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離去(主線完)
石鳳莊由一個小小的莊子經過幾十年,如今變成了石鳳鎮,一道道馱馬運送的貨物在山道蜿蜒前行,繁間的市集,商販在這裏歇腳打尖,人流來來去去,熙熙攘攘,原本這裏的主人也先後去世,留下的唯一兒子支撐家業,也算得上金玉滿堂了。
走過河南府,駐留當年的小院,石桌石凳還在,只是爬滿了青苔,那顆歪脖子的大樹不見了蹤影,替代的是一棵剛種下的小樹,窗欞上有厚厚的灰塵,桌上的縫隙,插着的糖人也只剩下兩根光禿禿髮黴的木棍。
輾轉,又去了北地,大同府見到了已經年邁的岳飛,一起站在大同的城牆上俯瞰這片土地過往的是商旅,道別不久,金國犯邊,迎擊的是岳雲這批年輕的將領,白寧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山東,曾經自己來過的那個山村,白寧的老家,白娣、白益帶着家眷搬到了這裏,幾十年過去了,白寧見到的只是放着的靈位,只有孫不再還活着,不過已經是癡癡呆呆的老人,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他望着烏泱泱跪着一片姐姐白娣的後人,只是笑了一下,離開了。
“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樓船壓過濤水在鄱陽湖上航行,夜風從湖面拂過,船艙裏燈火如豆,白寧坐在案前書寫,一張張的宣紙寫滿了字跡,挨近了看,會發現上面這些都是這幾十年來,他自己的武功心得,也將自己所會的《極陰無相神功》、《辟邪劍法》等等武功整理成冊。
“我只能練到無壽者相了……希望將來有人練到最後一層無天地相吧,總不能帶着這身武功離開。”
他在開卷首頁還是註明了警醒想要練這些武功的人的話:欲練此功者,必先自宮。
一路走來,洋洋灑灑寫了萬言,此時外面天還黑着,小晨子過來催促幾次讓他休息了,吹燈的時候,窗外隱約看到湖面上有亮光在飄着,白寧皺着銀眉走到窗欞望過去,那邊好像是一艘小舟隨着水波飄蕩,那邊有細微悽婉憂愁的樂聲隨着風過來。
“江湖紛爭恨不休……風雨飄零幾春秋……人來人往都是客……依舊寂寞在心頭……癡心兒女無情劍……酸酸澀澀在心頭……”
盪漾的水浪之上,一盞燈籠在黑色裏輕搖,緋紅的長裙飄在視線裏,悽婉的音色正是從那輪廓唱出。
“是她……”
白寧沉默看着已經飄遠的小舟,一些遙遠的零碎的記憶組成了那女子的畫面,心裏嘆息一聲,吹滅了蠟燭。
樂聲也在外面遠去,逐漸消失。
不久之後,天光放亮。
“轉道去福建。”白寧站在船頭下了這樣讓人意外的命令。
※※※
福建,莆田,九蓮山。
悠遠的銅鐘在山上敲響,大批在寺的僧人湧出,林泉院方丈智廣禪師帶領僧衆迎在山門,山腰上,一支規模並不大的隊伍上來,智廣上前揖首,道了一聲佛號。
“貧僧智廣見過九千歲。”
“起來吧,帶本督去你禪房,有事交託。”白寧下轎後,並不客套,說完徑直越過一衆僧人,朝寺內進去。
吱嘎——
推開禪室,智廣先進來請了白寧坐下,倒上茶水:“不知千歲有何要事交託貧僧。”
小晨子打開包裹,從裏面取出一本祕籍呈了過去,白寧轉交給老和尚:“這是咱家一身所學,宮廷人心險惡,若是讓心懷不軌之人學去,必然又是腥風血雨,可本督也不想這些武功消弭人世,便寫下來交與南少林妥善保管,將來若是有有緣人之人,大可讓他學去。”
“這……”智廣遲疑的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祕籍,不敢接下。
此時,門外突然異響,門陡然間打開,一個只有四五歲大的光頭小孩撲倒進來,摔的擠眉弄眼,智廣心下一急,似乎怕這個孩童觸怒了當朝千歲惹來殺生之禍,將其呵斥出去。
轉身賠罪道:“還請提督大人恕罪,這孩童乃是貧僧的小沙彌,紅葉。”
“本督倒也不至與一個小孩較真,不過祕籍咱家放在這裏了,別想拒絕。”白寧臉色微冷,說完後,起身就離開,出門還看到那叫紅葉的小沙彌躲在一棵樹下衝他做鬼臉。
“千歲稍等。”
智廣從後面追來,捧着那本祕籍說道:“督主尚未署名……如此多的武功,提督大人不打算……”
那邊,白寧搖了搖手。
“本督不缺那點名聲,你替咱家寫上吧,就寫前朝太監。”
翰寧十一年,十月。
白寧遊歷了大江南北後,終於在接近十二月回到了汴梁已是深夜,星斗晦暗,馬車停在延福宮時,坐在車廂角落的老宦官一定也未動了。
白寧用手指動動他,隨後心頭黯了下來,“陪了我這麼久,老夥計……你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耶律紅玉站那裏看着被擡出來的小晨子,掩口哭了出來,終於,一個個熟悉的人都離去了,白寧心裏最後一絲牽掛也都消失不見。
……
天光遠來,寧馨,而靜謐的無壽殿被人推開,寒氣早已散去。
走進的一個紅衣的身形,高挑而美麗,眼角上的微微皺紋讓她看上去年齡有些大了,身影走過殿中,飄蕩的帷幕裏,原本放置的冰棺早已不在。
捂着嘴,身子顫抖起來,淚水噠的掉在手背上,“娘……娘你在哪裏啊,玲瓏來晚了。”下一秒,抽泣止住,轉過了頭,似乎想到了什麼,衝向了殿外,一個縱身化作殘影消失在宮宇之上。
汴梁西郊,聳立大山之上的高塔,歲月的流逝,爬上了青色,鶯鶯的生命在上面繁衍茂盛,然後,地上陰影覆蓋過這片綠茵,高塔之上,衣袍獵獵作響。
不遠地方,冰棺立在那裏,晶瑩裏女子的面容充滿生氣,就像小睡了一會兒。
“惜福……我帶你走,去我的世界。”白寧撫過冰棺,呢喃輕聲的說:“如果有的選擇,我不願意冒這個險,但是相公沒有選擇了……那個世界的醫療很好,或許能將你體內的毒清理出來……”
他望向另一邊站立的老嫗,“紅玉,等會兒要麻煩你了。”
“師父……說哪裏話,弟子也想跟着師父看看這天開個口子是什麼樣的,反正活也活夠了,看看天外是什麼,死了也值啊。”耶律紅玉老態中臉上泛起微紅,竟有些興奮。
“好!”
白寧拿出那枚當初系統留下的圓盤裝置,一直以爲自己會用不到,想想他笑了一下,手指在中間的按鈕沉下去。
泛着金屬色的圓盤陡然弧出一道藍光,白寧像是觸電般鬆手,耶律紅玉緊張的看過來,那圓盤掉在地上的一瞬,一道白色的光柱從上面沖天而起,鑽進雲層裏,電光在雲間閃爍起來,周圍,颳起了大風,吹掉了白寧頭上的寶冠,銀絲揚在空氣裏。
轟隆隆的雷聲竄過天際。
天空的雲層像是塌下來一般,壓的極低,自他倆爲中心的位置,雲中有光亮不斷的閃爍,雲霧隨着大風捲了起來,像是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裏面漆黑一片。
通天塔下,一道身影飄然而至,她望着塔頂上天空出現的異像,整個人都驚住了,然而下一秒,還是大喊出聲:“爹!娘!”
上方,一切準備妥當的白寧聞聲走到邊上,望着下方那紅色的輪廓,笑了起來內力將他聲音傳了過去,響起在這片天空。
“好好活着……爹和娘走了!”
轉身,袍袖推了出去,口中暴喝:“紅玉準備。”手掌探出印在冰棺下面,轟的一下,沉重的冰棺直飛而上,耶律紅玉腳下一縱,護着冰棺升了上去,腳下奮力再一勾,將原本快要失去力道回落的冰棺再往上提了提。
她身下,白寧直衝而上,一掌抵住冰棺的下端時,周圍已是電閃雷鳴,他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看過這樣的畫面,那打開的空洞裏,就像無限的延伸,看不到盡頭。
那裏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很快他就清楚了。
晶瑩的棺體飛進了空洞,像是失去了一切重量,浮了起來,衝勢未減的白寧到了這裏又是一掌揮出,然後他整個人感覺開始被撕扯起來,不是一個人的撕扯,而是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開成兩半,他的宮袍慢慢的分解掉了。
瘋狂運起內力抵抗時,他看到耶律紅玉正一點一點的化爲虛無、冰棺開始出現裂紋,冰屑從上面灑出,然後消失掉了。白寧張大嘴,想要大喊,但聲音好像也無法在這裏傳播一樣,他的視線也逐漸開始消失,下方打開的空洞已經開始閉合……無路可退。
意志在最後消散前,他看到亮光,看到裂開的冰棺裏,惜福睜開了眼睛……
然後一切都黑了下來。
番外卷,彌補的遺憾
番外 第一章
嗡……
車輪飛速轉動駛過高速公路,帶起呼嘯的聲響,白瓦瓦的燈光,一閃而過,一張滿是汗水的臉在暗處明滅凸顯。
呼呼呼……
下方輔道,粗氣自那張臉上大口大口喘出,手抓握泥土站了起來,向四周快速張望,口中不斷的呢喃一個人的名字。
“惜福……惜福……”
然而視線裏,只有一輛斜在田埂和路基之間的轎車,前燈不斷閃爍的橘黃顏色,映出白寧緊張的表情,當看到汽車時,瞳孔縮緊,“我回來了……不對,惜福呢?”
下意識的視線左右掃視,輔道盡頭一束光亮照過來,一輛黑色的摩托車由遠處停到這邊,上面一男一女嘻嘻哈哈看着白寧,不過那男的摘下手套還是問道:“嗨,兄弟,有沒有哪兒受傷,需要幫忙打電話嗎?”
“……”白寧轉過臉看向他們,目光冷厲,摩托車後座上的女人渾身顫了一下,連忙偏開了視線,那男笑臉僵硬的轉回去,不敢對視,低頭說了句:“抱歉,打擾了。”
轟着油門,一溜煙跑了。
閃爍的警示燈,白寧陡然間“啊!”的怒吼,聲音迫開,路邊幾棵樹嘩啦啦搖擺直響。
“惜福……夫人……你在哪啊——”
迴音在田間拂捱了莊稼,漣漪在上面盪開,附近不遠幾戶農家,院裏狗亂吠起來,燈光也在院中點亮,有手電的光打開門出來朝周圍尋找什麼。
“回來了,爲什麼你不在……不可能的,你一定還活着……還活着。”白寧喃喃輕啓脣間,舉步走向歪斜的轎車,閃爍的燈光倒映的面孔卻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伸手摸向臉頰,有短短的鬍渣扎手,膚色暗黃粗糙,這是他原來的樣子。
“我回到原來的身體了?”下意識的摸向下身,男人該有還在。
“哈哈哈……”白寧忽然似笑似哭發出另人心悸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咬牙頓挫,下一秒。
猛的揮手一掀,轎車拋上半空翻了個兒,嘭的一聲重新落回輔道上,吱吱呀呀的晃動幾下。
看到這一幕,白寧降下視線在雙手方纔意識到,自己一身武功竟還在的,他不自覺的笑了聲,自己能回來,武功也在,那惜福一定還活着。
心裏稍鬆了一下。
旋即,伸手拉開車門坐上去,看着方向盤,猶豫的伸去摸一把,“自己好像不會開了。”這些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講是熟悉,但幾十年的歲月裏是陌生的。
轟——
鑰匙扭動,發動機點燃聲響,白寧試着找回當初的感覺,本能的將車一點點開動駛出去。
啪嗒。
一隻手電落在地上,光束投在地上收縮。望着車子燈光遠去,那名聞聲出來老農張大嘴連忙掏出手機,“喂,兒子,這次你要信老爸,剛剛我看到有個人把車子掀飛起來了……好嚇人……喂……喂……兒子……”
……
車輛行駛着,路旁還亮着燈光的建築、商鋪一棟棟過去,這些熟悉的地標讓白寧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武朝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是那個東廠提督……”他看着掛在後視鏡上的水晶相片,那是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然後,猛的踩下剎車。
白寧瞪大了眼睛,搖曳的水晶相片上,注意到那戴着眼鏡的女人……也就是他妻子,竟和惜福那麼像?
等等……白寧握緊了方向盤,他似乎想不起來,曾經的妻子到底是什麼樣了。
車子再次發動,車輪飛速打轉,車身嗡的一聲射了出去,速度明顯比之前更快,尾燈消失在夜幕下的路燈裏。不久之後駛入一處小區,車子停在車位上後,白寧快步走進已經浮現在腦海中的單元,然後開門。
走過玄關。
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他發現自己竟然會緊張,隨着視線推移展開,一雙小腳丫懸在沙發搖搖晃晃,小手拿着薯片津津有味的邊喫邊看。
熒幕閃爍的光裏卻是兒子……白小魚。
白寧看着那張圓乎乎的小臉,眼角有些溼了。
“啊!”
那邊,白小魚看見站那裏的白寧,慌張的站起來,將薯片快速的藏在身後。
“爸爸,你回來了啊。”
“想喫就喫吧,喫完趕緊睡覺去。”白寧嗓音有些哽咽的說着,卻將兒子抱在了懷裏,揉着他毛茸茸的腦袋。
“爸爸,你在哭哦,羞羞,大人是不能哭的。”白小魚像個小大人一樣拍在白寧的肩上,“放心,我不會告訴媽媽你哭鼻子,但是你也不能告訴媽媽,小魚在喫零食喔。”
白寧揉揉他頭,坐到沙發上,看了看屋裏,書房的門縫下沒有燈光亮着,便問道:“你媽媽呢?”
“喫飯晚飯的時候,媽媽突然說有些頭暈,就去睡覺了。”
小魚將拖鞋一蹬又爬上沙發:“爸爸,能不能商量個事,我想把這電視看完,裏面的那個大太監好厲害,好壞的,別人都打不贏他。”
白寧顫了一下,看了眼電視,裏面在眼古裝宮廷劇,也像是武俠片那種。
“小魚就只能看一會兒。”
兒子嘟着嘴哦了一聲,等白寧起身走開,又開心的拿出薯片,盤起小腿沉入電視裏去了。
腳步走在地板上,然後擰開門,牀頭的櫃上的燈散發朦朧的橘黃,女子的身形裹着被子在牀的一側睡着,青絲鋪在枕頭上遮住了臉頰,均勻沉穩的呼吸在起伏,像是已經熟睡了。
白寧脫掉外衣,坐到牀沿,那裹着的身影明顯微顫了一下,檯燈下,脫下的眼鏡映射溫馨、安靜的光。
“不能貿然直接問她,我的樣子有些變了,明天試探一下。”
白寧收回視線,輕手輕腳退出臥室,準備洗漱,在臉上撲了一捧水時,陡然間,鏡子裏倒映的是銀絲如瀑垂肩的人影,一張陰柔冷漠的臉正望着他。
浴室外,響起小魚走動聲響,“爸爸,我去睡覺了。”
“嗯,乖乖的睡。”
白寧再轉回頭時,鏡子裏那張臉已經不見了。
“到底哪個纔是本督。”
咵!
洗手池的陶瓷被捏的迸裂開,原本回到家的靜嫺,又變成了冷漠。
……
天光在晝夜過後放亮,清晨,鳥兒停在陽臺上嘰嘰喳喳的鳴叫,外面街道傳來車流的聲音、喇叭的聲音、人的喧鬧,彙集成新的一天。
安靜的臥室,有門打開的聲音。
淺睡的身影睜開眼,起身,習慣的張開雙臂:“更衣。”
然後怔了一下,門口戴着眼鏡的妻子也愣住,她指了指外面:“早飯在桌上。”隨後飛快的退了出去。
白寧皺起眉,疑心起來。
拿過牀頭的手機很快找到一個號碼播了出去,儘量放鬆自己的語氣,不久那邊接通。
“喂,媽,我想問問你,小慧有沒有小名?”
“有啊,你倆認識的時候,不是告訴過你嗎?那時候小慧身子弱,就先取的小名,叫惜福啊……喂喂……”
白寧將電話丟到牀上,揉了一下臉,他明白了,現在的這個老婆就是惜福,所以剛剛看到自己時,表情和說話都很古怪。
“她並不知道是我……難怪那麼彆扭。”
“哈哈……”
白寧第一如此愜意的笑了起來,然後,門打開一條縫,兒子小魚探進小腦袋小聲道:“爸爸,媽媽今天怪怪的,她好像不知道怎麼去學校,你也是噢,都快上班遲到了。”
又揮了揮手:“不過我能帶媽媽去學校的,爸爸再見。”小魚做了一個鬼臉將門闔上。
片刻後,倆人腳步遠去,響起關門的聲音,白寧起牀拉開窗簾,陽光照在臉上,卻顯得陰沉。
“上班……多麼遙遠的字眼。”
不過白寧還是決定去看看,試着讓自己從曾經那千萬人之上的身份脫離出來。
他開着車在城裏兜轉一個小時,才逐漸想起去公司的路線。
車停在寫字樓下,在七層的位置掛着宇洋商貿四個大字,這只是一家小公司,也是白寧曾經工作許多年的地方。
踏進大廳,周圍有熟人向他打招呼,對於他們,白寧只是點點頭,卻叫不出名字。
“白慕秋怎了?”
“誰知道……怪怪的。”
……
到了七樓,宇洋商貿四字下方的櫃檯後面,一個漂亮的女孩朝白寧招手。
“白經理,你遲到了,今天老闆來的時候心情好像很不好,你進去後要躲開點。”
“嗯。”
平淡的應了一聲,白寧推開玻璃門,視線裏打着電話在客戶的女孩見到他進來,眨了眨眼。正複印資料的青年哈欠連天,伸手搖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踢踏高跟鞋的女郎在分發一些文件讓人傳閱,見到白寧時,纖細的畫眉微皺,指間的鋼筆轉了下,然後帶着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轉身離開。
複印資料的青年連忙湊近,“白經理,你今天好像忘穿工作裝……那個婊子等會兒肯定會打你報告。”
然而,白寧似乎並未聽到他的話,手指尖輕輕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拂過。
那青年還想說什麼,微微張開的嘴立即閉上,轉身走開。
“白慕秋……昨晚叫你陪客戶,中途就跑了,生意砸了怎麼辦?”帶着蘊怒的聲音在背後傳過來。
……
辦公桌上,擺着老婆兒子的照片,一些未做完的工作,幾個小擺件,尚未清理的菸灰缸,這就是他工作的位置。
……
“白慕秋,你聾了啊,老子在和你說話,是不是不想幹了?”
……
辦公室內,不少人抬起頭來看向這邊,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一動不動表現異樣的背影,咬着筆頭的女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踏踏踏……皮鞋踩在瓷磚快步走過去,伸手一把拍在白寧肩上。
“你耳聾……”
“放肆——”
猶如颶風在吹,微胖的身形,呼的一下倒飛砸在百葉窗框,各種資料雪花般四處亂飛。
啪嗒……
筆頭從那女人嘴裏掉了下來,衆人瞪大了眼,看着紙頁在飛舞。
番外 第二章 系統重啓
牆壁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轉動。
“好煩啊……”
坐在辦公室的女子揉着頭髮,看着書本上的簡體字,幹瞪着,臉上愁雲密佈,“相公在哪兒啊,那個白慕秋怎麼會和我變成夫妻了,還有這些字……好像趙吉的瘦金體啊。”
筆在臉上一下一下的輕輕敲打。
自從醒過來後,她面對的不僅僅這麼兩三個問題,比如這裏是哪裏,爲什麼自己變成教書的先生,爲什麼衣服裙子那麼短,爲什麼鞋子後面會這麼高,之類的各種各樣問題,最重要的是自己竟有個兒子……
“啊啊……”女子懊惱趴在桌上,時不時會扯一下套裙,哪怕是這種達到膝蓋的教師裙也讓她非常羞澀,“就沒有再長一點的嗎?”
叮鈴鈴,下課的電鈴在外面響起來,歡快的腳步聲,湧出教室,嘈雜的聲音有說有笑。辦公室的門輕輕推開,一名夾着書本的女子英姿颯爽的走進來,看着對發呆苦惱的身影邊說邊倒水:“小慧,在幹嘛?”
那女子坐下喝了一口,見對方還迷迷糊糊的,伸手過去在她面前敲了敲桌子,“昨晚和你老公吵架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下節課是你的,別做夢了,快去洗洗臉清醒下。”
惜福臉慘白一片,“教……教學生啊……我只趕過鴨子……”
“嗯?你在說什麼啊?”桌對面的女人翻動書頁,然後看過來。
“沒說什麼。”惜福連連擺手,轉身背過去,吐吐舌尖,“差點露餡。不過我相公是白寧,相公都那麼厲害,做妻子的也不能露怯啊,好吧,不管是白慕秋,還是教學生,放馬過來就是,都接着。”
她深吸一口氣穿上高跟鞋,放慢腳步,歪歪扭扭的走向門口,視野之中走廊上滿是帶着紅領巾嬉戲追鬧,做遊戲的孩子,於是向下扯了扯裙子,呢喃:“就當趕鴨子好了。”
說完,惜福挺了挺胸口,走了出去。
“小慧!你的書沒拿……”身後,之前那名女子追了出來。
……
陽光從城市上空劃過,逐漸西斜。
“若是在汴梁,此刻百姓應該都開始歸家了吧。”白寧將車開到環山的公路上停在防護欄邊上,站在車頂望着黃昏裏依然喧鬧的城市,彷彿永遠無法停歇下來。
風吹過來,他嘆了口氣:“根本找不回來了,和這裏完全格格不入。”
在公司陡然間發飆,也是下意識的反應,曾幾何時,誰有膽子拍他的肩膀,除了被他殺死的趙吉,真沒有人敢這樣做,慶幸的是剛剛並未想要殺人,否則那位已經被忘記名字的老闆怕是要死的,而他也會成爲警方緝拿的殺人兇手。
這個世界白寧已經不是權利的頂峯,只是身懷絕世武功的老百姓而已。
叮鈴鈴——
身上的手機這時響了,看了一眼上面來電的名字,已經不認得了。將手機接通放在了耳邊,對面一陣嘈雜過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喂……慕秋,今晚不是約好聚會的嗎?怎麼不見你人啊,大家都齊了,就等你,快點過來……”
電話裏的男人嘮叨的說了許多,等掛了電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城市輝煌如宮殿,密集的燈光猶如迷離的火光在他視線裏搖曳,彷彿回到了那片雨中的戰場,城市成了遠山,燈光變成了遊走的火把,人影幢幢呼喊着、嘈雜着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耳邊。
嘟……嘟……
他不自覺的按下了一個撥通鍵,那邊接聽的是童聲:“喂,爸爸,怎麼還沒回來,今天又要加班嗎?媽媽在廚房煮飯呢,你快回來吧,媽媽把電飯煲放在燃氣竈上燒呢……好嚇人啊!我都不敢過去。”
聽着幼稚的童音說着這些,知道惜福鬧的笑話,白寧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告訴小魚,媽媽不笨,你教一下,她就懂了,然後又說今晚有個朋友聚會,稍晚一點回來。
夜色下,手機的熒光還亮着,上面是聚會的地址,白寧坐回車上,深吸了一口氣,望着後視鏡裏那張臉,決定再試一次。
驅車離開。
夜晚的城市是繁華的,黑夜在這裏變成了色彩斑斕的世界,各種各樣在夜間營業的場所此時正是高峯期,穿梭街道的車流中,一輛銀灰色的轎車駛離了主幹道,匯入附近一條街上,左右兩邊均是大大小小的酒樓飯館,正是盛夏,出來喫飯的人更加的多。
車子緩速度,車窗滑下,白寧看了看眼前酒樓的招牌,決定了位置,便找了一個車位停下,走進酒樓。
在迎賓的帶領下,推開了包間的門,熱火朝天的說話,勸酒聲撲面而來,兩桌酒席上人影走動,見到進來的身影,有人熱情的迎上來。
“慕秋,怎麼纔來,快快坐下自罰兩杯。”
“本……我不喝酒,上杯茶吧。”白寧走到空置的座位,清冷的聲音拒絕了,下意識的想要做掀袍的動作,手動了一下就收回來,端直的坐在座椅上。
那勸酒的人尷尬的笑了笑,對旁邊的服務員點了下頭,轉身撇撇嘴又去招呼另外一桌的朋友。
燈紅酒綠,杯盞轉折交疊在席間轉動,白寧就那麼端坐在那裏,看着一道道身影喝的面紅耳赤,夾着菜餚,手指甩動,大聲的說着話,就像指點江山一般。
白寧起身,也沒人注意到,推開門離開了,裏面的人其實基本已經忘記叫什麼名字,只是看着面熟而已,走出酒樓,他並未去開車,而是順着街道想要走走。
“慕秋——”
一輛看似有些高檔的紅色轎車停在剛剛酒樓面前,副駕駛上有個女人正在車窗向他招手,一身紅色短裙,身材不錯,一頭棕色的齊耳短髮,她下來後親暱的對車內的男人揮了揮手,提着小包邁着修長的雙腿,走到白寧這邊。
“才一年不見,不認識我了?”原本還微笑的女人剛開口說了一句,便看到白寧那冰冷的臉色,下意識的後退半步,指了指那邊酒樓,轉移了話題:“怎麼不進去?”
“剛出來。”白寧這樣和她說了一句,此時已經心煩氣躁了,而且壓根也不知道對方叫什麼,轉身走在交織的人流中。
那女子偏偏頭,冷哼一聲也轉身離開,進入之前白寧待過的包間,衆人見到她來,像是衆星捧月的圍過來。
“哎呀……曹若琳!咱們的大明星來了……快快……大夥要合影簽名的趕緊啊。”有人起鬨。
包間內鬥氣氛一下高漲了許多,衆人熱情的迎接一陣後,方纔讓女人落座,晶瑩的酒杯,紅色的液體在裏面捲動翻滾的斟了小半,塗着紅指甲的手輕柔的捏着杯腳端起來,半空輕輕搖晃。
“剛剛進來的時候,碰見慕秋了,像換了一個人似得,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一名戴眼鏡的男人點着煙,抖了下灰屑,“不清楚,來的時候就這樣,我記得他是挺熱情的一個人……”
“上個月我還和他見過,今天再見,就覺得古古怪怪的。”旁邊一個男人點點頭同意剛纔那個眼鏡男人的說法。
“提他幹嘛,變就變吧,來來,我們繼續喝酒。”
名爲曹若琳的女人聳聳細肩,端起酒杯朝衆人敬了一下,抿了小口,“今天我有個好消息要和你們宣佈。”
“不會是你要結婚了吧?”對桌一名男人裝作痛心疾首的表情說道。
曹若琳捂嘴輕笑了一下,比起兩根手指:“第一個,環球聲樂公司想要來亞洲選下一任新歌手,我是評委之一,你們要是家裏有天賦的親戚啊、孩子啊都來賄賂本小姐吧。第二個,就是我真的要結婚了。”
“恭喜!”
“雙喜臨門啊……”
“我要賄賂!!”
……
嗡嗡嗡嗡的聲音,各種恭賀祝福熱鬧喧起來,透過窗戶融入這座城市裏,成爲喧鬧的一部分。
夜漸漸深了起來。
白寧不知不覺走到了公園,與城市那邊的熱鬧比較,這裏顯得深幽,路燈延展在小湖周圍的小道上,夜蟲撲動羽翅飛舞在炙熱的燈光下。
孤寂的坐在了長椅上,影子拖的很長。
仰起頭,天上繁星密佈。
家裏,惜福卷在沙發上,擺弄手機,小魚在旁邊哎喲的叫喚,像是在教她怎麼使用,以及上面的遊戲怎麼玩。
牆上的時鐘,時間在一滴滴的過去。
……
公園的長椅上,沉默的身影陡然間站起來,反手一拔。
咔嚓……
電花閃爍,金屬扭曲的斷裂聲,路燈發出痛苦的呻吟被扭斷,燈光滅了下來,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中朝隨意一個方向投擲,長長的燈柱飛向了城市上空,變成細長的黑影消失夜幕裏。
“叮!系統重啓。”
然後,白寧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久之後,整個城市不少地方有人在家裏發出鬼哭狼嚎,電視信號斷了。
第二天一早,搶險的維修人員在電視臺信號塔上看到了一根路燈插在那裏,絞成一團,當然這個後話了。
PS:這兩章主要是爲了鋪墊白寧在現代的不適應和失落感,明天劇情開始,另外,番外就是讓主線的遺憾和傷感在這裏補上,只有熱血和歡快。
番外 第三章 羣山起伏
讓心態落差失衡的白寧開始冷靜下來的是突然響起的提示音。
“你沒死?”
