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危險拍檔 101 / 183

第99章 逃出生天

  咣噹……噹啷……   幾聲不同分貝、不同聲響的鐵門開啓聲音,響徹在蘇杭第二看守所。   衣衫有點黯淡,不過神情卻很好的馬玉兵跟着管教的步子,從容而出,所過監倉號子,一律敲窗捶門以示歡送,從小小的傳飯格子,是可以看到出去的難友的。   馬玉兵偶爾招手致意,出監、進警戒區,搜身,發還私人物品,從容地戴上表、裝起錢包,馬玉兵邁出了最近一道鐵門,那兒,正有兩位警察,兩眼血眼、咬牙切齒地等着他。   “嗨,陳隊長,別來無恙?”   馬玉兵笑着打招呼,來的是西區刑警五隊隊長,也是老對手,端物流窩點的就是這位。   那位刑警一把揪住他,直頂在車門上,瞪着血紅的眼睛,幾乎是牙縫迸出來的聲音低嘶着:“馬寡婦,有種你別再讓我抓到你。”   “喲,沒種,你不已經抓到了嗎?”馬玉兵惶恐道。   “徐剛讓我給你帶句話啊。”另一位突然道。   馬玉兵馬上明白怎麼回事了,笑着問:“是嗎?”   “是啊,看來你挺關心他,他讓我告訴你,他在下面等着你。”陳隊長做了一個兇相,一拎馬玉兵,卻又放下了,替馬玉兵拍了拍衣服。   絕對不是示好,只恨不得掐死對方呢,馬玉兵斂着笑容道着:“陳隊長,你這樣就有點下作了,本事不夠大,不能只靠嚇啊。”   “呵呵,你牛……那等好了,老子這輩子跟你耗上了。”陳隊長把馬玉兵扯過一邊,上車,駕車絕塵而去,那車開得是如此的憤怒,留下了一路黑煙。   朝着車背影,馬玉兵狠狠呸了一口!   他信步走着,不多遠處,一輛不怎麼光鮮的舊車邊,駕車的女人搖下了車窗問他:“先生,叫車嗎?”   他笑了笑,拉開了車門,坐到了車裏,毛世平已經在坐了,出口便道着:“陳少陽瘋了,特麼的在裏面把我折騰慘了。”   “折騰你時候沒瘋,估計是今天才瘋的。”馬玉兵笑道。   開車的是紅姐,她只做未見,毛世平想想明白了其中的究理,頹然道着:“我們確實有點自大了,不是五哥示警,怕是這次真栽了……老馬,你特麼也真夠傻逼的啊,一個人線人在你身邊呆多長時間了?”   “我也不能知道啊。黑鋼都二勞分子了,怎麼看也是政治合格的啊,誰特麼能想到他和警察穿一條褲子。”馬玉兵憤然道。   一切事由都源於黑鋼(徐剛),這個內奸把消息賣給了警察,給整個地下組織可是帶來了極大的破壞啊,說到此處,喪毛氣憤地道着:“就他媽因爲你犯蠢,老子辛辛苦苦整的家業全毀了。”   “小紅,外面抓了多少?”馬玉兵道,那些蝦兵蟹將不值錢,可也不能或缺。   “我要說一個都沒進去,你們信嗎?”紅姐駕着車,隨口道。   “不能吧?”喪毛嚇了一跳。   “事實就是如此,生意沒了,可人馬都在,全被木少爺拉濱海去了。”紅姐笑着把事後的情況,簡略一說,聽得馬玉兵和毛世平直掉下巴。   一個說,我艹,人才啊。   另一個講,我就說了吧,幾百年都碰不上這麼個妖孽。   爾後兩人齊齊反應過來了,脫口而出:不會有問題吧?   傾巢之下,沒有完卵纔對,樹倒了猢猻一個沒散,就讓人難以接受了。   紅姐輕輕說了句,昨晚已經被帶走了,聲音幾不可聞,然後那兩位沉默無言了,像在默哀。   被警察抓到凶多吉少,可要被自己人抓到,可能比凶多吉少還嚴重,地下世界,是寧錯殺,不錯放,而那個神祕幕後,其行事方式怕是連馬玉兵和毛世平都無從知道。   “聽天由命吧,我倒有點喜歡這小子。”紅姐如是道。   “五哥的眼光錯不了,救了我們不止一次了。”馬玉兵猶豫地道,能逃出生天已是萬幸,顧不上其他了。   “我也有點喜歡那小子,應該不是他,他沒來幾天,有點冤了。”   毛世平說了句公道話,話裏,竟是濃重的挽惜。   