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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3章 遺民不言棄

  常言道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鄭成功自然不會輕信,定要親眼見過才作數。   雙嶼北麓與南邊地勢都較高,中間區域相對平緩。   王二水口中的小漁村便在島中側靠海的一個小夾灣。   這裏風平浪靜,水清沙幼確是一個難得的宜居之地。   王二水將鄭成功等人帶來,指着鱗次櫛比的幾十間屋舍道:“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們吧?我王二水從不騙人!”   “滄水兄,我們過去看看!”   鄭成功來了興致,拔步便向村頭走去。   “我們這村子的人都姓王,原先是定海縣的漁民。因爲不滿東虜剃髮令,這才渡海來到這雙嶼島。”   王二水緊跟着鄭成功一邊走一邊解釋道。   張煌言聞言感慨道:“東虜倒行逆施,妄圖亡我華夏之根基,其心當誅!”   他雖然感到憤怒,但見到不少百姓不滿虜廷剃髮令,不惜舉族渡海謀求出路,憤怒之餘還是有些欣慰的。   若是人人都像這王家灣的百姓一樣,何愁不能謀劃伐清大計。   “這位大人說的不錯,我們便是不屑做東虜的奴隸,要活出尊嚴來。”   活出尊嚴來……   張煌言默唸着這幾個字。   是啊,人和牲畜的區別就在於人活得有尊嚴。   如果連尊嚴都能捨棄,那和豬狗又有什麼區別呢?   沒有人想要被外族呼來喝去隨意打罵吧?   沒人希望自己的子女後代一出生就被刻上奴隸的烙印吧?   沒人希望天生就低人一等吧?   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   或許這就是張煌言爲之奮鬥的理由吧。   卻說一行人行到村子裏,不少村民主動跟王二水打招呼,大多是一些婦孺老人。   年輕人應該都出海打漁了。   但當他們見到王二水身後渾身甲冑的兵卒後本能的縮了縮脖子,噤聲不言了。   “不要怕,我們是大明王師!”   張煌言高聲呼喊道。   聽到這句話,這些老弱婦孺面上神色和緩了些,不過還是帶着一分警惕。   即便是明軍出現在這裏也未必是什麼好事情。   “大王,我們這邊走。”   王二水面上有些尷尬,吞了吞口水快步上前引路。   漁村並不大,走了近百步便到了頭。   王二水指着一間小屋道:“這就是我家,大王要不要進去看看。”   鄭成功點了點頭。   這屋子實在太小,故而只有鄭成功、張煌言跟着王二水進了屋。其餘親衛皆在屋外把守。   王二水回到了自己的窩棚,膽子漸漸大了一些,主動給鄭成功、張煌言倒了水遞了過去道:“喝杯水吧。”   見二人有些遲疑,王二水笑了笑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沒有毒。”   鄭成功咳嗽一聲,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再給大王倒一杯。”   “你就一個人住嗎?”   張煌言不見屋裏有旁人遂開口問道。   “就我一個人住。村子裏的婦人都是有主的,我討不到婆娘,只能打光棍了。”   王二水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雙手一攤道:“一個人生活也挺好,耳根子清淨。”   “坐吧。”   王二水基本已經放開了,頗有一家之主的味道。   當然這一家也就他一人。   “在定海縣像你們這樣的村子多不多?”   鄭成功話一出口便覺得說的有些模糊遂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甘於受東虜奴役,主動跑到海上小島的。”   王二水點了點頭說道:“肯定是不少的,誰願意做奴隸嘛。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反正我們本來就是靠打漁爲生,大不了換個地方繼續過活。”   王二水吞了口吐沫道:“啥時候王師收復失地,啥時候我們再搬回去住!”   鄭成功心中咯噔一聲,心情十分複雜。   明軍何時才能收復失地呢?   原本長江之戰已經看到了希望,結果卻是苦澀的。   功虧一簣也是失敗,沒有將優勢轉化爲盛勢是鄭成功心中永遠的痛。   “如果朝廷派軍隊來這裏,你們還會住在島上嗎?”   張煌言問了一個讓王二水哭笑不得的問題。   “當然繼續住了。咱明軍又不是東虜,有啥可怕的?”   “你就不怕被抓壯丁?”   “像我這樣的光棍,一人喫飽,全家不餓。若是大人真的需要,我不會拒絕。”   王二水挺直腰桿道:“其實大夥兒早就想起來反抗東虜了。只是不知道該跟着誰幹。沒個主心骨這隊伍就拉不起來不是嗎?若是大人有需要,儘管說,我王二水不會皺一下眉頭。”   張煌言心中五味雜陳。   大明朝廷虧欠這些遺民太多了啊!   但就像王二水他們說的,真到了朝廷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站出來。   大明就像母親,便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那也是親孃。   哪有做兒子的說親孃不是的?   而東虜就像個人販子,生生把孩子從親生母親手中搶了去,換做誰是這個孩子也希望能夠早日回到母親懷抱啊!   “你很不錯!”   短短一會時間鄭成功對王二水的印象改觀了不少。   在他看來,民心還是可用的。   “蒼水兄,現在你明白爲什麼我要經營雙嶼島了吧?”   鄭成功轉過身來笑着對張煌言說道。   雙嶼的優勢便是地理位置優越,其與定海縣隔海相望,可以吸引很多不願意受東虜奴役的百姓來到島上居住。   有了百姓有了人就有了發展的資本。   現在明軍最缺的不就是這個嗎?   張煌言頷首道:“還是大木你看得遠啊。”   “我們現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發展,立足紮根下來。”   鄭成功斬釘截鐵地說道:“唯有如此東虜纔會有所忌憚。若是我們整日漂浮海上,那就是無根浮萍,東虜根本不會在意!”   張煌言贊同道:“是啊,只有我們能在這裏立足,才能牽制東虜,才能給陛下給晉王贏得更多時間。”   一切都是爲了朝廷的中興大計!   爲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便是受再多的委屈,受再多的苦也無所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