夜晚的風吹過來,白寧微微眯起了眼,聲音森冷起來。周圍寂靜,只有蟲鳴在叫,來自系統的聲音沒有再次出現,片刻後,長椅斜過去的遠處,草叢裏傳來沙沙聲,一道人影走出,路燈的光芒裏,是露裸的身形,一個樣貌身材都極爲普通的男人。
“哈,忘了,你已經是完全的男人了,稍等,裏面還有個人,我去換一下。”那人面無表情的搖搖手指,調侃的語氣說完,重新走回草叢裏。
白寧坐回長椅上,湖岸的路燈晃眼,心緒複雜,原本幾十年的時間裏,他能看淡一切,回來後環境的不適應讓他心潮一度起伏,當聽到系統重啓的提示後,反而沒有了特別牴觸的心理,就像他鄉遇見故人,哪怕這個故人曾是敵人。
光潔的腳背踩着公園的地磚走進視線,一支菸遞了過來。
順着煙看上去,是光潔的手臂,裸露的肩膀、女人的臉,以及完全暴露在外面的胸脯,那女人長相併不好看,身材倒還行。
白寧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誰,又將視線轉了回去。
“你們人類不是煩惱的時候喜歡抽菸嗎?”站在旁邊的女人,或者說系統將手裏的那支菸含在嘴裏,點燃打火機,青煙在星火上冒了出來,隨後……一連串的咳嗽聲,他連忙將菸頭扔了出去,“難怪你不喜歡……味道確實不好。”
白寧雙手合攏撐在嘴邊,目光冰冷的直視前方的水波微瀾,雙脣輕啓,“說正題。”
“醒過來,離你不遠有一對在交配的男女,順便用一下身體,過來與你坦誠相待,這不是你們的一種友好、誠實的交談方式嗎?”
白寧看向他:“我說的是你怎麼會沒死?”
“啊……那自然是裝死的。”系統用着那女人的臉微笑了一下,“你騙我一次,我騙你一次,不就公平了嗎,你忘了上次我說過的話嗎?以肉身做皮筏,你就是我的那艘皮筏,沒有我你回不來,我也過不去……”
旁邊的白寧沉默了一會兒,“所以在那邊的幾十年裏,你一直都藏在我體內?”
“對。”系統的臉貼近過來,眸子在柔和的燈光裏閃爍:“你不想想,你光用我留下的裝置就真能回來?這個時空的座標誰給你定位的?又是誰讓惜福保留記憶的回到這裏,還有你那個女徒弟也是,不然早就‘苦海無涯’的飄着,最終意識消散。”
一隻蚊蟲飛過來,被系統一巴掌拍死時,白寧起身,負手走到湖邊的護欄前,嘴張了又合上,猶豫了片刻,聲音細小如蚊:“謝謝……”
“聽你這句話真不容易。”系統驅趕走蚊子,走過來,背靠在護欄上看着漫天星斗,“你在那冰殿裏一坐就是幾十年,我一直都看着,也看到你幫手下,每日都來殿前看一會兒離開,隨着時間,他們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到後來就沒什麼人來了。”
白寧深吸一口氣,吐出,眼睛閉上:“是啊,錯過了許多……”
“所以……我把他們重新歸整了。”系統收回看着星斗的視線,移到旁邊男人詫異望過來的臉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應該會在不久的將來遇見他們。”
“他們還能活着?”
系統攤攤手:“有些能,有些不能。快再說聲謝謝,能聽到你九千歲說這兩個字可非常不容易。”
“謝謝!”
白寧望着波紋起伏的水面,轉過了頭,彷彿曾經那個千歲回來了,平靜的目光中帶着冷厲和威勢,伸出手。
那邊,系統笑了笑,同樣伸出手。
握在一起。
……
鑰匙打開鎖的響聲,白寧打開房門進到家裏。
燈已經滅了,掛鐘滴答滴答的指向十二點。
先去兒子的臥室看了看,小傢伙已經睡的很香,薄毯被踢到了一邊,走過去給他蓋好後,靜靜的退出,又去廚房看了一眼,凌亂不堪,鍋碗瓢盆散亂到處都是,電飯煲下面更是焦黑一片。
“幸好天然氣還知道關……”
白寧衝了一個澡回到臥房,惜福還是卷着被子縮在一邊在睡,他輕手輕腳過去坐下,那邊甚至是本能的縮一下,朝旁邊挪動。
他脣角勾起,往女子那邊挪一點,那邊立刻又動一下,白寧笑着再做了一次動作,就聽嘭的一聲響,惜福整個人翻到了牀下面。
捂着額頭的身影爬起來,瞪着眼睛鼓着兩腮,氣鼓鼓的坐回牀上,豎起手指,惡狠狠的說:“你給姑奶奶聽好,第一、往後你睡外面去,第二、不準有什麼想法,第三、我還沒想好……”
“我是你相公。”
“一邊去!姑奶奶還沒說完……”惜福手揮在半空停了下來,眼睛瞪着望着說話的男人,一眨一眨,“剛剛你說什麼?”
白寧將她手放下,握在掌心,“我是相公,白寧。”
“啊……你……你不是叫白慕秋嗎?”惜福往後躲了一下,“相貌也不一樣啊。”
旋即,女子眼睛轉動,問他:“那你記得……”
話還才說到嘴邊,那邊擁了過來,將惜福攔在懷裏,“記得,相公記得所有的事、和你說過的所有話,不管是在白府、城牆上、還是在那晚的街道上、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村裏,你趕着鴨子,揮舞着木棍……相公閉上眼睛都能回想起那個黃昏裏,夫人燦爛的笑容……”
男人抱着女子坐在牀上,訴說着許許多多的話,彷彿是將那許多年裏發生過的每一件事在這個夜晚講訴出來,燈光將房間映的溫馨,安靜簡單的聲音在這個夜晚顯得溫柔。
窗外,天上繁星眨着眼睛。
同一片夜晚下,相同的城市,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在站在窗前打着電話,沉冷的聲音似乎在應付電話那頭。
“好的,我知道,會去教育局開會。”
“嗯,這個校長怎麼當,我心裏清楚。”
然後,他拉上窗簾,手機扔到書桌上,坐下來時,手指在按在書桌的鍵盤上,上面是聊天的窗框,隨後他敲了一段話。
“工藝品……長劍,刻名:白龍。”
眼鏡取下擦拭,冰冷的眸子盯着屏幕上別人回覆過來的字,眼神威嚴冷漠,在他背後的牆壁上,一幅剛寫不久的字畫掛在那裏。
一個大大的“宦”字。
……
城市的角落,垃圾堆砌,陰暗的巷子裏發出呯呯的擊打聲,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在地上被幾名同樣衣衫襤褸的乞丐拳打腳踢。
“不懂規矩,知道什麼是孝敬錢嗎?”
“以後還看你亂佔位置……”
幾名乞丐收拾完地上的身影后,轉身走出兩步的剎那,人影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扭動着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
胖胖的身形在說:“咱家好久沒被人打過了……你們這羣兔崽子的勁可真大,一點都不尊敬老人家。”
走在後面的一名乞丐朝地上吐口水,呲牙兇狠的轉身,然而視線裏迎來的是一張寬肥的手掌扇在了臉上。
呯——
腦袋在肩上扭轉出誇張的角度,其餘三名乞丐看過來時,腦袋剛好停下,瞪着驚恐的眼神正看着他們。
“啊——”
不同的尖叫在巷子裏響起片刻,便消失了。
……
城市的另一端,充滿曖昧粉紅色的房間裏,大門嘭的一聲被人踢開,一個彪形大漢邁着大步走進來,兇橫的臉上掃過屋裏。
“你們兩姐妹是不是不想幹了?趕緊把電腦打開,趕緊直播!”那男人的肌肉抖着,晃動拳頭:“要不是後面大老闆看上你們,不然老子現在就辦了你倆,簽了合同就我們的人,最好老實點。”
粉紅的暖燈下,心型的沙發上捲曲的女子挽着一縷頭髮在玩耍,嫵媚的眼神瞥在眼角:“姐姐……有人要讓你聲色娛人呢,還口出狂言,奴家心裏好怕啊。”
落地窗前,另一個女子負手轉過側臉,與剛剛那名女子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漂亮的臉蛋上多了許多煞氣,她盯着門口的大漢,“敢這樣本座說話。”然後,讚賞的點點頭:“有膽!”
下一秒,轟的一聲,身影從房間飛出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灰塵簌簌的落下來,男人直接就昏厥過去。
在沙發上卷着長腿的女子取過牀櫃下的針線盒,拿着一枚細針比劃:“比那時我們用的還要好呢……姐姐啊,要不我們與那位大老闆好好的‘玩’會兒吧,畢竟妹妹可是宮裏待貫了,一定要錦衣玉食的,你說呢?”
眉角輕佻的揚了一下。
“好!”伸手一招,細針從對方指間吸過來,針尖有奪目的光彩,窗前的女子便是點頭。
夜風吹過數百里,另一座相鄰的城市,一輛轎車極快的駕駛,停在醫院的門口,一對年過半許的夫妻慌慌張張的走進醫院。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病人神智有些模糊,她最近是不是出過什麼事?”
“有啊,從樓梯上不小心摔下來,撞了頭,一開始我們以爲沒事,後來人就變得迷迷糊糊的,我倆口子一直在外地,今天才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是不是病情惡化了?”
“這倒沒有,只是突然性的昏厥,再留院觀察幾日看看……”
家屬與醫生的對話在走廊說着,旁邊不遠就是病房,透過房門進去,昏暗的病牀上,一個靚麗的女子悄然的坐了起來,有些搖晃。
“白寧……師父……師孃……小晨子……”來來回回的唸叨這幾個名字,走下了牀,望着窗外一片明亮的夜景,以及窗戶倒映出年輕的俏臉,目光茫然了。
張開手掌輕輕的按在窗戶上,摩挲倒映。
“我輪迴了嗎?怎麼變的這般年輕了……”
在這樣的夜晚,有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陡然間的清醒過來,人生如羣山,起起伏伏。
番外 第四章 拿回自己的東西
晨光自雲間灑開,金色的光輝倒映樹的影子,蟬攀爬在樹上開始啼鳴起來。
“爸爸,我和媽媽去學校啦!”
小魚繫上鞋帶跑去無精打采的女子身邊,開心的揮着小手。旁邊,連打了幾個哈氣的惜福看向白寧時,臉色紅了起來,埋下頭幫兒子把書包背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聲音:“那我們先走了。”
那邊的鬼機靈捂嘴偷笑,像是什麼都明白一樣。
白寧此時也整理好衣裝出來,筆直的黑色西裝沒有系領帶,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的神色自然精神許多。
“爸爸,親一個。”小魚在蹲下穿鞋的白寧臉頰上啄了一口,又搖着女子的手,“媽媽也要給爸爸親一個才能走喔。”
惜福的臉變得像塊紅布,快燒了起來。
飛快的拉着還一臉得意的白小魚像放風箏似得跑了出去,門嘭的關上,外面童音‘啊!’的慘叫聲,白寧穿上鞋,臉上笑意不減,他可不會忘記,惜福是會武功的,而且傳給她的內力就算幾十年裏損耗了不少,但依然能讓一個會一點武功的女子變成武林高手還是輕而易舉的。
“只是……上班……還上什麼班啊,昨天把那什麼老闆揍了一頓,早就不幹了。”
白寧揉揉眉頭,嘆了一口氣,方纔起身出門。
在樓下路邊的報亭買了一份報紙,原本他想看會兒電視再走的,可不知道爲什麼電視沒有信號。
“慕秋啊,今天可是有大新聞的,你自己看看上面。”報亭的老頭笑吟吟的給他遞了一份報紙過來,臉上放光,看上心情不錯,又自言自語:“幸好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電視信號斷了,報亭的生意不錯。”
給過錢後,白寧回到車上,翻動報紙慢慢的閱讀,拿着報紙的手漸漸顫抖起來。
上面一行大字佔據主版:古代武朝大太監白寧身份即將揭曉。
下面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字跡排列映在視線裏,手抖動的更加平凡,白寧臉色不停的轉變。
“據文物局提供的消息,國內首富孫家願意將家傳古物貢獻給國家,據聞該幾件古物本是傳說中武朝那位九千歲所有,若消失真實,那位行蹤成謎的傳說人物很有可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據悉,準備前往鑑定的專家透露,這幾件古物若是真實,那位傳奇太監的身份將會寫入歷史,而不會再有質疑的聲音,而且更會成爲無價之寶,傳聞孫家手中的古物乃是一幅畫像、一柄廠公白寧用過的寶刀、以及隨身的佩飾等貼身物品……”
報紙放下來,白寧靠在座椅上閉目,“黑刀……”
對於那些貼身佩飾,他沒有過多的在意,然而裏面提到的畫像和寶刀,卻是讓他難以割捨的,一幅惜福、白寧、玲瓏三人的合畫,就像上面說的,那是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東西,至於黑刀……那是一把充滿神意的刀,豈能隨手讓人?
“系統,爲什麼我的東西會流到這裏來?”
車內安靜片刻,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悄然而至:“我以爲你回來已經都察覺,看來也有你九千歲失察的地方,大概是這樣,你現在的時空其實是歷史空間的另一個分支,原本的歷史軌跡在武朝之前有一個地方發生改動,所以沒了宋朝,取而代之的是武朝。”
“你的意思是之前已經有人在我之前改變了歷史?”白寧皺起眉頭,顯然對系統的話感到意外。
系統將事情否定:“應該沒有較大的改變,不然偏轉的會更加厲害。”
報紙丟出車窗,發動了車子,後視鏡裏,白寧的目光凝聚,變得冷厲:“那就不管了,本督的東西豈能隨意拱手送出去,你能定位那幾件東西嗎?上次你坑我藥方的時候就定位的很準,本督可記憶猶新。”
“過了這麼久你還記得……果然當過閹人,都很記仇。”
“說不說?”
“好了好了,告訴你就是,不過前提是你怎麼和惜福交代,畢竟還是有點遠的,出去幾天,你確定沒問題?”
白寧一腳踩下油門,“你少操這份閒心。”轎車嗡的一聲,飆了出去。
開始了一天悠轉。
※※※
大海碧波帶着浪頭撲在沙灘,海潮的聲音嘩嘩的卷響,海鷗結隊在碼頭盤旋,或立在樵柱上跳來跳去,偏頭看着那邊正釣魚的人類背影。
海灘上,沙粒捲動跳起來,車輪碾出深深的印子,騎着沙灘車的是一名戴墨鏡的女子,緊身的紅色衣裝讓她顯得身材出衆外,還有身手敏捷幹練。搖曳走動的身姿快步來到釣魚人的身旁,在一根系船的短樁上坐下來,翹着小腿輕搖。
“休假結束了。”她摘下墨鏡,望着遠方水面上海鷗成羣盤旋,那是一張驚豔耐看的美人臉。
“什麼任務?保護人還是去國外?”男人戴着草帽懶洋洋的盯着水面的浮標,“國外我不去,懶得動彈。”
長髮齊肩的女子扭頭看了一下對方,紅脣俏皮的笑了一下:“想什麼呢,那是人家六組的差事,咱們這次是保護幾件文物過審,若是確定下來是真實的,就由咱們接手安保任務,那可是國寶啊……”
“消息傳達給你了,記得準時到啊,這次帶隊的可是東方組長,他爲人很嚴厲的。”女子起身重新戴上墨鏡,準備離開。
譁——
水面浪花濺起,魚竿一揚,一條魚兒被拉出水面,男子手上動作着,問了一句:“是東方旭?”
“不然還能有誰?”
女子聳聳肩,跨上沙灘車做了一個瀟灑的揮手動作,揚長而去。那名男子將魚丟進水桶,看着晴天白雲,伸了一個懶腰,扛着魚竿提着水桶,在沙灘悠閒信步。
“真實糟糕的假期……”
海鷗飛在藍天,他喃喃地說着。
……
天光降下,白寧提前回到家中,繫上圍裙在廚房擺弄起竈臺。曾經他不是沒做過飯菜,只是後來已經用不到他自己動手了,現在嘛,他怕惜福家裏給點着,只得重新試着找回握菜刀的感覺。
外面,門響了一陣,片刻後,小魚探着腦袋看着爸爸握刀的樣子,嘆了一口氣:“爸爸,你是要出去殺人嗎,爲什麼你握菜刀的樣子和電視裏的刀客很像啊……”
惜福站在小人兒身後捂嘴偷笑,隨後挽起袖子,從他手中奪過菜刀,做了一個揮退的手勢:“退下吧,還愣着幹什麼,昨晚小魚已經教會我怎麼用這自動噴火的竈臺了。”
“呃……”
白寧愣了愣,還是有點不放心。正要他走時,身後女子又道:“把圍衣脫下來,堂堂提督大人怎麼能這樣穿,出去陪兒子看電視去。”
他糊里糊塗的走到客廳,看着電視上播放的動畫片,兒子縮在沙發上很是乖巧,不由笑了一下,這不就是他想要的一切嗎?
雖然,權勢上已經沒有了,可這裏,他變成了完整的人,有完整的家庭,甚至不久,會遇到曾經的手下……也不知道會有誰過來。
“爸爸,我和你說一件事。”
他正想着事,小魚忽然湊近過來,在耳邊悄悄道:“媽媽在學校好威風啊,她唸的古文,連好多老師都理解不了,不過就是媽媽經常讓她班上的學生上課前,在教室裏來回跑幾次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趕鴨子……”
小腦袋偏了偏:“嗯?什麼趕鴨子……”
白寧揉了揉他小腦袋:“那是你媽媽教學生的方法,畢竟啊,她這方面經驗很豐富。”
不久,飯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圍着餐桌有說有笑,給兒子夾過一塊瘦肉後,白寧隨意地說道:“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可能要幾天才能回來。”
“去幹什麼?”惜福喫過一口菜問道。
“我知道!”小魚舉着筷子說:“是出差,爸爸偶爾會出去談客戶的,每次回來都喊胃疼,喝酒喝多了就是這樣。”
“出差?”
惜福偏頭,顯然還沒理解現代的一些詞彙的意思。
“就是出門辦事。”白寧乾咳了一聲解釋道。
“那你去吧,家裏有小魚陪我。”惜福見小鬼頭添飯去了,伸長脖子悄聲說:“你不在也好,我好和小魚拉近關係,他老是看我怪怪的,再說,你以前出去辦事,一走就是好幾個月的,我都習慣了。”
白寧捏了捏她鼻尖。
“那今晚,相公好好陪你。”
那邊,女子白皙的脖子瞬間脹紅,竄到臉上,頭埋在碗上大口大口的吞嚥,偶爾抬起頭來,白了男人一眼,卻另有風情在裏面。
……
晚飯過後,惜福帶着兒子在廚房洗碗,白寧在臥室準備了兩件衣服裝進了行李袋,一張寫着某個城市的地址的紙張摺疊好,一起放了進去。
“本督的東西,自然要物歸原主。”
目光兇戾。
番外 第五章 狂蟒
飛鳥立黃昏的枝頭上鳴叫吸引同伴過來,城市近郊安靜的道路上,蒼翠的樹木在車窗外飛快的倒退,臉色嬌豔如花的蔡昭翹着腿,腳尖輕擺了一下,從車窗收回視線,塗抹的紅脣微啓:“孫家是國內富豪之一,你們覺得那幾件文物會不會是個贗品?”
她便是之前沙灘上的女人。
“家傳下來的,又怎麼可能會是贗品,那他孫家可就丟臉丟大了。”旁邊,靠在座墊閉目養神的男人就是海邊的釣魚人,名叫齊守恆。隨着車子行駛,慵懶的開口:“不過,我聽說那幾件東西,可是北武特殊時期裏大太監白寧的東西,要是真有其人,嘖嘖,咱們歷史課本上怕是要做修改了。”
然後,摸出一根菸準備點上。
女子皺眉轉過臉去,不着痕跡的伸手屈指一彈,那支香菸被嬌嫩的手指彈飛出去滾在座位下面。
“我不喜歡在車內聞煙味。”
名爲齊守恆的男人愣了愣,悻悻的將煙盒收起來,便在此時,副駕駛上坐着一道孤寂冷僻的身影發出簡單的音調:“到了,準備下車。”
說着話,他們所在黑色轎車後面還有四五輛這樣的車子跟着,穿過一道拱形的鐵攔門,駛入一條林蔭小道,盡頭是雕塑的噴水池,三棟連體別墅呈U字形狀建立,周圍還有一片寧靜的小樹林,旁晚的餘暉中,伴隨着蟬鳴,將別墅寸託的充滿了生氣和靈韻。
嘭嘭嘭……連續幾聲車門碰上的聲響,一道道穿着黑色西裝的身影走下汽車,拱衛着幾名老者朝中間那座別墅過去。
齊守恆打量氣派的建築,發出感嘆:“有錢人真是氣派。”
“家裏有底蘊的人,不少都是富豪,恆古不變的道理。”蔡昭抱着雙臂笑面如花,遞過去一個顏色,隨後便跟着那幾名專家後面。
走進大廳時,裏面有嘈雜的聲音傳來,好像有人發生了爭吵。不久,呯的一聲,瓷器摔碎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摘下墨鏡的冷僻身形,一道淺淺發白的傷疤在臉上傾斜而下,頗爲硬朗的臉上擠出笑容,“看來這家裏還是有人不同意,吵架了,我們過去恐怕不方便,就去客廳等吧,主人家吵完自然會過來招待我們。”
他們拐過路線的同時,二樓的書房,破碎在地板上的瓷器碎片還在轉動。
“家裏的東西,說送人就送人,那是爺爺留下來給我們的,是我們孫家一代代好不容易傳下來直到今天。”
“爺爺在世時,你怎麼不這做?”
“……是不是有人威脅你?誰?!你告訴我,做兒子的立刻去做了他。”
發出爭吵的房間裏,一名年輕人不停的數落、講理,甚至破口罵了起來,對面書桌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表情嚴肅,卻一聲未吭。
半晌後,待青年稍停,他方纔開口:“朝聖,你年輕氣盛,我不怪你今天說的這些話,這件事上,爸爸已經做了決定,自然不會再更改,文物局派來的幾位專家估計已經到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爺爺估計會棺材裏爬出來打死你。”青年氣急敗壞的舉起桌上的檯燈,啪一聲砸在牆壁上,燈罩飛了出去,碎片四濺。
“你爺爺是火葬的,只有盒子。”那中年男人便是青年的父親,孫家現任的領頭人,孫樹旗,發脾氣的年輕人叫孫朝聖,標準的豪富三代,但爲人不喜歡出入煙花,不喜攀權比富,反而更熱衷練武。
一身脾氣上來,親老子也能罵的出口。
“老爺子,你行!”孫朝聖比比拇指,摔門而去,下樓路過客廳時,看了一眼那邊十多名由文物局牽頭組建的鑑定小組,極其蠻橫的豎起一根中指,方纔離去。管家那邊難堪的向衆人道歉,才讓那幾名資格頗老的專家按下怒火,片刻後,孫樹旗也從落上下來,身後跟着幾名捧着幾件木匣的保鏢,他哈哈拱手:“讓大家久等了,剛剛犬子在鬧情緒,富家裏出來的,難免有些驕橫,還望多多包涵。”
“這老頭就是孫樹旗?挺有涵養的。”齊守恆說着,透過落地窗看了一眼已經上了一輛紫色跑車的背影,嘀咕:“……怎麼教出這麼個兒子……”
“那我們就開始吧。”孫樹旗笑着招招手,捧着木匣的保鏢在大廳一字排開,下人搬來長桌,將匣子裏的東西一件件呈了上去。
……
大廳氣氛熱烈起來的同時,外面轟轟轟轟的咆哮,跑車抓地轉動車胎,青煙噴出的一瞬,車子飛馳出去,眨眼便消失在林蔭小道。
駛出大門後,轉入街道與一輛綠色的計程車擦肩而過,那的士又往前走了一段,過了十字路口後停在了路邊,一身白色西裝、戴着墨鏡的白寧空着手走了下來,他望了望從這裏出去的路口,知道那裏便是通往孫家別墅的道路。
然後,他找到一家賣首飾的小店,買了一條口罩,出來時天光漸漸暗了下去。
孫家別墅,林蔭小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雕塑下方的水池裏紅綠交接的燈光鋪設,濺起的水花也點綴出了顏色。
大廳中,鑑定已經到了尾聲,從那幾位專家面紅耳赤的興奮狀態來看,齊守恆已經肯定了眼前這幾件東西是真的了,臉上隱隱有了些激動的神色,旁邊一直保持冷靜的刀疤男人,此時扯過領子撇着的通訊器。
“文物鑑定完畢,確定是真的,護送小組立即過來集合。”
聲音落下時,那邊討論的話語還在激烈的說着。
“其他文物倒還好說,可這把古里古怪的刀卻讓人難以置信,那位東廠提督是讓哪位工匠大師製作的機關,竟無法扒開刀鞘……”
“確實如此,不過從刀鞘的形狀來看,有點與唐刀相似,又像是唐刀和直刀結合起來的,只是這刀身未免有過長,並不適合與人廝殺。”
“……可能只是佩飾而已,行了,就說到這裏吧,咱們趕緊將這幾件國寶送上車,回到局裏再討論也不遲。”一名老頭笑眯眯的朝孫樹旗拱手:“孫先生慷慨貢獻,老夫可是佩服啊,現在就不打擾了,待上面獎勵下來,老夫親手給孫先生送過來。”
“教授客氣了,我送你們吧。”
“不用,求留步。”那邊一直做陪襯的齊守恆、蔡昭等人,此時接過了保衛權和指揮權,阻止了孫樹旗的靠近,警惕的帶着文物上了停在那裏的幾輛轎車。
看着車輛燈光亮起,駛出去,孫樹旗臉上笑容冷了下來,“要不是急着將這些燙手的山芋丟出去,鬼才送給你們。”
冷哼了一聲,帶着手下走回別墅。
車隊駛出孫家別墅不久,從其餘街道跟來的五六輛黑色轎車隱隱將中間其中一輛車子保護起來,關閉的車窗裏,有男有女,統一的服飾,同樣嚴肅冷靜的神色,觀察着周圍過往的汽車、單車以及行人。
踏踏踏——
樓頂有晾曬的被單、衣服掀了起來,一道身影自樓頂沿着邊緣在飛奔,間隔四五米的距離,身形飄然而過,快的幾乎像似一陣風吹過,在黑色的環境裏,更加難以辨別。
半個小時後,車隊離開了熱鬧的近郊,人跡車輛漸少了起來,隨後駛上一座高架橋,齊守恆從後窗看了一眼身後保持速度緊跟着的轎車,笑了一下:“還是那麼風平浪靜,看來這回也沒什麼,雖然媒體有過曝光,可鑑定畢竟是祕密進行的,國內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組織,有點大題小做了。”
副駕駛上,這次護送行動的刀疤臉側了側臉,“上面很重視,畢竟是國寶啊,涉及到歷史名人,自然要嚴加保護,你我喫了這行飯,就不要掉以輕心。”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丟到後面。
“拿着,這段護送沒玩,你的眼睛別開小差,上面的綠點是裝了識別器的自己人,旁邊過去的紅點,是路人,若是有人朝我們靠近到危險距離,它會發出警報。”
黑夜中飛馳的身影從最後一棟樓頂躍起,踏上了路燈的一瞬,身形再次拔起,朝下一個路燈飛去。
齊守恆舉在眼前看了看像雷達一樣的東西,“高科技啊,什麼時候出來的?是標配嗎?”