車漸行漸遠,兩隻出籠的惡虎,在警方的監視裏,一如既往地大搖大擺……   ……   ……   “人放了。”   支隊長肖卓立額頭的皺紋凝成了“川”字,同樣在咬牙切齒地說道。   在海圖上畫三角定位的申令辰抬頭看了眼,卻是蘇杭的外勤已經放過來的連線監視,這件事唯一能確定的是,老瘸手下這位紅姐,似乎位置不低,今晨的出面接人都是她在辦。   底子不用查,打架、偷竊、賣淫以及組織賣淫,這個叫薛小紅的紅姐,案底不是一般的久經考驗。   申令辰又低下頭,最終用鉛筆畫了個X,問着肖卓立道:“應該就是這兒吧?”   肖卓立看了看,點頭道:“差不多,昨晚一點二十信號就在這裏消失的。”   距離海岸已經19公里,是從濱海碼頭出發的,申令辰思忖着,自言自語道着,這招厲害啊,就知道準確方位,救援也來不及,直接在海上做了,不用反偵查手段就是屍骨難尋啊。   “興許是虛驚一場。”肖卓立神情不定地道。   “絕對不會。”申令辰道,他沒有再說,連小木的手機信號也消失,其實這個時候,他和匆匆趕來濱海的肖卓立心情是一樣的。   肖卓立被說得六神無主了,問着申令辰道着:“老申,你和濱海這邊熟,能不能組織查勘一下?”   “我的老大哥啊,你犯什麼糊塗?幾百公里的海岸線,每天吞吐幾十萬噸的碼頭,近海的被污染水源透明度有多高你不清楚?把濱海海上巡邏隊伍全拉出來,夠塞牙縫嗎?”申令辰羅列一堆困難,這些,正是作案人可以借用的優勢條件,讓任何試圖找到蛛絲馬跡的人望而生畏。   正因如此,聽得支隊長肖卓立重重一擊掌,深嘆了一聲。   過了好久,申令辰才小心翼翼地問着:“肖支,徐剛是誰的線人?”   這個人有點特殊了,因爲盜竊、強姦罪先後兩次入獄,選這種線人,讓申令辰有點牙疼了,肖卓立點點頭道着:“他在蘇北監獄是獄偵耳目,出獄後,不知道他什麼把柄捏到了五隊隊長陳少陽手裏了,他混到馬玉兵身邊,一直是少陽的線人。”肖卓立道。   “那組織行動前後,查過泄密嗎?”申令辰問。   “從調配警力到行動,不到一小時,是跟着緊急線報走的,怎麼可能泄密?要泄密,這邊的怎麼沒跑?”肖卓立道。   “也許他們早發現了,是故意透露線索讓徐剛自露馬腳。”申令辰猶豫着,眼神複雜地,慢慢如是道。   “現在有點麻煩啊,徐剛是陳少陽已經登記在冊的線人,線人看來是凶多吉少,不管是向上,還是向下,都不好交待了啊,昨天陳少陽拍着桌子跟我吼,要警力,要救援……可我辦得了嗎?”肖卓立發愁地道,畢竟是一條人命,可竟然在這種事面前無計可施。   “您辦的沒錯,聽我一句,沒什麼可內疚的,幹這一行,有時候連自己兄弟的命都保不住,我們內疚得過來嗎?”申令辰安慰道,合上了海圖,遞到了肖卓立手中,提醒着:“當務之急,是儘快打開案情缺口,深挖細查,而不是坐這兒唉聲嘆氣。”   “好,謝謝你……老申……我親自向市局彙報一下這事,蘇杭有什麼安排的,你放心,我全力以赴。”肖卓立收斂起了悲傷的情緒,整着心神道。   申令辰送走了來訪的肖支隊長,再返回辦案組裏時,他自己,卻開始唉聲嘆氣了。   沒有多說,他用眼光徵詢着關毅青和郭偉,兩人都失望地搖搖頭。   他招招手,把兩人喚進辦公室裏了,最後進來的關毅青輕輕關上門,郭偉道着:“是不是出意外了,手機信號也是在凌晨消失的。”   “他們洗底,是不是把小木也懷疑上了?”關毅青聲音有點顫抖地道,那個小木,不管見面,還是再見不面了,都讓她無法保持正常的情緒。   “兩件事,一件是閉緊嘴;第二是忘了他。我們的任何動作,只有可能增加他的危險係數,徐剛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申令辰道,他如果安排着,而自己卻已經控制不住地驚惶了,仰頭慨嘆了一句:   “這是一道坎,過不去,前功盡棄;扛過去,就煥然一新了,能打開那些地下世界詭異之門的鑰匙,從來就不在警察手裏。”   