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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馨光下的躁動

  朝陽在羣山中掩蓋,背過的光斑偶爾投在一段路上,如夢如幻。金黃色的光隨後映在馬車上,緩緩駛進雄州,或許是因爲燕雲戰事影響,道路上行人還不是很多,偶爾有幾個路過也是行色匆匆。   回到那座並不是很大的小院,因爲地方陌生,害怕惜福那傻姑娘說出會迷路這樣的話,所以每次出行,他都不會選擇那種很豪氣,很寬大的宅院。走進去不到十來步,便是聽到女子嘻嘻哈哈的笑聲。   白寧勾起笑容,走了過去,穿過月牙門在附近的一棵樹下望過去。七八丈的距離外,小晨子蒙着眼睛伸着手向前摩挲,在他旁邊惜福和玲瓏各自手上提着一節不是很長的樹枝,用線垂着一顆小藤球,裏面想必是塞了鈴鐺之類的,動搖之間便是叮叮噹噹的作響。   她倆像是在釣魚般戲耍着小宦官,不過好在不是很過分,他也就沒有出聲阻止。   白寧一語不發的站在那裏,像這樣的場面或許其他人來講或許是普通的,但對於他而言,像這樣的畫面卻是一道難得風景,掃去了心中一些不潔的塵垢。若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他多麼想加入進去,一起笑、一起鬧。   可一想到昨晚在軍營與童貫商議之事,心裏的陰霾又浮了上來,笑容便漸漸隱下去,初陽的日光照在身上,沒有絲毫的溫度。   關於郭藥師,從他當初的記憶裏多少知道一點的,三姓家奴……後來金國的功臣,一個想要成功來證明自己價值的人,這樣的人有才能,自然就會有野心,所以他實在不想再培養一個魏忠賢出來,甚至一個封疆大吏。   ……   一身杏黃衣裙的惜福忽然發現了樹下的人,踮着腳抬起手臂揮了揮,寬鬆的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膚,微微有些圓潤的臉頰立刻浮出與之前不一樣的笑容,聲音漫漫有些零落:“相……公……回來了。”   然後一路小跑……   ……   冰涼的面容此刻也露出笑容,將投過來的身影攬在懷裏,身上的大氅將傻姑娘遮住,“穿的這麼少,小心着涼,要喫藥,很苦的。”   “啊……不要……”聽到白寧這樣說,惜福在他懷裏縮了縮,然後迷茫的眼睛忽然一亮,傻傻的笑起來,露出一對酒窩,“惜福……身體很……好的……不會得病……相公……快摸摸,惜福的臉不冰的。”   “嗯,不冰的。”白寧笑着,輕輕捏了一下她耳朵。   “啊啊……哈哈哈……不能捏……耳朵……好癢的。”傻姑娘捂着兩隻耳朵,哈哈的笑出聲。   然後不知怎的,白寧一眼不眨的看着懷裏的女子,忽然將她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口上,有些陰柔冷漠的臉側慢慢在她青絲上摩挲,喃喃細語在他口中說着,模模糊糊的。   “傻姑娘,你是我小心維護的夢,哪怕在疲倦,我也覺得是一種享受……”   金黃的晨光籠罩着相依相偎的着倆人,惜福微微仰起臉看去,小聲道:“相公……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惜福現在還怕迷路嗎?”   “嗯……昨晚,惜福以爲相公……會回來的……就悄悄在外面等……可好晚都看不到……相公回來……回去……又……又差點找不到……睡覺的門……”   白寧摸摸傻姑娘的頭,伸出手,“這幾天相公就留在惜福身邊不走了,來,牽着相公的手,以後天再黑都不會迷路。”   “嗯!”惜福使勁的點下頭,把手伸了過去。   相偎着,倆人離開了。   ……   “哼,大人的世界真是無聊,不玩了。”小玲瓏撅着嘴嘀咕一句,丟下樹枝,原地一跳,嘩的一下縱起跳上房頂,不知跑哪兒去了。   “大小姐……夫人……搖下鈴鐺唄!”   