然而,他說着的時候,手中那玩意兒滴的響了一聲,旁邊的蔡昭皺了皺秀眉,“有人靠近?”她視線挪過去掃了一眼,確實有一個紅點在朝中心靠過來。
“唉……總會有路過的嘛,緊張兮兮……”齊守恆不在意的說了一聲,剛將那識別報警器放到腿上。
嘀……又叫了一聲,副駕駛上的組長皺起眉。
“又響了一聲。”“……好像不對勁。”後座的男女齊聲說了一句,然後……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非常的急促聲不間歇的發出警報。
副駕駛上的身影連忙轉過身,將它奪過來一看,一個紅點急速的朝中心位置靠攏,甚至還出現了跨越式的閃動。
“什麼東西……”蔡昭明媚的眼睛露出驚訝,同時,旁邊的齊守恆扯過通訊器朝裏面大吼:“三組聽好,有情況出現,有不明身份的人正朝這邊接近,在你們左手方向,請立即查看攔截。”
身影穿過昏黃的燈光,白色的皮鞋踩過一盞路燈。
車隊後方的一輛轎車緩下速度,一名黑衣人放下車窗,朝左手邊的車道看過去,那裏沒有任何車輛或者行人,下意識的,他朝上看了一眼。
劃過視線裏的一盞盞的路燈在搖搖晃晃,延綿朝前,隱約他看到了有東西從上方飛過,立即拿起通訊器。
“有東西在我們頭頂……”
話音出口,一襲黑暗迎面撞了上來,那是轟的巨響,行駛的轎車偏離了道路,轟的一聲撞在高架橋的護欄上,支離破碎。
番外 第六章 大事件
“出事了——”聽到通訊器傳來的話音,齊守恆在車內大喊的瞬間,後方道路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他從後窗裏看到的是己方的一輛轎車被橫推撞在高架護欄上,整個車身癟了三分之一,巨大的凹陷將車窗擠的爆裂炸開。
一道黑影從火光中閃爍。
一個人?他嘴微張,喉嚨乾澀的滾動,一個人能把高速行駛的汽車撞擊成那樣,還能活蹦亂跳的是什麼概念……想着時,副駕駛上的男人也在發出命令:“保護裝有文物的那輛車,對方只有一個人,不用警告直接開槍。”
後方幾輛車中的人收到命令後,車身保持速度的同時緩緩放下車窗,一支支槍口探了出來,警惕的掃視道路兩側。
路燈梆梆的連響,有人抬頭,那道身影再次躍起與前面一輛車上的人貼近,打掉對方手中的槍械一瞬,手在窗口上借了一下力,翻到了車頂,駕車的司機頭頂,車頂嘭的一聲裂開,一隻手探下來,握住方向盤猛的扭動轉向。
車身發出吱的急轉聲,橫在了道路中央。
呯呯呯……
後座的人在穩定身形後,立即對車頂連開數槍,頃刻間,兩道車燈光照在了他們臉上,伸手擋住視線的剎那,後方已經在踩剎車的汽車還是撞了上去,車門與車頭接觸的一瞬,發出金屬凹陷扭曲的聲響,車窗破裂,玻璃渣如玉珠落盤灑了一地,撞擊的車頭前,擋風玻璃向外凸出,迸裂的蛛紋擴散到了極致,一道慘叫的人影飛了出來撲在發動機蓋子上,一頭鮮血的呻吟。
呼吸間,撞擊聲接連而來——
後方另外兩輛轎車連貫的追尾撞上,好在撞擊並不像前面那般劇烈,七八名黑衣男女持槍打開車門衝出來,有人發現了目標,舉槍射擊,槍聲在黑夜裏響了起來。
車頂上閃爍幾道擊起的火星,人影飛速的躍起攀到橋邊的路燈上,縱橫飛馳起來,這羣人這才發現,自己被堵去了道路,紛紛棄了車輛快步朝前面追上去,有人邊跑邊發出請求支援的通訊。
……
“不要停下,一直開——”
前方,向來冷靜的東方旭從車門倒車鏡裏看到發生的一幕,臉上已有汗水淌過臉頰,他後面的男女自然也不好過,蔡昭一把打開車窗仰頭尋找目標,便是在被踏的搖晃的燈柱上找到了痕跡,抬手便扣下扳機,火舌從槍口噴出。
呯呯呯呯——
密集的連發,火星在燈柱上濺射,打出一道道孔眼,她焦急的回頭:“組長,子彈打不中他!打不中他!”
“我幫你!”說着,齊守恆從自己那邊車窗探出半個身子與車頂齊平的位置,舉槍射擊,子彈射出時,上方燈柱上的腳步在走,火光濺起,彈頭後一步留在柱身裏散發餘溫。
這一瞬間,急速飛馳在橋上路燈的身影再次拔高了速度,超過平行的車輛衝去前方,在下橋的一段,映在黑色中的白影,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陡然間,金屬吱呀的斷裂,一根路燈燈柱被雙腿絞斷,身影翻在空中用力的投擲,十七八米的距離,瞬間拉近。
擋風玻璃後的東方旭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的縮緊,前方飛來的黑影在視線中放大,他猛的大喊:“停車——”
司機死踩剎車,車胎收死的在地上滑行,還探出車窗的齊守恆和蔡昭被巨力撞了一下,倒回車裏的一瞬。
巨大的破裂聲在前方響起,燈柱如同炮彈般插在離車頭七八米的位置,幾乎貫穿了橋面,燈柱嗡嗡的在空氣發出搖晃的輕鳴。
啪嗒!
白色的皮鞋踩落在柏油地面,身影挺拔修長。
急剎而停的車裏,東方旭捂着額頭抬起視線,風吹過大橋,那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蒙着臉緩緩朝他們走來。
“下車,警戒!”他輕喝了一聲,打開車門作爲掩護,將手槍架在窗框上指了過去,朝對面的過來的身影暴喝:“前面的人立刻停下,不然我就開槍了——”
話音落下,扣動扳機。
呯的火星在白色的皮鞋旁邊濺起,然而腳步還在走動,似乎並未將那枚警告的子彈放在心上。望着過來的身影,蔡昭吞嚥了下唾沫,紅脣緊抿,握槍的手充滿了汗漬,就在對方迫近的關頭,腳步停了下來。
“把畫軸和刀給我,不欲多傷人性命。”夜色下,白寧的嗓音清冷。
前方,東方旭平舉手槍從車門後站起來,手臂在剎車時刮傷了一道皮,血正在流淌,他冷笑道:“你做夢吧。”
再次扣響手槍,然而,站立的身影只是偏偏頭,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把東西給我!”白寧再次開口,重複了之前的話。
“那是國家的……”向來硬氣的男人終於在這一刻語氣有些軟了下來,他搖頭:“我們是公職人員,東西交給你,就是瀆職,與做賊分贓有何分別。”
聽到組長的話,蔡昭和齊守恆點點頭,壯起了膽氣,握緊了槍柄,身後密密點點的腳步聲正朝這邊跑來。只露出雙眸的白寧點了下頭:“很好。”
伸臂一把捏住插在地上的燈柱,身影猛的朝前狂奔,那邊,三人手中的槍械也在同時開火,大橋上呯呯呯的發出猛烈的金屬擊打聲,火星不停的閃爍在狂舞的燈柱上、大橋上。
咔咔咔……
彈夾打空的咔咔聲在手中響起,三人匆忙更換的一瞬,身影躍起,跳過了他們頭頂,路燈在白寧手中變成恐怖的武器,從天空而降,第二輛車車頂暴烈的插開一道口子,燈柱擦着火花從車頂貫穿到了車底。
白寧跳下來拉開車門,裏面三名老頭坐在後座上臉色慘白,中間那位老人雙腿岔開,燈柱就從他襠下過去,嚇得渾身發抖,顫顫巍巍的雙臂將手中的長木匣遞了過去。
“識時務者。”白寧讚賞了對方一句,伸手拿過長木匣打開,裏面躺着的是曾經那把黑刀,握在手裏,那種熟悉的感覺彷彿有生命力一般。
嗡的一聲,拔出。
刀身在空氣里長鳴,將車內的三個老人看呆了,因爲之前他們研究過,刀鞘和刀柄之間可能存在有機關,在不採取暴力破壞的前提下,暫時是無法打開的,然而……在這個人手裏,就像常人劃開自己手機一樣容易……
“怎麼會這樣……”東方旭在遠處看到那舉刀的身影,喃喃說話。
白寧撫摸過漆黑的刀身,“老朋友……又見面了。”脣角在布巾後面勾起笑容,伸手在車內又取過裝畫軸的匣子系在背上,一個縱身踏過車頂,再次跳上路燈借力,沒入黑暗裏。
密集的腳步聲趕過來,看到只有被釘在地上的轎車,和有些恍惚的三名老教授,良久後,東方旭深吸了一口氣平下情緒,摸出手機撥了出去。
“這裏是Z9第三隊,任務出現意外,護送的文物被不明身份的人搶走,對方只有一人,你們沒有聽錯,對方只有一個人,需要立即派出搜索小隊,對方朝東南方向離開,我們會繼續追擊對方。”話到了後面,東方旭的語氣變得暴躁起來:“有直升機就用直升機,這還用的着我教你們嗎!每個街口的攝像頭也要利用起來,公共場所,車站、網吧都要監控,明天一早我就要結果,不然我就到總部投訴你們——”
說完,呯的一聲,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媽的!!”他狠狠的在車頭踹了一腳。
……
東方的海平面,彤紅的顏色慢慢升起,這是夏天,早晨的空氣也在光線裏逐漸由涼轉熱起來。
寂靜了許久的城市開始熱鬧。
一棟複式的公寓,婦人端着早餐在樓下餐廳喚了幾聲,桌前的椅子上一名中年男人攤開報紙在看着早晨的新聞,不久後,樓梯上一名靚麗青春的女子穿着牛仔短褲、白色T恤走了下來,隨手從婦人端着的餐盤裏取過一塊麪包,然後在婦人的臉上親了一下,推開門,對那邊看報的男人揮揮手:“爸,我想出去逛逛,中午就不回來了。”
男人皺着眉,想要阻止,卻被婦人打斷,慈祥的笑着:“去吧,去吧,只要別和曾經那幫朋友一起就行。”
外面,車子的聲音發動,中年男人一把將報紙丟開,想要發脾氣,卻被婦人瞪了一眼,縮回座位上,不服氣,“你這樣慣着她,遲早還要出事。”
“你這個當爸的,難道沒發現自從醫院回來後,咱們女兒好像開朗了許多啊,這是好事,說明她已經從曾經的陰影裏走出來了,做父母的應該多讓她接觸外面纔是,別一整天像你一副苦大仇深的。”婦人數落着,坐到位置上。
男人低頭瞟了一眼,“就是因爲我苦大仇深的模樣才把你追到手的……”
對面,婦人竊笑的白他一眼。
紅色的跑車駛出街道,後視鏡上掛着的吊墜晃動着女子勾起的笑容,她叫耶律紅玉,曾經站在天下武功高峯之一,現在叫倪瑤,對於叫什麼名字,她不會在意的,自己知道自己是誰就行了。
駛出到盤山公路時,前方似乎是堵車了,她前面的一輛轎車想要插隊,卻卡在右車道不動彈,讓另一個方向的車子開不過來。
耶律紅玉直接打開車門走了過去,敲了敲對方的車窗,放下來時,露出一個青年男子,咀嚼着口香糖望着她:“小姐,有什麼事啊?”
“沒事。”
然後,耶律紅玉笑了一下,對方切了一聲,把窗子升了上去,回走的身形繞道那人車子的另一邊,猛的抬腳一蹬。
正輛車嘭的一下平移貼在左車道的護欄上,她拍拍手反身回到自己的車內,打過方向盤衝了過去。
那人打不開車門,從另一邊爬出來,看着凹陷的車門張大了嘴,周圍不少人走下車看着那輛車,瞪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
奔馳的跑車內,耶律紅玉放肆的大笑,這個世界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新鮮和刺激,然而車速又降了下來,前方有人揮着指揮棒,讓他們停車,她皺着眉下來,天空一架直升機從頭頂掠過去。
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番外 第七章 論母虎的破壞力
時間往後退一個小時。
行駛在盤山公路的黑色商務車,車內有完整的通訊設備,東方旭坐在座椅上壓抑着暴怒的情緒,正對面的車廂懸掛的顯示器接通了信號,鏡頭裏呈出的是幾名老人坐在圓桌前,通過車載視屏與他對話,畢竟剛剛鑑定出的國家級文物被搶走,影響非常惡劣。
“情報上說是一個人,阿旭啊,我知道你從不誇大其詞,但是……”
“是一個很厲害的人。”撐着下巴的男人,低沉的插口打斷,他抬起目光看向屏幕,“估計不差的話,這人是會武功的,很厲害的武功,至少我在Z9待了這麼久從未見過,甚至聞所未聞。”
“所以就能躲過子彈?那擂臺上那些豈不是一個個都是高手?”屏幕左側,黑色中山裝的老人,面容枯瘦,眼角細長,稍微翹了翹就像是在微笑,話語停頓了一下:“這不是理由,任務失敗了就是失敗,現在要做的是將丟失的文物找回來,還有那個人,能抓捕最好,不能抓捕就殺了。這件事,我們幾個老頭子已經商量過,事情不會擴散太廣,寧丟東西也不能丟人,讓Z6那邊的人看了笑話,老臉就沒地方擱,你手腳利索點,明白嗎?”
東方旭皺着眉頭,意識到這是一個敏感度的問題。
一時間,他沉默片刻,在座位上敬了一禮:“必要時候,我希望能動用能力者。”
視頻裏,幾位老人交換了意見,議論聲很小,嗡嗡的持續了片刻,其中一位老者雙手撐在桌上,目光如鷹視:“可以,不過這些人大部分都在外面,能調撥給你的只有兩個,好好利用,別死傷了。”
隨後,東方旭關掉了視頻通訊,嘩啦一下拉開車門,蔡昭、齊守恆二人迎上來:“組長,怎麼樣?局裏幾位大佬同意了嗎?”
“同意了。”東方旭點了點頭,接過齊守恆遞來的煙,點燃吸了一口,“但是條件就是必須將那人乾淨的處理掉,不能讓事態擴大成笑柄。”
“不是一向如此嗎?”齊守恆聳聳肩,“不過那人會不會也是能力者?”
蔡昭嘴脣輕咬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大抵是昨夜沒有休息的緣故,她搖了搖頭:“不會。空氣裏沒有能量波動或者超標的跡象,昨晚不是檢查過周圍嗎?”
“我在車裏睡覺……”齊守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女人心裏有氣的在他腿上踢了一腳,疼的男人不停的搓着被踢的位置,淚水都擠出眼角。這時,想着事情的東方旭手中通訊器傳來沙沙沙聲,跟着裏面有人聲傳來。
“這裏是黃鶯,目標已發現,就在你們所在公路東南十五里的一段公路上,警察已將兩頭公路封鎖,裏面還有許多車輛和平民尚未退出來,請求指示。”
東方旭將通訊器放在嘴邊:“就說地質檢測那段山體很有可能出現山體塌方的可能,讓警察立即疏散公路上的平民,但不能任何一輛出去,每一個鬆散出來的平民嚴格對比我發給你們的對方體型,有疑似的立即扣留,等待我們過來驗證。”
“另外……”他語氣停頓兩秒,“若有反抗的立即逮捕,若威脅到公務人員安全的,立即擊斃,完畢。”
旋即,他檢查了一下佩槍和子彈,咔的一下拉動槍栓,對身旁的二人下達命令:“齊守恆和其他人跟我走,蔡昭留在指揮車內彙集信息,隨時報告情況,然後等待進一步命令。”
“是——”
衆人立步敬禮大喝一聲,除指揮車停留原地外,紛紛上了駐留公路上的車輛,十餘輛組成的車隊朝目標地點過去。
※※※
慌亂的腳步……
一段公路上,無數凌亂的腳步踏踏踏的在跑,汽車滴滴的亂響,站立車頂上的身影的視野裏,慌亂的平民從車中下來,朝前後逃跑。
晨光裏,在公路左邊是一兩百米的深涯,再過去是隱約的城市輪廓,雲氣在山澗繚繞,讓白寧感到飄渺,以及混亂的反差。
“失策了……”
他抬頭看上天空,有螺旋槳轉動的聲音,攪動的空氣形成的風將上方探出半棵樹身的林子捲動的搖擺,身前身後的公路盡頭,已經被警車封鎖,閃爍的警燈和鳴叫的警笛終於讓白寧想起這是一個現代社會,各種各樣的通訊,比他的輕功更加管用。
更何況公職部門之間的互相配合下產生出的高效是有多麼的恐怖,終於還是將他截了下來,畢竟天上有一隻眼睛盯着,除非鑽進山林,可……堂堂九千歲又豈能如此狼狽。
“唉……”白寧閉上眼簾,口罩裏嘆了一聲,將黑刀立在了車頂上,雙手握住了刀柄。
山風吹過來,空氣伴着輕鳴。
“你已經被包圍了……”有勸降的喊話自遠處傳過來,“放下你手中的文物,慢慢走下車,我們能保證你的安全,請把雙手放在頭……”
緩緩拔出的刀柄,黑色的短髮和眉毛在晨光裏慢慢發出璀璨的銀色,青色的鬍渣從口罩下方慢慢脫落,然後睜開眼,冷厲奪人。
“把雙手放在頭頂……”的字眼說出的一瞬,刀光嘩的拔出刀鞘。
空氣裏有透明的扭曲呈弧形擦過一輛輛轎車車頂過去。
那邊,一名警察正舉着喊話器,下一秒,手中的器具嘭的一下,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瞪大的眼睛看着跳着火花和電光的線路板,眨了眨,驚出一身冷汗,然後躲到車門後面大喊出聲:“小心,對方手裏有危險武器!”
前後堵截的警車周圍,一道道身影打開車門小心謹慎的將身體遮掩起來,另一邊,趕來的十餘輛轎車,在後方停下,一身黑色西裝疤臉的男人,帶着一衆部下大步走來,陡然從腋下槍套裏拔出武器,在看到公路中間被包圍的蒙面身影后,舉起了手臂:“開槍——”
槍聲密集的響起來。
……
被攔截的公路盡頭,耶律紅玉倒車回去,然而隱約的槍聲讓她起了看好奇的衝動,畢竟這個世界的打鬥是什麼樣的,她只在那種電視盒子裏看到過。在退出一段公路後,她下車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在山壁上連踏幾步,衝進山林,很快在山的另一端,橫跨山體的高架公路上,她看到了火星四濺的場面。
乒乒乓乓的子彈撞擊聲,在空氣中一刻也未停息過。
揮舞的刀光彷彿是密不透風的牆壁,一顆顆橙黃的彈頭叮叮的掉在地上發出輕響,或者反彈出去射進附近的汽車上,將周圍的轎車打的千瘡百孔,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彈孔,車窗破碎的渣滓更是鋪滿了地面。
“我草啊——”開槍的人中有聲音忍不住喊了出來。
“……那傢伙……是超人吧……還是咱們在拍戲?”
東方旭顫抖臉上的疤痕,牙關緊咬,他看到那把本是文物的黑刀在對方手中竟能對抗子彈……“這種古代的鍛造技術……簡直天方夜譚。”“必須要奪過來,或許那把刀的材質是一種從未知道的材料,軍工業說不定會更進一步……”他換過彈夾,猛的從一名警察手中奪過防暴盾拿在手中,朝對方靠近過去,身後齊守恆等黑衣衆也俱都持槍衝過去,想要迫近距離。
山上,耶律紅玉眼眶裏,有淚水滑出來,那道銀色短髮,揮舞黑刀的身影,她再熟悉不過的,醒過來後,她以爲自己是轉世重生在新的世界,再也見不到教她武功、對她好的那個人……
下一刻,她撕下T恤的短袖蒙在臉上,轉身猛的伸出雙臂抱住旁邊的一棵樹身,“啊啊啊啊——”大叫聲中,樹下的泥土猛烈的鬆動,從堅硬的土壤裏連根被拔了起來,巨大的樹身晃動,樹枝樹葉嘩嘩的抖響的瞬間,朝連接兩座山中間的高架公路轟的一下扔了過去,帆布鞋一踏地面,嬌小的身軀緊跟着躍起,騰飛空中,轟然下墜。
下方公路上,舉着盾牌的東方旭繞着車輛前行,一邊扣動扳機,一邊防止流彈打在身上,一股倔強的脾氣趨勢他不能放棄。
“束手就擒吧,你已經被包圍了,除非你能飛天遁地,否則我們依舊還會找到你的,我知道你不想殺人,但是你拿了東西,就已經是犯罪,現在投降,我會保全你性命。”
東方旭一邊安撫的朝對方喊話,一邊朝身後的部下打着手勢,齊守恆領會的帶入分開,從另一邊悄悄摸過去,槍口一刻也未離開那道身影,只要對方稍停息,他就會開槍。
白寧手臂緩了下來,刀身散發着高溫,他勾起脣角:“投降?本督活了那麼多年,從不知寫過投降二字……”隨後,冷眸滑過眼角,看向準備偷襲開槍的人。
那邊,齊守恆被對方一盯,就像被蛇咬了一口般的難受,深吸一口氣,準備扣下扳機的一瞬。
有呼嘯的聲音從天空而來。
他抬頭的片刻,一顆蒼翠的大樹轟的一聲砸在公路上,衆人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樹怎麼來的,巨大的轟隆聲中,大樹砸下又彈了彈壓在路段上一輛輛汽車頂上瘋狂的捲動而過,樹枝樹葉瘋狂的亂抽,齊守恆來不及開槍,大喊了一聲:“趴下。”
三人合圍的樹身從他頭頂滾動過去。
東方旭也在躲開的剎那,看到一個女子從那邊的山頂縱躍而下,隨後他趴着的地面震動起來,嘩啦啦的響動,水泥地面被犁出兩道深痕,水泥碎塊擠了出來。
“還有同夥?”
齊守恆狼狽的站起身看過去那邊,女子的身影落下後並未停息,嬌柔的雙手猛的插進一輛落滿樹葉的車頭鐵皮裏,在他視線裏誇張的舉了起來,朝對面圍堵的七八輛警車砸過去。
那是恐怖的巨響——
翻飛的轎車壓扁了一輛警車,仍有餘力的朝後面滑過去撞在另一輛車的擋風玻璃上,擠壓而飆飛出各種鐵屑、玻璃、車燈的碎片,倉惶的人影嘶喊着躲避然後栽倒,有人被壓住了,有人跑來搶救拖拽,帶着巨大破壞的轎車終於面目全非的停了下來,一隻輪胎無力的在地上滾動兩圈倒下。
女子氣喘的看了一眼傑作,轉身望向白寧,眼裏帶着激動的笑意,舉起手比出從電視上學來的手勢,豎起了大拇指。
對於眼前這個充滿破壞力的女子,白寧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冰冷的眸子化開。
番外 第八章 暫息的風波
塵埃瀰漫、呻吟的傷員、佈滿慌亂的表情的警察,一一映入東方旭的眼底,他從地上爬起來,摸過腳邊的手槍,看着那邊站立的兩道身影,汗水自額頭滑過,視野的角落,齊守恆抹去臉上的樹葉和泥土趴在一輛汽車的後車廂朝他使眼色。
隨後,東方旭做出手勢,再次包圍上去。
……
閃爍着激動的雙眸,眨啊眨的又有淚水掉下來。
“師父……”
“等會兒再說,先離開這裏。”白寧又恢復冷漠,望向別處時,有暗動的身影,不由笑了一下:“這些人意志可真夠堅韌……”
耶律紅玉擦了擦淚漬,“師父稍待,紅玉去除了那雙眼睛,好護送師父離開。”
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隨後,耶律紅玉動了起來,附近暗地摸過來的東方旭等人也衝出掩體,舉槍射擊。
“跳樑小醜——”白寧轉頭冷哼,手臂揮了一下,刀光擦出嗡鳴。對面,槍聲響了的一瞬,子彈飛出槍口,時間好像放慢了無數倍,空氣裏有看不見的東西從彈頭嘩的一下過去,瞬間被切開。
東方旭在開槍時,已經舉過了盾牌,嘭的震動,防暴盾在他手上四分五裂的爆開,手臂上的西裝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濺出來時,整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組長!!”
看到身影倒下,齊守恆眼睛充血,連開了數槍,在地上翻滾着朝受傷的人衝過去,當他抱住東方旭的同時,腳下傳來震動,抬起視線,之前那名女子已經衝向高架公路的護欄上,然後……腳下猛的一踏,整個人如大鳥展翅般撲上天空。
“不好,她的目標是直升機——”手臂被割傷的東方旭掙扎着起來,然而他佩槍已經斜斜的被切成了兩截。
他再望天空,女子的身影在高架公路上方劃出一道軌跡,趕緊掏出通訊器。
盤旋的直升機此時也在做出調整,艙內由地面傳來的通訊器聲音在裏面大喊:“黃鶯聽到請拉高機身,快拉高——”聲音着急的吶喊中,機身猛的一震,艙內的人探頭往下一看,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雙手拉在起落架上,仰着俏臉露出潔白的貝齒對他笑了一下。
活見鬼了!
那人嚇了一大跳,差點栽下去。隨後,耶律紅玉雙臂一撐,不等裏面的工作人員有反應,直接撞了進去,一手抓住想要掏槍的人的頭碰在機艙壁上撞暈,正在駕駛的機長聽到艙內的打鬥聲,回頭的片刻,一隻拳頭嘭的一下穿透隔離的艙門,幾乎快要貼到了他臉上。
金屬扭曲撕裂的聲音,女子鑽進來,一拳砸在操作盤上,然後拍拍機長的肩膀,“好好飛吧。”
旋即,一腳將正扇前窗玻璃從牢固的窗框上蹬下來,衝到機頭縱身一躍撲向下方的樹林,只剩下已經懵了的駕駛員望着冒着火花的操控系統臺愣了幾秒,發狂的衝出艙門,取過降落傘也不管是不是安全高度,抱着同伴就從打開的外側艙門跳了下去。
轟——
爆炸的火焰在兩座山之間的林野沖天而起,齊守恆整個人都傻了,周圍附近的人也都放下了槍械,望着火光發怔,一架直升機的墜毀,事情就難以收拾了,雖然不是武裝直升機,可也是權職部門的工具,價值和意義都是很大的。
“這下不好解釋了。”
灰頭土臉的東方旭轉動視線,那邊站立的身影居然已經不在了原地,他站起身朝周圍搜索,看到一抹白色已經消失在山林上方。
“我會抓到你的——”他捏着拳頭,咬牙低沉的說着。
現在他已經無能無力了。
沒有了空中搜索,僅憑地上的人力怕是很難再跟上對方的速度,再派直升機過來,前提也要等到他向上峯迴報這裏爛攤子的情況後,甚至還有可能接受調查,一切沒問題過後才能再繼續了。東方旭推開攙扶他的齊守恆,走出幾步,搖了搖頭:“我沒事……我沒事……只是接下來,我不能再領導你們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和蔡昭一定要緊盯下去。”
“等我回來。”他還是拍了一下對方手臂,聲音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後面安排的那兩名能力者能否將對方攔下來。”東方旭隨即又苦笑了一下,心裏也是沒有底的,那兩個能力者的資料他看過,除非那個蒙臉的人不動,否則都是送菜的。
想了片刻,他還是做出決定:“守恆,你立刻聯繫指揮車裏的小蔡讓她通知那兩個能力者撤退,打不贏的。”
齊守恆這是第一次見硬漢般的組長退縮了,不過還是點下頭,又叫過急救人員給組長包紮手臂的傷口,連忙去汽車那邊取過聯繫指揮車的通訊器。
他坐在一輛車的車頭上,手臂在醫護人員包紮時,望着燦爛的天光,光線照在灰撲撲的臉上,眼光迷離起來,根本無法想象自己這趟護送差事,爲什麼會遇到這樣的人物,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這麼多支槍……僅憑一把刀……他認知裏只有那些能力者或許能辦到,但也不會像對方那般輕鬆自如,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子,破壞力簡直……人形怪獸啊。
他嘆了一口氣。
正回想之前的一幕幕畫面,以及可能出現的細節時,後方的齊守恆氣喘吁吁的跑到面前,“組……組長……出事了……蔡昭那邊出事了……”
“怎麼回事?”東方旭心臟咯噔的猛跳一下。
不久,他們驅車回到指揮車停放的地方,車門是滑開的,裏面蔡昭以及幾名情報人員已經倒在自己的位置上,車內的情報設備、線路通通被破壞的乾淨,東方旭連忙翻找存在記錄儀裏的儲存卡,然而裏面空空如也。
齊守恆摸過倒下的幾道身形脈搏,臉上泛起喜色:“組長,他們還活着,只是被人打暈過去了。”
“難道是他們兩個?”東方旭坐在路邊的護欄上悶悶的抽着煙。待到蔡昭等幾人被醫護人員抬走,齊守恆方纔過來下了肯定的語氣,“肯定是他們,只有他們纔有那種速度折轉過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手上的煙燃到很短,長長的菸灰斷了下來:“不對。”下一秒,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看來你和蔡昭的任務會變沉了。”
“什麼?”
