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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慢慢長路

  哐——   哐哐——   一道崎嶇的山麓,車轅瘋狂的轉動,在凹凸的坑陷、石子上碾壓過去,磕磕碰碰,馬車車廂也在搖晃,木質的鑲嵌位置在劇烈的抖動下發出吱嘎吱嘎的亂叫,名爲秦勉的男子頭髮飄在風裏,手裏握着馬鞭使勁的抽打馬屁股。   “秦師兄再快點,他們快追上來了。”蘇婉玲蹲在車輦上,探頭向後看上一眼,口中焦急的催促。   踏踏踏踏——   在馬車後面二十丈左右,數十匹快馬踏着鐵蹄追來,距離越來越近,蘇婉玲着急的看了看車廂內,方如意和李文書一直在安撫孃親、幼晴。心下一橫,便是回到車輦,隨即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師妹……你幹什麼?會掉下去的,回來!”秦勉駕着馬車轉頭呵斥一聲,又趕緊死死盯着路面,此時天早已黑盡,若不是他們是身懷武功的江湖人,這樣的夜路也是不敢走的。   探出去的蘇婉玲,將師兄的話置若罔聞,捏着手中數支金燕鏢嗖的幾聲灑出去,那邊夜幕當中或許是視線的問題,準頭不佳,爆出一兩朵火花外,便是隻聽到噗噗利器入肉的兩聲,隨後堪堪有兩個人影跌落下馬。   旋即,對方當先一匹馬暴鳴一聲忽然加快速度衝刺過來。   那人便是之前以一敵四的顧覓,他手揚了揚,指縫間夾着一枚正是蘇婉玲的金燕鏢,嘴角勾起兇戾的笑容,手臂便是一甩。   見到對方動作,蘇婉玲像是已經有了陰影,連忙將身子縮回去,一抹金光飛梭過去,就聽‘啪’的響聲,她頭上車廂角落上的雕飾掉了出去,緊跟着又聽噗的一聲響起,馬車上套着的奔馬忽然唏律律的痛苦嘶鳴一聲,人立而起,前蹄猛踢,馬屁股上綻放着血花,金燕鏢沒入半截在血肉裏。   “跳車——”   “來不及了……”   秦勉攔腰抱起蘇婉玲從車輦上跳了下去,下一秒,巨大的慣性推動下,車廂輪軸飛舞,轟的一聲巨響,車廂飛馳過去與馬匹撞在一起。瞬間,木架、車輪、雜物在半空解體,飛散出去,尚未死去的奔馬轟然翻滾一截,掙扎着馬蹄試圖爬起來。   跳下馬車的秦勉、蘇婉玲二人連忙跑向馬車,掀起已經破爛的車蓋,李文書和方如意披頭散髮,額角上撞破了皮,血流了下來,頗爲狼狽,他們二人各護着一人,除了幼晴在撞上馬匹那一剎那受到衝擊昏迷過去外,邵氏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傷。   五人抱幼晴連忙鑽出車廂,而馬蹄聲便是從黑暗的山道那邊過來,另一名身材巨大的猛漢垂着鋸齒刀鋒,然後跳下馬背,跨步衝過來。   “——降或者死!”夜色下,狂奔的巨大體型,嗓音如滾滾雷霆。蘇婉玲急忙甩出一鏢,那鋸齒刀揮舞,啪的一聲,爆起火花,隨後對方來勢不減,猛踏地面一躍而起。   便是揮刀劈下。   嘭——   一瞬,李文書等人幾乎爆發出所有的力量,攜裹着邵氏退開,他們身後轟然一聲巨響,馬車車廂的剎那間砸成兩段,木片散架,另一隻木輪受到巨大的壓力下崩飛出去,便是聽到奔跑的五人中邵氏‘啊’的一聲慘叫。   崩飛的木輪直接將她砸倒在地上,嘴角掛着血跡。蘇婉玲和方如意想要去扶她起來,可邵氏無論如何都站不起身,她迷糊的呻吟着,對方如意呢喃着一些話,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如意……別管娘,走啊!想辦找到你爹爹,告訴他,瓊花跟了他一輩子沒有後悔過。”   “娘——”   方如意抱着邵氏的頭,眼眶溼潤。而那邊屠百歲橫着鋸齒刀已經過來了,李文書大急之下拉過哭泣的女子,叫道:“走啊,以後……以後再爲你娘報仇。”   “……如意……走……”邵氏強撐着對她說着,“以後……不要爲娘報仇……孃親不再了,你要多照顧……你爹爹……他一個人很苦的……多幫幫他……以後……以後……不要再意氣用事好好孝順……知道嗎?”   