那邊,蒙着眼睛的小宦官依舊在摸索着,片刻後,他聽到了聲音,高興的撲過去。   嘩啦——   有重物落水,大片水花濺起來。小晨子連喫了幾口池水後,才站穩沒到胸口的水中,抬頭一看,怒吼出聲:“高——衙——內!你敢坑我!”   岸邊,高沐恩拿着繫有鈴鐺的樹枝,大幅度的搖擺屁股,那張圓臉惡形惡壯的吐着舌頭,“就是坑你了,就是坑你了,憑什麼你能留在家裏陪大小姐和夫人玩的那麼開心,老子就得上戰場吹冷風,知不知,老子褲子都換了兩條……”   小晨子在彎腰在水裏摸到什麼,然後朝對方擲了過去,“我打死你!阿嚏——”   一顆泥底石啪的一聲打過去。   “操……”高沐恩來不及說出話,應聲而倒。   樹枝上一隻鳥兒的視線裏看着這一幕,隨後扇動翅膀視線拉高,飛向天空那一片陽光明媚,望東邊過去,在雲的另一端。   同樣的風和日麗。   燕京,這座經歷風霜的古老城市中,不算奢華的皇宮裏焦急的人羣在來往着。   金鑾殿上,一個年齡大抵過了四十的女人,身着以紅黃兩色爲主的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兩袖旁繡着大朵牡丹,鮮豔無比。裙子帶有袍,很長,裙板上繡着銀鳳圖案,拖在地上,面朝着那張龍椅。   面上,一對細眉緊鎖,秋水般的眸子裏泛起冰涼。   她叫蕭普賢女,耶律淳的妻子,而她的丈夫就在前不久去世了,天祚帝耶律延禧在七十萬大軍潰敗後生死未卜下,當機立斷在燕京擁立自己的丈夫稱帝,但生性膽小的耶律淳卻是被金人打到居庸關而嚇破了膽子,以及對自己堂侄的愧疚,在幾天前鬱鬱而終。遺囑中說立耶律延禧的第五子,耶律定爲皇帝,可那耶律定卻是在耶律延禧的身邊,隨後,這個女人不知不覺中被尊爲了皇太后,還在任的耶律延禧陡然間變成了太上皇。   “給金人上的奏表有回應了嗎?”蕭普賢女撫摸着龍椅上的紋理,側過臉,眸子看向身邊的一名近臣。   “沒有,和前面幾封一樣,石沉大海,想必女真人不願談的。”   大殿上靜的彷彿能聽到油燈在燃燒的聲音,不久之後,眼角有些魚紋的女人拿着一本湊章輕輕拍打龍案,“……傳令下去向居庸關增兵,既然金人不給咱們喘口氣的機會,那就爭得頭破血流吧。”   繡着鳳翅的步履一步步走下龍庭,“蕭乾的死,讓本宮痛心……死的毫無價值。不過有耶律大石在,武朝那幫人倒也未必跨過涿州,眼下先把金人打退纔是首要之急。”   “是!太后。”那名近臣應了一聲,並未離開,而是猶豫不決的上前一步小聲道:“太后,剛剛微臣得到一個消息,李處溫最近好像與一些看樣子像是武朝的人來往密切,要不要查一查……”   身着鳳鸞衣裙的女人如此走了幾步,回過頭笑道:“如今遼國危機,人心難免搖擺不定的,這朝中有心向女真的,自然也有心慕武朝的,人啊!不都是這樣嗎?”   但隨後,她笑容冷了下來,鳳袖甩開一拂,轉身回到龍庭,坐到那張龍椅上,“查!這城裏有多少這樣的人,都給本宮查,有一個算一個,本宮就是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若大的遼國到底養了多少喫裏扒外的混賬東西。”   “是!微臣這就去辦,一定罪證確鑿。”那人拜了三拜,目光不敢看高高在上的女人,躬身退出去。   龍椅上,蕭普賢女深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脯挺了起來,向後靠了靠,閉上眼睛,耳中似乎幻聽到了這金鑾殿上,口呼萬歲的聲音。   殿外,晨光燦爛。   一路北去,一道雄關漫漫。   視線再往前,上萬人的軍列立在雄關二十里,名爲完顏宗望的男子,目光深邃的看着很遠的關隘輪廓。   隨後,眼底燃起火焰。   他豎起手臂,豎起一根食指,聲音雄渾的衝上天空,“明天!我們開始進攻。”   “一通鼓拿下——”   豎起的手指縮回去,捏成了拳頭,平舉對準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