他如是說道,說的是如此無奈,還帶着幾分悲涼的情緒……   ……   ……   “咦,這人涅?”   大葫蘆從餐廳跑到宿舍,愣是從昨晚喝得七倒八歪的人堆裏,找不着小木,二葫蘆也說着:“是啊,這人呢?不會自己個做大保健去了吧?”   “放你孃的屁,大哥從來都是有福同享、有難他當,幹那好事不可能不通知咱們。”大葫蘆納悶地又看了一眼院子裏停的車,說好了,今兒還上路到市裏,找那家飯店訛倆小錢去呢。   “找找,再找找。”二葫蘆說着。   兩人剽悍地踹着門,進門就挨着鋪看是不是喝多了亂睡的小木,一溜過去,除了自己人,大部分學員都已經去學習了,揪到個小混子問着,那傢伙迷迷糊糊說着,昨天不是跟紅姐出去了麼?   紅姐,兩人愣了,大葫蘆下巴耷下來了,驚愕問着:“不會吧,大哥口味這麼重?紅姐那兩爿肉,可是一夾能開啤酒瓶的主兒,一般人那敢上她啊?”   “是啊,紅姐那可是奶上能跑馬的女漢子,逼裏能撐船的女爺們,大哥把她當兄弟,不能她把大哥上了吧?”二葫蘆納悶問。   “哎媽呀,快去看看,這倆人要搞一塊可麻煩了,給瘸哥戴綠帽啦。”大葫蘆緊張兮兮,拉着老二就跑,老二兀自不信地道着:“你急啥,就搞也搞完了。”   兩人急急奔向學校專爲三位女客提供的宿舍,嘭聲一踹門,耶,紅姐家裏,沒人。   咚聲又一開踹門,裏面可有人了,大李和一大師傅,光着被嚇醒了,大李尖叫着死葫蘆滾出去,被窩裏那位慌亂地遮臉。   兩剛出來,枕頭追着就扔出來了,氣得大葫蘆跳腳大罵,大李卻是不敢裸身出來,推着桌子扛着門。兩人遍尋不到小木的影子,這眼看着日上三竿,生意可要黃了咋整。   兩人正尋思着,門外現身了一個人影,哦喲,一看,老大老二可是驚呆了,愣了幾秒鐘,飛奔着迎上去了。   是瘸哥,不知道咋地憑空出現了,這可是把兩個人渣撿回來的恩人,兩人差不多當親爹看了,一個上來趕緊攙着,另一個喜出望外問着去哪兒了呀,瘸哥,俺們以爲你都進去啦,你說你這腿腳不靈便,進去被人打了,出不來可咋整?   這哥倆是缺德缺教養而且帶點缺心眼,老瘸臉一拉,兩人就不敢吭聲了,不過那興喜的表情卻是讓老瘸也感慨萬分,他轉身走着,這哥倆跟着,老瘸一瘸一拐,尋思了好久才問着:“大葫蘆,多久沒回家了?”   “我也記不清了。”大葫蘆誠實地道。   “老二,你呢?”老瘸問。   “我連家在哪兒都記不清了。”二葫蘆道。   老瘸那叫一個長嘆。這倆估計都是他們父母尋歡作樂的產物,有人生沒人養,就連他也想不通,怎麼着從流浪兒混到今天個頂個還喫得肥頭大耳的,他突然停下來了,掏着腰裏準備好的,一摞錢,遞給老大老二。   “哇哦,大哥,搶銀行也不叫上我們倆?”大葫蘆驚訝道。   “不可能搶銀行了,搶運鈔車多合適。”老二興喜道。   “都聽着。”老瘸道着,一嚴肅,哥倆就聽話了,就聽他安排着:“聽哥的,拿上錢,散了吧啊……風聲緊,照顧不到,說不定誰又得摺進去。”   “啊?散了?”大葫蘆嚇了一跳。   “我們還木哥呢,沒事,幹得挺好的不?”老二也不願意了。   老瘸臉拉長了,直道着:“不用等了,他暫時不會回來了……大葫蘆、二葫蘆,你們聽好了啊,今天天黑之前,都滾出濱海,該去哪就去哪,以前什麼事都一筆勾銷,以後有什麼事,得自己扛着了……我老了,該找個地方歇着了。”   老瘸沒多說,把小木租車的鑰匙扔給他們,一瘸一拐,上了輛出租車,那哥倆想說沒敢說,想問沒敢問,直到車走一刻,二葫蘆才動情喊着:“瘸哥,那你保重啊!”   “瘸哥,有事你告訴我們啊,我們給你扛着。”大葫蘆動情地道。   只是可惜了,車已走,人已杳,再無迴音。   “咋回事?”   “我怎麼知道咋回事?”   “那咋辦?”   “要不散了吧,木哥沒準進去了。”   “那不成,大哥都沒了,咱們自己推舉一個……哎呀,我告訴你,多好的生意呢,一詐就給錢。”   “那我當大哥。”   “啊呸,你配麼?”   “你配似的。”   兩人討論直接拳腳開戰了,你扭我拽不可開交,等聞訊而來的混子的拉開架一問,才知道又是羣龍無首,來吧,推舉大哥,大葫蘆說了,跟我乾的,站左邊,二葫蘆說了,跟我乾的,站右邊。   衆混子站在中間,實在不知道該左該右,兩人誰也不服誰,賭定了,尼馬本事上看高低,不還有留的生意麼,今兒誰賺的多,誰當大哥。   撈錢是吧,哎呀,別提兄弟們多高興了,一直被木哥壓着喫大鍋飯,一聽要獨立,就有點小興奮了,說幹就幹,大葫蘆領了一羣,二葫蘆糾了一幫,分赴市區,找前幾日臥底過的飯店,開始找錢了。   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成功了敲詐了一家一萬,大葫蘆得意忘形了,第二家就獅子大開口要三萬,答應的不爽快,尼馬找死是吧,我兄弟好幾十呢,拆了你家黑店,老闆嚇得趕緊去取錢,這哥們要現金呢……左等右等,等來了兩輛警車,接下來又開始上演大葫蘆熟悉的一幕了,一羣民警,追着這羣痞滿街亂躥,攆跑的、摁倒的、嚇得不見影的都有,等大葫蘆跑出重圍才發現,大哥當了兩個小時,就把兄弟們全折完了……   ……   ……   這一天對於小木幾乎是無知覺的,等嘭嘭起釘的聲音響起時,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然後模糊地看到兩個人腦袋在他的視線上方,漸漸清晰後,兩個陌生的男子,正直勾勾盯着。   “我艹,這傢伙居然睡了一覺,還睡得挺香。”一位道。   “沒嚇屙尿到褲襠裏,都是好漢,呵呵,起來吧。”另一位道。   小木艱難地直起腰,這種堪比酷刑的待遇讓他已經全身痠疼,一下子根本直不起腰來,兩人合力把他架出來,攙了走了幾步才能慢慢活動。   兩人讓他活動活動,自行出去了,小木此時纔打量着呆了一天的地方,居然是船倉,狹小的船倉,而不是想像中的集裝箱,一晚上去了哪裏他不知道,現在到了哪裏,他也不清楚,不過清楚的有一件事:   混過去了!   他活動着,像在找着什麼,然後在角落裏,看到了一隻橡木桶,裝酒的那種,他慢慢蹲到了桶邊,掀開,是已經取完酒的廢桶,他湊上來深嗅了嗅,笑了。   爲什麼他臉上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呢。   無人知道,不多會兒,兩人去而復返,前後領着小木出艙,站到了遊艇的甲板上,小木深吸了一口帶着鹹味的空氣,突然間感悟到,苦難,是治癒頹廢的最好的良藥,連呼吸也是一種彌足珍貴的自由啊。   他亦步亦趨跟着走着,沿岸上了輛造型別致的電瓶車,然後車駛在觀光道上,假山如林、處處綠蔭的陌生地方,不久後就看到了熟悉的燈紅酒綠,在一處搖曳着燈光的水上船坊裏,憑欄而立的一位身材長欣的男子,正看向他的方向。   似乎有某種直覺,這就是要找的人。   漸漸駛近,證明了他的直覺,那位男子從船上踱步下來,笑吟吟走向他,像博學的鴻儒,下榻相迎雋友;像心有靈犀的知音,不期而遇。即便小木知道,這可能是個犯罪分子,卻一點也生不出惡感來。   他媽的,紅顏知己一個沒遇上,怎麼犯罪分子,都像我的知己。   他腹誹着,真尼馬目不暇接,剛熟悉一個地方就換地圖,這是要累死老子的節奏啊。   而對方,卻笑着,已經笑吟吟地把友好之手,伸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