“我們當中有內奸。”
※※※
山麓林野間,兩道身影先後過來匯聚,林間有腳步踩過落葉的聲音。
“紅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走在後面的女子望着前面的背影,興奮的開口:“我開車來的,原本是散心,想要多瞭解一下週圍的地勢山脈的,結果就碰到這事,就打算過來看看,沒想到會是師父……”
“看到你年輕回來,我很高興……原本師父心裏是愧疚的,尤其是醒過來後,不敢看你、小晨子還有秦檜,看到你們一個個老去,師父心再冷,畢竟也是肉長的……四十年啊,難爲你守着那座冰冷的宮殿。”
耶律紅玉眼眶又紅起來,她吸吸鼻子,破涕而笑:“我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幾天特別容易哭……以前也不是這個樣子……師父,師孃呢?她還好吧?”
“好,我和她都挺好的,這次過來就是看到這把黑刀……讓我想起了以前的過往,想取回來罷了,沒想到惹出這麼大的動靜。”白寧撫過手中的刀鞘,眼裏彷彿有着曾經的過往在眼裏回放。
憶起了武朝。
林子裏處處鳥鳴,耶律紅玉坐到附近一塊石頭上,一如既往的豪邁,大咧咧的翹着,“師父爲什麼不下殺手,這個時代除了那些火器,我真沒什麼放在眼裏的。”
白寧收回視線,望着女子,刀鞘拍在她一條大張開的腿上,“注意規矩,你現在不是老太婆了。”
女子不好意思的併攏雙腿,揚起臉望着樹頂蒼穹,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照下來的光斑照在她帶着甜美笑容的臉上。
“我就是喜歡師父這樣的管教。我記得七歲那年就開始習武,但是卻不記得七歲那年母親的樣子,她在紅玉正式拜師時那天去世的,父親不讓我回去看上一眼,那時很傷心,就拼命的練武。”
有淚水滑過眼角,擦了擦。
“父親被鐵木真殺後,我沒有一點想要報仇的念想,我覺得過夠了那樣的生活,反而更向往的是那種被人約束,被人管着的生活。”她紅着鼻子吸了吸,笑了出來,很甜美,“現在,我重新有了一對父母,雖然我的真實年齡比他們大上很多,可這種關心真的很好,父親的古板嚴厲,母親的慈祥寬容,這樣的生活感覺又讓紅玉回到了小時候。”
白寧拍拍她的頭,“所以這纔是師父爲什麼沒有下殺手的原因,縱然一時痛快,可終究後患無窮,威脅到現在的家人,你能明白這點最好。”
“我們已經不是那最頂端的那一層人了,暫時收斂一點也是好的。”他負着手看向紅玉,點了點頭:“……至少現在是這樣。”
“師父的意思是……往後……”耶律紅玉有些摸不清楚話的方向了。
“他們很快都會回來了。”
“他們?師父是說小晨子他們?”耶律紅玉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來捏緊了拳頭,激動的顫抖起來,“大家能再聚在一起……讓紅玉再老一回都值得,還有,師父,我想回去看看師孃,和她說會兒話。”
“自然可以,只是現在我倆身份先掩飾好,你先回去,我留一個地址給你,到時你安排事情再過來尋爲師。”
“嗯。”
隨後,倆人往回走,山林間偶而會有笑聲傳出來,大抵是聊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而之前猶如風雷急火的戰鬥似乎已經被拋卻了腦後,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在腳步聲離開半個小時後,有腳步走過來,同樣也是一男一女,男的壯碩魁梧,女就較爲普通,她抓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放在鼻下仔細的嗅着。
“犬女,怎麼樣?”魁梧的男人發出聲音。
女人目光望向之前白寧和耶律紅玉走過的路徑,肯定的點了點頭。
番外 第九章 溫暖的家
樹林的邊緣,有蜿蜒的公路在山腰橫掛,偶爾有人聲響起。
“從這裏下去就是我之前過來的公路,車就停在山腳下,師父真的不讓紅玉送你離開嗎?”
“你先走,爲師處理一下身後的尾巴,然後直接回去。”
站在山邊一塊岩石上的女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點點頭,一個縱身跳躍,附身衝向下方的樹林,腳在樹頂枝頭輕踩,眨眼的功夫沒入林子裏,有鳥雀驚的飛起。
白寧望着那裏離開的身影,側臉冷哼,“出來吧。”
身後的林子兩道腳步踩着沙沙聲走了出來,正是之前尾隨在後的一男一女,其中壯碩魁梧的男人環抱着雙臂,頷首:“我們是通勤第九組,奉命緝拿,要麼跟我們回去,要麼帶你屍體回去。”
“嗯,可以。”白寧負着雙手轉過身,看着他們:“再跟你們回去之前,有個疑問,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別和他廢話,他想要拖延時間!之前那個女的先行離開,可能會折過來埋伏我們。”旁邊的女人頗爲謹慎,出言提醒同伴。
白寧眼睛這時眯了起來,他視力極好,在那女人說話時,注意到了她鼻翼不自覺的扇動,雖然很細微的動作,但對於他這樣武功高一定層次的人來講,很容易察覺到。
“你是靠氣味?”白寧原本因爲重逢帶着高興的眼神,漸漸冰冷了下來。
“嗯?你還挺觀察的。”那邊大個子握起一隻拳頭在另一隻手掌上呯的擊打,“她代號叫犬女,確實是靠氣味來追蹤的,只要你聞過在空氣裏留下的氣味,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抓到你們。”
粗壯的大腿向前邁出,走了過去,狂野的裂開嘴角:“聽說你很能打,我倒是第一次見到會武功的,不知你是否挨的下我一拳。”
“你們倆要死了。”
風從林間拂過,白寧平靜的輕輕張了張脣隙,並沒有因爲對方囂張的語氣而帶起任何情緒。那頭,大漢偏偏脖子,拳頭張開按在了地上一顆岩石上,手掌幾乎變了顏色,與那岩石一般無二了,他舉過手臂時,岩石就像他手臂的一部分跟着抬了起來,極爲輕鬆。
然後,由走動變成奔跑,捲起地上的落葉,朝那邊負着雙手的身影猛的揮出臂膀,兇狠的砸了過去,聲音大吼:“武者,拔刀啊!”
“你?還不配。”緊繃的白色西裝揚了一下,手臂向外一揮。
那邊的女人聞到了危險的氣味,毛孔頓時炸開,“小心——”大聲提醒,舉槍便朝白寧射出子彈,呯的一聲槍響,彈頭出膛的瞬間,手掌轟在砸來的岩石上。
“什麼——”
男人的表情在剎那驚訝的變幻,石屑就飛濺起來,連在他手臂的岩石幾乎被打的崩裂。
大漢的身形踉蹌不穩,擊打岩石的那隻手偏轉向他一抓,按在了他額頭上的同時,另一隻手中翻轉,便是呯的一聲,火星在黑刀的刀鞘上跳起來,子彈嗡的一聲飛旋迴去打在女人腦袋上,殷紅的鮮血從彈孔中緩緩流了出來,屍體嘭的一下栽倒在地。
白寧鬆開手指,大漢陡然跪在了地上,朝前撲倒,屍體已經發黑,全身的肌肉幾乎已經乾癟了,腐爛的黑氣在肉身上徐徐飄着。
“不錯的能力,可惜本身弱的可憐。”
原本白寧不打算殺人,然而對方的能力卻是靠氣味來識別,放他們離開顯然已經不可能的了,望着了一眼那兩具屍體,一個轉身,白色的皮鞋踏過樹枝,樹葉輕搖的一瞬,身形已經消失在山林的盡頭,白色的殘影轉眼消失無蹤。
山下,他在一所大學附近包了一輛黑車回到妻兒所在的城市,車站肯定已經設了盤查關卡,既如當初東廠一樣,針對在逃的嫌犯,通常都會沿途設卡,控制要道,在搜捕山林村落,很少有人能躲進深山不再出來,可一旦露頭,就難免逃脫法網的。
然而這個時代,有黑車這樣的交通,這些司機可是精通道路的,他們有自己的行駛路線,哪條路是捷徑能省油,哪裏有盤查的,他們都會提前知道,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交流,若是前面有人被擋下,就會通知同行不要走這條路。
這就是爲什麼白寧會選擇坐黑車的原因。
當然,他能想起來,還是下山的時候看到那所大學一排排停靠在路邊的車輛,駕駛員無聊的玩弄手機,這才提醒了他。
幾近黃昏,他回到崇賓市已經第二天的下午,近郊的行人很少,打車並不容易,慶幸的是站臺那邊正有一輛出租車停靠在那裏,司機手裏提着一個大袋子,裏面有叮叮噹噹的響聲,他看到白寧朝這邊走過來,抬起頭,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漬:“打車?”
“嗯。”白寧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報了地址。
“不過先說好,我先去一個地方,把這些瓶子都送過去,然後再送你,放心多出的路不會收你錢。”
“可以。”
嘭。
後車廂關上後,白寧方纔與司機上了車,駛離這條環繞公路朝更偏僻的路線過去。不久之後,車窗外黃昏景的色變得荒僻,雜草怪樹林立,有白色的塑料袋掛在樹枝上,空氣裏有腐爛的氣味,遠遠的一座垃圾山的輪廓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這位大兄弟,你別怪。”這名司機握着方向盤對着後視鏡朝後座上的身影笑了笑:“放心不會亂收費的,只是把幾個口袋裏的塑料瓶子、拉罐給一個人,那憨子挺可憐的,咱能幫一點就幫一點。”
白寧望着外面,沒有說話,那司機以爲他有些不高興,解釋地說道:“那孩子挺可憐的,腦子不好使,我也是無意間知道的,就每個星期在同行手裏收集一些瓶子,到週五就給他送過來……有時候不夠數的話,我也不會來,今天你只是不湊巧。”
“哎,到了,你看那邊那個大胖子就是……”司機指着垃圾山那邊說了一句,然後將車停下來,急匆匆的跑去後車廂,將裏面幾個口袋提了出來,哐哐響着提着朝那邊走過去。
“大壯這邊。”
白寧眼睛眨了一下,視野遠處一座肉山在一堆垃圾裏直起上身,那是膘肥的體型,手臂粗的都快趕上他的大腿了,圓形的大臉盤,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頭髮雜亂粘成一團團的髮結,僅僅是目測身高就在一米八以上,高肥的身軀朝那名司機走過去,隔着衣服也能見到肥肉在抖動。
只是這樣兇悍的身形的人,烏黑髒亂的臉上卻帶着憨笑,甚至做出摳頭髮這種幼稚的動作。
“筋骨不錯……是個好苗子。”
白寧呢喃一聲,那邊談話很快就結束了,那名司機似乎不想讓乘客久等,說了兩句後就朝這邊走。回城的途中,他說:“兄弟,說句嚇着你的話,那大胖墩今年才十六歲,那體格,嘖嘖……”他眨巴一下嘴,又嘆口氣:“可惜了,這娃他爸死的早,聽說是工地上摔下來死的,家裏又有一個癱瘓的女人,那開發商就賠萬把塊就把他們打發了,這孩子腦子又有問題,連上地兒去告也找不到路,他媽就只好教他撿垃圾,這一撿就撿七八年……”
一路上司機喋喋不休的說了許多,直到白寧坐的小區才停下嘴上的話,付了車錢後,天都快要黑了,打開家門,拖鞋踏踏踏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跑過來,小魚一下撲到白寧的懷裏。
“爸爸……小魚好想你啊。”
白寧將兒子舉起來轉了一圈放下,捏捏他的小鼻子:“一回來就這麼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我一向都這麼乖的啊。”
小魚眨了眨眼睛,跑去將鞋櫃裏的拖鞋給白寧準備好,脫鞋的時候,惜福端着飯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丈夫,臉上化出一抹笑容,將菜餚放到餐桌,“小魚爲什麼這麼懂事,還不是今天是星期五。”
“星期五?”
穿上拖鞋的身影走過去,將女子摟了一下,惹的對方輕捶了一下他肩膀,細聲嬌嗔:“兒子還看着呢。”
“我什麼都沒看到。”白小魚捂着眼睛貼在牆上擺着頭,古靈精怪地說道。
白寧揉揉他腦袋,蹲下來望着小人兒:“說吧,星期五你想幹什麼?”
“這你都不懂嗎?還要我明說。”小臉鼓起氣,憤憤道:“由你這樣當爸爸的嗎?我都好久沒去過遊樂園了,你說是不是?明天媽媽也放假,我也放假,你也不用上班,是不是一起去玩啊。”
還未等白寧表態,白小魚的聲音又軟下來,哀求的拉着白寧的手臂搖起來:“好不好嘛,爸爸,帶我和媽媽一起去嘛。”
“纏人的小鬼!”白寧笑了一下,捏着兒子的臉蛋,“好,爸爸明天就帶你和媽媽一起去,行了吧。”
“好耶,爸爸最好了!!!”
白小魚高興的摟着白寧的脖子,小嘴在他臉上啄了幾口,高興的在客廳裏跑來跑去,大喊:“我要坐木馬……”“我要坐雲霄飛車……”“……還要和爸爸媽媽去看鬼屋。”
望着惜福在一旁微笑,兒子高興的滿屋亂跑,這類的感覺,是讓白寧感到最溫暖的時刻,那是與站在巔峯受人膜拜的感覺又是不同的,而且……更像是一個有心跳、會喘氣的人。
……
夜深了下來,貓兒不知在哪家的陽臺上一聲聲的喚着。
惜福偎依在白寧的臂彎裏,指尖輕輕在他胸口畫着圓圈,青絲柔順的鋪在枕頭上,她盯着牆壁上掛着的黑刀,“這樣的生活真的好好,有時候早晨醒過來,好怕只是一場奇怪的夢,要是有一天睜開眼,沒有小魚、沒有你,而是冰冷冷的冰棺,我不知道會不會發瘋……”
“你是女俠……有武功的怎麼可能發瘋,你第一天到這裏還能想去上班,你比誰都強大。”
聽到調侃的話,惜福擰了一下他肋下,又連忙揉了揉,臉輕輕的靠上去:“難道驚慌失措的跑上街嗎?我又不笨的,自然要先觀察啊,慢慢理清現狀嘛。”
隨即沉默了一下,白寧開口:“你不問相公,黑刀怎麼找回來的嗎?”
惜福搖搖頭,摟的更緊。
“找黑刀的時候,相公碰到紅玉了。”
聽到這裏,女子這才抬起臉看過來,充滿驚喜:“她也來了?相公爲什麼不讓她過來?以前身體不好的時候,一直都是她在身邊侍候的,每次看到她那麼厲害的一個人,卻像丫鬟一樣忙前忙後,我心裏很過意不去。”
“相公已經把地址給她了,過段時間她會自己過來的。”
“嗯,要是爹……小晨子……還有高沐恩那傻小子一起來,生活就有趣了啊。”惜福憧憬這那天可能出現的畫面,嘴角彎彎,笑的很甜。
白寧摩挲着女子的青絲,望着靜靜掛在那裏的黑色刀刃,在他短髮裏,大片大片的髮根開始泛起了銀色,只是不那麼引人注目。
番外 第十章 溫馨下的暗潮
各種彩色的小旗在搖曳,風吹着歡樂的笑語、小孩的哭鬧或撒嬌的聲音飛過遊樂場的上空,各種各樣遊樂設施發出的響聲連成一片,遠處碧波微瀾的湖泊上,白色的天鵝小船在水中盪漾划行,湖邊的上方,有女子顫顫兢兢的聲音在響起,惹的下方走過的遊客抬頭向上望去,那是五十米左右高度的塔架。
“啊……好高啊……我不敢向下看了。”
惜福站在跳板上,抓着扶手嚇得臉色發白,偶爾朝下方看了一眼,在視線裏縮小的景物,又尖叫了一聲縮回來。就算會武功,她也從未縱躍過這麼種高度,站到這裏純粹是被白寧和小魚鼓動的,也或者想要找刺激。
然後,她就後悔了……
“不行……不行……我腿軟了,不跳了……不跳了……”
周圍工作人員忍着笑,畢竟這種場面還是見過不少的,走在下面的時候雄赳赳說什麼高度不難,可真要站到這上面,不少人的腿當即就軟了,眼前這個女人不管怎麼說也表現的還算正常。
“媽媽好糗……”白小魚不忘補上一句。
惜福回過頭,“那你怎麼爬在你爸爸背上不下來?”
小魚臉紅了一下,想了片刻,從白寧背上慢慢下來,小心站在那裏叉着腰,神氣的揚揚下巴:“看,我不是下來了嗎……”話音陡然一變:“爸爸,你幹什麼。”然後,驚的捂住嘴。
“喂,先生!”工作人員看到有人靠近過來,發出聲音。
惜福看過去,身影一下摟住她的腰,整個身子壓過來,倆人抱作一團的瞬間,傾斜下去,直接從跳板上墜了下去,嚇得那工作人員臉上唰的一下毫無血色,連滾帶爬的朝跳板挪步,就聽下方聲音刺破天空。
“啊啊啊啊啊——”
抱作一起的身影瘋狂的從高空墜向湖面,淒厲的叫聲從女子口中喊了出來。來回幾次升起降落後,這次體驗才終於結束,白小魚和白寧坐在蘑菇凳子上喫着冰淇淋的時候,惜福還在垃圾桶邊上嘔吐不止,最後一臉發青的過來,臉上還掛着淚水,自然是嚇得。
“好了……以後不嚇你了。”白寧向她認錯,輕輕的給撫順氣息。
白小魚拿着兩個冰淇淋左舔右舔,看到這對秀恩愛的父母,轉過身背到一邊,搖頭嘆了一口氣,但隨後被過來的惜福擰住耳朵,疼的呀呀叫了幾聲。
“以後不敢惹媽媽生氣啦……放過小魚吧。”白小魚花着嘴可憐兮兮的哀求。
惜福破涕笑了一下,其實她根本就沒用力的,只是被這鬼機靈給逗樂,然後白了一眼身後的老白,指着前方的摩天輪:“我要坐那個,你們兩個都要陪我一起去。”
“遵命!”白小魚表情嚴肅,立正的敬了一個禮。惜福哼哼兩聲看了看他們兩個,一招手,大步走在前面。
白寧和兒子走在後面悄悄擊了一掌,算是化險爲夷了。
在等過一段時間,上面的人下來後,他們一家三口才坐進艙裏,隨着一陣震動,機器旋轉起來,透過窗戶視線緩緩升了起來,快要到達最頂端時,幾乎小半個城市都進入了眼底,這種感覺和之前站在蹦極塔架跳板上俯瞰下方的感覺又是不同的。
“可惜不是晚上,晚上坐在上面看着城市的夜景應該會是很美的,下次我們晚上再來。”白寧摟着惜福,倆人緊緊靠在一起。
女子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湖,輕輕點了下頭,嘆了一聲:“好像悅心湖啊……要是還有一座涼亭就更像了。”
“那是喜歡原來那種大宅子還是咱們現在坐着的百平房子?”
惜福脣角弧微笑,在他肩上蹭了蹭,“當然是現在的,睜開眼就能見到你們,纔不會回去坐那坐走半天都見不到人的大宅子,沒一點人氣。”
倆人細細碎碎的小聲說起一些事情,臉上都洋溢着笑容,偶爾還會笑出聲,只有對面坐着的小魚圓嘟嘟的臉上滿是不高興的鼓起兩腮,抱着小手小聲嘀咕:“又再秀恩愛……也不知道這裏還有一個未成年啊。”
就在這時,他好像聽到有人在下方大喊,然後很多人的聲音一起在喊,嘈雜的傳進小魚的耳朵裏,好奇的趴在窗戶上向下看,陡然就一雙小腿嘩的懸了下來,一隻鞋子落下從劃過他的視線。
下方嘈雜驚恐的喊聲更加沸騰。
“爸爸……媽媽……有人掛在我們上面……”白小魚嚇得臉色發白。
白寧和惜福自然看見了,讓他回去坐好,看那雙腿應該是小孩子的,惜福揪住丈夫的衣服:“快救他……”說着,用手去推了推,根本紋絲不動。
白寧嗯了一聲,手直接拍在艙門上,裏面喀嚓有金屬崩斷的聲響,而外面絲毫沒有凹陷的痕跡,輕易的將門打開一條縫隙,手一勾,身子極快的閃了出去,那邊白小魚捂住嘴瞪着眼睛,有些不相信剛剛看到的,自己的爸爸怎麼一下變得那麼厲害。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白寧又閃了回來,將門輕輕闔上,惜福看了看外面,對兒子豎着手指在脣邊噓了一聲:“小魚要保密知道嗎?!”
小魚捂着嘴愣愣的點了點頭,稍後,他放下手小聲問道:“爸爸是超人嗎?”
夫妻倆相視笑了一下,對於這個時代來講,他們的武功不就和超人一樣嗎?看到兒子崇拜的目光,白寧點了點頭:“對,爸爸就是超人,所以你更不能說出去。”
“嗯。”小男兒堅定的點下頭,“小魚不會說出去,會給爸爸保密的。”
他拍着胸脯保證下來,幾乎高興的在艙內又蹦又跳,大概是因爲知道了爸爸的祕密,或者自己竟然會有一個超人爸爸而感到興奮不已。
夕陽西下,小魚騎在白寧的脖子上,捂着手中的玩具大呼小叫着,惜福挽着丈夫的手臂,一起漫步在車來車往的街道上。
“爸爸!!”
小魚跑在前面,回過頭下手合成喇叭對白寧喊道:“下次,我還要來——”昏黃的光映在三人的身上拖在地上,那是幸福的合影。
※※※
夜晚降臨,在另一個城市某個房間裏。
菸灰燃的很長,隨着人的手抖動,斷在了桌上。東方旭一隻手打着繃帶靜靜的坐在一張椅子上,外面景色的燈光照在臉上,一片灰暗。
不久,門敲響,有人進來。
“組長,局長請你過去一趟。”
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裏,東方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齊守恆緊貼在後大步上了電梯,最後在最高層停下,腳步走在走廊裏,他對身旁的副手陡然開口:“如果這次我被停職,我都希望你和蔡昭能繼續追查下去。”
然後,他們站在了局長辦公室門外。
“會的,我和蔡昭一定會給組長掙回臉面來。”後者捏起拳頭做出了承諾。
東方旭點點頭,敲響了房門。
不久之後,他坐到了房裏,等待裁決。對面的老人盯着沉默的身影片刻,伸手將一臺筆記本打開,裏面有風的聲音、人的說話聲,然後,筆記本的屏幕轉到了東方旭面前,那是搖晃的鏡頭畫面,若是白寧在場,一定會驚訝的發現那正是他殺死兩名能力者時的場景。
“你大概也清楚,這些畫面是怎麼來的。”老人嘶啞的嗓音響了起來,“兩個能力者的犧牲,方纔有了這短短十多秒的鏡頭。”
東方旭沉默着,屏幕裏不斷循環的畫面重放在他眼裏。
“畫面傳回來後,局裏的人幾乎都動了起來,除了那人的身形和眼神外,我們一無所知,局裏的檔案也在這兩天翻了底朝天,也沒有類似的罪犯。”這位花白頭髮的老人倒過一杯茶,推到男人面前:“他刷新了我們的認知,一種只存在影視小說裏的武功,活生生的搬在了我們眼前。”
沉默的男人終於有了一點動作,雙脣張了一下:“想要招降他?”
老人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從辦公桌的抽屜裏取出一隻木盒,取出裏面幾枚古樸的玉佩,“我心中也有疑問,對方爲什麼不將這幾樣東西一起拿走?對方這樣的身手爲什麼從來沒有出現過,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子,這樣年紀輕輕不可能有這樣的武功……”
“這些很讓人困擾啊。”他摩挲着掌心的蛟蟒雙交玉器,“你準備好了嗎?”
東方旭點點頭,取下了上襟掛着的證件以及槍套裏的手槍,放到了桌上,那邊,老人擺手阻止他:“不不,我是問你準備好再次與這樣的交鋒了嗎?”手裏一張任命書遞了過去。
下一秒。
反應過來的男人,恭敬的敬了一禮,取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堅定而又嚴肅:“準備好了。”
東方旭跨出門口的瞬間,整張臉大笑起來,揚起手中的任命書,對走廊等待的齊守恆吩咐道:“我們的工作來了,咱們先從檔案那邊入手,把這幾十年來的各種人物先翻一遍。”
“是。”
齊守恒大聲喝了一聲,目送整個煥然一新的背影離開,他看了看裂開一條縫隙的局長房門,靠近過去。裏面,老人看着手中的玉佩,蒼老的聲音緩緩出口:“小齊啊,盯緊他。”
門,砰的一聲關上。
靜謐的玉佩,指尖滑過刻紋,老人渾濁的眸子裏閃發驚懼的神色:“你到底從哪裏來的啊,‘本督’這樣的稱謂真難以讓人置信,人怎麼可能活那麼久……真讓人感到可怕,千萬……別是我那樣的猜想啊。”
番外 第十一章 我父親是超人
“醫生,病人的情況怎麼樣?”
臉上帶有疤痕的男人與一名醫生在走廊的過道說着話,遞出去的煙被對方拒絕後,那名醫生解釋道:“病人沒有什麼大礙,隨時可以出院。”隨後,停下腳步推開身邊的房門,搖搖手指:“還有,病房不許抽菸。”
東方旭看看菸頭,隨手交給了身後的齊守恆,便跟着醫生走了進去,看到病牀上的女子正喫着稀粥,精神上看去好了許多。
“……沒什麼事就下地多走動,看看頭有沒有暈眩的感覺,有沒有嘔吐的症狀之類的,不過看你能喫下東西,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病房裏,那名醫生簡單的做了詢問和檢查後,用筆做了一些記錄如此叮囑了幾句,就轉身離開,齊守恆朝背影揮了揮手:“慢走不送啊。”便走進房裏關上門。
東方旭取過凳子坐到牀前,那邊蔡昭看了過來:“沒卸職?”
“沒有。”東方旭搖搖頭,接着又道:“身體好了,就回來吧,我和小齊昨天剛剛把檔案查找了一遍,很可惜一無所獲。”
女人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掀開潔白的被單從病牀下來,穿上拖鞋:“難得能多睡兩天懶覺,行吧,看在你們這麼真誠的過來邀請,就勉爲其難的回來工作吧,不過你們不會還沒一點線索吧?”
“不,有一點了。”
東方旭手指點了點腦袋,“雖然指揮車裏的所有資料被毀,但是局長手裏還有一份,我已經看過了,留意了一個細節。”
蔡昭倒了一杯水,靠在窗戶前,金光灑下來,脣性感的翹了翹:“嗯?什麼細節。”
坐着的男人抬起頭來。
“那人最後離開的方向,朝東南的……看那人舉止氣質應該不是小地方的,直接地級市開始篩查,總會有一些線索。”
水杯輕搖,水波泛起一圈圈的光芒,女人點了點頭:“雖然工作量比較大,但總歸是比較實際的做法了。”
說完,她喝了一口水,目光望着窗外在風裏搖曳的樹葉,層層疊疊的灑下光斑,蟬鳴在樹上一陣接着一陣的叫。
吱……
……吱吱。
同一片天空,燥熱的空氣裏,課間的電鈴響起在蟬鳴中,歡快的腳步聲跑出教室,黑色的高跟鞋踏踏走在樓道上,惜福一身黑色職業套裙,戴着金絲眼睛,只是走的稍有些慢,像是在適應這種彆扭的走姿。
“小慧……”同一間辦公室的女同事,拿着尺子剛好也從教室出來,快步趕上來與她並肩走在一起,“我得到一個消息,跟你提一個醒,最近咱們新來的那個曹校長性情有些古怪,還未上任的時候來學校,對誰都熱情客氣,可前幾天上任後,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那雙眼睛看的人毛孔悚然,你可別招惹他……”
惜福抿嘴笑了一下,“誰會沒事招惹官大的啊。”
“說的也是。”那女同事點點頭,隨後又撇了撇嘴:“說的輕巧,萬一他看上我,故意刁難怎麼辦?”
“臉皮真厚啊你。”
就在倆人走進辦公室是時,裏面座機電話響了起來,有人接起嗯嗯幾聲,抬起頭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看到惜福走進來,說道:“慧姐,你家小調皮在二樓的辦公室罰站了。”
“怎麼回事?”惜福皺起了眉頭,放下課本。
“和別的小朋友打架唄。”那男老師聳聳肩:“小孩兒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你也彆着急……喂……喂……慧姐……”
門口哪兒還有什麼人,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在過道上,到樓梯口時,輕輕一躍,鞋掌踩着扶手上,極快的滑了下去,落地,腳蹬在牆壁上,又躍起來,身子扭動,整個人轉眼就到了二樓的入口,整理一下衣裙,大步朝三年級的辦公室走進去。
裏面傳來倔強的聲音。
“不……我就不給他道歉,是他先取笑我的。”
“但你打人就是不對。”
“他取笑在先,我就打他怎麼了?”
