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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風月同天

  夜,深沉。   天上一輪明月,如同晶瑩的冰盤,靜靜地懸掛在澄藍的天宇上,將皎潔的流光撒照在草原上。   孟展大車停靠在地上,牛兒都卸了車,由他的隨從牽着,在月色下啃食着野草。   枯乾的太少,新生的太小,每頭牛都要放牧到很遠的地方,才能勉強喫飽。   留在身邊侍候的人從大車上劃拉了一些肉脯、果乾,囫圇燉了一鍋,大家草草地飽了腹。   也虧得荼狐喜喫零食,這車上備了些,否則衆人只能殺牛了。   孟展依靠在車欄上,望着天空的明月,想到他心愛的女人下落不明,或者,葬身火海,香消玉殞。或者,落入亂兵之中,被人蹂躪,不由得潸然淚下。   “噫,多少……”   孟展又要吟詩了,聽得身邊僅剩的幾個隨從武士菊花一緊。   他們還記得,上次就是在三國聯盟大會上,自家陛下吟了一句“多少風流……”楊瀚大軍殺來的消息就到了。   如今陛下又要吟詩,開頭就是“多少……”真叫人心驚肉跳啊。   孟展含淚吟道:“多少淚,沾袖復橫頤。心事莫將和淚說,鳳笙休向淚時吹。腸斷更無疑……”   孟展哽咽地吟着詩,想到下落不明的荼狐,心如刀絞。   ……   雖然,相隔百里之遙,荼狐卻也正坐在月下,仰首望着天空。   旁邊就是一條小溪,她已沐浴過,坐在河邊的草氈上,赤着雪白的雙足,一頭柔順的秀髮披在肩上,被月光照得映起瑩潤的光,每每隨着她的頭輕輕一動,便有流光似水。   想到白日裏姐夫畏死獨逃、棄之不顧的情景,荼狐心如刀割。   曾經的海誓山盟,曾經的柔情似水,原來大難來時,便成勞燕紛飛。   如此絕情!   最叫荼狐痛心的,就是愛情的破滅。   姐姐病重,她去宮中探望,一來二去的,少不更事的她卻被寫得一手好詩詞的姐夫所誘惑。   其實,姐姐真的毫無察覺?那見到久別親人的歡喜,漸漸變得冷淡,甚而不願看她,寧願在她探望時一直閉着雙眼,她感覺不到嗎?   流言緋語傳開時,父母、親眷欲言又止,暗藏責怪的眼神兒,她真感覺不到嗎?   宮裏那些侍婢太監,雖然一直畢恭畢敬,可那暗藏的鄙夷,她真的一無所覺麼?   她總是天真地認爲,姐夫深情、善良,她不是去搶姐姐的男人,她是想接替姐姐,照顧這個因爲姐姐難愈的痼疾痛不欲生的好男人。   哪怕天下人都不理解她。   可是今天,這一切都被那個男人親手打碎了,真相,竟是如此的醜陋不堪。   後悔和怨恚,像一條毒盅一樣,啃噬着她的心,叫她痛得喘不上氣兒來。   不遠處,一座氈帳中,緩緩走出一個老婦人。   她向遠處看了一眼,坐在月下的荼狐,美得就像一個精靈。   老婦人一出來,馬上就有幾人迎上前去,其中一個身材高大、國字臉,額前垂掛着珊瑚珠的女孩兒道:“娘,你怎麼還不休息?”   老夫人問道:“那孩子還不肯喫東西嗎?”   女孩兒扭頭看了眼荼狐,撇撇嘴道:“嗯,給她一碗肉粥,她不肯喫,就坐在那兒一直默默地抹眼淚,看的人心煩。”   老婦人瞪了女孩兒一眼,道:“莫皋啊,你以爲天下女子,都像你一般的性格?更何況,南人尤其的柔弱。娘不是告訴過你嘛,要好好待她,要讓她把你當成親姐姐。”   莫皋瞪眼道:“瀚軍好厲害的,那個瀚王,簡直能呼風喚雨,我們逃命都來不及呢,幹嘛還要帶着這麼個累贅?娘啊,難不成你還想逃去孟國,用這小妞兒做敲門磚,討好那孟帝不成?”   老婦人冷笑一聲,道:“若是靳無敵打得過瀚王,我們何必逃?若靳無敵不是瀚王的對手,孟國又哪堪一擊?投奔孟國,也不過是晚死兩天,擔驚受怕的,有何助益?”   莫皋奇道:“那我們更不必要帶着她了啊,那嬌怯怯的樣兒,我都擔心風大了就吹折了她的腰。”   老婦人長長地吁了口氣,道:“若靳無敵不是瀚王的對手,我們大草原,就完了。我們逃來的這片牧區,牧草不是都被燒光了麼?若是瀚王能燒光整個草原屯積的牧草,那麼,我們除了投降瀚王,別無生路。”   老婦人矍爍的很,也不拄杖,在草地上走得十分有力:“若是投降瀚王,有厚禮奉上,我們的部落,才能得到善待啊,你明白了麼?”   莫皋瞪着雙眼,一臉茫然:“不明白,這跟帶上那個累贅有何干系?”   老婦人停下腳步,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女兒一眼:“老孃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蠢物來?你說,我莫雕陶部落,有什麼好東西可以獻給瀚王的?沒有什麼,是人家能看上眼的,或許……”   老婦人看向遠處那月下的精靈,微笑道:“或許,這個女娃兒可以,討得了瀚王的歡心。可是,不讓她把我們莫雕陶部落當成親人,就算她得到了瀚王的寵幸,對我們又有什麼幫助?”   “嗨!我當什麼事兒呢!”   莫皋一拍後腦勺,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娘,那咱何必費心思拉攏她呢?我不是還未許配夫家麼?大不了我嫁給瀚王啊!我草原兒女,最崇拜強者,他要能打敗靳無敵,那我嫁給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   老婦人沒好氣地白了女兒一眼:“人家那女娃兒,一看就是個貢品!你?你一看,就是祭品!”   老婦人說罷,就向靜坐垂淚的荼狐走去。這女娃兒正在彷徨無措的當口,這時多許她些關懷呵護,便越能獲得她的信任與感恩吶!   “她是貢品,我是祭品?”   莫雕陶部落的莫皋姑娘摸着後腦勺困惑地想了半天,扭頭問旁人道:“我娘說的是啥意思?”   身邊三個大男人同時大搖其頭,乾笑道:“老族長說的太深奧,我們不明白。”   莫皋姑娘一聽,又沾沾自喜起來:“我還以爲是我太笨,原來你們也不明白,那就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