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家常劇目
畫筆輕輕在眉宇勾勒出妖嬈的線條,銅鏡裏倒映着的是雨化恬那張令人着迷的臉。
深夜,長廊下人影疾走而來,匆忙的推開門扇走進去,躬身拱手:“千戶……曹少卿帶人……”
“滾出去……”坐在銅鏡前的身影緩了緩,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那宦官抬頭遲疑了一下,“可是……”
便有飛來的東西砸在他臉上,宦官連忙垂下頭,低聲道了一句是,躬身退了出去,門關上的一刻,他對着銅鏡露出絕美的笑,又望了望牆壁上,掛着的一副美人圖。
笑容更甚。
“……真的很遺憾,沒能幫你報仇……我準備好下來陪你了,不用夜夜來催的。”
旋即,他又拿起眉筆在眼角勾勒時,屋外之前那名宦官的聲音着急的在外面說道:“……曹千戶,奴婢給你磕頭了……真的不能進去,雨千戶已經睡下……”隨後便是一聲慘叫。
房門嘭的一聲,被砸開,滾動在地上的身形正是剛剛發出聲音的宦官,人滾動片刻想要爬起,就被兩名武宦拖着帶了出去,宦官被拖拽時,掙扎着朝那邊描繪眼角的人大叫:“千戶,奴婢盡力了……”隨後聲音遠去。
對於大步走進來的人,雨化恬沒有過多的去注視,依舊描着妝容,輕描淡寫的說了一聲:“坐。”
曹少卿看了一眼掛在牀頭的醉雨劍,隨後有近侍搬過一張凳子,他坐下望着那邊的身影,“事到臨頭了,還在擺弄胭脂水粉……”
他語氣頓了頓,想到了什麼,便點點頭:“大概你已經知道督主回京了吧。”曹少卿說到這裏,第一次感到了好奇,將白龍劍放到桌上,那雙威目緊緊看着那道背影:“咱家有點不明白,好好的御馬監秉筆不做,非要爲一個女人鬧騰……值得嗎?”
“你不懂。”
雨化恬望着銅鏡,薄薄的雙脣輕啓:“咱們做了宦官的,得勢後能擁有的無非名和利了,就好比你,曹千戶,若是將來廢了你武功,貶了你權勢……你會不會發瘋?”
“大概會吧……”
雨化恬輕笑了一下,明明白白的將話撕開:“女人在你們眼裏不過爲了充臉面的,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咱家何嘗不是?只不過比你們多了一顆心而已。”
“……”曹少卿聽到這裏便有些不懂了。
“既然想做一個男人,自己愛的女人死了……”
木梳劃過一縷青絲。
“……心裏有恨,不吐不快。”
啪——
木梳在他手裏折斷,雨化恬理了理袍服,抬起下巴:“督主自以爲算無遺策……可這麼多年過去了,赫連如心潛伏皇宮留下的祕密,至今他也未找到因由……”
“半年前,督主已經派人去了西夏。”曹少卿開口打斷他,“那件事,督主早已有了懷疑,只是尚未有證據落實。”
“那邊的人……是那個範疇吧……”橘黃的燭光照着有些失望神色的臉上,“看來,咱家是看不到督主的笑話了。”
身影走動,穿戴上了那件曾經有人親自爲他縫製的宮袍,摩挲着上面一朵朵白色的花色,嘴角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勞煩你把毒藥拿給我吧,不想將這袍子弄爛了,體體面面的下去見她也好的。”
看着對方安然的表情,曹少卿拱了供手,神色肅穆。
……
夜深人靜,雨已經停了,亮着燈光的房屋,不久後熄滅了,曹少卿從屋子裏出來,勾勾手指,有近侍躬身過來。
他說道:“不要進去收拾了,明日再去收斂吧,然後……通報督主,雨化恬已畏罪自殺。”
陰沉的夜空下,皇城內燈火闌珊。
※※※
相比寂靜的深夜,白府此時熱鬧起來。
馬車停在府邸大門,府邸裏大大小小的僕人都雲集在門口,見到裏面一道女子身影下來馬車時,有人連忙拿過竹竿掛着爆竹跑到一旁點燃。
噼裏啪啦聲中,有人喊出聲:“夫人終於回來了……”
“是啊,好人有好報的。”
“看夫人臉色不好,外面一定受苦了。”
“等會兒我就去後院弄一隻老母雞溫湯,給夫人補補身子……怪好的人,落到外面……唉,造孽啊。”
僕人們熱熱鬧鬧的看着已經下來的女子,忍不住想要過去,老管事揮手擋了回去,“看看就好了,你們還想和夫人握手啊……趕緊該睡覺的睡覺,該給夫人煲湯的,就趕緊去。”
那邊,惜福看到這麼多人,臉上多了靦腆,雖然當中有些人面熟,可記憶剛剛恢復,一時半會兒,也認不出來當中人的名字……
手足無措間,一道小身影擠開人羣,一頭撲了過來。惜福看着懷裏仰起的小臉,脣抿了抿,一下笑了起來,將那張流着眼淚的臉蛋埋進懷裏,她的眼角也紅了。
“玲瓏長高一點了……”
“不止……”玲瓏揉了揉眼眶,抬起頭仔細的盯着熟悉的臉龐看着……看了許久,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娘——”
“玲瓏好想你啊……以爲你不要玲瓏了……娘不要走了,不要離開了玲瓏好不好,以後玲瓏乖乖的,不惹娘生氣……”
惜福搬起她的小臉,替她擦去淚水,“不會……娘不走了,打死也不走的。”
虞玲瓏點點頭,然後看向旁邊站了很久沒有說話的身影,“乾爹……娘說的是真的嗎,她以後不會再走了?”
“不走了,這個家誰也不離開。”白寧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頂,“好了,半夜了,回去睡吧,你娘今日也累了。”
“嗯……明日玲瓏找娘再說話。”
惜福笑吟吟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幾人這才走進府邸,過了中庭,迎面慢騰騰的兩道身影相互攙扶着過來。
“惜福……”懷有身孕的婦人望着女子時,眼眶微紅朝地上矮身像是要跪下。
“姐姐,你這是幹什麼!”惜福叫了一聲,連忙跑過去攙扶白娣。
旁邊的孫不再也在勸道:“你別跪……有孕在身的。”
白娣搖搖頭,握住惜福伸來的手,“姐姐一時糊塗,讓你受苦了……見到你平安無事回來,就想給你當面道歉……是姐姐的錯。”
拉不起來婦人,惜福着急的看向白寧,“相公……你勸勸姐姐啊,別光站在那裏……一家人再怎麼樣也不能跪來跪去的。”
白寧臉上掛着笑容嗯了一聲,正要開口,遠處海大福站在陰暗裏望過來,隨後轉身朝書房的方向過去。
“這件事……相公勸不來,你開動腦筋,看怎麼處理吧。”
他低聲在惜福耳邊說了一句,便朝書房大步而去,身後惜福哎哎叫了幾聲,“相公……臭相公……”
她望了望哭泣的婦人,腦袋有些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