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疑雲重重
轉眼數日過去。
堅硬的黃泥帶着細沙,一雙雙腳步走過去,蒼木稀鬆的山崗上,太陽暴曬,一行衣衫襤褸的人來到這處人煙稀少的茶鋪。
斷是非要了一碗茶水,裏面,一道朝他過來的身影在對面坐下,將茶碗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名粗布麻衣的男人,容貌消瘦,長鬚達到胸前,撐着雙肘望過來,倆人看起來似乎是認識的,語氣平和。
“待了大半年,查的東西也查不到,乾脆留下與我做伴吧。”
斷是非灌了一口茶水,擦了擦水漬。
“我還有官身呢……有選擇的話,自然是回中原,誰願意待這鳥不拉屎的西夏。”
“來來走走的……一撥接着一撥的,那位的耐心可真是厲害……算了,你們繼續忙,我給你再添碗茶水。”
“別說沒用的,我要的消息呢?”
斷是非伸手按住碗邊,曬了半年太陽,臉上變得黝黑許多,此時看去更加有殺氣,“範疇!你知道的,再待下去,就算我能忍住,那邊東廠的人可不會有功夫聽咱們解釋……摩雲教那裏,你又不肯帶我們過去,我真懷疑,你是怎麼讓提督大人放心。”
那邊,消瘦的身影抽回碗,臉上掛起笑容,“這不用你操心,老子在南平的時候,爲了保命就投靠東廠了,不然你以爲誰會千里迢迢帶着兩顆腐爛的人頭跑去方臘面前找晦氣?”他拍拍斷是非的手背,“放心吧……打探消息的人快回來,算算時間也走了一個月,差不多該回來了,你們一來二去的上山下山,容易遭人惦記,畢竟西夏這邊餓慌的時候,喫人都是常事,今晚乾脆就在上面擠一擠,湊合過一夜。”
“你老實說,若是找不到……”斷是非眼睛盯着坑坑窪窪的桌面,咬了咬嘴脣,“……我們這幾人是不是就要真的留在這裏了……一輩子……”
他滿懷信心從京城過來之後,半年時間裏當初認爲簡單的一樁事慢慢消磨了他的銳氣,此時說出的話裏,情緒多有頹喪。
“真話假話估計你也聽不進去的,西夏那麼大,找一個人就很難了,更何況……”‘弔客神’範疇望着東邊,眯了眯眼,“或者說已經死了的人……”
他安慰的拍了一下對方肩膀,“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給你去重新換碗茶……這是昨天的……”範疇轉身回去草棚,又喝斥了幾聲其餘兩桌刑部的捕快,不過此刻他們看上去不像是朝廷的公人,更像是難民,一個個頗爲寒酸。
斷是非回頭望向東邊,目力所不能及的方向,有一座古都長安,也是他這半年來唯一可以看看的,算是一種念想。
“唉——”
長嘆了一聲,拳頭砸在桌上,震的原本簡陋的木桌搖搖晃晃。
漸漸夕陽落下。
……
山風帶着乾燥在山崗拂過,篝火搖曳襯托遠處的夜色更加深邃。
天上繁星點點的閃爍,斷是非啃着一塊發硬的饢餅,看着火光嗶嗶啵啵的燃燒,周圍,帶來的幾名手下躺在地上合衣睡着,有蟲子爬上來,隨手撓撓,撥開,又繼續睡。
“又是一天過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隨後隱約間,聽到腳步聲在走,不久之後,有人將他推醒過來。範疇蹲下低聲說了一句。
“剛剛,打探消息的人回來……找到了。”
迷糊中的身影唰的一下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着對方,“真的?”又見其神色不像是捉弄戲耍他,一把擰住對方衣領,“地點在哪兒,立刻帶我們過去。”
“天還沒亮……”
“我說!帶我過去——”斷是非激動的大吼出聲,驚醒了所有人。
無奈的身影只得點點頭,讓帶來消息的人再辛苦一趟,便是一行人披星戴月的趕往可能有確切線索的地點。
卯時。
星月漸漸隱去,東邊的天空濛蒙發亮。
一行十餘人氣喘吁吁,終於在翻過了幾個黃土山頭,在一處不顯眼的林子裏找到了一處墳場。
範疇歇了歇,指着山下,“下面有一塊集子,人不多的,時常都是一些盜匪去那裏採辦一些東西,再往右走,過半個山,就是摩雲教的駐地,不過我勸你們別過界,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就是這座墳?”斷是非並不理他,指着面前一座墳塋轉頭對知曉消息的人問道。
那人點點頭。
“挖開!”
一衆捕快也沒猶豫,畢竟完成任務,他們就可以離開了,手上便是不慢,一盞茶的時間,就將外面的墳土刨開,露出簡陋的木條釘的棺木板,縫隙處有惡臭鑽出,惹的範疇跳開老遠,不停的揮着袖子。
斷是非只是皺了皺鼻子,上去一刀將棺板挑開,裏面是已經腐爛成白骨的屍骸,只有少數褐色的肉渣還掛在上面,因爲是埋着的緣故,屍液尚未乾透,盤起來的頭髮看上去應該是一名女子的屍首。
“果然是死了……”範疇掩着口鼻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來,“這下你們可以回去交差了。”
然而旁邊的人並未說話,陡然間他突然跳下去用刀尖將那裙袍挑來看了看,確信了是武朝宮中的袍子……只是顏色有部分褪了。
“確定了,那就走吧,一定是提督大人要查明的人。”範疇在上面再三催促。
斷是非搖搖頭,“不對……”
他目光一直盯着女屍,想了許久,隨即,好像想到了什麼,說道:“這女人的骨架似乎有點大……不像是我們要找的那個……或者說。”
猛的一時間,他抬起頭:“那個人根本沒死——”
※※※
天光燦爛,日頭升了上去。
一抹紅豔的衣裙在府邸花園走過,不久在小道不遠碰到了正在散佈,熟悉環境的惜福,她微笑了一下。
“這麼巧啊……要不然一起去湖邊走走吧。”
“嗯。”
惜福點了點頭,帶着兩名丫鬟與小瓶兒一起並肩而行。
“剛回來,對家裏熟悉了嗎?”
“雖然有些記憶,可還是有些陌生……好多人都想起來了,可又不好意思叫出口。”惜福毫無防備的與女子說着話。
不久之後,悅心湖上,波光粼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