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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節 心結

  一塊大約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塊狀物安安靜靜地躺在木盒裏,看上去就像一大錠墨塊。仔細觀看,卻能發現它表面有許多極細的暗金色斑紋。尤其是把它放在燈光下,條條金紋閃爍,忽明忽暗地閃爍,美麗至極。   只是這樣一塊非木非石的東西。陳暮怎麼也無法和菌這類孢子生物聯繫起來,更何況其中還有“軟液”兩個字。它和陳暮之前見過的圖片是在相差太遠,但是他相信太叔庸絕不會在點上騙自己。   太叔庸倒是識趣得很,見機便告辭離開。   蘇流澈柔神情凝重,在她面前,密密麻麻兩百支能量針穿梭如飛,光影如織!   她現在正在做的訓練,便是醫務卡修之中,難度最高的多線控制訓練!多線控制訓練能夠培養卡修同時利用感知進行幾項操作。在一些高難度的手術中,像顱部手術,就需要醫務卡修擁有傑出的多線控制能力。   多線控制訓練不僅要求醫務卡修同時控制多項感知,還需要達到極爲精確的控制精度。   蘇流澈柔同時控制兩百多隻能量針,這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如果消息放出去,絕對有無數的勢力熱切地希望得到這位傑出的醫務卡修!不過,任誰也想不到,就在蘇流澈柔遇到陳暮之前,她能控制的,不過只有三十六支能量針!   沒有人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專門訓練這項技巧的。更沒有人知道,她之所以花費所有的精力來鍛鍊這項技巧,到底是爲了誰?而就連她每天的訓練,都沒有多少人知道。   多線控制難度很高,但是使用並不廣,這是一項有着很強侷限性的專業技巧。   汗水一點點向下淌,被汗水浸透的劉海溼答答粘在額頭,她渾然不覺。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着面前穿梭的能量針,緊緊抿起的脣,說不出的專注。同時控制兩百支能量針,所消耗的心神是極爲巨大的。如果有醫務卡修看到前眼前一幕,只怕驚得下巴落在地上。   蘇流澈柔的訓練從很久便開始,訓練感知、訓練醫務卡修的專用技巧、學習藥物知識、學習植物知識……   在人前,她始終一臉淺笑溫和。誰也不知道她獨自在房間揮灑的汗水,就像誰也不知道,她竟然和其他卡修一樣堅持用“雪坑法”來鍛鍊自己的感知!   這一切,爲了什麼呢?   也許是希望幫助更多的人;也許是爲了除了自己那氾濫的同情心外,還能夠給同伴更多的幫助;也許是爲了他身上讓她束手無策的綠線;也許是爲了跟上他那讓人喘不過氣的前進步伐……   溫柔如秋水的眸子裏,浮起的,除了汗水蒸騰而起的霧氣,還有淡淡的堅定。   兩百支能量針已經是她的極限。她在這個境地已經停滯了很長的時間,遲遲無法突破。同時控制兩百支能量針,這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但是現在,她卻沒有半分欣喜之色。   兩百支的確已經十分駭人聽聞,可是……   想起那根紮在血肉之中,盤根錯結的綠線,她心中沒有半點把握,還不夠啊……   秀眉微蹙,額前溼透的劉海調皮地滴下一滴汗水,她目光中的那抹擔憂始終不見消散。身上的藍白色醫務卡修服被汗水溼透,粘在身上,隱約可見玲瓏凹凸的惹火身材。   寂靜的房間裏,響起一聲柔柔的嘆息。   洗完澡,她臉上的疲倦之色消散不少。正在這時,忽然手上的度儀響起。   陳暮的訓練室裏,陳暮、維阿、裘珊玉都在。而在門口,肖波、桑寒水分立門口兩邊。桑寒水自然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而就肖波也收到平時的嬉笑之色,神情嚴肅,背後的序波輪無聲流轉。   裘珊玉滿臉震驚地看着通訊矩陣和千里卡激發出的光幕!雖然並不是第一次知道陳暮掌握了叢林通訊技術。但是當親眼目睹時,那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卡械!她第一眼便看出來。所謂通訊矩陣,其實就是一種卡械!   心中震驚之餘,她的心思立即活躍起來。卡械無疑是法亞最擅長的領域,如果能得到這項技術,他們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吸收消化。廣袤的叢林,固然危險密佈,但同樣隱藏着巨大的財富。   現在的法亞看上去風光無二,但是無論是她,還是法亞的高層,都明白他們的路正在越走越窄!可是,如果擁有這項技術,那他們的處境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大腦飛快地運轉,想辦法怎麼樣才能說動曹東。