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顧老太太也不禁狐疑起來:“不應該啊,菲菲那脾氣,肯定不會拿這種事來騙我們。可要是小燦有未婚妻,菲菲怎麼會和他在一起呢?”
顧芳芳擔心顧老太太多想,趕忙打圓場說薛燦是留過洋的人,作風肯定開放一些,整個領帶挽個胳膊都是很正常的。顧老太太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又開始擔心顧菲菲的婚事了。
周惠明把吳淑約出來見面,雖然關心,但是因爲現在兩人關係不同了,所以那些問候顯得格外客氣生疏:“最近,你和孩子都好吧?”
吳淑用手摸摸肚子:“嗯,都很好!”
周惠明還是有點介意吳淑的不告而別,沉默半晌問道:“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
吳淑淡淡一笑:“既然都已經決定要走,還說什麼啊?”
周惠明接不上話,生硬地囑咐了吳淑兩句生活上的事就拿起菜單遞給吳淑:“叫東西喫吧!”
吳淑看着菜單突然落寞下來:“惠明,這是我們的最後一餐了嗎?”
“怎麼會呢?難道離婚以後我們就不見面了嗎?再說……”說這話的時候周惠明心裏也不好受起來,想到兩個人真的要分開了,他最近越發覺得不真實和惶恐。
吳淑打斷了他:“今天我點菜吧!”
兩個人雖然都有話,但又都說不出口。氣氛沉悶地喫完飯後,吳淑沒有讓周惠明送自己,而是直接打車走了。周惠明目送出租車消失之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你好!今天看的房子我很滿意,咱們找個時間把合同簽了吧!”
隨後他又給吳淑打去了電話:“喂,吳淑?我已經找到房子了,這兩天就會搬過去,你早點搬回家住吧,別老在那邊打擾你姑姑了!”
吳淑點頭答應着,神情落寞地掛斷了電話。看着手機屏幕上兩個人甜蜜地把頭靠在一起的照片,她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這時,車已經到目的地停下了,司機回頭看着眼泛淚光的吳淑神情多少有些慌張。吳淑連忙擦乾眼淚付完車費下了車,這哪裏是什麼吳淑的姑姑家,其實這些天她一直都住在酒店的房間裏,這也是她剛剛執意不讓周惠明送自己的原因。
回家?現在那裏還能稱作是家嗎?
顧菲菲剛在家工作兩天就感冒了,她一邊咳嗽一邊工作,時不時的還用紙巾擦擦鼻子,臉上是重重的黑眼圈。爲了儘快完成,熬夜成了她的家常便飯。
自從那天曾大強從樂天回來說了那些以後,顧老太太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今天專程過來看顧菲菲,誰知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的紙,既有顧菲菲擦鼻涕的紙巾,也有廢棄不要的設計草稿。“菲菲你這是怎麼了?生病啦?”看着形容憔悴的女兒,顧老太太不免有些心疼,“咦,辣椒呢?”
“和朋友出去玩了,已經走了有幾天了。”顧菲菲把顧老太太讓進屋裏。
“真是的,合着你這生病也沒個人照顧!小燦呢?他有沒有來照顧你?”顧老太太雖是關心居多,但還是有點打聽的意思。
聽到薛燦的名字,顧菲菲多少有些不自然,顧老太太見她不回答,馬上就試探着問道:“怎麼,吵架啦?”
“沒有!”顧菲菲趕忙搖頭,“我們,我們挺好的。”
顧老太太這才放心:“那就好!那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吧,好久不見我還挺想他的!”
顧菲菲一下慌了,忙想出什麼工作忙啊、家裏有事啊一堆不着邊際的理由來敷衍顧老太太,顧老太太哪是那麼容易糊弄的,她一臉狐疑地看着顧菲菲:“怎麼讓你給小燦打個電話你這麼推三阻四的?菲菲,你跟媽說實話,你和小燦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顧菲菲繼續否認。
顧老太太不肯放她過關:“那你給他撥個電話啊!”
“他……他出差了!”顧菲菲想了個新的藉口,“他去上海了!”
“去上海?”顧老太太懷疑地看着顧菲菲,“昨天大強去你們公司他還在,怎麼今天就出差了?”