“我已經叫你媽媽來了,看她怎麼收拾你。”
“……我纔不怕——”
……
推開門,兩個小孩慘兮兮的貼着牆壁站着,臉上都掛了彩,小魚看到惜福走進來,把頭埋了下去,另一個小男孩鼻孔塞了紙團,還有血絲沾在附近,眼眶紅紅,看到又有進來,便是一副想要哭的衝動。
“媽媽……”小魚埋着頭小心喊了一聲。
惜福看看他,又看看另一個小孩兒,方纔問那邊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徐老師……他們誰打誰了?”
“你兒子先動的手,說是這個同學取笑他。”那男老師攤手:“現在孩子可真不好管教,一言不合就動手打架。”
“我看徐老師說的有些嚴重,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惜福笑着圓了一下,雖然不瞭解對方的想法,但她生長的環境裏都是江湖仇殺,對於小孩打架自然沒有對方看的那般重,更何況一個還是自己的兒子。
惜福不再理他,拿過紙巾溫柔的給兒子另一個小孩擦了擦血跡,語氣柔和:“小魚,你告訴媽媽,他爲什麼取笑你。”
“還不是你兒子說他爸爸是超人。”那男老師插話進來,“哪有這樣教小孩子的……”
紙巾在手心捏成團,溫和的女人皺了眉,轉過去望着那人:“徐老師,你有孩子嗎?”
“唔……目前沒有……”
“那就閉上你的嘴,既然讓我來了,就讓我來管來問,你再插一句嘴——”惜福語氣拔高的瞬間,手一把握在那老師的保溫杯上,然後拿開。
徐老師瞪目結舌看着杯身上五道指印,整個人都發懵在那裏。
出了心中一口悶氣,惜福轉過身,門口又走進一個穿着花格子襯衣、短褲,嘴上一撮鬍子的男人,咵咵的木拖在地上響起,那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小男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跑過去抱住那男人。
“我兒子都被打出血了,這事兒怎麼解決?”那男人只看了一眼自己兒子鼻子上塞着的一團紙巾,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指着惜福:“你就是打人的那小崽子家長吧?來,咱們好好聊聊接下來怎麼解決!”
惜福看着這男人,皺皺眉,“我兒子先打的人,作爲母親給你道歉就是,若是付醫治的費用也可以的,但畢竟是兩個小孩子因爲口角打架,再正常不過,希望作爲家長放低一些咄咄逼人的姿態。”
“看你樣子是老師吧,說話挺有條理,行,這事就算了。”男人跳下桌子,看了小魚片刻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
屋外,他掏出電話:“喂,森哥……你要找的貨,有着落了……放心……保證沒背景……對對……好……好……還是老地方。”
他收了電話望了一眼背後的辦公室,拍拍自己兒子的頭離開了。
不久,辦公室外,低着頭的小魚跟着惜福走了出來:“對不起……以後小魚不打架了。”
惜福蹲下來,揉揉對方小臉,“傻兒子,如果別人打你怎麼辦,你就要打回去知道嗎?你爸爸可是很厲害的,從不多說話的。”
“那爸爸還是超人嗎?”
“是啊,但是你忘記那天答應要保密的事了?”
“不小心說出來的。”小魚低頭認錯,片刻後,溫柔的手在他頭頂摸了一下,“好了,別想了,趕緊回去上課,這件事就這麼過了,知道嗎?”
說到這裏,惜福方纔看到這小人兒終於又重新笑起來跑回了教室,搖搖頭,這才轉身上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
天光西斜,已是最後一節課了,白小魚心不在焉的聽完後,收拾好書包就坐在教室裏準備等着媽媽一起回家,九歲的容貌頗爲俊秀,只是現在眉頭緊鎖,想着之前媽媽給人道歉的樣子,心裏很不舒服。
“憑什麼他取笑我,還讓我媽媽給他們道歉……”小魚揪着脖子上的紅領巾在手中扯來扯去,大抵是不服氣的。
教室外,有人靠近,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挑釁的看着他:“白小魚,你敢跟我去學校外面打嗎?”
“打就打,你等着!!”
反正媽媽還沒過來,收拾他還不是輕鬆的事,心裏本就有氣的白小魚,將書包丟在座位上跟了上去。
然而……到了校外的一個巷子裏,站着的是幾個成年人,意識到不好,連忙轉身想要逃出巷子,結果背後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吱吱唔唔掙扎了片刻,視線就黑了下去。
學校裏,收拾完畢的惜福從樓上下來,教室的走廊昏黑,沒有燈光,她喊了一聲:“小魚回家啦。”
然後推門進去,打開燈,裏面沒有人,只有書包還放在座位上。
轉身就朝外面跑去。
……
與此同時,白寧坐在一間破破爛爛的屋裏,外面有流着污黑水漬的陰溝,散發着陣陣惡臭,他對面,是一張透着黴味的木牀,一個身形面容都枯瘦成不像人樣的女人躺在上面,身上有還有隱隱的屎尿氣味。
“大壯這孩子命苦……白先生……你想收他爲徒……我這個母親也很好高興……只要他有一口飽飯喫……我就很高興……聽說……拜師都要……收禮的……先生要是……在家裏看上什麼……就儘管拿吧……只求大壯這孩子……將來能讓先生多看他一眼……多教他一些……咳咳……”
牀榻上,髒亂的被褥間,虛弱的婦人說着一些破碎的語句,早就沒有多少色彩的雙眸裏,一眨不眨的望着門外分揀瓶子、拉罐,如山般的身影,只剩皮的臉上忽然笑了一下,微微張開口喚了一聲:“大壯……進來。”
“哎,來咯。”
黝黑粗糙的大臉露着憨憨的笑容,手裏還拿着兩隻空瓶子,埋頭擠進木門,抖着大腦袋:“媽……你……叫大壯……過來啊?”
“給……這位先生跪下……磕頭……”婦人掙扎的抬了下頭,手指動了一下。
“哦,好的。”
魁梧肥碩的身影想都沒想就朝那邊坐着的白色西裝轟的跪了下去,頭磕在地上,讓白寧感到腳下微微震動了一下。
“好,你既然姓金,爲師就給你取入門的名字,叫金彪吧。”白寧摸摸那顆碩大的腦袋,隨後擦了擦手,起身走過去,坐到婦人的牀前,“大壯跟着我,不會讓他餓着肚子,只會做人上人。”
婦人含笑點點頭,但還是說:“……別讓他幹壞事,他心眼直……分不來好壞……腦子也不好使……別讓他幹壞事啊……”
白寧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外面,“大壯,跟爲師來。”
露着憨態的金彪眨了下眼睛,看了看牀上的母親在點頭:“去吧,以後聽師父的。”跪着的身影站起來,摳着腦袋懵懂的走了出去。
“大壯,看這塊石頭……”
白寧原本是要讓他看着地上的一塊大青石是怎樣被打爛的,然而正在他說話時,手機陡然響了起來。
“相公……小魚不見了。”裏面響起惜福焦急的聲音。
青筋一道道的在白寧腦門上凸了起來,在收起手機的瞬間,一腳踏在那塊大青石上,呯的一下,石頭四分五裂的崩飛開,有幾塊直接砸進垃圾堆裏,各種瓶子拉罐轟的飛上天空。
大壯眼睛幾乎瞪了出來,口水流到了嘴角,吸溜一下呼進嘴裏。
“好好照顧你媽媽吧,爲師改日再來。”白寧拍拍發呆的身影,聲音猶如沉在海底的火山般,身影在下一秒只留下了殘影。
不久,天黑了下來。
※※※
天空晨星閃爍密佈,車流交匯,滴滴的喇叭聲拂過大大小小的街道,七彩的招牌燈閃爍着映出一家酒吧的名字。
迷迷糊糊醒過來,意識逐漸恢復的小人兒,視線依舊是漆黑的,沒什麼光,感覺身上很熱,伸手摩挲,像是被裝在了口袋裏。
隱隱約約,他能聽到一些有節奏,打擊很強的音樂在響,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是被誰弄走的。
然後想到自己好像是和一個同學約架去了巷子……
也不知什麼時候,有腳步聲輕微的響動,白小魚感覺自己被提了起來,頭頂好像有一雙大手在動作。
“……我父親是超人……很厲害的……不能丟臉……”
“媽媽現在一定很急了……我要回去,不害怕的小魚……”
“等會兒,咬他……”
腦海裏激烈的掙扎着,很快,他視線裏看見了光,哪怕很微弱的光,那是一個成年人的身廓站在他面前。
“小子……猜到你快醒了,過來給你封嘴……啊啊……”
原本以爲像兔子一樣溫順的小孩兒,陡然間張口使勁咬在伸來的大手上,轉身就朝附近的一扇門衝了出去,那是一條綠瑩瑩的通道,雙腿飛快的奔跑,前面出現岔口,他準備拐過去,迎面一個大漢走了過來。
“快抓住他——”後面那人追上來大喊。
剛走到這裏的男人反應過來,視線裏的小孩兒像條泥鰍一樣從他身邊滑走,撞向前面不遠的一扇推拉門。
耀眼迷離的燈光照進白小魚的眼裏,隨着暴躁強烈的鼓點、吶喊的音樂,閃爍的燈光裏男人女人的身體在瘋狂搖擺,然後一個閃身鑽進了人羣裏,身後的那扇安全門裏,幾個大漢跟着衝了過來。
“不見了……”
“在那邊!”有人似乎發現了,喊了一聲,衝過去擠開人羣。
離此不遠的,一個大坐檯周圍女人鶯鶯燕燕的擺動嫵媚的身軀,一道聲音在其中大笑:
“……大白腿翹高一點,哈哈哈……對對就是這樣……那邊誰過來,讓本衙內摸摸咪咪……哈哈……這裏真太孃的棒啊——”
番外 第十二章 火焰
“來喂酒……喂酒……本衙內要皮嘴兒喂酒……哈哈哈……過來過來,好姑娘啊,讓衙內找找你的小咪咪在哪裏……”
令人髮指的笑聲,微胖圓臉的身影左擁右抱着兩個身着暴露的女子,不時伸長脖子在她們臉蛋上親上一口,手也不老實的在粉嫩的大腿、胸脯遊走捏揉,惹的兩名陪酒女子嬌嗔,靡靡的呻吟,坐檯前面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個小的舞臺,一個穿着更加暴露的性感女郎站在上面,白皙的軀體在搖曳的燈光裏格外的引人注目,長長的頭髮在左右上下的來回擺動,偶爾朝男子一個眼神,一個挑逗的動作,觥籌交錯間放出曖昧的色調。
“哈哈……喜歡……小姐姐我想……把你胸前那片取下來……不然會影響你跳舞的……哈哈哈哈……有賞……打賞!!”
站立的保鏢對視一眼,沉默的取出一疊鈔票,數了十多張扔上這個小舞臺,那暴露的女子更加賣力的搔首弄姿,擠壓那對露出深溝的玉白兔。
不遠的人羣,昏暗閃爍的燈光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形形色色搖擺的身軀間隙裏,後方大步擠過來的人影,伸手一抓:“看你往哪裏跑。”
“救命——”白小魚驚恐的大喊,在那人手中掙扎,然而聲音被強烈的音樂掩蓋住了,旁邊有人聽到,只是看了看對方牛高馬大的身形,抖動着節拍拉開了距離。
見無人救自己,驚恐中的小魚不知是急中生智還是太過慌亂,掙扎中一把將旁邊扭動過來的少女裙子給抓扯了下來,露出白皙圓潤的翹臀在空氣裏,然後……
“啊啊——”高音貝的聲音尖叫起來。
“你對我女朋友幹什麼!!”旁邊疑似少女朋友的男子憤怒的衝上來,他眼中自然是把那大漢看成伸出魔爪的兇手,沒有對那小人兒有所懷疑,畢竟誰會懷疑一個還帶着紅領巾九歲大的孩子。
這邊爭吵起來,然後不知誰在後面推搡了一把,那男青年就撞了上去,倆人頓時廝打成一團,白小魚見狀立即開溜,還沒走出幾步又被綁架自己的另外倆人堵去前路,一把擰在了手裏。
“救命!”
啪!
一記耳光扇過去,打在白小魚臉上,然而小人兒反口兇狠的咬在那人手上,死不鬆口。酒吧內陡然發生打鬥引起一些騷亂,裏面的保安揮舞着短棍趕了過來,有人還在起鬨大喊,有人喝醉了撩袖子也想上去……
……
騷亂聲傳過來,大坐檯這邊的圓臉青年正在嘴對嘴的喂酒,結果從那邊飛來一隻酒瓶砸在他對面的女子頭上,人倒了,他親了一個空。
“我的嘴兒……嘴兒呢?啊啊——”陡然發起脾氣的圓臉青年張開嘴看着滿頭是血昏倒在沙發上的女子,氣的蹦跳:“哪個王八蛋啊……賠我的嘴兒啊!!”
身旁的保鏢齊齊指向發生騷亂的地方。
“跟我來!”青年直接跳上小舞臺,順手捏了舞娘胸脯一下,趾高氣揚的朝那邊走過去。
……
白小魚在那倆人手中掙扎,又被人極力按着腦袋,保安過來後混亂起鬨的人羣被分開,打的鼻青臉腫的那倆人此時也被拉到了一旁,悄悄挾持着小人兒的兩個大漢對視一眼,準備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那邊時離開這裏。
然而人羣自他們後面分開,一個惡行惡相的身影搖曳的走到這邊,倆人想要悄悄從側旁離開,卻被攔了下來。
“做壞事,怎麼逃的過我高青天的法眼……”掏着鼻孔的身影做了一個比槍的手勢,口中啪了一聲,幾個保鏢圍了過去。
“你們想幹什麼?!”
“把孩子放下。”保鏢欺近,指了指他們手中的白小魚。
夾着小人兒的男人狡辯:“那是我的孩子,他不學好偷偷溜到這裏玩。”
“我不是……”白小魚喊出口,結果被人及時捂住嘴,聲音發不出來。
倆人這樣動作明顯過於欲蓋彌彰了,那邊青年放下掏鼻孔的手指,叉腰偏了偏頭,圓臉笑開了花。
“啊哈哈哈……你他孃的在侮辱本衙內的智商……對不對?哪有小孩兒會跑這種……”他想了一下形容詞,臉湊近過去:“……哈哈……記起來了,這種煙花之地……毛都沒長的小孩兒怎麼可能跑這裏來,老子給你倆說,本衙內最討厭別人掃我興了……你他媽的嚇到我了!!!我爹是富豪高春橋啊!你們敢嚇我!把這兩個王八蛋給我擂死——”
那兩人其中一個陡然揮拳打在他眼眶上,轉身就要跑,結果被那幾名保鏢一頓撲倒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白小魚爬出來,被捂着一隻眼睛的身影揪住後領,“小子,本衙內爲救你捱了一拳唉,就這樣想跑?”
明明是你自己白癡兮兮的把臉湊上去的……白小魚心裏吐槽一句,臉上立馬浮起討好的笑容:“……我沒有跑……怕被壓着……”
“行了行了,看你這小子慫樣,來陪我喝酒壯壯膽氣,以後什麼都別怕,碰上事了報本衙內名字,高沐恩……叫高恩也行。”
“哦,可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你就看着我喝,聞酒氣就行了。”
“哦。”
……
一大一小摟着回到坐檯那邊,高沐恩讓舞娘繼續跳,還重新叫來一個女子:“過來,陪我這小兄弟玩耍。”
“啊?”那陪酒的女子看到小孩兒也是愣了一下,猶豫起來,顯然有些不能接受的。
高沐恩脾氣上來,猛的拍桌子,臉上卻帶着猥瑣的笑:“陪不陪?不陪,讓你光着身子在這裏跳這樣的舞。”他指的是小舞臺上的豔舞。
“沒關係的姐姐,我們玩剪刀石頭布吧……”白小魚朝旁邊挪挪,向那邊急的快哭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陪酒的女子會意,明白這小鬼在替她解圍,只得順勢坐下來,做起了小孩子的遊戲,算是打發時間了。
不久,幾名保鏢也回來,那兩個被揍的走不動路的男人被酒吧保安抬着扔到了後門巷子裏,另一名同伴就是之前與人打架的那個,此刻也不好受,坐在地上捂着淤青的嘴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森哥……對不起……答應你的貨……沒了……被人半道劫走了……我們惹不起啊,對方是高大豪的公子……”
“這邊已經聯繫了買家……你現在告訴我人丟了……”電話那頭,聲音壓抑低沉:“……做生意要講信譽的……既然那小孩丟了,就拿你孩子抵吧。”
“森哥……不行啊森哥……”
“你現在說不行?知不知道後面我還要幫你擦屁股,那孩子到時候被人送回去,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和你兒子乾的……那我就只能將你和你兒子一起消失,你選吧,你兒子讓我帶走,算是彌補信譽和幫你擦屁股的事,還是你們兩個一起被我一起擦了?”
說完,電話掛了,握着手機的男人渾身發抖的捲曲成一團,他就是下午去惜福那所學校的那個男人,他幹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被賣掉的孩子,他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可真輪到他兒子時……
男人此時臉上浮起痛苦的神色,拿起手機不停的砸着自己的腦袋。
※※※
俯瞰城市璀璨的燈光密集的映在冰冷的眸子裏,青筋在舉起的手背上鼓鼓的跳動。
“你在家裏等,萬一小魚回來呢,城裏的路你不熟。”
然後手機收了起來,白寧的臉上一片陰沉,兒子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失蹤,一個能一手創立東廠而不倒的廠公,怎麼會想不到源頭,只是顯然不會是學校裏的老師,能機會做這樣事情,又能與外界接觸的,只有兩個職位,保安和看門的。
就算不是他們做的,也會知道一些什麼,畢竟一個孩子在校外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失蹤,肯定會有內外聯繫的。
風吹過樓頂,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飛縱的身影在樓與樓之間跳躍,速度快的驚人,十幾分鍾後,他停在了兒子上學的校門口,然後朝着還亮着燈光的守衛室走過去。
裏間,一箇中年禿頂的大肚男人翹着腿搭在桌上,正看着電影,一隻手提着酒瓶頗爲愜意的哼哼有聲。
一陣敲門聲將他喚回神。
他推開窗戶,看到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被對方的冷色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蔡開口問道:“幹什麼,晚間學校不能讓人進去。”
“我來問你一個問題。”白寧走近他,目光森寒,“下午一個小孩在離這裏不遠失蹤了,你可知道?”
“沒有的事……若是失蹤,家屬該報警啊,關我一個看門的什麼事。”那門衛揮手不耐煩的說了聲,隨手就把窗戶拉上繼續坐回去看電影和啤酒。
片刻後,他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外面望了望,發現沒有剛纔那人身影后,連忙拿起桌旁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喂……森哥……剛剛有個男人來問今天被弄走的小孩的事……”
就在他背後,一隻手緩緩撥開了推拉窗,白色的身影無聲的從外面進來站在了他背後,門衛還說話着,渾身陡然僵住,視線拔高看向了天花板,話音頓時停了下來,一隻手從旁邊伸過,按在了免提上。
“……無論誰問你,都裝作不知道,媽的,今天一個電話接着一個電話煩老子,你最好把嘴封緊一點,只要貨出手,你的那份一分不少打你卡上……”
嘟嘟嘟……
忙音過後,白寧轉過去看向被掐着脖子快翻白眼的門衛,“告訴我……這個叫森哥坐哪兒,那個貨又在哪兒?”
手指收緊的一瞬,骨頭傳來咔咔的響聲,那門衛吐着舌頭急忙點頭,脖子上方纔鬆了一些,大口喘了一口氣。
“……我說……我說,別殺我……我只是……負責……”
“說我想聽的。”
那門衛渾身發顫的重新站到了地上,望着白色的身影,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一點距離纔會感覺安全。
“是秦森……他……是本地一霸……專門倒賣小孩器官……這行的……有……有時候也會弄成人的……他家在百靈路……蓉花小區……不過,他……他也不是大頭,他上面……還有大人物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說了……你不要殺我……”
磕磕巴巴說到這裏,門衛雙脣哆哆嗦嗦發出最後的求饒,電視裏嗡嗡嗡的響着戲曲的聲音——虎伏白門樓。
啪——
走到門口的身影轉過來,手臂隨意的揮過去,那人一頭撞在了牆上,紅的白的塗滿牆壁,緩緩流了下來。
“秦森……本督要拔了你的皮。”
髮根下的異色飛速的蔓延,黑色的短髮在路燈下隱隱發出銀色的反光。
番外 第十三章 因果的匯聚
嗚——嗡——
路燈下的夜色還帶有悶熱溫度,汽車飛馳然後緩下速度停靠在了街邊,一個男人帶着一個小孩下了車,大包小包的禮物走進附近的小區,在看門的大爺那裏做了登記後,一大一小順着電梯升了上去。
“兒子,記着,上去後見到森叔叔喊的親熱一點,你的小命就在他手上。”男人這樣叮囑身邊的小男孩一聲。
叮——
電梯門打開,倆人尋着門牌號來到房門前輕輕敲了幾下,不久,防盜門打開,一個光着膀子露出半身都紋滿刺青的絡腮鬍男人站在裏面看了看他們倆父子,嘴裏‘尼瑪’的罵了一聲,勒了一下下身纏着的浴巾,揮揮手:“進來吧。”
客廳的沙發上,還斜躺着一個抽菸的半裸女人,見有人進來也不急着穿衣,隨手拉過抱枕壓在身上,吐出一道道煙霧,半眯着眼頗爲享受。秦森走過去在那女人半邊豐臀上拍了一記,讓她挪開地兒,自己一屁股坐下來,拿起茶几是上早已卷好的‘香菸’。
打火機,啪的點燃,他視線落在站在那裏有些發抖的男孩身上。
“你兒子啊?”菸嘴兒在脣間吧嗒兩口,煙霧從鼻孔飄出來,秦森靠在迷離恍惚的女人身上,咧着滿是鬍渣的嘴,笑着露出發黃的大門牙,口水還上下連着,牽成絲。
“老吳啊,你還比較守信用嗎,說送來就送來……”
“不是……”被喚作老吳的男人連連擺手,然後推了一下小孩,“兔崽子快說話,你是要氣死我啊,快叫森叔……”
“原來是到這裏攀交情的。”秦森舔了一下嘴。
撲通——
男孩兒忽然跪了下來,將手中提着的禮物放到茶几上,“森叔……放過……我吧……”後面的老吳也急忙從懷裏拿出一張卡,顫抖的雙手奉上。
沙發上,秦森那雙眸微微的眯起,他身後的女人伸手想要去接那張卡,手伸到一半,毛茸茸的腿蹬過去,女人慘叫一聲撞在了茶几上,抱着左腰卷伏地板上。收回腿的男人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女人的疼痛的呻吟,偏着頭盯着瑟瑟發抖的小孩。
過了許久,嘴角笑了一下,起身抓過卡,另一隻手拍在老吳肩上,“太客氣啦,不過我收下了,下次可不許再送禮了。”
男孩的父親心裏鬆了一口氣。
秦森轉身踩過女人的小腿,對方又叫了一聲後,他坐回到沙發上拿過手機撥通了號碼。
“喂,老闆……”
※※※
樓下,一抹白色自路燈下走進小區門口,有人從門衛室窗戶探出身子攔過來時,然後,兩聲嘭的響動,身影倒飛回去坐在椅子上,門衛室檐下的攝像頭也在同時爆開。
身影繼續前進,避開小區涼亭里納涼避暑的居民,找到了那座單元,隨後,白寧抬頭望向了透着燈光的窗戶,身影一動。
樓下的樹枝晃動,身形踩着隔層的防盜窗直躥而上,有人正在晾衣服,一陣風吹來,防盜窗抖動,視線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
“搞什麼……風有點大?”那人喃喃發出疑惑。
片刻後,他隱約好像聽到了窗戶破碎的聲響,然後大片的玻璃碎片從樓上落下來,嘩啦啦砸在他家陽臺上。
上方隔着幾層的一戶家中,打電話的秦森面容諂媚,他坐臥在沙發上,側面就是落地大窗,窗簾還拉開着,正說着話間,一道白色的影子陡然間出現在視線的余光中。
“誰?!”抓起電話猛的坐起時,窗戶啪的一聲,轟然裂開,朝裏面拱起繃到了極致,他瞳孔緊收,破碎的玻璃渣滓濺射而來,映在他眼底裏越來越大,整個人也在陡然間往沙發一趴,那邊父子倆也抱在了一起,老吳抱住兒子將背部露出來抵在前面。
呯——
——嘩嘩譁。
迸裂的玻璃碎片如瀑般傾斜下來,鋪滿了沙發和地板上,以及落滿人的身上,斑斑點點的殷紅滲透衣服。
一塵不染的皮鞋踩着地上的玻璃渣滓咵咵響,幾步後站定,冷漠的目光自臉上在屋內掃去,隨後停在沙發上捲縮的身影上。
“秦森?”冰冷的字眼從薄薄的脣間發出。
長型沙發上,捲縮的身影聽到聲音顫了顫,連忙爬起來,將玻璃抖下去,反過胳膊在背上抓繞,扯下一塊鑽進肉裏的玻璃拿在手裏。
看着露出大片空洞偶爾還會有渣滓掉下來的落地窗戶,腳下鋪滿的一地零碎,他往後挪了挪,又踩到了女人的腳裸,差點跌倒,原本想要說出兇狠的話,可對上那邊盯過來的眸子,心肝都冷了下來,連雙脣都微微的顫着。
“兄弟哪條道上的……我們沒見過面吧……”
白寧喉結滾動,聲音冷漠:“你們的貨放在哪裏?”
身形微動,皮鞋尖又朝前走了一小截,擠壓的玻璃吱吱嘎嘎,就像一道催命的聲響,逼迫着秦森顫抖的後退一步。
他不說兒子,而是‘貨’也是怕對方將小魚作爲自己的軟肋,反而威脅起來,這樣就陷入了被動。
“哥……我叫你一聲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喫黑啊……”秦森低聲說着,像是想到了什麼,視線移到了落在地上的手機,怕的打了一個寒噤。
細微沒入白寧的眼底,他彎下腰撿起手機,拇指撥動了一下,觸屏上顯出熒光,上面顯示還在通話中,然後他放在耳邊,輕聲道:“你都聽到了吧,我很快就過來找你,別急着跑。”
然後掛了電話,揣進了口袋。
目光再次抬起時,牆那邊的身影猛的閃到電視櫃那裏,摸出一把左輪手槍對準過來,濃密的鬍渣勾起猙獰的笑容,偏頭:“我以爲你是老江湖……連這點防範都沒……”
聲音陡然停了下來,視線之中,白色的手臂忽然呈爪一抓,握在手中的槍械掙脫而去,落到了對方手中。
秦森瞪大眼睛看着這驚人的一幕,嘴已經合不攏了,白寧打開輪圈一抖,子彈叮叮噹噹的落在地板上彈動,隨後又合上,槍頭指了過去。
“槍裏還有一顆子彈……那麼我問,你答,不說我就扣一次,運氣不好的話,第一槍就打爆你的頭。”
槍頭湊近過去,抵在發抖中大口大口喘氣的臉上。
槍口冰冷的觸感,讓秦森處在崩潰的邊緣,喘粗氣中,眼睛一擠,淚花飆了出來,“我說!!我說!!別開槍……別開槍,剛纔電話裏的那個人就是背後的老闆,他有幾個家……不過今晚他肯定不在的有批‘貨’今天要出手。‘貨’分兩批,一個在南齊汽修廠的下面,另外一批最好,他們在火車站後面的民房裏,會在凌晨四點的時候搭乘火車運出去……那些都是被人預訂的,該說的我都說了,別殺我……”
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槍口徑直的插進了他額頭裏擠碎了骨頭,屍體咚的一下靠在了牆上,就這樣死了。
茶几下,幾乎半裸的女人捂着嘴看着靠在牆壁上的屍體,顫抖着、死死的咬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然而,她雙腿陡然繃緊一僵,一把從茶几上拂下來的水果刀插進了她耳朵裏,繃緊的腿一軟,便不再動彈了。
白寧擦着手走到抱成團的父子面前,也不問什麼,抬手準備直接滅口。被抱着的男孩也不知哪裏鼓起的勇氣,掙扎到前面映着白寧喊道:“不要殺我爸爸——”
男人拉過男孩兒,不斷磕頭:“對不起,小孩不懂規矩,我是一定要死的,但他還小,不會記得你長什麼樣的,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你兒子?”白寧看着一臉堅定想要保護自己爸爸的男孩。
男人連忙點頭:“是。”
“把你自己的眼睛挖下來,我就放過你們。”
白寧轉過視線看向怔住的男人。
“不要。”男孩突然大哭起來去拉爸爸的雙手,然而他沒有大人的力氣,被推開倒在地上,男人咬着牙看着雙手,“報應……”
顫抖的手指猛的扎進眼眶裏。
“啊——”
痛苦的叫喊,鮮血順着手指如泉水般流出來,淌了一地。片刻間,染紅的血手往外一拔,空氣中響起像似什麼東西扯斷的細微聲響。
啪唧。
兩隻眼珠子帶着血漿落在地板上滾動。
“我做到了……放過我兒子吧……”口水和血水凝聚在張合的下巴尖上,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爸爸——”男孩哭着撲過去抱着男人,“爸爸,他走了,那個人已經走了。”
“報應啊……報應啊……”
男人摩挲着兒子,臉色慘白的呢喃。
※※※
路燈的微光照耀下,鋥亮的加長轎車自鐵門駛出,車內後座上的身影倒了一杯紅酒,卻對身邊的人發着怨氣。
“我那大哥也不知發了什麼邪,竟讓兩個婊子上位,咱李家的生意怎麼能讓兩個外來的女人沾手,真他媽親情不如枕頭風。”
話罵了出來,杯中的紅酒傾盡到那人口中。取過酒瓶正要倒酒,手機響了起來,有人將手機接通舉到他耳邊。
“喂!老闆,我是小森啊,是這樣的,之前說的那個孩子脫單了,被高大少救去了……你看乾脆就算了吧,做小的也惹不起那個大富之家。”
嘩嘩的酒水倒進酒杯,車座上的人影鬍鬚抖動,張嘴罵了出來:“去你媽的,你們這破事挺多的……”
陡然間,電話那頭忽然響起一陣玻璃破碎的巨響,接着聽到手機裏面自己的那個手下在和人對話。
“你們的貨放在哪裏?”
