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衆生相
陽光過了午後,雲下有飛鳥掠過。
黃色的毒煙從坑洞裏徐徐飄出,微微吹過來,慢慢散開。幾道身影站立不動,圍着中間的女子,片刻後有人腳步邁動。
八凌銅棍撕裂陽光。
呼——
颳起風聲。
跨出的一步瞬間拉近了距離,另一側,林沖舉過鐵槍奔跑的身影拉出一條殘影的直線,尖銳的槍鋒寒芒斑斑點點的閃爍起來。
中間的大紅色身影漫不經心左右看了一眼,兩袖陡然揮了起,蘭花指一彈,幾枚亮亮閃閃的鋼針,那刺破空氣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叮叮叮……
欒廷玉奔行中舞轉銅棍,閃爍的火光不斷在棍身上跳起來,一枚枚鋼針被打落的一瞬,他猛的一踏地面,身形奔突飛躍,雙臂奮力向前一砸——
冷哼在丹脣縫隙響起,白皙的手指再彈。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從指中彈出的一枚鋼針嗡的輕鳴,映着明媚的陽光在空中飛過,抵在砸下的銅棍上,直接穿透進去,銅屑擠出掉落,飛躍持棍的魁梧身形陡然在半空止住,向後倒飛出去,落地後跌跌撞撞還在不斷後退,一腳一個腳印。
另一邊,持棍人影被擊退時,林沖發力狂奔,揮槍,槍花也在那瞬間抖開,照着紅裙女人的臉、頸、胸連刺三下,呯呯呯的幾響,女人手指捻着繡花針,針尖對槍尖輕描淡寫的將對方攻勢擋下來。
“就這麼一點能耐也向本座討教?”
裙襬陡然灑開,穿着繡鞋的腳抬起踢在槍桿上,鐵槍從林沖手中脫手而出,飛上天空,紅色的身影也此時飛旋橫衝,整個人都在半空滾動旋轉。
林沖後退半步,向後倒地的剎那,對方几乎貼着他像一條魚般游過去時,倆人同時出手互換了一招,相錯而過。
鐵槍落下,欒廷玉朝空中一掃,乓的一聲,槍桿回到林沖手中,他轉身撲向剛剛站定的紅色人影。
紅袖一轉,五指探出一把將銅棍捏在手中,嘎吱一聲,手臂粗細的銅棍一頭被扭成了麻花,紅色裙袍的女人單臂一抬,將欒廷玉從地上舉了起來朝地面砸下去。
林沖趁此機會跨步過去,將槍充作棍橫掃,槍身結結實實攔腰打中對方,被舉起的欒廷玉立即鬆手脫離開。
那邊,女子微微搖晃了一下,摸了摸側腰。
“終於打中本座了……”
猩紅的指甲在女子口中含了含,嘴角翹起微笑,和小瓶兒一模一樣的臉,變得更加妖媚惑人,將手中的銅棍隨手一扔,“還給你。”
棍身旋轉着飛來,欒廷玉接過拿在手中,棍身還在不停的抖動,冷汗細細密密佈滿後背。
嗡嗡嗡嗡嗡……
他倆自入東廠以來,也是見識過各種高手,原本以爲摩雲教教主無非就是比他二人厲害一些,但此時看來,是厲害的有些離譜,至少對方在掌握內勁的分寸上要比自己倆人高明許多。
而到的現在,周圍東廠的錦衣衛、番子已經將這裏包圍,遠遠近近,大量的人馬正圍過來,林沖拱手:“赫連教主武功高超,林某不及,但此時此刻,你已經無路可退,或者說教主是想要殺出汴梁。”
女子看了看周圍,一支支隊伍正朝這邊而來,縱然她武功蓋世也不見得能將所有人殺光,體力畢竟是有限的。
“白寧什麼時候發現的?”女子並不慌張,而是用靜靜的語氣問道。
“半年前……就有所懷疑了。”
遠遠的房頂上,一道人影陡然衝過來:“赫連如雪——我到底是誰?他們都不相信我是小瓶兒,你告訴他們,我到底是誰!!”
身影從房頂躍下,攔路的人被打翻在地,隨後徑直的過來,林沖和欒廷玉以及金九倆人事先也是知道的,當親眼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臉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對方輕輕挑起小瓶兒的下巴,似男似女的聲音重疊着又起,用頗有戲謔的語氣:“……就不告訴你,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爲什麼要還要告訴你啊。”
“你……”
黃煙漸漸散去,西水門已經重重包圍,曹少卿、曹震淳、海大福、劉瑾、馮寶、楊志等人挎刀一字排開,身後密密麻麻的身影看不到頭,一輛馬車自人羣中過來,車停下的時,清冷的嗓音透過車簾傳來。
“還是本督來告訴你吧,赫連如心——”
……
“赫連如心……不……不……”驚慌的女子後退幾步,尋求的目光望向身邊的同樣紅衣的女子,“你告訴……你告訴他們……告訴白寧……我是小瓶兒,告訴白寧我是小瓶兒啊。”
赫連如雪伸手摩挲對方那張急的快哭出來的臉,“他說的沒錯……你是本座的妹妹……”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爲什麼我的記憶裏和你說的不一樣……你們都在騙我對不對?”赫連如心搖着頭後退,有眼淚掉下來,擦了擦,她笑着道:“你們合夥起來騙我的……我不想和你們說話了……不說了……我要回去,回日月神教……他們纔不會騙我……不會騙我。”
女子想要離開,林沖等人將退路攔住。赫連如雪看着馬車看也沒看她一眼,只是在說:“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其中原因嗎?我親愛的妹妹。”
如雪的臉慢慢的蠕動,見到這一幕,周圍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美……”
“怎麼和我夢裏的姑娘一模一樣……”
“貞娘……”林沖傻眼了。
欒廷玉也懵了,“怎麼長的和我常去的青樓頭牌青玉姑娘一樣。”
周圍議論紛紛的聲音,目光裏那是一張充滿美感的臉,換句話說,在場的所有人見到她的臉都是發自內心自己覺得美麗的一面。
有境:衆生相。
“白寧,你覺得意外嗎?”
簾子後面,白寧的聲音響起:“所以……你給本督練的武功,是動過手腳的?”
赫連如雪搖搖頭。
“這倒不是……只不過,極陰無相神功,其實是分兩種練法,本座只不過是在說辭上改了一下,本座練的是無相神功的有境,而無境雖然曾經有人練成過,不過後來都走火入魔死了,所以才讓你試試……畢竟宦官的身體不一樣,你說對嗎?”
風拂過車簾,波紋起伏,下一秒,站在那邊的赫連如雪陡然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