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小辣椒知道樂天發生的事情之後努力開導着顧菲菲：“我瞭解你的心情，你就是覺得燦爺不應該爲了鬥敗張副總一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對不對？但是你有沒有站在他的立場替他想過呢？打個比方，如果你妹妹芳芳不在了，曾大強要霸佔你媽媽的房子，還要把你和你媽媽趕出來流落街頭，你會怎麼辦？同樣的，如果樂天歸了張副總，那燦爺和他媽媽也要流落街頭了。是，他是耍了些手段，可是菲菲，燦爺的世界本來就充滿了爾虞我詐，他不耍手段可能早就出局了！你捫心自問一下，燦爺再怎麼折騰，怎麼胡鬧，他有騙過你什麼嗎？”
小辣椒的一席話終於讓顧菲菲的大腦開始了重新思考。的確，她這次有點過分執著於自己所佔據的真理一方了，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替薛燦着想，更沒有真正爲他承擔過什麼。薛燦雖然有臂膀，可是他一樣會有脆弱需要別人安慰的時候，可是自己……想到這裏，顧菲菲不禁愧疚起來，看來自己明天該去找薛燦好好談談了！
張誠信的離開牽動的是一大票的人事關係調動，一口氣走了五個部門經理三個副經理，樂天可以說是元氣大傷。而大野公司那邊依然沒有任何進展。薛燦一個人支撐公司，忙得焦頭爛額，幾乎腳不沾地，顧菲菲實在找不到機會和他詳談。
這天，顧菲菲實在沒忍住就給薛燦發去了短信：下班後大樓下見，我想和你談談！可等了好半天都沒見回信，於是顧菲菲走到總經理辦公室詢問海倫，海倫卻告訴她說薛燦家裏有急事回去了，連本來安排在下午的會議也取消了。
直到下班顧菲菲也沒收到薛燦的回信，她想了想，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薛燦家。
原本顧菲菲想要和薛燦好好談談的，可誰知一下車她就看到薛燦正有說有笑地幫搬到薛家來住的關雅琴提行李箱，兩人言笑晏晏的樣子讓顧菲菲看得心中不免失落萬分，一滴眼淚悄悄從她眼中滑落。
顧菲菲心情低落地走在廣場上，腦中不斷地閃現着自己和薛燦的甜蜜愛情影像，而剛剛看到的薛燦和關雅琴親近的影像同時也在殘忍地不斷插入着。
她難過地仰望天空，看着一羣鴿子掠過。燦爺，爲什麼你變了？你變得越來越像個商人，而我是多麼懷念初識的你啊，那樣的自在灑脫、與世無爭……
顧菲菲百無聊賴地踢着路邊的石子，抬頭環顧四周的時候，突然看到周惠明也坐在廣場上。顧菲菲想了一下，還是走到了周惠明身邊：“惠明，你怎麼在這？”
兩個失落的人碰到一起，難免要湊在一起喫個飯喝一杯，顧菲菲看看面前周惠明給自己倒上的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周惠明看着她：“怎麼，心情不好？”
於是兩個人各自講述了一下自己的煩惱，可彼此又都想不出話語安慰，只好再次舉起酒杯，似乎沒有比一醉方休更好的宣泄方式了。
“和燦爺聊得怎麼樣啊？”小辣椒本來是記掛着顧菲菲要去找薛燦詳談的事，可是剛一來開門就因爲顧菲菲身上刺鼻的酒味皺起了眉頭，再看看她步履虛浮的樣子，小辣椒不禁訝異道，“喝酒了？可是你這是跟燦爺聊明白了去慶祝喝的喜酒啊，還是聊失敗了你一個人借酒消愁喝的苦酒啊？”
顧菲菲只是行動略微受限，神志卻很是清醒：“我根本就沒有和燦爺談！告訴你吧，我去和周惠明喝酒了！”
這答案來得太過峯迴路轉，小辣椒不禁愣住，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問起好了。
顧菲菲暈乎乎地拍拍她的肩膀：“辣椒，你給我聽好了，我顧菲菲現在鄭重宣佈——就是一輩子不結婚也無所謂，我一個人挺好的，女人又不是沒了男人就活不了！”
“菲菲，到底出什麼事了？”小辣椒的好奇一瞬間都變成了擔心，“有事一定要和我說，千萬別一個人憋在心裏！不管你平時怎麼說我嘴巴大，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我心裏也是有數的！”
顧菲菲幾乎整個人靠在小辣椒身上：“辣椒，其實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顧菲菲註定是要倒黴七年了！”
“八百年前的黃曆你還記着啊？”小辣椒此刻十分後悔自己當初說了那樣的話，“菲菲，其實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不能因爲一點挫折和風雨就放棄！你十年前已經在這上面喫夠了虧，要是當初你能堅持一下，能對自己多點信心，對周惠明多點信任，那麼你和周惠明很可能就走到一起了！所以現在你必須要吸取教訓，喜歡的就要自己去爭取，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顧菲菲還是搖頭：“與其浪費時間在這些無聊的感情遊戲上，還不如把精力多放在事業上，我現在要全力以赴研究浪漫巴比倫，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小辣椒嘆口氣：“好好好，你就繼續逃避吧！反正我得回屋先睡了！”
