧。黃巾營寨易攻,而武陽城池堅固,我能搗毀其根基,於毒卻攻不下武陽城。”說罷,曹操瞅了一眼戲志才,“戲先生,我這一計如何?”   戲志才連連點頭,沒有表示異議。   “伯達,糧草可還欠缺?”曹操笑着問他。   任峻臉一紅:“在下不知您曾是此間縣令。百姓送來糧食,不但有乾糧,竟還有些胡餅和肉,現在夠五日之用。”   “哼,哪裏用得了五日?兩天就足以。”曹操志氣滿滿,“大家也速速用飯吧,午後出兵直搗敵穴。”   果如曹操所料,當兵馬行至黃巾本屯的路上就有斥候稟報,於毒已經撤了武陽之圍,率領大兵回救。曹操精神大振,命令兵馬火速前進。於毒的大寨雖然設在山谷之中,卻不懂得如何因地制宜把守險要,加之黃巾之衆多有家屬跟隨,所以曹軍未費吹灰之力就蕩平了營寨,俘虜、輜重頗豐。而緊跟着,於毒的大軍也快要殺到眼前了。   這等陣仗再不用曹操親自出馬了,他由親兵保着坐于山頭之上,左右有樓異、王必貼身相護,居高臨下觀看戰局。那於毒乃是黃巾軍中的悍將,他雖有數萬之衆,但盡皆烏合武器落後,遠不及曹操那三千多人善戰,特別是本屯已經失手,軍心已經波動,只有於毒本人率領的幾千農夫敢於在前相拼。   樓異看着下面僵持不下的景象,急得直跺腳:“將、將軍,我去殺他一陣。”   “別動!你現在是我的護衛,保護將軍纔是你的職責。你若去了,若有人從小路上山刺殺我怎麼辦?給我老實待着!”   “諾。”樓異又低下了頭。   “這場仗我有把握,只是還需再戰一時,於毒親帥的前隊一亂就好辦了。”曹操見不讓樓異下山,他便無精打采的,又教訓道,“你給我精神點!”   “諾。”樓異忙站直了身子。   “如今咱們有一郡之地,一切都得像個樣子了。你得學着當個親兵隊長,我也得學着當個一郡之帥,咱們都要重新開……”突然,曹操的眼睛直了,只見自己軍隊陣腳大亂。曹操不在下面,夏侯惇就是直接指揮的統帥,他的部隊在最後面。可是就從他的陣營中,竟湧出一支幾十人的小隊,這隊人也不管陣形,硬是從前面曹洪、夏侯惇的陣營中擠了過去,把自己的隊伍衝得七扭八歪,然後一直殺進了於毒的本隊。“這是怎麼回事……是那個矮子!”   就是那個身材矮小的樂進,他竟帶着幾十個鄉勇從後面擠到前面去了。他赤着大腳板,邁着羅圈步,手握兩把鄉勇使的大砍刀,舞得似圓盤一般,在於毒的本陣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眨眼的工夫,樂進殺得跟血瓢一般,敵人遇到紛紛退卻,如避猛虎。他領着人這麼一闖,對峙的局面立刻大變,黃巾軍陣中如被楔入一把尖刀!後面曹洪、夏侯淵的人馬聲勢大振各自奮勇向前。   “勝了!?”曹操眼望着四散奔逃的黃巾軍,“好一個衛國樂進!”這一仗黃巾敗得甚是狼狽,被曹軍攆上斬殺者數以萬計,衆人成鳥獸散,再也集結不成隊伍了。黃巾首領於毒不敢停留,火速北逃渡河投奔黑山軍去了。   各部喜滋滋地清點所獲的輜重財物,曹操則帶着親兵穿行在屯中,老遠就看見樂進蹲在一棵大樹旁噓噓大喘,忙信步走去:“樂進,我看見你了,周公之土不單養儒士,還有你這等勇士!”   樂進抹去一臉的血跡,咧着嘴道:“這仗打得不起勁,我要是有馬騎,有長矛使,於毒他跑不了!”   “好。”曹操點頭,“給你馬給你槍,去給我曹子廉做個副手吧。”哪知樂進脖子一梗,朗朗道:“我纔不要當別人副手呢,我可是來自建功名的!您要是讓我回一趟衛國,我馬上給您拉來一千多人,我要自己領兵。”   樓異、王必嚇了一跳,這個人也忒狂妄了,普通一個小兵,剛打一場勝仗就要自己帶兵。曹操卻不計較,只道:“你可知軍中無戲言?”   “在下不誇口。”   “行。你要是能拉來一支千人的隊伍,我就任命你爲別部司馬,自己帶那些人。”   “謝大人。”   “慢,”曹操一擺手,“若是你帶不來這麼多人的話……”   “那您拿刀砍了我!”樂進猛地站了起來。   “哈哈哈……快哉!”曹操仰面大笑,立刻解下自己的戰袍披到他身上,“以後打仗不要赤腳,足乃人之根本,要留心保護。我現在就任命你爲別部司馬,你只管放心去拉隊伍吧。”   樂進愣了:“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壯士無需推辭。”曹操莞爾道。   樂進呆立一陣,忽然跪倒在地:“在下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將軍知遇之恩。”