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天下一統（8）
“國主，你不會是當真的吧？”札木合對韓忠衛軟硬兼施，可對方卻是油鹽不進。
“如果你是認真的，那我便是認真的。”韓忠衛笑了笑道，蒙古軍隊如果有動靜，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知道，對於札木拿想法，他一清二楚，甚至這次他來中都的目的，也是知之甚詳。
“嚇死我了，蒙古世世代代不會與中國開戰。”札木合拍拍自己的胸脯，後怕不已的說道。
“札木合，其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現在並不是蒙古合併到中國的最好時機。”韓忠衛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如果他要吞併國家的話，只能是宋國。
“那要到何時纔是恰當的時機呢？”札木合滿懷希冀的問。
“數年之後吧，但如果你真想讓蒙古汗國併入中國的話，也許還得再過數年。”韓忠衛不想讓札木合失去希望，但也不能馬上滿足他。
“如果我蒙古併入中國，是無條件下的呢？”札木合一咬牙，沉聲說道。
“無條件併入？”韓忠衛眼中精光一閃，驚訝的問。
“對，無條件，我的蒙古軍隊也願意改編爲護衛軍，我札木合願意臣服在國主的腳下，供你驅遣。”札木合肅穆的說道。
“札木合，你頭腦沒發熱吧？蒙古草原是你統一的，你的高原札答剌部付出了多少生命才取得現在的成就？你就甘心情願的放棄這一切？我們漢人有句俗語，叫寧爲雞首，不爲牛後，意思是寧願當一隻小雞的首領，也不願意做一頭壯牛的尾巴，你現在就想做這條尾巴麼？”韓忠衛訝道。
“爲了蒙古族的將來，我願意。”札木合重重的點了點頭。
“蒙古族的將來？你們的將來一片光明，哪怕不併入中國，也會如此。”韓忠衛笑了笑道，雖然這幾年蒙古族被漢化得厲害，但現在還沒有傷及蒙古的根本，這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過程，身爲青蛙的蒙古人，會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死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主動提出要“死去”。
“我雖然眼光不能看得很長遠，但以現在蒙古汗國的發展，我也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蒙古汗國將會成爲一個像中國一樣國家，與其到時被漢化，還不如現在就讓他們真正融入到漢族中來。”札木合望着蒙古的方向，緩緩的說道。
蒙古的文字是鐵木真在成立蒙古國之後創立的，可是現在因爲韓忠衛的原因，鐵木真被驅逐出蒙古，而札木合在韓忠衛的幫助下，成立了蒙古汗國。札木合的蒙古汗國，韓忠衛是投入了大量資金的，免費爲他建造三座大城，足以讓所有蒙古人都住在堅固的城池中。高出原來五倍的價格收購他們生產的牲畜、皮毛等蒙古特產，讓蒙古人無需投入太大的生產，就能過上富足的生活，甚至根本不生產，只需要成爲店鋪的夥計，也能過上小康生活。
這樣的生活是所有蒙古人都向往的，但是蒙古的有識之士卻覺得，這會腐蝕他們的意志，磨滅他們的勇氣，讓蒙古人和現在女真人那樣，只知道享受，連最基本的騎馬射箭也不會。
“你願意讓蒙古人與漢人真正的融合？”韓忠衛問，雖說是融合，可實際上卻是漢人吞併和吸引蒙古族，札木合真的會願意嗎？
“是的，如果蒙古人與漢人能真正融合，我願意。”札木合說道，最開始的時候，他只希望能統一蒙古，但當真正立國之後，他才知道，如果僅靠蒙古人自己，是根本沒辦法養活自己的。蒙古不出產茶、鹽、鐵，這些都需要從中原購物。爲了得到這些東西，蒙古人與金國就曾經發生過多次戰爭，當時，金國是封鎖他們，禁止邊境貿易，爲此，蒙古人與金人交戰多年。
但是現在韓忠衛一開始就很開通，他不但足量提供茶、鹽、鐵，甚至只要是中原有的商品，他就源源不斷的運進蒙古，以換取蒙古人的牲畜和皮毛。但這樣太過溫和的政策，實際上比金國的禁止邊境貿易更加令人恐怖，它的潛移默化的力量是無窮的，一旦蒙古人真的適應了奢華的生活，女真的現狀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只是札木合能不接受這樣的條件嗎？韓忠衛的政策對於蒙古人來說實在是太好了些，好得所有蒙古人都非常愛戴起韓忠衛來了。現在幾乎所有的蒙古人都知道韓忠衛，這是成吉思汗的朋友，也是成吉思汗的安答。他爲蒙古人帶來了豐富的貨物，讓所有的蒙古人都能喫飽飯，有衣服穿，還可以像漢人那樣接受教育。雖然是接受漢人的教育，但漢語不是當今天下最高貴的語言嗎？就連女真人的金國和党項人的西夏原來也是以會說漢語爲榮，朝廷的機構也是從漢人那裏接收過來的，以女真人和党項人原來獵狩制度，根本就不足以統治一個國家。
