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鴻臺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張光悔恨不已,說到底,自己還是經驗太少,看到西門攻勢減弱的時候,他還以爲李廣利已經控制不住手下了呢,哪知是李廣利玩了這麼個花招,佯攻西門,卻把精銳調到了南門。
張光站在曲折的小道上,看着長信殿裏陳掌指揮着士卒們苦戰,自怨自艾。不過他沒有後悔多長時間就被李廣利打斷了思緒,李廣利帶着大批的三輔車騎來到了鴻臺之下。
看着高大的鴻臺,李廣利直皺眉,他沒進過長樂宮,也就沒想到長樂宮裏還有這種易守難攻的地方。這可怎麼攻?如果要派人搶攻,太子肯定會派人層層阻擊,在曲折狹小的石徑上,自己人多的優勢就發揮不出來,雖然說最後也能拿下鴻臺,但是至少要一天到兩天的時間,直到把鴻臺上的防守力量消耗殆盡,纔有可能拿下。如果是平時,他也不在乎這點時間,可是現在他缺的就是時間,現在已經是午時,衛風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他必須搶時間,無論如何,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鴻臺,要了太子的小命。
“丞相,你看如何?”李廣利瞟了一眼高高的鴻臺,有些上火的問劉屈氂。劉屈氂看着鴻臺小道上若隱若現的士卒,看着鴻臺頂上兩個頂盔貫甲的皇孫,也皺起了眉頭,這可是塊硬骨頭,想要啃下來可不容易,真要想步步爲營的向上強攻,死傷不小還是小事,時間也會拖得比較長。
“要不多調強弩和巢車來,四周團團圍上,掩護士卒進攻?”劉屈氂試探性的說。
“鴻臺高近十五六丈,巢車最多四五丈,差距太大,恐怕還是沾不到便宜。”李廣利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案。巢車是一種帶有小木屋的高大木架,通常用在攻城的時候,讓士兵躲裏裏面觀察城頭的情況,也可以用弓弩攻擊城頭的士兵,對付三丈左右的城牆來說,巢車是佔優勢的,但是對於超過十丈以上的鴻臺來說,那就是相形見拙了。
“你先在這裏指揮士卒強攻。”李廣利對劉屈氂父子說,“我去找杜先生想想辦法。”
劉屈氂父子相對看了一眼,只得點頭應是,指着兩府的家丁向鴻臺發動強攻,逼着三輔車騎將鴻臺團團圍住,用弓弩進行支持,射擊隱在鴻臺上草木叢中的士卒。不過因爲鴻臺上山石到處都是,樹木又很濃密,想要射中隱在其中的士卒實在不易。
相反,太子一方卻佔盡了地利。李禹帶着幾十個善射的太子舍人趕到離平地三五丈高的地方,隱在山石後面,用手中的弓弩支援最前線的士卒,他們的箭術本來就比一般人高,現在再加上居高臨下,更是有如神助,僅李禹一人就在劉屈氂發起的第一波衝鋒中射殺了五人,他甚至在劉屈氂突前指揮的時候,差點射中了劉屈氂本人,嚇得劉屈氂不得不離開他的射程範圍,躲在盾牌後面指揮戰鬥。劉屈氂接連發起的三次衝鋒都被張光和李禹輕鬆擊退,傷亡超過百人。
三次進攻受阻,攻擊方的士氣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三輔車騎本來士氣就不高——他們是被逼着來圍攻鴻臺的——現在一看李、劉兩府的主力都不能上前一步,士氣就更低落了,有的軍官看着急得團團轉的劉屈氂,悄悄下達了停止攻擊的命令——別浪費力氣了,根本射不到人家。
“快去,把消息告訴你岳父,他要是再想不出辦法……”後面的話劉屈氂沒有說,但是劉靖聽得出來其中的含義,他轉身大步的走了。
李廣利正摁着火氣向杜宇描述鴻臺的情況。杜宇聽說太子上了鴻臺,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因爲他從來沒有進過長樂宮,根本不知道鴻臺是什麼樣子,當然也就不知道李廣利爲什麼有這麼多的人居然攻不下鴻臺。等李廣利耐着性子將鴻臺的情況對他一說,他總算明白了,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鴻臺當然不是個保壘,但是這個地形無形中就是個絕佳的保壘。
“杜先生,你說怎麼辦?”李廣利心裏都長白毛了,卻見杜宇還在笑,更是惱火。
杜宇的眼光閃動着,卻一聲不吭,他似乎在做什麼重大決定。李廣利雖然着急,可是又不敢打擾他,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他,自己就無計可施,功敗垂成。
時間就在兩個人的沉默中慢慢過去。
“岳父——”劉靖衝進了進來,胸膛劇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氣,一見兩人正襟危坐的樣子,沒敢吱聲,扶着門框直喘。李廣利壓着性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攻擊得如何?”