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曹操捋髯而笑。   燒了黃巾的本屯,帶着繳獲的軍資器械,押着俘虜,曹營高唱凱歌浩浩蕩蕩直奔武陽城。離城還有二十里,忽有數騎迎面趕來。爲首之人望見大纛,即刻聯絡斥候,被領到曹操馬前。   “你是何人?”曹操勒馬道。   “在下東郡從事陳宮,奉前任郡守之令來獻印綬。”說罷他從背後解下包裹,將郡守大印捧了上來。   曹操一陣冷笑:“你家大人還真是客氣,我離武陽還差二十里,尚未出示車騎將軍詔令呢。”陳宮嚥了口唾沫,低頭道:“王郡將聞知您大破黃巾深感欽佩,自覺無顏面相見,便叫我相迎獻印,此刻他已經帶着家人,乘車離開武陽城了。”   “他倒是挺機靈。”曹操瞥眼示意戲志才接過印綬,“王肱把東郡治理成這等模樣,黃巾一到竟還不敢出戰。若是本官論罪,就該派兵追上,一刀把他殺了。”   莫說陳宮,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不過……”曹操又把話收回去了,“既然他逃走也就罷了。”   “將軍寬宏大量。”陳宮擦了擦冷汗。   “陳宮,你先回去轉告郡中官員。東郡遭難乃王肱一人之過,所有官員從事繼續擔任原職,一概不予追究。”   “啊?您真是寬宏大量。”如果說陳宮剛纔那句寬宏大量是客氣話,那麼這一次可是真心話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官員一幫人,陳宮眼見他身邊有這麼多親隨,卻依舊不換東郡舊官,這樣的氣量確實少有。曹操換了一張笑臉:“陳大人請起。以後郡中之事,還要請您多多指教。我還要帶兵前行,咱們各自趕路吧。”陳宮卻沒有動,抱拳站在那裏,目送着他和親隨乘馬而去。   行出去好遠,曹操望了一眼戲志才:“戲先生,我請您擔當本郡的從事。”   戲志才聽他說“請”,而不說“任命”頗感不安,忙推辭道:“在下商賈出身不宜玷污廟堂,還是寄身您的將軍府中當個幕僚吧。”   “好吧。”曹操並不強求,又道,“還有一件事請戲先生代勞,給袁本初寫一封信,告訴他東郡黃巾已定。”   “諾。”   曹操扭頭囑咐道:“仰車騎將軍之宏威,賴河北諸將之呼應……多說點兒這類的噁心話。”   “您放心,一定拿捏好措辭。”   “咱們得讓那位坐鎮河北的車騎將軍放心,什麼事情我都會聽他的。叫他放心,我會順順利利爲他在兗州打出一道屏障的。”曹操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戲志才搖搖頭道:“《呂覽》有云‘存亡安危,勿求於外,務自知而’,袁紹雖有能識才,卻無自知之明。”   “但是現在我必須與袁本初保持一致,敵人太多了。”曹操無奈地搖搖頭。   戲志才又道:“這一場黃巾復起,幾家歡喜幾家愁啊!袁本初恐怕是受創最嚴重的一家,袁公路是得利最大的一家。”   “不對!”卞秉插了話,“得利最大的是姐……將軍您。”他不敢再叫姐夫,慌忙改口。   “得利?出了這樣的大亂子,天下沒有能得利的。”曹操雖這樣冠冕堂皇地說,心裏卻是頗爲暢快。   卞秉想到了繳獲輜重財物的事情:“將軍,咱們繳獲的東西……”   “到武陽以後再說,但是先得分一些給頓丘的老百姓,我還得還這個人情。”曹操聳聳肩,身體鬆弛下來,“就好像我得還袁本初的人情一樣。”   “一切聽姐……將軍吩咐。”卞秉緩了口氣,“咱們今天到了武陽,處理郡中事務,可以叫軍兵歇一歇了吧?”   “歇不得,就休息一晚,明天開拔去陳留。”   “去陳留?”   “咱們還得幫張孟卓戡定陳留郡。”曹操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今東郡已定,當一鼓作氣再定陳留之亂。我聽說於夫羅自從背叛袁紹後到處掠奪,如今已經攪到兗州來了,對付匈奴人還要多加小心。”   “姐……將軍,”卞秉再次匆忙改口,“既然到陳留打仗,不如趁機會把我姐……把將軍夫人和孩子們接過來。”   “對!”曹操拍拍腦門,“彰兒生下來這麼久了,我這當爹的還未見過一面呢。”   卞秉笑道:“恭祝將軍父子團圓。”   曹操斜眼看了看他,不滿地說:“越聽越彆扭,你小子什麼毛病啊!就不能叫我一聲姐夫嗎?”   “我……我……我錯了。”卞秉搖搖頭,低下頭暗自嘀咕,“這叫什麼脾氣?一會兒一變,真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