周惠明昨晚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醉得不行，加上當時已經是深夜，吳淑早就已經睡了。第二天他睡醒開門出來準備去洗漱的時候發現客廳裏已經空空如也，周惠明快步走到桌前，發現早飯下面壓着一張紙條，上面是他以前最熟悉不過的吳淑的筆跡：惠明，我走了，不用擔心，我只是去姑姑家住了。我不想待在家裏，看到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惠明，我給你一個半月的時間把房子的問題處理好，等到我們兩個互相都踏實了就去離婚，這次我絕對沒有騙你，而是真心誠意地希望你過得幸福快樂！你已經很久沒去上班了，這麼下去是不行的，現在我已經離開，你可以恢復心情去上班了，希望你好好工作，沒有我在身邊，要學着自己照顧自己！吳淑字。
周惠明盯着這張紙條看了很久，最後手不覺一鬆，紙條飄落到了地板上。周惠明在每個房間都轉了一圈，其實吳淑並沒有帶走太多東西，只不過是一些日常用品而已，但即便是這樣，周惠明還是覺得這裏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的，不再是家而只是一個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的房子。他的心，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空曠。
周惠明回到客廳，站在窗前回望着這棟寂寞的房子，久久無言……
薛燦和關雅琴最近相處得很是愉快，尤其是在關雅琴住進薛家以後，兩人常常說說笑笑地一起上班，顧菲菲每次看到，心裏都特別難受！
張誠信和他的親信們離開之後，樂天經歷了艱難的大換血。這天薛燦召集全部員工開會：“前段時間公司出了點變動，這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鑑於原來的公司副總張誠信已經另起爐竈，帶走了我們的一部分人力資源，我們正好趁此機會對樂天的領導層進行一次全面的調整，提拔一些年輕有爲的新人，使樂天更具競爭力和凝聚力！”說完以後，薛燦就屬意新任命的人事部經理莉莉宣佈一下最新的人事調整。
莉莉捧着文件站起來宣讀道：“關雅琴小姐，升任副總經理，兼任浪漫巴比倫項目小組副組長！傑克升任項目部經理；張濤升任公關部經理；王文斌升任財務部經理；顧菲菲升任設計部經理……”
“我不能！”提到顧菲菲時，她突然站了起來，“設計部的周惠明經理還沒辭職，只是請假在家，如果我現在做了設計部經理，那到時候周經理回來怎麼辦？”
“關於周惠明我會有另外的安排！”薛燦現在有着作爲決策者的說一不二，“顧菲菲，公司提升你就是看重你的能力，想要給你更好的發展機會，難道你不想要？”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如果薛燦可以專斷，那麼顧菲菲當然可以執拗，“我想還是請周經理繼續做設計部經理吧，我的專長不是領導而是設計！至少在周經理回來之前，我不會接受公司的這個決定。”
當下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僵了起來，關雅琴趕忙出來打圓場：“菲菲說得也不無道理，我們還是等周經理回來，先安排好他的去處再調整設計部吧。”
薛燦雖然勉強同意了，但一直到會議結束都始終沉着臉看顧菲菲，顧菲菲刻意低頭不去看他，更是讓薛燦氣不打一處來。
好不容易捱到會議結束，顧菲菲起身就要往外走，薛燦突然在後面叫住了她：“顧菲菲！我在天台等你！”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天台，薛燦回頭看着顧菲菲：“菲菲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你現在對我是這個態度？自從我請走了表舅你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現在連雅琴都沒事了，還過來幫我打理公司，倒是你，處處跟我鬧彆扭！你們倆到底誰是他乾女兒啊？”
顧菲菲反問道：“你以爲我還是在爲了張副總的事怪你？”
“還有別的事嗎？”薛燦不疑有他，“有什麼事你倒是說啊！你直接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都行，別這麼慪着，我真的受不了這樣，菲菲，你說吧，我到底怎麼啦？”
顧菲菲思前想後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最後乾脆來個蠻不講理：“你要現在覺得我煩，受不了我那就別理我啊？關雅琴不煩，你找她去啊！”
薛燦想了想，突然壞壞地笑開了：“菲菲，你這話滋味不對啊？我怎麼覺着有點酸呢？”
顧菲菲頓時大怒：“好你個薛燦，你要以爲是我喫醋了才和你鬧那就大錯特錯了！你以爲你是誰啊？犯得着我顧菲菲爲你喫醋嗎？”