她現在心中罕見地有些後悔,後悔殺了仰安。如果不是曹東,她甚至連仰安這個名字都不記得,這樣的小角色卻成爲自己與曹東之間最大的障礙!   真是該死!   她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紅脣上已經快消失的淺淺疤痕,心頭莫名的一陣煩躁!忽然想到另一個人,她心頭的煩躁更增幾分!   殺了就殺了,哼!狹長的雙眼怒意一閃而逝,暗中捏緊的拳頭愈發顯得倔強,她的表情變得冰冷剛厲。   “老闆!”   光幕上,巴格內爾奚平還有蘇流澈柔同時出現。奚平忽然瞥見裘珊玉,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陳暮心中嘆息一聲,有些問題總是要面對的,道:“她是法亞夫人,是我們的俘虜。”奚平平時溫吞之色頓時斂去,目光如刀鋒一般,毫不遮掩滔天的恨意,而巴格內爾亦是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殺氣凜然。   “老闆,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奚平忽然抬頭問,聲音中帶着一絲顫音。   陳暮沒有遮掩,很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坦然看着他們:“這是我的打算。”   衆人默然,過了半晌,巴格內爾臉頰肌肉顫動,首先開口,沉聲道:“我支持老闆的決定!”   奚平臉色變幻,他沒有想到事情變成這樣。他心中矛盾至極,他對裘珊玉的恨意之強烈,他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但是,他早就過了那衝動的年齡,他是所有人之中年齡最長的一位。   仇恨固然刻骨銘心,但是活着的人無疑更重要!於私,陳暮是他現在的老闆!於公,陳暮出了什麼意外,那他們這個團體絕對會崩散。他很清楚,他和巴格內爾都很有能力,但他們並不適合作一個團隊的首領。而在這個團隊裏,陳暮的地位無人可以取代。   如果團隊崩散了,他們這些人在這亂世之中,也會很悽慘,還有小仰波……   老闆的選擇並沒有錯,可是……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足足過了十分鐘,他才重新睜開眼睛,聲音沙啞:“我支持老闆的決定!”他面無表情瞥了一眼裘珊玉,無視對方臉上的冷笑,聲音平緩道:“老闆,我不在意她的生死。既然不能殺她,那就不殺她,但是這仇恨需要法亞來承受!”   陳暮心中苦澀更重,他知道,做出這個選擇對奚平來說,有多麼不容易。他毫不猶豫點頭:“不管我們今後走哪條路,我也會讓法亞付出代價!”   奚平知道老闆雖然爲人看上去冷漠,極少許諾。但一旦許諾,他會想盡辦法完成。老闆希望的生活他和巴格內爾都很清楚。老闆之所以走到今天這地步,並不是他胸懷大志,而是被命運一步步把他逼到這。除了自己人,老闆並不在意別人的命運,現在卻爲自己,爲仰安許下這樣的承諾,他怎麼能不激動?   奚平心中突然十分後悔,就是因爲自己執着的仇恨,讓陳暮許下這樣的承諾。他們今後會不得不站在法亞這樣的龐然大物對面,與之爲敵。老闆夢想的生活,巴格內爾希望的生活,蘇流澈柔小姐的生活,還有小仰波的未來……   難道都要在仇恨中度過嗎?   這是亂世啊!他們想求生存都是這般不易,哪裏顧得來報仇?   陳暮看到奚平臉上糾結的悔恨,他覺得自己要說些。想了想,神色平靜地開口道:“老奚,你不要想太多!仰安是我的朋友,也是巴格內爾的朋友。活下去,是我們需要正視的第一個問題。可是,除了活下去,我們還需要一些其他的東西。以前,我最想的,就是找個地方安靜地生活。但是現在我明白,亂世之中,這個想法是多麼不現實。”   陳暮臉上露出幾分自嘲和落寞。   衆人默然,陳暮說的,他們都深有體會。   “我們很長的時間,都需要爲了生存掙扎下去。這種狀況,我們改變不了,只有去適應。適應不了,我們都會消失。我現在終於明白,不是我們想得到什麼,而是我們需要活下去,就必須站在別人的屍體上。這就是亂世,雖然我不喜歡,但是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仇恨,我們不會忘記。但是,它不能影響我們的生存!活着的人永遠比死去的仇恨要重要太多。而且,只有活着,纔有機會報仇!”   陳暮表現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他就像在用平淡的語氣敘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輕輕的聲音,帶着淡淡的涼意:“要過冬了,我們只有搶到饅頭,才能熬過這個冬天。我們最大的仇人不是法亞,而是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