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廠公 529 / 540

第五百六十五章 血淚(一)

  狂歡後並未有睏意,甚至更加的興奮,手中握住的鋼刀不由的顫抖起來,帶着一絲暖意的天光自雲間照下,他感到使不完的力量。   他叫賀從風,五年前女真南侵時,是汴梁的守將,不過以前的過往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當年城牆上的攻防戰,他的一衆兄弟都沒有了,就連唯一的弟弟也都掉下了城牆屍骨無存,老孃也在得知噩耗哭瞎了眼睛後死去。   所以,他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下這條命。   坐在帳篷裏,他什麼地方也沒去,不斷的摩擦着泛起冷光的刀刃,周圍大多同袍都在同樣的事情,偶爾有人探出頭向外張望,以爲是聽到了鼓聲,後來不是,不免有些失望的又坐下。   他們當中與賀從風遭遇極其相似,大多都是曾經武瑞軍被打殘後拼死活下來的老兵,以及一部分來自當初名叫黃信的將領手下士兵,重新編在了一起,也有了新的名字。   ……   咚——   第一個鼓點敲響,賀從風起身掀開帳簾望着升上天空的日光,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聲音拔高。   “背嵬——”   身後十多道人影拿起了兵器,眼神堅定充滿熾熱,掀開帳簾一個接着一個走出,高呼:“殺!!”   咚咚咚——   鼓點開始密集的敲擊起來,無數的人流開始彙集在一起列陣排開,賀從風帶着自己這帳裏的弟兄匯流過去,成爲巨大浪潮之中微不起眼的水花。   大風吹過校場,無數人的臉頰,架起來的火盆,熱浪滾滾,燃燒的火焰搖曳。高臺上,盔纓在和和的風裏撫動,夾着金色的頭鍪(mou二聲)的高大身形在走,紅色的披風拖在地上。   “歷經五年……日夜勤練,今日我們終於站上了女真人的土地,今日我們將要從他們手中拿回失去的土地,今日我們要從他們手中拿回曾經不打斷的脊樑……今日……告訴他們,漢家男兒不可欺——”   溫和的沉穩的面容在說出這番話時,眼神閃出兇戾,緩緩將金盔往頭上戴去,聲音高亢起來:“射敵人的箭,已在弦上,斬敵酋之首,立我華夏子民之脊。”   金盔扣上,雷霆席捲天空:“一戰死,英魂鎮北疆。”   “一戰死——”   “殺!”   “殺!”   “殺!”   成千上萬的士卒舉起兵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無數的刀刃拍打盾牌,鐵騎面顯兇戾,將長槍杵在地上,聲如驚雷炸響在營盤上空,久久不散。   那名將領跳下高臺,翻身上馬,拱手:“岳飛拜託衆位將士!”   之後營門推開,戰馬率先奔騰出去,地面震動發出轟鳴。數萬步卒弓手緩緩移動,保持嚴密的陣型開始朝原野前行。   嗚~~~   ~~~嗚嗚嗚——   蒼涼的牛角號響切天空,那是女真人的戰爭動員信號在發出,地平線上一條黑壓壓的直線如同海浪推移而來,無數女真大旗在風中招展,步卒的方陣在中間最前端的位置形成一面巨大的牆壁,精銳女真騎兵分開兩側靠後。   雙方加起來十多萬人的巨大戰場,就像風與雲攪合在一起,變得混沌不安。   賀從風站在隊伍中,撕下衣角將鋼刀系在了手上,用牙齒死死勒緊,目光一直瞪着遠處巨大戰場對面同樣擁有龐大數量的軍隊,他試了試手中的握度。   很不錯,除非手斷下來。   天光延綿照過來,有傳令騎在方陣之間奔走,聲音嘹亮響起:“準備迎敵——”戰鼓的聲音自後方營寨敲響,越來越急。   女真軍隊中也吹響了戰號,中間的數個步卒方陣開始緩緩過來,這邊,有令旗舞動,手持雙鐧的將領在戰鼓的節奏中保持着陣型緩緩挪動。   雙方後面列陣的弓手開始上弦,仰起箭頭指向天空,指揮的騎士揮舞令旗:“準備!!”仰起的弓弦緊繃的聲音在吱吱亂響。   下一刻,漫天箭雨射向天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劃過弧形,與對方直衝而來的箭矢或發生碰撞落下來,或相錯而過覆蓋敵方前進的步卒陣型中。   乒乒乓乓……   鐵製的箭頭釘在鐵皮包裹的盾牌上,猶如暴雨擊打蕉葉,嗡!有中箭的身影立即倒在了前進的路上,後方的腳步連忙跟上,雨點稍緩下來的一瞬。   高舉過頭頂的一面面盾牌翻下來,無數的身影揮舞鋼刀撕心裂肺的吶喊邁出瘋狂的衝鋒腳步,朝着敵方如狂潮般兇猛的捲過去。   戰爭便在這一刻打開。   賀從風腿上中了一箭,在衝鋒的時候順手摺斷掉,然後往那貼近過來的女真步卒陣型裏硬生生的鑿了進去,無數兵器碰撞、吶喊、慘叫的聲音混進他的耳朵裏,碰撞的一瞬,他好像被人推了一把,滾在地上,也不爬起,就地揮刀跺下一個人小腿,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飆出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倒下的那名女真士兵揮起刀瘋狂的在地上亂砍,旋即,一柄鋼刀插過來扎進頸脖裏,往左一拉,將他頭割的只剩下一層皮還連着,徹底死了。   賀從風半身染血從地上爬起來,周圍戰場上,人羣已經堆積到了一起,兵刃瘋狂的在碰撞,砍入血肉裏。   數年前,他是一名將校,再往前更是一名小兵,塞銀子、塞女人,慢慢走向高位,從未有過真正的戰場廝殺,偶爾的訓練也能讓他累的像一條狗,可後來女真人來了,他第一次站在守了無數個日夜的城頭上與最恐怖的敵人揮出了刀刃,兄弟們死了、親弟弟死了、老母親最後也熬不住死了。   望着廝殺的人海,鮮血與粘稠氣息撲來的戰場,他從未有過這般渴望的揮起鋼刀砍下對方的首級。   “從未有過——”   他怒喊着,血彷彿在身體裏燒了起來,探出一刀刺進前方身影的肚子,血濺出來,那人慘叫嘶吼反手握住他的刀刃,手指陷入刀鋒時,另一隻手臂抬起鋼刀,賀從風抬腳就是一蹬,將那名女真士兵踹了出去,刀也從對方肚中拔出,露着半截腸子的身影在地上打滾。   “哈哈哈……哈哈……這一刀是爲我死去弟兄們的!”   賀從風喘着粗氣嘶啞的笑出聲,猙獰的眸子轉向一邊撲來的身影,呯的一下,揮刀格開,那人踉蹌後退了片刻,他“啊——”的叫了起來,整個人着魔了一般衝了上去,一刀將對方腦袋從脖子上旋了下來。   “嗬……嗬……這一刀是爲我弟弟的……”   同袍從他身旁衝過來,然後跑過去撲進血肉磨盤裏,不見了蹤影,賀從風還在笑着,只不過有眼淚從他眼角落了下來。   “殺金狗——”   他嘶吼,隨着消失的身影一起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