這是韓忠衛衛的陽謀，哪怕札木合看透了韓忠衛的用意，但他也沒有辦法去改變。難道他要命令蒙古人以原來的價格與漢人交換貨物？五倍之利，足以矇蔽人的眼睛，札木合若想不被人推翻，就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或者札木合可以下令，讓蒙古人不接受漢人的教育，雖然設在蒙古的學堂是免費的，可是蒙古貴族的子弟卻會接受漢人的教育，難道平民的子弟有機會受教育，卻不讓他們去麼？這也是得罪大多數人的命令，札木合甚至能想像到，只要他下了那個命令，他這個成吉思汗很快就會成爲過去式。
現在的札木合，雖然還是蒙古汗國的汗王，蒙古草原上的成吉思汗，但他卻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且這張大網每時每刻都在收緊，到了一定的時候，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上百年，這張大網將會把所有的蒙古人都網進去，將他們全部改造爲說漢語，守漢制的準漢人。而且韓忠衛最近又開始有意識的將一些漢人女子送入蒙古，而將蒙古女子想辦法讓她們嫁給漢人，蒙漢通婚，不止是上層，普通人之間也是如此，這樣幾代下來，蒙古人與漢人還會有區別麼？
現在札木合提出主動併入中國，也許還能爲蒙古人守住最後一塊淨土，可如果不現在併入中國，若干年後，蒙古族將消失。天下再沒有說蒙古話的蒙古人，也漸漸沒有放牧的蒙古人，那樣的結局是札木合更加不願意看到的。
“你真的沒有任何條件？”韓忠衛真的不敢相信札木合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求回報，只想達到併入中國的目的。
“確實沒有。”札木合鄭重其事的說道。
“我這個人做事喜歡拿生意來比較，所有的事在我看來，都只是一筆交易，蒙古無條件併入中國，明顯是你喫了虧，這樣的事我是不會幹的。札木合，你能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訴我麼？”韓忠衛說道，與其到時札木合在併入中國後搞小動作，不如現在開誠佈公的說清楚。
“現在蒙古人的情況我相信你也很清楚，按照這樣的發展，你覺得二十年或者五十年後，蒙古汗國還能稱爲蒙古人的汗國嗎？”札木合有些心痛的說道，雖然他看出了韓忠衛的用心，可是卻沒有辦法來改變這一點，韓忠衛的做法從表面上看，都是爲了蒙古人着想，讓他們能有飯喫，能有衣穿，能喫飽喫好，穿暖穿好。可以說，現在韓忠衛的做法，讓所有蒙古人都必須得他生活感激之情。
縱觀歷史，中原的國家沒有哪個君主會這樣大度的對待異族，在他們眼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只想着純潔漢人，而將蠻夷的異族用強制措施去孤立和防範。也只有韓忠衛有這樣的財力、物力，免費爲蒙古人建城，以高出原來五倍的價格收購他們的貨物。讓所有蒙古人都可以輕易得獲得他們以前想要而一直沒有過上的日子。溫和的政策，殺傷力卻是幾乎無窮的，哪怕蒙古鐵騎再厲害，在這樣的政策的潛移默化之下，也會由英雄變爲廢人。
“你覺得我做得不好？”韓忠衛反問。
“不，你做得很好，所有的蒙古人都對你感激涕零，但正是因爲你做得太好了，你對待我們，比對待漢人還要好，因此，我們纔沒有辦法拒絕，只能接受。不但接收你的商品，也接受你的思想和文化，讓他們在幾代之後，變爲真正的漢人。”札木合嘆道。
“札木合，你我是安答，是兄弟，就應該開誠佈公，你如果覺得我的辦法有何不妥，我們可以商量着來，我知道你很想讓蒙古人有自己的國家，因爲這在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人做到，而你札木合，會因此而被載入史冊。如果你又將蒙古併入中國，我想，蒙古人的後代會不會怪怨你？”韓忠衛早在制定蒙古政策時就料想到了這樣的結果，但他沒想到的是，札木合竟然會這麼快就看出來，現在更是以退爲進，提出要併入中國，如果現在自己接受，恐怕會激起一些蒙古人的反抗，這卻是札木合希望看到的。
“我意已決。”札木合說道。
“如果我把蒙古汗國所有的漢人全部撤出來呢？”韓忠衛說道。
“那我的子民會把我撕裂的。”札木合苦笑道，如果所有的商鋪、漢人全部退出，蒙古人倒是可以保持純潔了，但他們的生活又會回到原來的樣子。由儉到奢易，由奢再到儉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要不我降低收購價格？同時把所有學堂全部撤銷？”韓忠衛又提議道。
“這也是不能被他們所接受的。”札木合心裏倒是希望韓忠衛這樣做，但他也知道，就算韓忠衛真的這樣做了，自己的族人也不會同意的，他們會認爲漢人在剝削他們，而札木合與韓忠衛可是安答，到時他們會要求札木合與韓忠衛談判，恢復原來的價格。至於學堂，也不是說撤銷就能撤銷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在蒙古不併入中國的提前下，我還有什麼能幫你的？”韓忠衛誠懇的說道。