“不行。”劉靖連連搖頭:“阿翁組織了三次進攻,傷亡超過一百多人,卻連一級石階都沒有搶到。對方的箭手躲在石頭、樹木後面,我們根本射不着他們,他們卻是來一個射一個,我們的人又要廝殺,又要防着冷箭,太難打了。”
李廣利已經預料到了這個情況,要不然他也不會急着來找杜宇商量,他沉下了臉,卻沒有發作,只是把目光重新挪回到杜宇的臉上來。杜宇感受到了李廣利目光帶來的壓力,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李廣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軍,有個辦法可以拿下鴻臺,不過……”
李廣利一聽大喜,眉開眼笑的問道:“什麼辦法?”
杜宇向前傾了傾身子,在李廣利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然後看了李廣利一眼,又坐了回去。李廣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張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杜宇,眼神裏既有敬佩,又有恐懼。他坐着那裏,一動也不動,劉靖看了覺得很奇怪,這杜宇居然說了些什麼,居然讓李廣利如此震驚。
衛風帶着玄甲衛士象一陣風衝進了上林苑的水衡都尉官廨,在門前甩鞍下馬,將裏的馬繮扔給迎上來的士卒,大步進了後堂。媚姬和細君正在堂中算帳,兩人一邊擺弄着算籌,一邊輕聲說笑着。突然見衛風大步闖了進來,不由得一愣,隨即都站了起來,欠身施禮:“大人!”
“不必多禮。”衛風揮揮手,很急促的吩咐道:“媚姬,快點讓人給我打點水來洗洗,拿點東西來填填肚子,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飯都沒顧上喫,餓得快不行了。”
媚姬應了一聲,提着裙襬就奔了出去。細君連忙將案上的帳目收攏起來放在一邊,給衛風騰出了地方,緊跟着司馬玄操就大步走了進來,對着衛風一躬到底:“大人,你總算回來了。”
“長話短說,城裏的情況怎麼樣了?”衛風接過媚姬遞過來的水盆一邊洗臉一邊問道,等他洗完臉,盆裏的水已經成了土黃色。媚姬見他臉雖然洗乾淨了,頭髮裏卻還夾着許多黃土,本待要說,可是一看衛風急着和司馬玄操說話,只得放下手裏的酒食,退了出去。
“大人,田大人中午剛剛傳來的消息,李廣利聲東擊西,佯攻西門,實際卻把主力調到了南門,一舉突破了長樂宮。”司馬玄操看着狼吞虎嚥的衛風說。
衛風抬起頭,看着有些緊張的司馬玄操,停住了嘴裏的咀嚼,看起來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又嚼了幾下,將嘴裏的食物嚥了下去,這才自言自語的說道:“李廣利居然這麼快就攻破了長樂宮?”
“是的,屬下也覺得很意外。”司馬玄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雖然說李廣利這招用得不錯,可是也怪太子防守太鬆懈了,他成功的瓦解了三輔車騎的鬥志,又以爲南門是田大人和暴大人主持,不會真的攻打,結果……放鬆了警惕,讓李廣利抓住了機會。”
衛風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水,沉思了片刻:“現在太子怎麼樣?”
“不知道。”司馬玄操搖了搖頭:“自從長樂宮被圍,宮裏的消息就再也沒有傳出來過。長樂宮既然被破,想來太子也沒有什麼地方可守了,估計是……凶多吉少。”
衛風眯起了眼睛,微微的搖了搖頭:“未必,張光足智多謀,陳掌也是人老成精,他們在宮裏不會一點準備也沒有。細細想來,長信殿、溫室殿如果收拾一下,還勉強能守上了一陣子,還有鴻臺、鳴臺,都有可能做爲臨時的陣地。特別是鴻臺……”他停住了後面的話,從他的內心來講,他並不希望太子做了這些準備,但是他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如他所願,太子的手下也不全是傻瓜,不會想不到這些。
要不要再等等?等李廣利幹掉太子再去?衛風有些猶豫。
“大人,不管怎麼說,大人既然趕回來了,還是立刻進宮吧。”司馬玄操看着衛風有些猶豫不決的臉色,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便輕聲勸道。
衛風若笑了一聲,他雖然很希望李廣利把太子幹掉,可是他現在也不能坐等。太子如果還沒死,只能說是他的命不該絕。不過他一天時間就被李廣利攻破了長樂宮,其舉止失措也可見一斑了。不管他是生是死,到了陛下面前能不能脫罪,自己趕了一天一夜所做出的努力不能因此而付之東流。只要自己給陛下留下了忠誠的印象,以後的機會就多的是。
“讓人通知任安,做好強攻覆盎、強行接應太子出城的準備。”衛風擺了擺手,下達了命令:“讓親衛營準備,我們……進城傳詔去。”
“喏。”司馬玄操點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