“犯不着犯不着！”薛燦嘴上這麼說可是笑意卻更深了，“你沒喫醋我喫醋行了吧？菲菲你聽我說，雅琴是被我表舅給趕出來了沒地方去，所以我才讓她暫住我家的！”
顧菲菲總算是得到了還算滿意的答案，但還在假意扭着：“你跟我解釋什麼？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薛燦剛想再鬧她，突然電話響了起來：“喂？什麼？好，我馬上下來！”掛掉電話，薛燦拉起顧菲菲就往外跑，路上告訴她說，“大野那邊出問題了！”
薛燦和顧菲菲焦急地奔到辦公室，一見他們來，關雅琴就遞過一頁打印紙：“這是高木的回覆，他居然提出要我們公司在原有的利潤分配比例上再多分10%的利潤，另外，前期的所有投入都由我們來墊付，他們只出技術！對方態度很強硬。”
高木此番加碼必然是背後有人指使，只是高木本人的話，絕對不會有這麼大的胃口，更重要的是他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至於這背後的主使，再清楚不過，就是張誠信！
薛燦聽完後權衡再三，覺得無論如何都要當面去和高木談一下：“高木並不是不想談成，他出的條件就連誠信地產也是不會接受的！他不過是在玩心理戰，從中攫取對大野公司最大的利益，只要我們一着急鬆了口，哪怕5%的利潤他也成功了！”
顧菲菲讀懂了薛燦的眼神，她知道浪漫巴比倫此次的成敗，設計的重擔就落在他們項目小組的身上了。
薛燦親自帶着手下人去問高木爲什麼合同中的幾項條款一變再變，高木滿不在乎地回答說既然還沒簽字蓋章，那麼一切就都還得再商量。很明顯，他這種沒誠意的態度沒打算給雙方留任何商量的空間，無非就是憑藉自己掌握着所謂的核心技術坐地起價，純粹是在爲難樂天！最後，高木甚至還搬出誠信地產作勢要挾樂天：“樂天口口聲聲合作，可是大野提供技術之後你們有什麼？不過是一張設計圖和一點杭城的人脈，而你們有的這些誠信地產也有！”
顧菲菲對此不以爲然：“高木先生，誠信地產的張總之前服務於樂天的時候是根本不看好這個項目的，也就是說他心裏壓根就沒有環保住宅的意識，您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公司的環保型住宅能建好嗎？至於他們的設計圖，那更是臨陣磨槍！如果公平競爭，我認爲誠信地產是沒有實力和樂天抗衡的！”
“可據我所知，你們的設計圖也並不完善。”高木還在提出新的異議。
顧菲菲語氣確定：“我會很快完善它，並解決其他技術問題！”
“這本來就是貨比三家的事情，”高木簡直像狐狸一樣狡猾，“既然顧小姐這麼說，那我就只有等着看樂天和誠信誰最先完善好自己的設計圖再做決定了。”
薛燦終於不耐煩了：“高木先生，掀你的底牌吧！到底要什麼條件你才肯決定和樂天合作？”
“還是薛總深諳商場之道啊！”高木老奸巨猾地笑了，“底牌就是開發區那塊地王！”
開發區的那塊地王是現在杭城競爭最激烈的一塊地皮，不只樂天和誠信，還有其他的地產公司也在緊盯着那塊地皮，而大野公司提出的誰得到那塊地就跟誰合作的要求對於樂天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其中的風險讓在場的人都幾乎剋制不住要跳起來阻攔薛燦。
但薛燦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頭：“好，我答應你！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再食言！”
雖然這次總算是逼得高木這老狐狸泄了底，但是從大野出來以後，薛燦一行都感覺心情沉重，顧菲菲更是因爲蘑菇小屋設計還存在好多沒有解決的漏洞而焦慮不已，畢竟時間緊迫，她肩上的壓力陡然又增大了很多。
“薛總，我能請假在家設計環保住宅嗎？”顧菲菲提出這個要求完全是因爲在家她可以比較自在輕鬆，工作效率也會高一些，但是薛燦卻懷疑菲菲這是爲了躲他，所以心裏很不舒服！
關雅琴倒是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小燦，要不就讓菲菲在家研究吧，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應該給菲菲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到時候讓玉兔辛苦一下兩邊跑着做聯絡就是！”
薛燦權衡了一下，最後還是勉強點了頭。
顧菲菲剛到家正想告訴小辣椒自己已經被批准可以在家研究設計圖的事時，就得知小辣椒一個小時前剛剛約好要和毛峯去白雲山度假村玩幾天。這個傢伙，做什麼決定都這麼心急火燎，也不知道是該說她有魄力還是太草率。
小辣椒聽聞顧菲菲要在家工作，馬上警醒地問道：“其實你是想借此躲着燦爺吧？”
顧菲菲一下被說中了心事，馬上掩飾着：“我躲他幹什麼？”
“菲菲，要是這樣的話，燦爺可就真要歸關雅琴啦！”小辣椒幽幽提醒了她一句就唱着歌和顧菲菲揮別了，顧菲菲送走這個神道的傢伙走回房間：“唉，沒想到回了家還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