“恐怕除了讓蒙古汗國併入中國之外，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札木合苦笑道，蒙古汗國併入中國，肯定會激起一些蒙古人的反抗，到時札木合就可以把這些人遷出城外，讓他們恢復到原來的遊牧生活，也許，這樣可以爲蒙古人保留火種吧。現在中國由韓忠衛當家，只要韓忠衛掌握着中國一天，蒙古人就沒有任何辦法。如果韓忠衛之下取消了蒙古人的優惠政策，那纔是蒙古人得到解放的時候。可現在韓忠衛纔多大？想要讓他下臺，至少還得幾十年，而且韓忠衛肯定有辦法讓他的繼任者繼續對蒙古執行現在的政策，到了那個時候，蒙古就真的再也沒有一點機會了。
“札木合，雖然你是蒙古人的汗王，草原上的成吉思汗，但我覺得讓蒙古汗國無條件併入中國，你必須取得絕大多數族人的理解和支持，否則就算我能接受，你的族人到時反對，甚至發生激盪之事，這可不是我所願意看到的。”韓忠衛想了想，雖然吞併蒙古汗國確實很誘人，可是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十年二十年之後，這件事必定是水到渠成，但現在，哪怕札木合支持，到時也可能激起一些激進的蒙古人反抗，如果到時札木合再一反悔，那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可就付之東流了。
“我是蒙古汗國的汗王，也是草原上的成吉思汗，難道這不能代表蒙古汗國做出這樣的決定麼？何況我還與所有的大人們都商議過了，也取得了他們一致同意。”札木合說道。
“不，這是決定國運的事件，光是你們並不能決定，這件事應該由所有的族人來決定，我提議，你回去之後，將所有的蒙古人都召集起來，或者分開討論，或者集中決定，總之，這件事必須由所有人決定，如果能讓所有人都對這件事做出他們的決定，我覺得纔是最恰當的。”韓忠衛並不相信天下掉餡餅的好事，如果天上真的掉了餡餅，那這個餡餅也許就是有病的，喫了有可能會拉肚子，甚至還可能會死人。
“好像沒有必要吧？”札木合知道韓忠衛已經看透了自己的用心，可是韓忠衛如此誠摯的提出來，他還真沒有理由拒絕。是啊，這是關係國運的事，必須取得所有蒙古人的同意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這樣吧，我與你一起回去，同時我也會派人深入你的族人當中，認真聽取他們的意見，如果他們不同意，或者說有相當一部分人不同意，那這件事就不能通過，我們不能違背民意！”韓忠衛說了一句很後現代的話，如果自己真的輕易接受蒙古汗國併入中國，前期所有的努力都會成爲泡影，自己在蒙古人心中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形象，將毀於一旦。
“好吧。”札木合覺得韓忠衛實在有些妖孽，讓所有的蒙古人來投票決定，這樣的事可能也只有他纔會想得出來，若是換成完顏永濟或是李遵頊，恐怕只要自己稍稍透出一點口風，他們就會想盡千方百計來達到這個目的吧。只有韓忠衛，面對誘惑不爲所動，札木合實在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韓忠衛與札木合商定，所有蒙古人都有權力投出他們自己的一票，而只有九成以上的蒙古人都同意併入中國，韓忠衛纔會接受。否則，蒙古汗國與中國還是保持着現在的友好關係爲宜。
此次去蒙古汗國，韓忠衛除了帶上他的一千近衛軍外，就只讓林如風還有護衛城的趙世傑率領幾千會說蒙古話的情報和偵察人員進入蒙古汗國。對於投票的結果，韓忠衛要保證儘量公正公開。
在到了蒙古都城之後，蒙古的許多貴族和大臣都來拜見韓忠衛，他們的要求與札木合一樣，蒙古人的頭領就能代替族人們作出選擇，無需再費神費力做這等事。但是韓忠衛卻不爲所動，他讓札木合派人與自己的人一起，盡最大能力宣傳這件事，分析利弊，所蒙古人自己作出決定。
蒙古汗國要併入中國？所有的蒙古人一開始都被這個決定震驚了，但是隨着他們首領的講解，以及韓忠衛人在他們當中宣傳，讓他們意識到，現在的蒙古汗國其實與中國已經是密不可分。現在蒙古人的一切，幾乎都是因爲中國的國主韓忠衛，如果沒有韓忠衛，他們將立刻回到原來的日子。如果風調雨順還好些，但要碰到災年荒年，多少牛羊會被凍死？多少蒙古人會因爲缺衣少穿而死去？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對於併入中國是拒絕的，他們不知道一旦併入中國之後，韓忠衛會如何對待他們。雖然現在韓忠衛對待他們比對待漢人還要好，但如果一旦蒙古汗國併入中國呢？會不會韓忠衛就會改變態度？到時蒙古人可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二個月後，所有的蒙古人都得到了一個特製的選票，他們可以在上面打個勾或是畫把叉來決定是否讓蒙古汗國併入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