……
“哥……我叫你一聲哥行了吧……你不能黑喫黑啊……”
……
然後,手機傳來晃動的呼呼聲,一道冷漠陌生的聲音陡然清晰的在說:“你都聽到了吧,我很快就過來找你,別急着跑。”
嘟嘟嘟……剩下一片忙音。
“趕緊去倉庫……”意識到不妙的那人,朝前面的司機大喊。
※※※
更遠,近郊,幾輛轎車自遠方開來,駛進城裏。
“先從這裏着手查起,黑白兩道都要知會一聲,這樣效率會更快一些。”東方旭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佈置下了任務。
※※※
城市東區,城中的演播大廳裏,掌聲如雷,攢動的人頭上方拉着橫幅,上面寫了某個人的名字,在祝福他/她在今晚能取得好成績順利晉級。
曹若琳在休息間清洗了一下臉,作爲評委看來也是很累人的,至少現在她是這麼覺得,不久有工作人員敲門進來,告知她第十二位選手已經準備好馬上要開始了。
她點點頭,整理了一下儀容,對着鏡子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聚光燈耀眼的照着她姣好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段走向舞臺對面的評委席,主持人站在臺上對着攝像機報着廣告臺詞。
嗡嗡嗡的人語聲音從臺前傳到了攝像機的另一頭,一張小桌擺在過道上,寬胖的身形坐在那裏,黯然的看着電視上的這個選秀節目,蓬鬆沒有打理的頭髮垂在肩上,表情默然一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
似乎是在等着人來。
番外 第十四章 城市追逐
白色的塑料口袋安靜的躺在路邊上,自盡頭瘋狂轉動的車輪過來,擦來的風撲過,將它吹了起來飄在半空中。
“給那邊的人打電話,兩邊都打過去,小心人有來攪場子。”電話聲在車窗裏響起。
車身風馳電掣的過去。
……
早已荒廢的南齊汽修廠外,鏽跡斑斑的招牌半斜的掛着,在夜風裏吱嘎吱嘎的發出呻吟,茂盛的野草在風裏低頭,不久,一雙白色的腳步壓過去。
風行草偃。
身影走過輕輕搖擺的招牌下,穿過倒在一邊的鐵門,蟲鳴自牆角的草叢中響起,這裏已是荒廢不知多少年了,白寧籍着目力搜索地上的腳印、菸頭,黑色中有星火亮起,一個夾着菸頭的男人從角落走了出來。
“呵……只有一個人,還以爲來多少人……”話語停頓的一瞬,手中的香菸掉在了地上,一隻手抓在了他頭上,雙腳陡然離地,在半空抽搐亂抖,屍體倒下的背後牆壁上是一扇鐵門,上面到沒有多少鏽跡,說明常有人使用的。
鐵門吱呀的長吟。
斜斜向下的樓梯,正如那秦森說的那般,這裏有一個地下室。白寧走了下去,拐角一道身影坐在凳上抽菸看雜誌,聽到一陣陣落下的腳步聲,抬起頭,視線裏一隻手臂揮來,整個人一聲未吭就砸在了身後的牆上,軟軟的倒下,踢倒了木凳嘭的響聲。
白寧的視線自拐角過去展開,下方几步臺階過後,便是一條長長的地下走廊,每個兩三步就會門框出現,綠瑩瑩的安全燈亮着,顯得幽森恐怖。此時不少腦袋從裏面探出朝這邊望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便是大叫着揮起刀刃、槍械正面衝向白寧。
第一個接近石階上站着的身影時,身子發出沉悶的響動,血線隨着灑落的尖刀倒飛下石階,有人抬手趁這個空當開槍,子彈呯的一聲擦過那人身側過去擊在牆壁,濺起灰屑。
擁擠在這條走廊上的人羣裏,白寧直接撞過去,手掌翻飛在這些面目猙獰的人頭上,無數骨碎的聲音在這些人頭上、頸脖、手臂、胸口呯呯呯呯的不斷響起,硬生生的推出一條路來。
鑿穿……
極陰無相神功的陰勁往往都會在擊打對方後的一點時間纔會爆發,白寧一身潔白並未沾染血跡,大抵是不想讓惜福和小魚聞到血腥的味道。
他走過去不久,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身體中陰勁發作,血管在皮下鼓脹繃緊,然後一根根的爆開,痛苦臨死的嘶喊充斥走廊裏,大量的鮮血濺上廊頂、牆壁、地上,屍體變得死狀無比悽慘。
他本是尋兒子而來,此時腳步加快。
穿過第一道門框,拉開布簾,裏面是相通的,幾張長桌拼湊在一起上面擺放了許多化學用的器具,一個又瘦又小的姑娘陡然看到陌生人進來,也不知害怕,表情默然的繼續在從錫箔紙上颳着白色的粉末,她一雙小腳赤着直接套在破爛的鞋裏,然後機械的走動,將收集好的粉末裝進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裏。
像她這樣做的還有幾個小孩子,最多八、九歲,有些或許膽小,見到白寧站在那裏,怯生生的朝後扭動,哆哆嗦嗦的小手縮回到身子兩側,藏到角落裏,動作間露出的脖子、手臂上到處是血痕或者淤青,燈光照在他臉上,消瘦讓小孩的骨頭格外突出,令人心酸。
“小魚……”
白寧心裏怒火差點失去控制,若是他的兒子在此間受到這樣的待遇,他很難想象自己的殺心還能不能收住。
在找遍了這個地方後,白寧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看着這些還在麻木工作的孩子,他撿過地上一部遺落的手機,撥了報警的電話,將這裏的地址和發生的事說了,隨手將手機扔掉,剩下的事警察自然會處理的。
隨後踏上樓梯推門而出,白寧站在廢棄的汽修廠中間,望着天空晦暗閃爍的星星,這時間的污穢,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清澈。
“乾脆就讓人控制這股污穢,總比散發惡臭的爛在溝裏強……”
然後,他移回視線,正前方大門外,有車燈亮了起來,冰冷的臉上咧出笑容。
車胎緩下速度,車內的人撥打着電話,收集着兩邊的消息,車子的方向正是南齊汽修廠,在撥打了幾遍後,他心裏陡然泛起一股惡寒,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再加上廠裏的電話打不通,下意識的讓司機調頭離開這裏。
下一刻,原本斜掛着寫有汽修廠幾個大字的招牌,轟然飛了過來,砸在正急速轉彎中的車輛,咣噹的巨響,招牌上支出來的一截鐵條插進了加長轎車的後窗裏,嚇得後座上的身影朝前撲滾,坐起後,看到插進來幾寸的鐵條時,冷汗自臉頰滑落,諾是換做其他普通質量的車子或者他反應稍慢一點,後腦勺都會被插穿。
“哈哈……老子的車是改裝過的,想暗算我?哈哈哈——”
猖獗的大笑聲中,車胎瘋狂的旋轉滾動,車身風一般的在下一個十字路口轉向,發出吱的摩擦聲,插在後窗的招牌也在急轉時,被甩落在了道路上,然而,這人笑聲裏,他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經追了過來。
眼睛瞪大的片刻,他大吼:“再快一點——”然後放下窗戶,舉着手槍伸出窗外朝後面追來的身影扣下扳機。
呯呯呯——
火舌噴在夜色裏,接連幾發子彈打出去,也沒讓後方的身影減下速度,心下這才慌忙起來,“去人多的地方,找人多的地方!”
“老闆,這時候只有夜市,但在西區!”司機也很緊張,不停的張望後視鏡,車速已經飆到一百碼了,雖然這裏時近郊,可這樣的速度同樣容易發生車禍,然而後面的身影像是不知道疲憊已經跟着他們很長一段時間了。
“媽的,早知道老子就先去火車站了。”
車裏的這人名叫李洪朝,他上面還有一個親哥,兩兄弟是當地一霸,乾的也是喪盡天良的事情,遇到仇家暗殺也不是一回兩回,但也相當於普通人的程度,可眼下的卻是恐怖的人影,擺也擺不掉,槍械打過去也被躲開。
如果停車肯定是死路一條。
“你快想想最近還有哪兒有熱鬧的地方,就往哪兒開。”李洪朝兇狠的咬牙說着,大概是想開到人多的地方,製造混亂自己也好脫身。想着,他朝後面看了一眼,發現身後追逐的身影不見了。
車子過了一個紅綠燈,正要慶幸,那司機突然驚恐的喊了一聲,猛打方向盤,將李洪朝在座位上甩了一個跟頭,轟然的巨響,車頂裂開,一根路標的柱子插了進來,釘在司機右側,插進座位裏。
“媽……呀……他還在的啊。”幾乎帶着哭腔的司機嚇得將油門踩到底。
車子慌亂中轉入一條城市小河的道路上,這裏聚集了很多夜晚的小喫、茶攤,此時也有大量的人聚集在這裏。
“你要討公道?一個乞丐帶一羣乞丐來找我討公道?信不信老子一個電話廢了你們幾個。”
道路邊上的小喫桌位上,兩撥人劍拔弩張。
寬胖的身影平靜的喫着一串魷魚,目光看着電視上的選秀節目,對耳邊充斥的怒吼顯得漫不經心,“小夥子……人總要喫點苦頭纔不會以貌取人。”
他擦過嘴,將紙團扔在了地上,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燈光打過來,照在他臉上的一瞬,前方發出嘈雜的呼喊,緊跟着噼裏啪啦的響動傳來,大量的桌椅、白布、太陽傘被掀的飛了起來,一輛頭頂插着告示牌的轎車呼嘯的衝過來。
他們乃至周圍的喫客看到發瘋的汽車,一個個從椅子上蹦起,連滾帶爬的躲開,只有那名寬胖的身影還坐在那裏,只有幾米的距離,汽車瞬間拉近了距離。
下一秒。
白色的桌子轟的一聲裝的稀爛,寬胖的身影已經從椅子上翻了起來,破鞋踩過車頂又是一翻,穩穩的落到了地上,回頭看,紅色的車尾燈已經撞向下一家小喫店,一路碾了過去。
之前與他爭執到要動手的傢伙,已經被他突然露的一手震住了,呆滯的拱起手,像是在拜碼頭的作派。
寬胖的男人並未理會他,而是視線抬起,他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從樓上的牆壁、窗戶上急速的縱橫而去。
“督……”最後一個字還未念出來,腳下的地磚呯的裂開,寬胖的身形已經追了上去。
風馳的汽車在衝過這裏不久,匆忙的停在了一棟大廈下面,兩道人影分別從車門下來惶恐的朝後面看着,邊跑邊打着電話,報地址,然後衝進樓裏。
隱隱裏面,有麥克風的聲音在唱着歌。
“有請下一位選手——”
嘩嘩的掌聲連成一片。
番外 第十五章 吾等拜見督主(一)
“有請下一位選手……登場。”
主持人報名後,瀟灑的轉身讓出舞臺,聚光燈啪啪的暗滅下來,一臺古箏的弦在白皙的指尖輕輕的撥動,涓涓、婉轉如小溪的絃音響起。
下方觀衆席中原本聽久了流行音樂,有些昏昏欲睡,陡然聽到古風迴盪演播廳,感覺自身的毛孔在一瞬間都張開了。
竊竊私語的人羣中,戴着金絲眼鏡,身着西裝端正坐在座位,眼睛後面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在絃音響起時,有了些變化,不是對方彈的有多麼優美,而是這種音樂勾起了他一些回憶。
“……情絲易斷……白首依門望……他日墳中骨……癡癡不忘舊情歸……”
柔和的燈光自舞臺中間升起,一名古裝衣裙的女子長袖遮顏,唱起了清冷的聲調,頗有些幽怨,彷彿讓聽歌的觀衆看到一幅女子等待心愛的丈夫歸家的畫面。
白紗長袖遮掩臉頰,看不清樣貌,只有露出一雙眼睛流盼嫵媚,不少男性被絃音打動,轟然叫好,鼓掌間,又見女子那嫵媚的雙眸,各個都被勾長了脖子。
蓮步搖曳輕走,袖紗揮舞傾灑,露出芊芊如細的柳眉,略施粉黛的臉上,肌膚如玉,秀挺的瓊鼻、嬌豔欲滴的丹脣都與整張臉型搭配出難以形容的精緻漂亮。
“漂亮!”
舞臺正對面的評委席上,一位蓬鬆長髮,大圓臉的評委,激動的拍了一下大腿,臉色潮紅。
似乎察覺這樣不好,乾咳一聲,對看過來的曹若琳敲敲桌面,“剛剛那個動作太專業了……若琳,你是海陸空三棲明星,等會兒你給她點評一下吧,乾脆你收下來,好好培養,這樣的好苗子,說不定成就會更大。”
女人笑着點了點頭,“作爲一名藝人,提攜後輩事應該的。”
看去舞臺時,笑容依舊不減,甚至更加和善欣賞,只是有些話說到她心裏去了,再次看向舞臺中間的那名女子時,目光裏,閃爍着異樣。
“……臉蛋、身材,年輕真好。”她呢喃着。
觀衆席上,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臉上動容,終於有了一絲表情,盯着那張臉孔,微微張了張嘴:“無垢……她怎麼會在這裏,不對,或許只是相似而已……”
扶了扶鏡框,他起身離開座位,徑直朝後面的出口過去,原本只是過來多接觸這個新的社會,接受自己的新生活,然而看到熟悉的臉孔,熟悉的古音,讓他心裏有些不好受。
曾經心狠手辣的人已經不在了,畢竟他死時已經五十多,看透了許多事情。
手握住了門把,推開。
……
時間在牆上走着,已經九點過了,等候大廳裏還在等待上場的選手已經不多。
三三兩兩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不斷調整自己的狀態,把守門口的保安打着哈欠,手剛放下,陡然兩道身影衝過來,撞進視線裏。
大廳中氛圍安靜,正在調整試音的一名選手接到通告,他將快上場了,深呼吸的準備中,嘈雜凌亂的腳步,慘呼陡然傳出,準備下一個上場的人轉頭,視線陡然搖晃,尚未反應過來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身形跌撞的栽倒在地,手中的樂器也嘭的摔了出去。
“你們兩個是誰,在這裏做什麼……保安——”過來通告的工作人員發出着急的聲音。
更遠,幾名保安從大廳門外衝進來大喊:“快抓住他們兩個私闖會場的。”人影衝撞,李洪朝一把掀開擋路的那名工作人員,帶着司機跑進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通道內。
那邊響起了謝幕的掌聲。
……
曹少卿握住出口的把手推開的剎那,古音緩了下來,伴奏的女子按在了顫動的弦上,舞臺中央的那名女子跳完最後一個動作,輕紗垂下,她向觀衆恭身福了一福。
嘩嘩啦啦……
雷鳴般的掌聲自站起來的男觀衆手中響起來,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大聲在喊着不讓她下去。
評委席上除了之前那名圓臉蓬鬆頭的評委外,在曹若琳右側的男評委抱着手臂,推了一下鏡框,點頭道:“人美、舞美、嗓子也不錯,若是還能再演戲,就更好了,我下部電影的女主角決定讓她來先試鏡,若是可以,就定她了。”這人轉頭詢問似得的望向女人,“若琳,你覺得呢?”
“還行吧,演員最主要的還是看演技……畢竟光靠顏值,也不一定讓一部電影火……”她輕笑兩聲,手指翹着做了一個優雅的動作放在脣邊輕輕的說了自己的見解,目光一直望着舞臺,主持人已經走上來邀請剛剛表演的女子上前靠近評委席,“那麼,我們請評委給予這位美女剛剛精彩的表演進行評價,看她是否在今晚拿到晉級的資格……”
臺前的一個攝像鏡頭轉了過來,對準了評委席,曹若琳吸吸氣,挺起胸脯臉上春風拂面,衝鏡頭打了一聲招呼,準備點評這位在今夜極爲優秀的女子。
“請先做一個自我介紹……”曹若琳伸手掌做了一個請字。
觀衆席上不少男人沉寂下來,向前頃了頃身子,大抵是想要聽仔細一些。曹少卿停下動作,側過了臉,目光一直盯着門手。
“謝謝三位評委給我一個機會,嗯……我姓宮……”女子臉上化出一抹微笑,兩頰甜甜的酒窩,瞬間將嫵媚變成了在場男性心中的那抹青澀的、藏心底的感覺。
“妖精……”座席中不少女性心裏嘀咕出兩個字。
幾乎在同事,女子開口報上姓,‘宮’字開口的一瞬,有在通道負責接送的工作人員喊出聲音,嘈雜一下打斷了舞臺上的女子,主持人和那名宮姓女子回頭看去,兩個身影用手肘遮擋着臉倉惶跑過來,之前擋路的人已經被打翻在了地上。
觀衆席上,數百人發出疑惑的聲音,紛紛站了起來望向舞臺,評委席上,曹若琳旁邊那個圓臉中年男人也站了起來,然後臉色一白,連忙坐下來,雙手抱住了頭。
“你們幹什麼的!”主持人放下話筒,上前試圖攔截這兩個人。
呯——
呯呯——
李洪朝和司機倆人甩手將主持人打倒在地上,抬手就對着舞臺三個方向的攝像機扣下扳機,連續三聲槍響,子彈眨眼間飛了過去,攝像機上呯的爆開火花,鏡頭上的碎片濺飛,後面的攝影師也在槍響時被嚇的向後仰倒。
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少人慌亂的叫了起來,受到驚嚇的身影混亂的從座位上站起跑上過道,人羣擁擠朝出口大門方向衝去,曹少卿眯了眯眼,對於這樣的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轉身朝外走去。
而嚇呆了的曹若琳和另外兩個評委想要跑走,可擁擠的過道上,三人根本無法下腳,她最後還是咬咬牙,擠了下去,這個時候誰也沒人管她是誰了,都在逃命。高跟鞋匆忙中歪了下腳,又被身後的男人撞了一下直接跌倒撲在前面人的身上,相繼壓倒了幾個人。
“我們走!”
看到眼前製造出的混亂,李洪朝對司機說了一聲,就要往下跳。也在此時,他們舞臺背後的布幕及鐵架、牆壁後面傳來轟然巨響,一堵牆壁倒塌下來,鐵架吱嘎聲中彆扭斷落下,連帶扯掛着布幕一起掉在了舞臺上。
陡然的變化讓下方驚慌的人羣愣了一下,曹若琳驚恐的抬起目光正好看到倒塌的一幕,然後,臺上兩個持槍的人在奔跑中,前面一人將身旁司機打扮的人向後推了一把,被推過去的身形尖叫起來,竟然不合邏輯的在地上拖行着衝進飄然而下的布幕裏。
嘎擦——
那是骨胳被搬碎的脆響,血漿嘩的撲上布幕,嚇得跪坐在地上的曹若琳抖了一下,染紅的布幕落下時,飛出兩道黑影射向穹頂,啪啪兩聲,聚光燈碎了,整個演播廳暗了下來,只有門口的燈還亮着,誰從那裏出去,一目瞭然。
燈光爆炸,碎片落下來時,又是引起一片驚慌尖叫。
暗滅的視線一瞬。
曹若琳一下捂住了嘴,她看到從倒塌的灰塵裏,有人從那邊走出來,銀色的頭髮、白色的西裝,卻是熟悉的面孔。
“白慕秋……他……怎麼會……”眼神裏遮掩不住那不可思議的神色。
番外 第十六章 吾等拜見督主(二)
一隻高跟鞋不知掉到了哪裏去。
曹若琳望着舞臺有些發呆,前面幾日,她才見過白慕秋的,以往的記憶裏,這個男人熱情、大方,做事情也從不馬虎,人緣也是不錯的,只是前幾日人就有些變了,冷漠、難以直視的威勢,彷彿就像一個隨時主宰別人生死的上位者。
然而對於一個頗具人氣的明星來講,見過許多世面,是對方那種百姓的身份,難以企及的,又怎麼會在乎曾經在她奢豪的生活中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朋友?
大概……是錯覺吧,她看向舞臺,滿懷希望的這樣想。
吱吱……
鐵架倒塌拖出一連串的火花在舞臺的地板上閃爍。
斷裂的屍骸嘭的扔到了地上,捏爆的腦袋在滾動着,一雙白色的皮鞋踩過血跡邁了過去,微弱亮光的大廳裏慌亂人影攢動,無人聽到空曠的舞臺上,橫在中間的鐵架發出挪移的聲響。
光與影的交錯,顯出身影的輪廓,銀眉下目光冷厲掃視混亂的人羣,自安全出口的位置,他在等待那人過去。
“督主……”女聲怯生生的陡然自舞臺的角落裏響起。
白寧挑了挑眉,視線轉過去。
那邊陰影裏,一個女子的身形拖着長長的宮裝衣裙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似乎也在小心的確認。當走近時,花一般的容顏上,淚痕掛在了眼角,她擦了擦,妝容有些花了,鼻子發酸的哭了出來,“督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話幾乎是帶着哭泣的顫音說了出來,跪下的剎那,情緒壓抑不住,掩臉哭出了聲:“奴婢……無垢見過督主千歲,願吾公身體安康……”
“無垢……”
白寧聽到對方名字時,方纔愣了一下,記憶裏他曾經幾乎把這個利用過的‘女子’忘記在了東廠的角落裏,幾十年的歲月中,他也未曾過問,今日卻是遇見上,還是這樣的環境下,他有些解釋不了這是怎樣的情緒。
走到無垢跪着的身旁,猶豫的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拍,女子陡然間哭的更兇,額頭緊緊貼在白寧的腳背上。
“督主啊……廷玉死了啊……他死了啊……他就死在了我懷裏……”
欒廷玉怎麼死的,白寧待在無壽宮幾十年,幾乎並不知道,出來時也未曾想起過,大抵認爲也就老死了而已,他那種喜歡夜宿青樓的人,想來也活不長的,從女子的話裏,他似乎並不是善終了。
但此時他還有要事。
伸手將女子扶了起來,“本督會讓他再活一次,我保證!”
片刻後,安慰的拍拍愣住的無垢,視線偏轉前方終於在安全出口的燈下看到閃過的一張臉孔時,脣角勾了起來,跳下舞臺朝對方過去。
然後……火光在黑暗中再次炸開,響聲起來時,白寧偏頭,子彈的軌跡從他耳側擦過去,揮出手臂一掃,前方擁擠的人潮噼裏啪啦的撞擊聲,就像地上的落葉被掃的飛舞起來,落在左右兩側的座位上,尖叫的聲音更加的響了,那邊,李紅朝藉着微光只能看到不斷飛起來的身影,恐懼的‘啊’叫了一聲,也不再開槍,轉身衝去安全出口的大門。
※※※
大街上。
幾輛飛馳在街道上的轎車裏,東方旭叼着煙望着天窗外的星辰,他對開車的齊守恆說道:“你說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那種武功……真懷疑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誰說不是……”齊守恆握着方向盤,盯着道路回應着:“人比槍還快,那些能力者在他們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話語陡然止住,像是說漏了什麼,瞟了一眼抽菸的組長,見對方沒有反應,轉移了話題:“聽說這座城市有亞洲音樂的選撥,要不要過去看看,蔡昭,你有興趣嗎?”
聲音傳過去,後座上,埋在一堆資料裏的女人抬起頭:“那你幫我這些事情處理了,我就去看看。”
話鋒陡然一轉,她看向抽菸的後腦勺,“組長,你不覺得這兩個人很奇怪嗎?”
齊守恆抬頭看了一下反光鏡的女人,又將視線移回去。副駕駛上,菸灰抖了一下,東方旭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樹木,“你想說什麼?”
“當然是這兩個人的身份和年齡,女的歲數應該不小。”蔡昭拍了拍身旁座位上的一摞案宗,“這麼多年積壓的檔案都沒有相似的人物,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像他們這樣的身手,爲什麼這麼長久來都沒有出現,偏偏在我們接收文物的時候出來,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東方旭皺起眉思考,隨後扔掉了菸頭,坐起身子看向她:“繼續說。”
女子翹着腿,腳尖搖晃時,她豎起兩根手指頭。
“兩個假設:第一,很明顯,那些文物是他們門派裏的東西,必須要拿回來,那麼他們的門派可能是某個隱匿在民間,連我們這種機構不知道的。第二,這些人就是憑空出現的,不然以他們的武功爲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興風作浪,學了那麼強的武功,難道僅僅只是爲了隱性埋名嗎?這個說不通的。”
“第一個不成立,Z9關押會武功的不在少數,只要是江湖門派,再隱祕都會有與外界聯繫,然而我們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顯然對方有門派是不可能的。”
東方旭排除了第一個後,擺在他面前的第二個,卻更是匪夷所思,他笑了一下:“第二個更是無稽之談,哪有人會憑空出現的……”
自嘲的笑容忽然凝固下來,他指着車窗外停靠在一棟大廈下面的轎車,聲音陡然拔高吼了出來:“停車——”
視線穩定下來後,籍着路燈的光芒,他看到那輛轎車上,一個路標從上而下插了進去,立即聯想到那日橋上,護送文物的那輛車就是被這樣插穿的。
“是他——”東方旭大吼一聲,極快的打開車門,朝大廈衝了過去,身後跟着的數量轎車,一道道身影跟着下來穿過馬路。
齊守恆跑下車,朝背影大喊:“組長要不要通知局長那邊?”
背影揮手,示意不要。
蔡昭聳聳肩,便也跟跑過馬路去了對面,走在後面的齊守恆悄悄掏出了手機,“喂,局長,我們這邊已經發現了目標……”
※※※
演播廳內。
出口大門,一張張驚恐的臉孔從門內衝出來,曹少卿卻僵在了原地,仍由他們撞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望着大廳,剛剛燈光暗滅的剎那,他同樣看到了從灰塵中走出的身形,即便沒有看清面容,可依舊能感覺的出,那個人的輪廓。
“督主……”
呢喃出聲,全身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發出驚恐喊叫的男人,在廳裏開槍,然後‘啊’的一聲衝出來,與他撞了一個滿懷。
“滾開啊!!”李洪朝憤怒的大吼推搡一把,想要繼續跟着混亂的人潮跑出大廈躲避某個人,然而跨出去的身子陡然間被人抓住。
他回頭一看,是一個斯斯文文的西裝男人,抬手舉槍的一瞬,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手扼在了上面,微微用勁一捏,李洪朝痛喊了一聲。
手槍啪嗒掉在了地上。
李洪朝疼的臉上紅起來都是汗水在滴,腕骨像是被捏碎了一樣,讓他嘶啞的叫出聲音,想不通眼前這個看上去儒雅的男人,竟會有這樣的力道,死死的抓住他,卻什麼都不做,只是愣愣的看着大門那邊。
然後,一道白色的身影走過慌亂逃竄的人羣,來到曹少卿的面前。
“歡迎回來,少卿。”
沉默的身影拉着掙扎的李洪朝,顫抖着跪了下來,“少卿見過督主。”
……
曹若琳神情有些呆滯,一瘸一拐的走出演播廳,怎麼走到地下停車場的,她也不知道,一隻高跟鞋不見了,絲襪也破了,狼狽的樣子,她都不在意,只是呆呆的坐在車裏,腦海裏回放着一幕幕她不經意間看到的畫面。
看到將人撕裂的白慕秋……
看到那個漂亮到極致的女子跪在了他面前……
還看到安全通道里,一個儒雅的男人也在下跪……
他是大人物嗎?