旁邊女兒的哭喊,遠方的馬蹄奔馳聲,但這些都在她的感知中越來越遙遠,只是記憶的深處,那個叫方臘的男人,她還記得。在許多年前,漆園裏,那個小工與自己偶然相見,一臉羞澀、笨拙的語言,那一天,他和她都收穫了愛情,長長遠遠。   這麼多年以後,忽然發現兒女也都那麼大……   該有自己的天地了。   黑暗中,邵氏彷彿看到了最後的陽光,看到了丈夫當年羞澀笨拙的樣子,看到了天定和如意兩個孩子……隨後她微笑着,伸手去想要握住丈夫和孩子的手。   抓握幾次,落下。   ……   方如意被拉着轉過身,搖搖晃晃走了幾步,然後又轉回來視線中孃親的身影在黑夜中慢慢隱沒,陡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身體往前行着,一邊大哭着:“孃親死了……”然後,擦着眼淚,嚎啕大哭:“小杰也死了,爹爹也被追散了……我……我找不到親人了。”聲音悽苦的在山道上回蕩,抽泣着,吸着鼻子顯得無助。   許久都無法停歇。   “……二師兄,你哄哄她,這樣哭不是辦法的。”秦勉頂頂李文書。   那邊蘇婉玲怒氣衝衝的瞪着他:“如意姐姐的孃親剛剛去世,讓她哭會兒怎麼啦!”   秦勉氣急敗壞地叫道:“那麼大的聲音,後面的騎兵難道都是聾子啊?”   旋即,他們忽然愣了一下,山道盡頭,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那裏,扛着一根棍子慢搖慢搖的走過來。   “……感覺……俺好像被騙了……白盡臣不該……在東海麼……爲什麼那叫趙安的傢伙好像真騙了俺呢。”   那人神神叨叨的說着,見到過來的四人和抱着的小孩,頓時眼睛一亮,攔住去路,“俺姓孫,有禮了。俺問個路,知不知道方……”   這人長的瘦小黝黑,又是尖嘴猴腮的模樣,徒然一見,讓蘇婉玲感到一陣噁心。那邊李文書原本警惕着,但見來人是問路,倒也是還禮:“閣下要去哪裏,可否快說,我等幾人犯了一點事,被人追趕。”   隨即,話音剛落。   山道上,轟隆隆的馬蹄聲將近,一連串的騎士衝過來便是發現了他們,顧覓臉上泛着貓捉老鼠般戲虐的表情,他身後數十騎士分散左右包抄過去,便是準備好了手中的漁網。   但隨後,他的笑容僵硬了。   當先一匹奔馬,馬聲長嘶,黑夜的風中,收縮的瞳孔視線映射前方情景,一根漆紅銅棍劃過所有人的眼簾,便是轟然巨響,人影、馬匹如同炮彈一般崩飛出去,砸在山體上,骨折盡碎,血肉糜爛,已經被巨大的衝擊力撞的不成人形,粘稠的鮮血順着山體蔓延下來。   “你們誰還來接俺老孫一棒?”   那瘦小人影抓繞一下臉頰,揮舞了棍棒梆的一聲插進岩石裏。   顧覓臉色頓時陰霾下去,盯着死透的手下,微微沉默片刻,隨即招招手,帶着不甘的其餘人離開這裏。   姓孫的男子像是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拍拍灰塵道:“好了,解決了,原本俺是要去照南海找白盡臣,發現太遠了,走了一個多月還沒見到大海,不過俺聽說這南方最厲害的就是方臘了,俺想找他放對,告訴俺,他現在在哪裏?”   李文書有點爲難的看了看方如意,然後卻是被蘇婉玲插嘴進來,這女子古靈精怪的想了一下,說:“南方方臘不厲害的,要我說還是那東廠提督,一個白頭髮的太監才厲害,他剛剛打敗了明教教主方臘,剛剛那批人就是他的手下,你跟着對方就能見到了。”   “好好——”   姓孫的瘦子興奮點點頭,拔起棍子,蹬腳一跳瞬間攀上懸崖,幾個起落便是消失在黑夜當中。   “敢問兄臺姓誰名誰——”   李文書高喊一聲,然黑暗中並未有回應傳來,想必是已經走遠了。這時,一陣暖意在空氣中升起,他們抬起頭往上看,山林之上,東方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朝陽從那邊照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