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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祕密公文

  “小舞,你送心心姑娘回蒔花館。”韓風吩咐了一聲便徑直朝教閱房方向走去。   如今的紹興府,和教閱房的女子在一起,就是一道護身符,哪個人不知道韓風最是護短?哪個人不知道動了教閱房的人便是動了韓風。史山唐和李玄都已經死在這裏了,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性命來挑戰韓風。   一路回到教閱房,便看到幾個生面孔正站在自己的小閣樓前等着。看到韓風走了過來,那幾人快步迎上,爲首一位男子,身着青布長衫,相貌儒雅,斯文有禮,拱手道:“見過小少爺。”   這位是叫小少爺而不是韓主事,韓風藉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這位男子,半晌纔想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妙筆,原來是你。怎麼?大老遠的你也來紹興了?”   李妙筆輕笑一聲:“還不是爲了小少爺的事?”   韓風知道其他幾人都是李妙筆帶着的隨從,便吩咐他們在外候着,帶着李妙筆進了閣樓。兩人一路上到二樓,韓風點起蠟燭,李妙筆這才嚴肅的說道:“是韓大人命我過來的。”   “怎麼了?臨安那邊出了什麼事?”韓風詫異的問道。   這位李妙筆乃是去年科舉的考生,本來妙筆生花,想來進士及第應該是不在話下,可是沒有想到,在最後禮部會試的時候,李妙筆突發重病,實在無法參加考試,無可奈何的退出了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   他自己是捶胸頓足,加上家中並無積蓄,趕考治病已經花光了所有錢財,有段日子便在街頭賣字爲生。   一日,韓侂冑微服出行,路遇一名年輕書生,寫的一手好字,尤其是自己做的詞,更是文采飛揚,不覺動了好奇之心。與這書生小談之後,知道他生活無以爲繼,家中又沒有什麼親眷,便動了惜才之意,讓這位小書生在韓府做了個小小幕僚。   那時候,韓風和李妙筆是打過幾次照面的,只是並不太熟。如今看到是李妙筆帶着樞密院的所謂“緊急公文”到來,就更加詫異了。李妙筆怎麼算也不是樞密院的人啊?   李妙筆是個七竅玲瓏的書生,看到韓風如此驚奇,便笑眯眯的說道:“風少爺,這裏是韓大人的親筆信,也算得上是緊急公文了。裏邊另附有樞密院簽發的幾份公文,你看過便知端倪。”   韓風也不多說,從李妙筆手中接過厚厚的信件,打開火漆封口,率先取出的正是韓侂冑的親筆信。   李妙筆就站在一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韓風。信裏說了些什麼,李妙筆是知道的,臨走之前,韓侂冑特意跟李妙筆再三叮囑,在紹興一定要小心行事。派他來的意思,便是要他輔佐韓風,把眼下這個危機給處置好。   韓風臉上淡淡的笑意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而又嚴肅的神色,這些變化自然落入了李妙筆的眼中。   韓風將韓侂冑的親筆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即將信箋湊到蠟燭上點着,丟在地面上,待它燒成灰燼,再用一杯涼茶潑上,算是把一份信箋毀的乾乾淨淨。然後拿起那幾封公文,仔細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放在懷裏收好。   “信中的內容,你早就已經知道了吧?坐吧,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不用拘謹。”韓風淡淡的說道。   李妙筆道了聲謝,坐在韓風的下首,他是明白規矩的人,就算已經坐下了,也只是坐了半截凳子而已,身體還是挺的直直的,一點也不隨意。   “風少爺,老爺得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會同樞密院幾位高官,連夜簽下這幾份公文,命我火速趕來。最晚明天,細作司的人也會到了。”李妙筆凝重的說道:“老爺叫我替他問你一句,若是這件事風少爺覺得有難處,就馬上回臨安,其他的事老爺來辦。千萬不可以勉強。”   “讓我想想。”韓風一向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兒,但是看完這封信,依然讓他覺得有些棘手,倒不是事情難辦,按照規矩來的話,什麼事都不算難辦,只是此事牽扯的人太多,一個不留神就會對整個宋廷造成巨大的影響。這個險,總是要有人去冒的,韓風若是真的不願意,韓侂冑便會去想其他的辦法處理。   “到目前爲止,我知道的情況太少。”韓風緩緩的說道:“若是能多給我一些情報,或許我能判斷的快點。”   “老爺說過,風少爺看到的那些,便是細作司用三十七條人命,外加五個地下據點被抄,換來的情報。再多,是絕對沒有了。”李妙筆一串數字輕輕鬆鬆的說出口,卻叫韓風悚然動容。   三十七名細作司精心培養的細作就爲了這一份看似簡單的情報犧牲,五個據點,每個都是宋人苦心經營了很多年的聯絡站,如今,也已經灰飛煙滅,更不知道是不是會被人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對方也是十分慎重,高度機密,能夠摸到這些情報,已經是北面的人竭盡全力了。”李妙筆緩緩的補充道:“少爺若是還想知道更細的,就只能靠自己的判斷,還有你手下的本事了。”   “這事,我做。”韓風不再猶豫,拍了拍懷裏的公文:“我……我爹,不是說,至少有六成的把握嗎?有六成就已經值得去搏一把了。”   李妙筆笑了笑,這才說道:“老爺說,風少爺處理紹興軍的手法十分得體,若是有人想去駐屯大軍的話,把名字報去就行。樞密院那裏,老爺來處理。”   “還是等等吧,現在我信得過的人不多。”韓風苦笑一聲:“他們在這關頭離開的話,那我還不如不去做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壓低了下來,燭影和月光將兩人的身影在牆壁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站在閣樓前邊的幾名侍衛卻是紋絲不動,就像一尊尊雕像一般,哪怕是教閱房的女子從他們身邊經過,也絕對目不斜視。   小舞從閣樓外緩緩走過,穿着小巧精緻的紅色布鞋,踩在那些落下的竹葉,沙沙的聲音在夜裏聽起來格外舒服。看到韓風的閣樓裏還亮着燈火,而那幾個樞密院的侍衛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小舞想了想,換了個方向,朝林珍的閣樓走去。   林珍的傷距離養好,還得很長時間,不過已經可以坐在牀上,不用那麼無聊的躺着了。一籠燈紗罩着牀頭的燭光,幾隻不怕死的飛蛾看着火光拼命的飛去,卻在燈罩上撞的嗡嗡作響。   林珍百無聊賴,隨手拿着一本姐妹們給她買來的志怪小說,躺在牀上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聽見門被人敲了兩聲,小舞的聲音響了起來:“大姐,我能進來嗎?”   “哦,進來吧。”   小舞走進房間,徑直走到林珍的身邊,姐妹之間不用那麼多閒話,小舞扶着林珍坐了起來,一改平日裏溫順的模樣,嚴肅的說道:“大姐,有人探我的話。”   林珍那點溫和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說清楚。”   “一位蘇州花魁,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嘉王要到紹興之前來了。偏偏看不上辛知府的詞和趙監司的扳指,就爲了韓大人一個囧字,就答應相見。偏偏在她來的第一天,劉御史和韓大人就爆發了衝突,她還和主事大人一起泛舟。隨後……”   小舞咬了咬嘴脣,謹慎的說道:“我送她回去蒔花館,她有意無意和我說起教閱房,這並不足爲奇,可是我失口說了一句十二房,她當時眉頭就皺了一下,腳下也緩了一步……”   林珍立刻就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了,太祖建國之後,樞密院只有四房,當時還沒有教閱房,一直到元豐年間,樞密院才擴充到十二房,其中,包括負責訓練的教閱房。但是南渡之後,西面房等機構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在高宗時期就已經被撤去。如今的樞密院只有十房。這些事,對於樞密院裏的人來說,自然不是祕密。可是一個青樓花魁,怎麼可能意識到,樞密院的十二房早已虛有其名呢?   “當時,我不敢作準,便故意把話題說到教閱房的訓練科目上,她表現的對這些科目極爲好奇,但是我的感覺卻是,這些科目,她根本是早就知道,臉上雖然驚奇,可是眼神和肢體,並沒有一絲驚訝的反應。”   小舞緩緩的說完:“沐謙心,這個蘇州花魁,有問題。”   林珍仔細的想了想:“若是她真的有問題,一個在蘇州成爲花魁的女子,起碼也在江南待了不短的日子,能把自己掩飾的這麼好,又怎麼會在你的面前,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   “我不知道。”小舞一雙彎月般的秀美悄然擰在一起:“這件事,是不是要知會韓大人?”   林珍搖了搖頭,低聲吩咐道:“韓主事剛來教閱房,很多事並無經驗。這件事,你要和秦燕商量,先查清楚,再看是不是告訴韓主事。”   小舞應了一聲,腦海中不禁想起那位美貌不亞於自己,氣度風采更是略有勝出的蘇州花魁,到底她是爲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