曹若琳對着後視鏡裏,蓬頭垢面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後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白慕秋殺人了……能輕易打穿厚實的牆壁……
會來殺她滅口嗎?
出神的想着,陡然間關閉的車門被人拉開,她轉頭看過去,視線裏一隻寬厚的手掌伸了進來,一把抓住她頭髮拖下車座。
“放開我——”
“救命啊!!”
尖叫的呼救,迎來一記耳光扇在臉上,漂亮的臉蛋紅腫了起來,她嚇得止住了哭喊,在地上不停扭動掙扎,晃動的視線裏。
是一個寬胖的背影。
“督主也是的……還這麼不小心,要善後啊。”
曹若琳被拖上樓梯之前,便是聽到這樣嘶啞的聲音。
番外 第十七章 吾等拜見督主(三)
“蔡昭!你帶幾個人疏散羣衆,守住電梯,隨時保持聯絡,其他人隨我一起上樓。”
衝進這棟樓的一層大廳,凌亂慌張的腳步正裏面衝出來,東方旭撥開幾道慌不擇路身影,取過腋下的手槍,咔……拉動槍栓時,對身後兩名副手吩咐了一句,雙手側握槍柄,踏踏的往樓梯衝上去。
“組長,我們還是通知局長再行動吧,光靠我們幾支手槍沒用啊。”齊守恆貼着樓道牆壁小聲的說:“再失敗,你就真卸職了。”
幽靜的樓梯間,呼吸沉穩的起伏,專注的視線在樓道中間的空隙向上望着,聽到齊守恆的話,東方旭嘴角咧出輕笑的表情,“……納稅人的錢不好拿的啊,拿了就要對得起他們,別廢話了,讓兄弟們保持警惕。”
說話間,腳步不慢,在上了兩層樓時,東方旭踩到了什麼東西,腳挪開,是一隻精緻的紅色高跟鞋,一名九組成員仔細勘察,輕生道:“組長,又拖拽的痕跡。”
“難道這個人還是個色鬼?”齊守恆笑了一下,然後看到組長嚴厲的眼神瞪過來,悻悻的閉上嘴。
……
樓道上人影在走。
“求求你放了我吧,要什麼都依你……”
樓道上安全燈明滅晃動在哭喊的臉上,哀求的女聲響在樓梯間裏,腳上的絲襪在地上拖行、掙扎中沾滿了灰塵,不少地方已經破開了口子。
被哀求的人,仍然無動於衷。
……
“噓……有情況。”
東方旭謹慎踏上兩道臺階,附耳傾聽,隱約有嘈雜的聲音從上方的樓梯傳來,是女人的叫聲。
“救人——”喉嚨發出低沉的暴喝。
幾個九組成員紛紛打開了保險,十多隻腳步踏在樓梯上,尖叫的女聲還在持續傳來,東方旭抬頭看了一眼,一隻女人的裸腳懸在樓梯的間隙,猛的又縮回去,扶手下的身形被拖拽着前行。
在連續又跨過兩層樓,樓梯間的門在搖晃,東方旭帶着人嘭的推開,左右過道掃了一眼後,在右側走廊通道終於看到拖拽女人的身影,蓬亂髒兮兮的頭髮,寬胖的背影,並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然而下一秒,數把槍還是指過去。
“前面的人停下,放開你手中的女人,把手放在頭上轉過來!”對方看上去更像是乞丐,既然不是那個人,有人便大起了膽子舉槍慢慢靠近。
地上被拖行的女人,頭皮有血流在了紅腫的臉上,驚恐至極,聽到有人來救她,忍不住喊了出來:“快救我,我是曹若琳,你們快救我啊!”
前走的身影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你們是公人?捕快?”
捕快?聽到這,東方旭愣了一下,陡然想起在車裏時,蔡昭說的假設,他反應很快,點頭:“我們是捕快。”
“既然是公人,我就不殺你們,滾吧。”寬胖的身影轉過頭去,舉步再次前走。
“不能讓他走——”
“別開槍!!”
齊守恆先喊了一聲,東方旭聲音跟着大喊出口。
呯——
槍聲響起的剎那間,火舌噴出、女子驚恐的尖叫、走到門邊的身影側臉回頭,然後一把抓住門扇嘶啦一聲扯下來往前一擋。
嘭的一下,彈頭鑽了進去,木屑飛濺,門板在手中晃了晃。
“打中他了。”開槍的那人緩下手臂。
地上的女人睜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轉過頭對着那邊樓道里的東方旭等人拼命的搖頭,然而對方還將注意力放在打沒打中上面,她大叫了一聲:“快跑啊!”
叮——
金屬落地的清脆聲響起在走廊裏。幾乎那邊的所有人怔住了,然後一顆彈頭落進他們的視線,在地上叮噹彈動兩下後,仍有餘力的旋轉。
“好厲害的火器。”嘶啞低沉聲音此時響起門板後面。
那邊的身影,嗓音落下的瞬間,污穢的臉抬起來,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一睜,手中那扇門板已經飛了出去。
“躲開!”東方旭瞪大眼睛吼叫,就地一滾。
旋轉呼嘯而來的門板,直接砸在了走廊的牆壁上,便是轟的巨響,木屑、破爛的木樁朝衆人濺射。
斷裂的尖銳插進肩膀、脖子、腹部,鮮豔的紅色淌了出來,身形歪斜的倒下來,在地上扭動,滿地呻吟。
“說不殺你們,就不殺,別試咱家耐心。”
轉身走再次走上樓梯。
……
纖柔的腰在臺階的菱角磕磕碰碰,拉扯中繃緊的頭皮早已沒了知覺,曹若琳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原以爲自己會被人救下來,可看到眼前這個乞丐般邋遢的人,竟徒手接下了子彈,以往的認知有些被顛覆了。
自己耀眼的風采早已不在了,如今卻像是被待宰的羔羊一樣,被人拖拽着送去屠宰,因爲恐懼,她甚至在心裏升起了讓對方乾脆凌辱後放了自己的念頭。
一層層的樓梯劃過劃過絕望的視線,門推開的聲音,還有風拂過臉的感覺,曹若琳以爲對方會將她扔下高樓摔死。
然後,她聽到了有人說話。
※※※
“督主,人交給你,少卿告退了。”
嘭的倒地聲,李洪朝撲倒在地上,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滾呻吟,曹少卿深吸了一口氣,埋頭轉身離開,旁邊的無垢欲言又止的想要挽留。
“少卿,你心裏有什麼話就說出來。”白寧看也沒看地上痛苦的男人,皺眉下,目光緊緊的盯着轉過去的身影。
走出幾步的背影停下來,拳頭捏的顫抖,曹少卿取下眼鏡,仰頭看了一眼夜空裏鋪開的星辰,緊抿了一下嘴,然後張開。
“當然有話……”他轉過來望着白寧,忽然嘴角咧出笑容,“……督主……知不知道,權利會讓人上癮的,主宰別人生死會讓人上癮的啊……若大的東廠,無上的權利,您轉身說讓給趙氏就讓出去,那是我們出生入死殺出來的啊。”
“曹少卿,你敢這麼跟督主說話。”
嘭——
天台的門猛的破開,寬胖邋遢的身影收回腳,風雷般踏了過來,隨手將手中的女人丟到了一旁,走到近前時,眼眶已經溼潤起來,嘴脣顫抖着,膝蓋緩緩跪了下來:“海大福拜見督主,願吾公萬壽無疆。”
天台上,陷入了安靜、沉默,白寧看着眼前跪着的身影,手伸了過去,“奴婢身上髒。”海大福急忙說出口,想要躲閃,但白寧還是將他扶起來,蓬頭垢面下確實能看出是海大福的樣子。
“……大福。”白寧抿着嘴,眼眶也有些微紅。
要說在東廠衙門,他最感到愧疚的,就要屬眼前跪着的身影了,東廠彙集天下小心,就算撿其重要的,那也是難以形容的數量,卻是靠海大福一個人親力親爲的操持下來,人非草木啊,如今再見,心緒酸澀。
白寧後來才從小晨子口中知道,海大福在臨死時也想見他一面,在牀榻苦苦硬撐了一個多時辰,才嚥下氣。
“本督……對不起你……”
聽到這句話,海大福埋着頭哭了出來,嘶啞的響在夜裏。白寧抬起目光望向那邊揉着眼眶的身影,“也辜負了你,少卿。”
曹少卿眼眶同樣泛起微紅,戴着上眼鏡望向了別處,鏡框裏映着五彩斑斕的夜景,他說:“……還政給趙氏,我們當初這幫人犯了那麼多殺罪,您倒是關上門不理世事,我們怎麼辦?每天清晨奴婢都會早早的起來,來到延福宮坐到中午,就想着哪一天那道殿門能打開,少卿還能看督主一眼,還能讓督主帶着我們站回那巔峯之上……可我日復一日的等啊……有一天發現頭頂的頭髮都白了……才知道自己老了……連白龍劍也拿不動了……”
“別說了——”海大福轉身內力猛的震開,朝他大吼,聲音呼嘯般的向周圍擴散。
白寧揮手一擺:“二十多年的積怨,讓他說。”
金絲眼鏡再次取下,曹少卿擦了擦,然後跪了下來,“少卿已經沒什麼說的了,只要督主還在,少卿永不離開,宦門將永不消失。”
宮無垢那張俏臉上掛滿了淚漬,跑過去去攙扶曹少卿:“千戶,既然大家都會回來,我們又能聚在一起,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或許受到了無垢的影響,或許他心中的積怨卻是釋放了出來,曹少卿又恢復到了冷冰冰的神色,大概這纔是他真正的樣子。
“督主,這個女人她之前看到過你的樣子,會不會帶來麻煩?”海大福目光移到了那邊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殘破的裙子下,沾滿灰塵的絲襪,滿臉的血跡,讓這個曾經外表光鮮的女人變得狼狽不堪,一雙小腳害怕的縮在膝蓋下,靠着牆壁,目光可憐望着那邊站着的銀髮男人。
“慕秋……我是若琳,你別殺我好不好?”
然後,她看到一塵不染的西服走近了過來,嚇得埋下了臉,盯着地面渾身抖的更兇了,“我保證不說出去,一定不會說的,你放過我好不好?”
“看了不該看的,聽了不該聽的,讓本督如何信你?”
目光泛起冷色,白寧俯瞰着女人。
下一秒。
天台的門撞開,兩道身影舉槍衝了出來,“不許動,雙手抱……”
“滾過來——”
白寧的袖子陡然鼓起,手掌呈抓一吸,兩道身影止不住的朝他靠了過去,然後又是揮手一扇,身形撞在一起,踉蹌不穩的栽倒,在地上滾成了一團。
翻滾了幾圈後才停下,正是東方旭和齊守恆二人。
“不依不饒,當本督的耐性是無限的?”白寧轉身回走,“殺了他們——”
曹少卿推了一下眼鏡,兇光自鏡片一閃而過。
便是舉起了手掌。
番外 第十八章 意外的內奸
踏踏踏……
高跟鞋輕微的響在樓梯間……
……
天台上,風聲鼓起,隨着掌風呼嘯壓了過來,東方旭一把拉住旁邊的副手朝後推開,齊守恆後仰時,慌亂中舉起手中的槍械對準過去,手推過來,陡然一抓,覆在槍上。
扳機扣動不下去,一根手指恰適宜的卡在了那裏。
“咱家也懂一些槍械的。”曹少卿反手一抽,將對方拍在地上,“這個世界,沒有了這種火器,你們連讓本千戶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爬在地上的人影嘴角含着血,仰起臉,勾起冷笑,“哈哈,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你們是武朝的那羣太監……”
原本看着夜景的白寧皺着眉側臉看過來,東方旭捂着胸口靠在天台的牆壁,表情有些驚訝:“小齊你……他們……真是的?”
“東方旭,你難道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就連蔡昭都能聯想的,你那頑固僵化的腦子爲什麼就不朝這方面想一想。”
齊守恆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翻過身子慢慢坐起來,有些畏懼也有些狂熱的望着對面身着黑色西裝正偏頭疑惑的曹少卿,然後起身,朝腳邊的東方旭開口:“……這……這幫人突然的出現,用的更是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裏的武功,你自己想想,普通人能將一根深埋地上的路燈拔出來嗎?能把汽車打的翻來翻去?還有……”
他臉上冷笑的搖頭:“連局長也有懷疑的……”目光轉過去與東方旭的眼神對上,“他猜想你做事上會出現猶豫,讓我來盯着你,但我只看到了你的無能……”
“說的好像你能我們一網打盡似得。”無垢朝他做了一個俏皮的鬼臉。
“我自然打不過你們這些老怪物,來時我已經給上峯去過電話,很快Z9的精英組就會趕來,你們一個都別想跑掉。”
齊守恆就像魔怔了一樣,搖搖晃晃着身形說了許多話,血從下頷滴到胸襟染紅時,他伸手抓住了外面的制服,嘩的一下撕開。
東方旭臉上掛起了驚容。
曹少卿不屑的撇撇嘴。那邊的身影腹部上纏着一圈炸藥,綠色的小燈在電路板上閃爍,他手心裏握着一枚遙控按鈕,胸腔劇烈的起伏:“知道炸不死你們,但我不能辜負局長的栽培,總要試試的,你們覺得呢?哈哈哈——”
踏踏踏……
“喔,你要炸誰?”
高跟鞋走在臺階上踩的脆響,女人清冷的聲音劃過天台,東方旭有些耳熟,目光望過去,只見天台的門口一個女子身形的輪廓從黑色裏走到外面的微弱亮光處,那是Z9的制服,女人的手臂抬了起來,一把手槍指了過去。
“蔡……”東方旭微微張嘴,說出姓名的瞬間,齊守恆回頭看去身後。
呯的槍聲響起。
火舌自槍口噴出,子彈噗的一聲穿過了他的眉心,渾身僵硬的一抖,手中的按鈕滑落在東方旭的視線之中,啪啪兩聲在地上滾動。
身形嘭的向後倒了下去,長腿直接跨過屍體。
“你是那個……內奸……”東方旭一直猜想藏在他們當中的內奸會是誰,也做好了許多心裏上的準備,只是看到女子面目時,心裏泛起了巨浪,那是多年的同事啊。
名爲蔡昭的女人低頭杏目瞟了他一眼,微微抬手,食指絲毫沒有猶豫的扣下扳機,血花在東方旭的大腿上綻放,便不再理會受傷捂腿的男人,隨意的將彈夾退出來,然後丟在了地上,晃了晃素淨的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了。
陡然的轉折,倒是讓一向冷靜的白寧、海大福、曹少卿三人有些愕然,以及猜測,隨後,對方邁動長腿,緩緩走近。
“昭姬見過督主千歲。”女人福了一福,動作自然優雅。
昭姬?蔡昭姬?
白寧有點愣住了,身子前傾,沉下了聲音:“三國的那個?”
女人丹脣微微一翹,抬起俏臉,眨了眨眼:“妾身覺得應該說東漢的那個。”
自從上次系統提到過歷史時間節點可能在他武朝前面出現了改變,一直有過猜測,此時看到一個東漢末期的人站在眼前,那麼出現改變的地方是那裏無疑了。
“妾身可沒有穿越時空的本事,督主就不要用那樣的眼光審視。”高跟鞋走過天台,望着前方城市的夜景,“我是一天天從武朝熬到現在的。說出來三位可能不信,當年我就是被耶律紅玉從沙漠裏帶出來的那具女性乾屍,咱們算不算有緣?”
曹若琳縮在牆角一動也不敢動,先是知道了關於自己的老同學、老朋友居然是個古代人……還是故事裏講的九千歲……身邊的手下都是故事裏極惡的大太監,現在更冒出一個三國的古人……還是從古代活到現在的,如果不是身子、頭皮傳來刺痛,她認爲自己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她抱着膝蓋,哭腫的眼睛來回在前方几人身上偷瞄,心裏已經恐懼大了極點。
一直站在原地的白寧跨出了一步:“你說真與否,本督自然會向耶律紅玉證實,只是你來的目的不會只是單純見我一面吧?”
“自然不會單純。”
啪的一聲,防風打火機燃起火苗,性感的雙脣含着菸頭吸了一口,煙霧繚繞自紅脣噴出,眼光迷離起來,她說:“妾身爲督主做了許多掩飾和誤導,這點恩惠肯定算不上價碼,若是督主想要再立根基,昭姬願將家財奉上。”
轉過身望向白寧:“只爲救一個人。”
“誰?”
“妾身的夫君。”蔡昭姬坦言,窈窕的身形往回走:“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改日妾身登門拜訪,東方旭我就帶走了。”
“督主……不能放她走。”海大福站出來,“這樣人留不得。”
白寧眯起眼:“讓她走。”
走到天台門口的女人轉身做了一個飛吻,眨眨眼:“謝督主不殺之恩,改日再見吧。”
“督主!”
看到女人走進了樓道,海大福急的跺了一下腳,背過身去。曹少卿推了推眼鏡,“海公公還是這般謹慎,不過督主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這個女人的財富,等她說出祕密的時候,再殺也晚。”
白寧笑起來,“這個女人非常聰明,她知道勾起一個人對祕密的嚮往,是她保命的法寶,自然不會在這個關頭說出來,我們現在毫無根基,不如就借她的手東山再起吧。”
笑着的臉上,目光卻冰冷,手指抓握:“財富我要,祕密本督也要。”
“哼哼……哈哈……哈哈哈——”
……
風呼呼的吹過天台,上面豎着的天線吱呀的搖晃。
曹若琳將頭埋在雙腿之間,已經完全不在意似乎底褲漏出來,不久之後,一雙白色的皮鞋走進了她的視線,然後她顫了一下,知道該來的要來。
冰涼的手伸了過來,抬起曹若琳的下巴,白寧蹲着與她平視:“咱們算是故交,本督不想殺你,可又怕你說出去,你說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吧?”曹若琳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眼淚吧嗒吧嗒的往外流:“慕秋……我快要結婚了,我不想死……不要殺我好不好?”
那邊的無垢怯生生的道:“督主,能不能不要殺曹前輩,我很喜歡她的電影,人也很好的。”
“人好不好本督看的出來。”
白寧拍拍無垢的腦袋,手一揮:“你若是好人本督就不留你了,自己從這裏跳下去,只有同流合污才讓我放心,把你未婚夫殺了,把腦袋給我,怎麼樣?”
“你下不了手,我幫你。”
曹少卿的聲音傳來,讓女人渾身充滿了寒意,不久之後,她便安全的離開了天台,悄然回到地下停車場,她知道附近有一雙眼睛在盯着。
汽車發動了。
番外 第十九章 新的方向
夜風拂過城市,有些涼了,夜深邃下來,一道道不同的燈光在這座城市上空匯聚成充滿瑰麗的夏夜。
惜福站在敞開的窗簾旁望着遠方,微微的涼意撫動肩頭的秀髮,自醒過來後,這裏的一切雖然陌生,可她比較滿足的,沒有多少其他的想法,好好的教授學生、與兒子每天上下學、做好飯菜與丈夫、孩子一起圍在桌前有說有笑,在牀頭上夫妻再聊一些悄悄的話語,就過完了一天。
平淡而溫馨。
可眼下,兒子出了意外,讓原本安寧的心打破了,嘀嘀嘀……牆上的鐘表已經劃到了十一點,丈夫也未回來,心裏越來越焦躁不安。
“臭小子……等你回來,看我不收拾你……”惜福捏着手機,上面已經一層油膩了。
視線的遠方,主幹道上,咆哮的轟鳴聲中,一輛跑車歪歪斜斜的穿過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車內的人也在大聲呼喊。
“不要開那麼快……快看路,看路啊……”童音在副駕駛上喊起來,一張小臉緊張的滴出汗來,雙手不停的在車內揮舞。
方向盤在轉動,來回歪斜偏轉的視線之中,握住盤子的人,圓臉像陶瓷一樣通紅反光,眼眶佈滿血絲釋放出猙獰和宣泄。
“小兄弟,本衙內不是和你吹,當年我駕着四匹馬的馬車從西門一路狂奔,穿過大街小巷,那場面你是沒見過……哈哈哈……那些街上的人啊……雞飛狗跳的到處亂跑……啊哈哈哈……”肥厚的雙脣吐着唾沫星子亂飛,醉眼迷離的轉過去,看到驚慌的小娃娃,不屑的神色中,擺擺手:“看把你嚇得,放心,我說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對了,你家在哪裏兒?是不是這條路?”
半個小時後,飛馳的車輪終於駛入了一座小區的路燈下,看門的老頭取過眼鏡戴上,探出頭看了看外面,車窗放下來,露出白小魚煞白的小臉,老頭哦了一聲把擋杆升了上去,“原來是小魚啊,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旁邊的那個人是誰啊?”
隨後在老頭疑惑眼神裏,車子駛了進去。
“你就坐這裏啊……太簡陋了,要不本衙內發發善心,給你幾十百把萬的,重新換個好看點的。”
嘭。
車門打開,小人兒在他說話聲中跑了下來,回頭:“纔不要,不過……還是要謝謝高叔叔今天救了我。”
另一邊,車門打開,高沐恩走出來,車鑰匙在他手中甩動,“謝什麼啊,請我上去喝杯茶吧。”
“那……好吧。”白小魚想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拒絕幫助過自己的人,便點了點頭,走在前面帶路,“就只能待一會兒喔。”
“哈哈哈,真對本衙內胃口,哈哈,我就只待一會兒。”高沐恩快步跟上,摟過小人兒,臉上露出下作的笑容,聲音猥瑣的樓道間響起。
“小兄弟,你媽媽漂不漂亮啊?”
“這麼回去你爸爸會不會打你?看你有恃無恐的樣子,哈哈……肯定是不在家的,對不對?哈哈哈——”
“……放心啦,本衙內是好人……”
叮——
多的不久,電梯門打開,高沐恩還在說話,白小魚已經跑到了一扇防盜門前按下了門鈴,小手又拍着門梆梆響,口中喊道:“媽媽……媽媽……小魚回來了。”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吱嘎——
防盜門嘩啦拉開,惜福先是惡狠狠的瞪着白小魚,沒過兩秒,眼睛就紅了起來,蹲下一把將他抱在懷裏,“……你跑哪兒去了,你把媽媽嚇着了……知不知道你嚇着媽媽了……”
白小魚也哭了出來,像他這般半大的小子經歷了這樣的事情,怎麼會不害怕,在女人的懷裏擦了擦眼淚吸口氣,挺起小小胸口,說道:“媽媽不要害怕,小魚回來了……以後不亂跑了,你不要害怕。還有高叔叔救我回來的……”
小人兒轉身朝後面指過去,然後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就見剛剛還在惡形惡狀開玩笑的高沐恩,淚水嘩嘩的掉下來,鼻涕垂着,吸進去,圓滾滾的身形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夫人啊!!”高沐恩流着眼淚,陡然撲過來跪在了地上,手抱住了惜福的小腿,放聲哭了起來,“……沐恩想死你的啊。”
突然被人抱住小腿,惜福還有些驚嚇想要反擊,但看到哭的稀里嘩啦的胖臉時,握起的拳頭張開,輕輕拍打在哭泣的身形背上,“別哭……別哭……沐恩快起來,我們進屋說話。”
微張着小嘴的白小魚還以爲這傢伙在佔自己媽媽的便宜,小手推過去,那邊,趴在地上抱着女子小腿的高沐恩身形微微擺動,又將他拱開。
頓時叉着腰,小臉氣的通紅。
半晌後,高沐恩才慢慢起身,抹着眼淚跟在惜福身後走進房間,他四處張望,結結巴巴起來:“督……督……督主呢?”
“他出去找這個小鬼頭了。”惜福倒了一杯水遞過他。
白小魚警惕的瞪着那邊忽然變得拘謹的胖子,跑過來緊緊的貼着媽媽坐下,然後好像想到了什麼,猛的一拍額頭,搖着女子的手臂:“媽媽,快給爸爸打電話,不然他還不知道小魚回家了,我怕爸爸回來打小魚屁股。”
“你現在才知道啊。”
惜福點點小鬼的頭,方纔拿出手機撥通過去……
※※※
廣播大廈樓頂,夜景的光芒照射天空。
銀色的髮梢在風裏撫動,修長挺拔的身形背後是城市的熒光,白寧低下頭,冷漠的臉從陰影中浮現,低着頭俯瞰地上側躺的中年男人,“……聽說你是這座城市了不起的人物,偷盜販賣小孩器官,真的了不起啊……”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李洪朝抬了抬臉,眼中原本蘊着的怒意早已消失,只剩下恐懼的哀求:“你要多少錢……我統統都給你,我怕死的……真的怕死……今天聽到的,我也不會亂說,是不是要交投名狀啊……我交……回去我就把我哥哥給殺了,把頭給督主提過來……好不好……我現在就去……”
身影在地上爬動兩步,一隻腳踹過來,將他橫着踢飛砸在牆壁上,李洪朝痛的眼淚都從眼角擠出來,抱着肚子翻滾,“放過啊,我現在就回去交投名狀……求求你們……要不,我現在就給我哥哥打電話,讓他把錢送來,順便我再把他殺了。”
“本督殺過不知多少人……但從未有過你這般骯髒。”白寧望着地上爬動的身影,指尖輕輕敲點在天台水泥護欄上面,“抓到你,本就不想和你說那麼多,你快死了。”
地上的李洪朝身子一僵。
天台上安靜了片刻,那放在護欄上的手指抬起來,彈了彈指甲縫裏的沙粒,聲音淡然:“把他扔下去。”
“不要……”
“不要……”
“……求求你們。”
李洪朝急忙坐起來,連連哀求擺手不停的向後挪動,然而他對面邋遢寬胖的身形走過來,一把將他擰起,身影掙扎中,被拋了起來。
“啊啊啊——”絕望的聲音隨着拋飛的身形在空中高喊,隨後從樓頂墜落下去,傳來嘭的一聲落地震動,聲音戛然而止。
“我準備去一趟火車站,大福要跟上嗎?”白寧踏上護欄,漸漸變得陰柔的側臉對那邊的海大福平淡的說了一句:“我兒子還在那裏,或許你們該見一見。”
寬胖的身影拱手:“單憑督主吩咐,大福能重新有這副年輕力壯的身子,已經無以爲報了,自然赴湯蹈火。”
白寧望着夜色,臉上浮起笑容,正準備縱身離開,身上的手機陡然響起來打破天台的寧靜,惜福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相公……小魚已經回來了……你猜誰送他回來的?”
“誰?”
“沐恩啊,他哭了好久啊,你快回來看看吧。”
又聊了幾句,白寧收起電話看向海大福:“看來不用去了,高沐恩把本督的兒子送回來了,一起回去吧。”
“高沐恩?那傻小子也活過來了?”海大福臉上露出喜色,顯然大家能重聚,比什麼都讓他感到開心,笑出了聲:“如此,便過去看看那傻小子也好,要是林教頭還在,估計還要揍他,哈哈哈——”
片刻後,二人踏過護欄縱身朝對面的居民樓頂躍過去,幾個縱橫只剩下渺小的身影輪廓,轉眼便消失在了黑色當中。
※※※
時間稍後退一點。
廣播大樓下方的街道邊上,停靠的車裏煙霧繚繞飄出了車窗,夾着香菸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俏臉望着反光鏡裏愣愣出神的男人,忽然勾勒出明媚的笑容。
“組長啊,你該感謝我,不然你會死在那上面的。”
話音落下,天空傳來慘叫,隨後便是啪的一聲,一道人影摔在了車頭前面,血漿飆射,糊在了車窗上,車後座的東方旭聽到動靜,眼皮抬了抬,顯然也注意到了有人掉下來摔死,稍後,他雙脣微動了一下,嘶啞地問道:“那些人包括你,真的是古人?”