“他今天早上剛走!”顧菲菲編謊編得幾乎要冒冷汗了,爲了轉移顧老太太的注意力,還故意大聲咳嗽起來。
果然顧老太太不再追問,把顧菲菲推到沙發上休息之後就進廚房給她做病號飯去了。顧菲菲總算是逃過一劫,靠在沙發上的她看着忙碌的母親,再想想自己和薛燦,心裏不免有些愧疚和失落。
沒多久,顧老太太就熬好粥端了出來,一邊看着顧菲菲喝粥一邊關切地問需不需要顧芳芳過來照顧她兩天。
“哎呀媽,我哪有那麼嬌氣,就是個小感冒而已,沒事的!”顧菲菲喝着粥看看錶,“時候不早了,您早點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顧老太太想想也是,於是起身準備離開:“那明天我讓芳芳煲了湯給你送來啊!”說着顧老太太就拉開了門,結果正好看到薛燦站在外面抬手要敲門,“小燦?!”
顧菲菲聽到聲音馬上出門去看,只見顧老太太正拉着薛燦問:“你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嗎?”
出差?薛燦疑惑地抬頭,看見顧菲菲在朝自己猛使眼色,馬上會意過來:“哦,是,但是後來想着來看菲菲,就沒去!”
薛燦原本正在公司爲了浪漫巴比倫的事發愁,高木提出那塊地皮作爲談判條件之後他就一直在懷疑,因爲以大野公司的實力來說,他們現在已經掌握了技術,完全可以自己設計自己建造,爲什麼還要尋求什麼合作伙伴呢?只不過是一塊地皮,他們完全用不着這麼費勁。
思來想去,他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高木現在是在虛張聲勢,而這背後一定還藏着什麼別的文章。
可是除了技術和設計圖之外,還會有什麼祕密呢?這時,薛燦想到了薛勇留下來的那個U盤,直覺告訴,他那份到現在都沒有打開的加密文件一定藏着浪漫巴比倫的核心祕密!加上他又知道張誠信素來和高木聯繫緊密,現在有了他的支持,大野那邊的合作項目還是沒有進展,這就說明薛勇一定是在那份加密文件裏留下了連張誠信都不知道的祕密,所以解開這份文件便變得更急迫起來。
薛燦正想跟關雅琴說這些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毛峯的電話,說他和小辣椒在白雲山度完假又跑到上海看世博去了。玩得瀟灑的兩個人這時專門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是問候還是故意氣他。薛燦跟他說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隨即馬上反應過來:毛峯和小辣椒去了上海,那菲菲這幾天豈不是都是一個人沒人照顧?
想到這裏,薛燦變得心不在焉,沒有再跟關雅琴談那份文件的事,隨便閒扯了幾句就藉故離開直奔顧菲菲這裏,就想看看她這幾天一個人過得好不好。
顧老太太並沒有覺得他隨口扯的謊太過牽強,而是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菲菲生病你怎麼可能會不聞不問呢!”
病了?薛燦臉色一變,立即來到沙發前試探地摸摸顧菲菲的額頭:“發燒啦?”
顧菲菲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沒有,感冒而已!”
顧老太太看着他們滿心歡喜:“菲菲,你看小燦多好,聽說你病了,連差都不出就來看你了!”
顧菲菲和薛燦互相看看,尷尬地朝顧老太太笑着。
顧老太太突然想起昨天曾大強的話,於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小燦啊,昨天大強去公司說看見有個女孩子和你很親近,是誰呀?”
“媽!”顧菲菲馬上反應過來說的是關雅琴,使勁盯着顧老太太暗暗責怪她問出這麼不合時宜的問題。
薛燦倒沒有多在意,想了一下隨口回答道:“哦,那是我妹妹。”
顧老太太這才放了心,交代了顧菲菲兩句注意身體什麼的就告辭了。
薛燦送走顧老太太回來就嗔怪顧菲菲生病了怎麼不給自己打電話,喫藥沒,去過醫院沒,要不要請家庭醫生過來看看之類的話問了一堆,最後問得顧菲菲都煩了,只好答應明天一早就去看醫生。薛燦這才滿意:“那我明天過來接你!好了,再喝點粥吧!”
薛燦端起粥喂她:“菲菲,辣椒現在不在,有什麼事你就給我打電話,別把我當外人知道嗎?知道你厲害,可是生病了總得有個人照顧呀!”
顧菲菲心裏很是感動,點點頭繼續喝粥,這麼多天的不愉快終於一掃而光,心裏泛起了一絲甜意。
之前,薛燦在公司和毛峯打完電話之後,臉色就變得忽明忽暗,關雅琴看着他反應異常覺得事情不大對勁,沒多久又聽他說要去見個朋友,馬上明白了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薛燦下樓的時候看見關雅琴正靠在車門邊等他,不覺一愣:“雅琴?你怎麼在這?”
“我擔心你!”從關雅琴的表情裏薛燦看不出喜怒,於是有些不自然地解釋說:“菲菲病了,我過來看看她。”
關雅琴凌厲的目光從薛燦臉上掃過:“其實如果你在公司就告訴我是來探病的,那我就不會跟着你了。”
“雅琴……”薛燦下面要說的話讓他在關雅琴面前更加心虛,“那個,菲菲感冒,我明天上午要陪她去醫院看看,所以,明天開發區那塊地招標的事情你替我去吧!”
關雅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之後就直接開車走了。薛燦看着她,雖然關雅琴今天並沒有發火,但他卻突然感覺開始有點怕關雅琴。
準備搬家,周惠明開始把自己的東西整理打包,一邊收拾一邊不自覺地回憶起他和吳淑共同度過的這五年時光。周惠明看着自己的照片嘆了口氣,慢慢把它收到紙箱裏。從衣櫃往外收拾衣服的時候,周惠明意外地又看到了一本吳淑的日記,他拿過來看着日記本愣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翻開看了起來。
2001年5月5日
今天是我設計拆散菲菲和惠明一週年,也是我寢食難安每晚失眠的一週年!人真的不能做虧心事,否則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這一年多來,菲菲在北京照顧父親杳無音信,惠明也因爲菲菲徹底頹廢,他開始喝酒,常常會把自己灌醉,我看到他那個樣子心裏特別難受!
那天我約佳佳和敏靜去喝酒,不管不顧地也把自己灌醉了,喝多了之後我就開始哭,藉着酒勁我哭得要多傷心有多傷心,我心裏難過,拆散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和她的男朋友,我真的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可是,我太愛惠明瞭,已經愛到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割斷他們的感情!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不後悔,就算將來菲菲知道真相永遠都不原諒我,我也不會後悔!
雖然吳淑當初信誓旦旦地要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但是後來她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如果周惠明不愛自己,那麼她生下來的孩子又有多少可能得到來自父親的愛呢?她知道不被關懷是多麼的痛苦,所以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無辜的孩子因爲自己這段錯誤的感情而遭受同樣的對待,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要把孩子做掉。
吳淑來到醫院大堂諮詢處幽幽說道:“我想墮胎。”
“自己一個人來的?”護士小姐看着她問道。
“嗯,我丈夫他出差了。”吳淑隨便扯了個謊。
“哦。那你掛號去婦科吧!”
吳淑點點頭,掛完號向二樓走去。
“吳淑?”被薛燦硬拉着來醫院看病的顧菲菲突然叫道,她剛剛好像是看到了吳淑的身影,可是怎麼一下子又不見了?
薛燦順着她的視線張望了一下,隨即過來摸摸顧菲菲的腦門:“沒發燒呀?”
“去,你才發燒呢!”顧菲菲瞪他一眼就直接把他轟去掛號了。
奇怪,剛剛明明看到吳淑的!顧菲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順着剛纔看見吳淑的方向向二樓走去。
顧菲菲來到婦科附近張望了半天也不見吳淑的蹤影,正轉頭要走時就撞見吳淑從洗手間走了出來!
“吳淑?”顧菲菲叫住她,“真的是你?我就說我沒有看錯!惠明呢?怎麼沒陪你一塊兒來?”
吳淑正猶豫着該怎麼回答,顧菲菲突然一拍腦門:“哎呀不行,我現在正感冒着,傳染上你對胎兒不好!吳淑我先走了啊!”說完就急匆匆地跑掉了,風風火火的樣子跟上學時候沒有任何區別。
吳淑看着她遠去,輕輕嘆了口氣走進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