“哈哈——”
蔡琰夾煙的手背捂着嘴角笑了兩聲,隨手撥了刮雨杆,將車窗的血水掃開,“妾身還以爲你會問什麼樣的問題。”笑聲中,菸灰斷了下來,落在車窗上,“我們自然是如假包換,不過那位九千歲,你可不要因爲自己是現代人就以爲能壓過對方,你可知他當初殺了多少人才穩定了朝局,又用了多少人的性命消耗了歷史書上記載的女真人。”
“你們不會知道……你們看的只是書紙上的數字……”她望着正過來收拾屍體的九組成員,吐了一口菸圈,“而我卻是見證了血淋淋的一切,這個人心腸狠毒,當初他可是連皇帝都敢殺的,在那個時代,殺皇帝……你自己想想,那需要多大的膽量和計謀纔敢做?”
東方旭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的事,讓他難以接受,至少現在也未緩過氣來,看着前排趴在方向盤上抽菸的女人,很難想象這樣活生生的同事,居然是……歷史書記載的那個蔡昭姬,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他需要煙冷靜一下。
前排,纖弱的手遞過來一支菸。
火光在車內點燃,東方旭狠狠吸了一口,靠在座椅上,揉着太陽穴:“那你爲什麼要救我,不乾脆像殺小齊一樣殺了我?”
“因爲楊局要倒了,而你……”蔡琰偏偏頭,保持着微笑:“而你想往上升一升嗎?”
東方旭皺起了眉:“什麼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女人乾脆的扭動鑰匙,發動了汽車,她將菸頭扔出了窗外,“你以爲李家爲什麼會交出這些東西?上面的人物在交鋒,有人註定要下來,也有人註定要上去,就算那人不是很情願,他也必須要上去,你就是那個人,提前恭喜你了東方局長。”
東方旭聽的一頭漿糊,然後車子已經行駛在了路上。
開着車的女人隨後又輕聲解釋了一句:“楊局長那邊,你不要擔心,他就算帶人追過來,也沒有多大的作用,而且很快就會身敗名裂的離開九組,至於爲什麼,我不方便和你說,而關於那位九千歲,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別讓除你我的第三個人知道,不然大家將來不好相處。”
“嗯?”
“我會給他爭取一個通勤九組顧問的頭銜,算是我送上的禮物,畢竟我有求於他。”
“什麼事?”
蔡琰笑着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祕密。”
不久,車光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上。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邊,曹若琳打開了家門,家中的燈亮着,一個男人撓着頭髮焦急的在客廳走動,看到門響後走進來的女人,臉上泛起驚喜,衝過來將她一把抱住摟在懷裏。
“你到底去哪兒了,電視直播突然斷了,我打許多道電話,都沒有人接聽,知不知道好擔心你在外面出現意外,我都準備開車來找你了。”
男人的話讓她眼眶紅了起來,手提包掉在了地上,雙手緩緩抬起摟住了對方的腰,頭埋在寬厚的胸膛中深吸了一口氣,“沒事……沒事了……只是會場那邊發生了意外,有人拿槍闖了進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這就去給你拿藥酒擦擦傷口。”男人的身影高興的跑去電視櫃下面翻找。
曹若琳看着男人的背影抿了抿嘴,差點哭出來,心裏頭卻不斷的在吶喊着一個聲音:快走啊,不要留下來,不要管我。
“你怎麼還站着,哎,怎麼哭了,快坐下,把腿伸過來,我給你擦擦。”男人攙扶着她按在了沙發上,將碘伏慢慢擦拭:“都破皮了……你都不知道疼一樣,乾脆下次我跟着你到會場吧,到時候再有什麼意外啊,我也能保護好你。”
女人被他逗樂了,用手拍拍對方,“烏鴉嘴,那麼想讓你未婚妻受傷啊。”
男人憨笑了一下,等擦拭完後,將醫藥箱收起來,這時曹若琳伸過手臂,將他摟住,頭靠在肩上,“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夜深了下來,過了好長一陣,男人去廚房給準備宵夜,不着痕跡的將身上裝一包粉末的東西丟進了垃圾桶裏。
曹若琳深吸了一口氣後,走到了陽臺,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裏燈光倒映在地上,正在忙碌的影子,臉上悽美的笑了一下,向後靠過去。
然後準備從這裏跳下去。
“下不了手?”
陡然的聲音,一隻手伸過來按在將要倒下去的後背上,曹少卿負着一隻手,輕描淡寫的一抽,將曹若琳推了回來,重新站回陽臺。
青絲晃動,她搖了搖頭,眼淚垂了出來:“我不想他死。”
然而,對面冰冷的臉上慢慢有了笑意:“來時,督主與我說,若是你下的手,今日你就真的死定了,一個重情重義的女人,絕對能信守承諾。”
“不殺了?”曹若琳抬起頭來,臉上慢慢有了欣喜。
曹少卿轉過身去:“不殺了,血已經沾夠了,我們只是想要一個新的生活而已,所以不想讓別人打擾,況且……”他推了推眼鏡,“本千戶現在已經是一所小學的校長。”
那邊的女人捂着嘴歡喜的哭了出來,客廳裏,傳來腳步聲,男人的聲音在喊:“快來喫宵夜,我親手做的,快嚐嚐。”
“就來。”曹若琳回了一句,轉過身時,陽臺上已經沒有了那個人的身影。
我們的視線慢慢拉高,那處客廳的燈光和男女談笑的聲音慢慢變成了一個小光點,組成了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夜晚慢慢過去了。
番外 第二十章 上午好時光
夜晚過去後的城市,恢復了往日的喧鬧嘈雜,車來車往的鳴笛聲中,天空帶着燥熱的陽光透過飄蕩的朵朵白雲傾灑下來。房間裏,一陣嘩啦聲響,窗簾被拉開,明媚的朝陽照在閉合的眼皮上,然後睫毛抖了抖,睜開眼睛。
“起那麼早?”白寧坐起上身靠在牀頭,看着走過來走過去的身影,“今天是星期一了?”
惜福從包架上取過一款提包拿在手裏,回身坐到牀前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微笑着將他從牀上拖起來:“你也知道是星期一了啊,你快遲到了。”
“爸爸,快走啦,要遲到了。”門外,白小魚在那裏喊道。
“嗯,就起來,你們先走吧。”白寧起身將女子推出房門,“我收拾一下就走。”
白小魚跑到玄關將門打開,惜福一邊穿上高跟鞋,一邊回頭叮囑:“那你記得把桌上的早飯喫了,知道嗎,別餓肚子。”
待送走了母子倆,白寧坐沙發上,閉目靜靜感受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
自昨晚,他見到了高衙內、海大福、曹少卿、宮無垢他們,每個人似乎來到這裏後,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和目標,比如想成爲明星的無垢、比如擔任小學校長的曹少卿,成爲乞丐頭子的海大福,當中命最好的,恐怕還是那個大智若愚的高沐恩……白寧嘆了一口氣,他反而閒了下來,這樣的世道,想再站上權利的頂峯已經不是可能的。
走入政治,也不再是他現在的身份有的捷徑。
不久,白寧穿戴好衣服,走出了家門,去往郊區找到垃圾場里正在撿瓶罐的大壯。這個憨頭憨腦的大胖子,如今已經是他的徒弟,除開腦子有些傻外,骨骼上倒是頗讓他滿意的,其實白寧心裏明白,教出一個徒弟,其實更像是訓出一個保鏢來。
大概這也是白寧這段時間唯一能找到的事情來做了。
日上三竿,十點鐘左右,方纔到了大壯家外面的巷子,陰溝裏的腐臭味道依舊和之前來時很濃郁,過了巷口,視線自裏面寬敞起來,大小兩堆塑料瓶子堆積在那裏,偶爾會一兩道黑影從上面爬過去。
嗡嗡嗡嗡——
金彪揉了揉鼻子,揮手驅趕徘徊的蒼蠅,“師……父……今天……你要教我什麼啊……媽說要聽你的……大壯一定會做的很……好。”
“你先把背心脫了,轉過去揹着我。”白寧說着,看了看周圍和棚子裏黑色中的木牀,隨後轉過頭,那邊金彪已經裸出了上身,一身肥膘層層疊疊出幾道肉紋,皮膚在陽光下泛着一層油光。
“師父……好……好了……啊!!”癡傻的身影磕磕巴巴說了一聲,陡然間,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後背上一根手指猛的戳在他後背,殷紅的鮮血順着破皮的位置流淌出來。
“閉上嘴!”
白寧口中輕喝,眼神不動,另一隻手豎出兩指點在中脊胃俞,向上推移,一層層油膩從毛孔中泌出的一瞬,那隻原本插出血窟窿的手指也同時抽出,食指、拇指陡然一張,準確的掐在腰陽關和七椎兩個位置。
劇烈的疼痛讓肥碩高大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那張肥臉漲的通紅,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師父……肚子疼……肚子疼……我想去方便……”
後方,白寧手指快速的微抖的一瞬,揮手翻掌一拍,掌心順着脊骨推上去,脊椎關節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
“啊啊啊——”大壯像是癱了一樣,無力的叫了幾聲向後啪的摔倒,就聽他褲襠裏連續幾下噗噗聲響。
一股難聞的惡臭飄升上來。
白寧一抖手掌,上面的油漬、鮮血震落的乾淨,旋即負手轉過身走到一邊,“進去洗洗,換條褲子再出來。”
滿臉通紅的大壯羞的埋着頭從地上飛快的爬起,捂着褲襠朝屋裏鑽去。人走後,臭味漸漸散開,白寧站在陽光裏,吐了一口濁氣,腦海中卻向系統詢問:“給我兌換一本《龍象般若功》。”
“你要給那傻胖子學?”系統像是知道一切,語氣卻是否定:“就算剛剛你給他打通了經脈,這龍象般若可不是腦袋笨的人可以學會,你教給他,幾十年都不一定能練到第二層嗎。”
白寧皺起眉頭,“那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有,金鐘罩、鐵布衫這類的功夫就非常適合那胖子,他的身體就是最好的防禦,配上這樣的功夫,恐怕子彈也很難打穿。”
垂着的眼簾裏,冰冷的眸子陡然一亮,系統的建議好像給白寧打開了新的想法,“最強的防禦同樣也可以作爲最強的攻擊,誰都打不動他的時候,若是用那身體撞過去,就算坦克也一樣能掀翻。”
“還有……”
系統打斷道:“不用問了,肯定會給他專門找一本增加筋骨力道的內功,要不我自己過去附身,把武功灌進他腦子裏。”
自從和解後,系統變得好相處了許多,不過白寧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它坑過自己的,萬一要是哪天反目了,也好有對應的準備。
“不用,你把這三本武功給我,我親自教他,自己練的比捷徑紮實。”
系統有些無奈:“那隨便。”
隨即,聲息沉寂了下去,白寧閉目接收起記憶中多出的東西,身後的房門,金彪躡手躡腳的走過來,抖動雙肩愣愣的看着那邊一動不動的身影,便是不敢吭聲,盯着太陽曬在那裏。
過了許久,白寧睜開眼,轉身看向熱的汗流浹背的金彪,滿意的點點頭:“爲師今日就先教你一門內功。”
金彪眨了眨眼,豆大的汗珠從他眼皮上滴下來。
……
東郊一棟別墅內,有人在房間砸碎了一件玉器。
“誰殺了我弟弟——”
天色已近中午,名爲李洪軍的男人揹着雙手在房裏走動,過了好一陣,又是咆哮的將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飛出去。
“喲,老爺子今日怎麼了,放那麼大的火啊,是不是想把這房子也點燃了?”門外,不知何時倚靠在門框的身影嬌聲的說着,旋即,扭動的走過進來,一身旗袍在行走間,白嫩的大腿時隱時現露在空氣裏。
李洪軍靠坐在桌邊,看着偎依過來的嬌嫩美人兒,語氣陡然降了下去,嘆口氣:“今天早上,警察那邊給我來電話,洪朝他持槍闖入亞洲聲樂的會場,大鬧一番後,從樓頂跳下來摔死了。”
“既然是他自己想不開的,老爺子又何必爲一個自尋短見的人發火呢?畢竟身子是你自己的呀。”
蔥白的手指輕輕從男人的喉嚨滑過,一直滑倒胸膛,隔着襯衣輕輕的揉捏了一下,女子吐氣如蘭的在他耳邊發出靡靡的聲音:“……老爺要是把身子急垮了,我和姐姐往後該指望誰呢。”
原本還一臉怒容的男人,漸漸笑了起來,“果然還是枕邊人知道疼人,我那弟弟除了跟我吵,要這個要那個,連我生日都不記得……算了,不想他了,改天讓人把他屍體領回來丟到墓園埋了。”說着話時,伸手摸過去。
“這纔對嘛。”女子勾了勾他下巴,卻輕巧的躲開伸來的手,在男人的視線性感的轉了一個圈,渾圓的翹臀扭動,“今天奴家過來可不是光開導你的,是有事要問你,西郊的那塊地,你什麼時候開建啊,我和姐姐還想靠它翻身做一回有錢人呢,你之前可是答應過奴家的,對不對嘛?”
“對對對,我怎麼會忘記,你們倆姐妹放心就好了,等上面的文件下來,我就立馬讓人把那片貧民窟的房子拆了,在那裏蓋一座豪華的大酒店,你們就當那裏的老闆娘。”
李洪軍嘴裏討好的說着話,眼裏冒出淫邪,湊近過去,粗糙的手想要覆蓋上那旗袍下緊繃的桃瓣一般翹臀上,然後,撲了一個空,翹臀隨着長腿向前走在微微扭動,轉身雙條手臂不着痕跡的搭在男人的肩上,手指間有什麼東西插進了他的頸脖。
女人慢慢後退,走到了書房門邊,看着對着牆壁做出不可描述的動作的男人,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輕輕將門闔上。
然後,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另一個女人躺在陽臺的躺椅上,嫺靜的看着一本書。進來的女子輕輕躺在柔軟的被褥上,望着天花板。
“姐姐好悠閒啊,每次都讓妹妹去應付那個老色鬼,自己卻躲一邊看這些情情愛愛的書,難道就不想想,我們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恬靜的看着書頁的女人,翻動幾頁,嘴角輕啓:“你又怎麼不知道本座沒想呢,至於那個老色鬼,還是你比較擅長,換作是我,忍不住會撕碎他。”
“可姐姐爲什麼天天盯着這些情啊、愛啊的書在看呢?是不是想某個人啊……”
翻動的手指停了下來,躺椅上的女人抬了抬目光,“本座的事,你少打探,難道你就不想了?”
“當然是不想了!!”牀上,旗袍的身子翻轉,趴在上面,俏臉笑了笑:“他現在只在書裏看到了,都不知道葬在哪裏,要是讓妹妹知道,肯定去刨他的墳,把屍骨揪出來挫骨揚灰。”
“就怕到時候,不知道誰會哭的死去活來,說不定還摟着屍骨睡覺……”那邊,陽臺上傳來冷哼,書重新翻動,冷冷的女聲回道。
被褥上的女子趴在那裏,臉輕輕靠着,眼睛眨啊眨,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現在是死人了……我不想你了……”她輕輕的說。
上午的時光就這樣的過去了。
番外 第二十一章 母親
天光升到了晌午,蟬鳴在林間歡快的鳴叫。
……吱吱……吱……
金彪幾乎虛脫的癱在了地上,聽到屋裏女人虛弱的喚了一聲:“大壯。”整個人激靈的從的地上爬起來,衝進屋裏,過了一會兒,他纔出來,手溼漉漉的,指尖還有米粒。
“師父……我媽說叫你留下來……喫……飯……”
白寧看了看時間,搖搖頭:“爲師就不留下喫飯了。”看了金彪的手,知道他剛纔進去淘米煮飯了,隨即問他:“大壯現在一天能喫多少飯?”
“喫的很少……”金彪扣着腦袋想了想,扭捏的絞着手指頭:“可每次又不能……多喫……媽說……只要餓不死就……好了……”
“那大壯會用錢嗎?”
“會!!”金彪狠狠點下頭,似乎被問到高興的事情,得意洋洋的扳着手指頭:“……每次我賣廢品的時候,錢都是大壯數的……來收廢品的爺爺也誇我聰明。”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摸了摸身上,掏出皺巴巴的紙幣,“師父……你看,一毛……兩毛……三毛……哎?怎麼有張顏色不一樣呢。”
白寧見着他拿着一張整幣爲五毛的錢翻翻看看,急的撓耳朵,嘆了口氣,舉步走進了屋裏,從錢包裏取出幾張百元的鈔票。
病牀上,婦人睜開眼睛,看到遞過來的錢,擺着手:“師父快……快……收回去……咱們家不能……要你的錢。”
“拿好!”白寧的語氣不容拒絕,尤其是語態冷下來後,讓婦人怔了片刻,幾張鈔票已經塞到了她手裏,“大壯既然要練武,要多喫東西,但他不會使錢,只好讓你保管着,你慢慢教他吧,以後不要我面前說不要這兩個字,骨氣雖然重要,但也沒餓肚子重要。”
旋即,轉身離開。
婦人緊緊的拽着手中的錢,將頭轉過去,埋在枕頭裏。片刻後,屋外的金彪走進來,察覺到了什麼,蹲到牀前,“媽……你怎麼了?怎麼哭了啊。”
“媽沒事。”婦人摩挲胖兒子的臉,“媽沒事……就是覺得太苦了你……以後呀,你要對師父好知道嗎?”
“嗯!一定聽媽媽的話。”金彪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大壯去煮飯了……媽你別亂動啊……”
婦人欣慰的笑着,看着兒子蹲在小爐前的背影。
屋外,陽光正盛。
……
白寧上車離開這裏,心情其實有些複雜,看着那母子倆,尤其是那個婦人,他忽然想起自己回來後還沒有回老家看過母親,剛剛遞錢的剎那,那婦人的表現和記憶裏自己的母親是何其相似。
反正時間還早,惜福和兒子會在學校食堂喫午飯的。
握着方向盤的手,陡然一轉,車子偏轉了方向駛入另一條道路,踩油門的腳不由壓的急了,車子咆哮的加速,窗外的樹木在快速的倒退。
白寧記憶裏,母親是個潑辣的婦人,或許是早年死了丈夫拖着他沒有再嫁的緣故,在村裏表現的頗爲強橫,那個年頭,餓肚子是常有的事,少不了會做出一些損人利己的事,自然就會引來是非。
然後,白寧的腦海裏慢慢浮出,當年母親叉着腰站在自家院門口對着上門尋事的人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的就罵什麼,甚至有段時間裏,他記得母親還拿着鋤頭和幾個男人打了一架,之後村子裏就沒人感上門鬧了。
都知道,白家有個潑辣強橫的女人在撐着。
時光一晃過去,再強橫的女人,現在怕是已經老去容顏了吧。白寧自在武朝立足後,許許多多的情感都遮掩了起來,那個歲月裏,容不得他露出情態,畢竟一個軟弱的人,統領不了那幫心狠手辣的大太監,縱是現在,他在他們面前也要維持當初的冷漠,或許又成了習慣。
一點過後,白寧驅車回到了農村老家,要不是路有些難走,或許還能更快一點。樹林在田埂邊成片的林立,到了小路那裏,車停在路邊,走路回去。快要到自家小院時,聽到了爭吵的聲音。
“管好你家的狗,要是再看到它在我門口打轉,老孃一刀剁了狗爪子掛你家門口——”
“一把年紀吼什麼吼,不就一隻雞崽子嗎,老子明天給你拖一車過來!!”
“好,明天老孃就在家門口等着,你要是拖不來,還要到你家門口鬧去。”
“嘿,蹬鼻子上臉了啊……有不信老子揍你一頓。”
“你有脾氣就來,老孃就往地上一趟,看誰怕誰?!”
“你……一把歲數,這麼老賴,行,我找你兒子!”
“我兒子打不死你……”
……
院落門口,自己母親圍着補丁的圍裙叉着腰和一個黝黑的男人爭吵對罵,看勢頭,那男根本不是對手,又吵了幾句後,灰溜溜的走了,走過院子的拐角看到白寧站在那裏,目光畏縮了一下,往後退出半步,偏頭仔細打量好像認出了是誰,轉身飛快的跑開。
白寧也不想和對方計較,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大家吵過後基本都會相安無事,然後,他摸着院落的牆壁走進了院子門口,看到快六十的婦人端着一碗麪條坐在檐下,看着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小雞崽出神。
然後,挑動已經快要凝固成一團的麪條,慢慢扒拉到嘴裏,嚅動咀嚼,完全沒有剛纔那般的潑辣。
母親已經老了。
“媽……”站在門口的白寧,眼眶紅了起來,這個字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沒念出口了,有些苦澀。
檐下的老婦人轉過頭,渾濁的眼睛閃出光亮,連忙將手中捧着的碗放下,不再光滑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臭小子……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跟媽說一聲,媽好等你回來一起喫飯啊。”
“慕秋啊,你喫飯沒有?外面的餐館少去,不衛生的。快進屋坐着,別亂走,媽給你下一碗麪喫。”
“對了,你車是不是停外面?那你先坐着等會兒,媽出去撒潑,給村裏的孩子上上眼藥,免得他們把你車子給刮花了。”
“你一個人回來的?小魚和你媳婦兒呢?也不說帶回來讓媽瞧瞧,小慧那孩子最喜歡雞啊、鴨啊,你看媽把院子裏餵了多少,要不是昨天黃老四家裏新喂的一條什麼名狗,跑過來叼走幾個,比這還多呢。”
……
絮絮叨叨的婦人,精神抖擻的在說着話,又滿院的吆喝趕着小雞,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些什麼。白寧走到院中握住她的手,牽回到檐下坐好。
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往後,就跟兒子去城裏坐吧。”
“不行不行。”
母親擺着手,小心的拉扯一下有些破舊的衣服,抬頭說:“還是不去了,我怕你城裏的朋友、同事會笑話你。”
“沒事,誰敢笑話,兒子撕爛他的嘴。”
“臭小子長本事了啊。”滿是皺紋的臉笑出了陽光。
此時,白寧身上的手機響了,是高沐恩打過來的,一接通就聽他在裏面哈哈哈大笑的聲音。
“督主,你在哪裏,家裏怎麼沒人啊?”
“我在老家,有事?”
然後,那邊手機傳來一陣晃動嘈雜的響動,說話的聲音換成了海大福:“督主,高沐恩又成功的一次坑爹了。”
“嗯?”白寧愣了一下。
電話裏,海大福講道:“他把現在的爹手裏的幾家公司轉到您名下,那什麼手續還沒辦,就等你回來,或者我們過來接你。”
說話的當頭,院子外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之前離開的男人牽着一條狗站在那裏,“你就是白慕秋,我記得你,現在你母親把我的狗打成這樣……你要賠!”
“我賠你個奶奶的嘴兒——”
檐下,老婦人兇悍的站起來,操起凳子,衝了過去。
白寧看了看那邊十幾個村民,舉過電話:“你們過來吧。”
臉色陰沉了下來。
番外 第二十二章 返程
過去一個小時,院門口的幾人還在吵鬧,附近鄉鄰聽到吵架的聲音陸續出了門朝這邊圍過來,畢竟又都是鄉親,便兩不相幫就當是看熱鬧的。
吵架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打傷了我家的狗,你到底賠不賠?別以爲你一個老婆子擋住門口不讓我們進去,你兒子就不賠了?”
“你家的狗是老孃打的,扯上我兒子幹什麼,你狗眼瞎了是怎麼的。”母親何琴舉着木凳立在大門中間,劈頭蓋臉的衝他們一陣數落:“你家狗喫了我幾隻雞,那也幾條命啊,要不你我的雞崽子的命賠回來,老孃就給你家的狗上醫院。”
“蠻不講理了啊。”黃老四一臉痞相,眨巴下凸起的嘴,朝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嚷嚷:“這老寡婦見兒子回來了,有主心骨了,開始耍起了無賴,大夥兒評評理,是幾隻雞崽子值錢,還是我這名狗寶貴?”
他轉回來,一手撐在門框,手指比劃了一下:“這麼着,我賠你雞的錢,你賠我狗的錢,怎麼樣?合規矩了吧?”
這番話,周圍鄉鄰卻是不開腔應和,倆人吵架都有無賴性質,自然也有起鬨的,在人堆後面喊道:“乾脆你們打一架吧,哈哈哈……哎喲喂……”
慘叫的人捂嘴蹲在了地上,嘴角淤青起來,一顆小石子正地上打轉,眼睛瞪的直了,起身朝前面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嚇得屁滾尿流的跑開,站的遠遠,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黃老四捂着臉往縮了一下,腳邊那隻捲毛獅子狗嗚咽一聲趴在了地上。
“你……你……還敢打人,咱們上派出所去。”
白寧站在母親旁邊,收回手目光垂斂,“黃老四……我記得你……”目光抬起掃過他身邊的幾個人,“你們我也記得,小時候沒少蹭我家便宜,現在手上有點錢了,更是欺負我母親來了,真當沒人收拾你?”
其實白寧看到母親和這幫人吵架,吵吵就過去了,沒想到對方還不依不饒的過來,若是放做武超那會兒,這些人怕是早已人頭落地,而眼下,他所處的時代已經不允許再造更多的殺孽,對於他個人而言,就算面對重武器,他也能輕鬆的應付,可關係到年邁的母親、兒子,他們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根本應付不了危險的局面。
面對這些動動手指就能摁死的人,卻顯得有些無力了,衆目睽睽下,他不見得能將人都殺了。
“明明就是你先動手打人的,走!今天我們去派出所理論清楚。”那邊,臉紅腫起來的黃老四原本想抬手指過去,但視線對上後,又猶豫的放下來,身邊幾個壯漢性情也大多粗野,見同伴被打,激憤起來,跟着大聲嚷嚷着要找人過來修理白寧。
老婦人舉過凳子站到前頭,將白寧擋在身後,推了推他:“你進去,別和他們一般見識,有媽媽在,誰敢動你,老孃就和他拼命——”
就在這時,白寧身上的手機響了。
“督主,你老家在林子裏那邊啊,我們到了,有條小路車開不進來。”
“往裏走,見到一座墳往右有個巷子口,穿過來就是。”
“慕秋啊。”老婦人回頭看着收起電話的白寧,“誰給打電話啊,是不是你同事要來咱們家?哎……不能丟你的人,媽乾脆就把錢賠他們吧。”
白寧摟過母親的肩膀,視線盯着黃老四等人,勾起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不用,等會兒啊,兒子親自給他們錢。”
“白慕秋,你剛剛叫人了是吧,我們不怕你,就在這裏等着,打傷我的狗還有我臉上一巴掌,不可能就這麼算的,我給你說,今天你要是……”
說話的當頭,背後的林子間的小路,腳步聲傳來,前排爲首的年輕人掏着鼻孔搖搖擺擺朝這邊走來,後面一衆黑色西裝革領的大漢,側面一個揹着手短髮的中年胖子沉着臉,獨自走在旁邊。看熱鬧的鄉鄰也都見過電視上演過的電影情節之類的,主動分開讓出一條道來。
走到院門前方,黃老四愣了一下,隨後想要攔過來,被走在旁邊的海大福擰着領子扔出四五米遠,摔的滾動幾圈,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衆人,笑臉僵了下來,一個個不敢作聲的看着這邊。
一衆黑衣人散開,高沐恩摘下墨鏡的一瞬,就跪了下來,朝老婦人磕頭:“沐恩拜見老太君。”
隨即,周圍圍開的數十名黑衣人浩浩蕩蕩的跪下來磕頭,默不作聲的鄉鄰有些驚住了,有竊竊私語響起在人羣中:“這……拍電視劇呢?”“白慕秋在外面是幹什麼的?”“好大的排場……”
無關周圍的事,老婦人也是驚了片刻,連忙放下凳子,去攙扶高沐恩,“哎喲,你們這是幹什麼,我一個老太婆,跪我幹啥,都什麼年代了,還興這個,快起來!快起來!”
跪地上的人拉不動,老婦人這才揮手打了一下兒子的胳膊,“臭小子,快叫他們起來。”白寧也對高沐恩、海大福突然的做派有些疑惑,點頭對下方的人輕聲喚了一聲‘起來’後,邀着母親回院子裏去。後方,滾在地上一身泥土的身影爬起來,叫囂:“想走?沒門!”話音落下,之前摔他的中年胖子視線轉過來,當即閉上了嘴。
“就你在和老太君叫罵?”高沐恩站在門口,手臂一揮:“打他,打傷了算本衙內的,不差錢兒。”隨後,便不再管門外的慘叫,和海大福一起走進院子裏,將門關上。
……
院落房檐下,老婦人緊張的看了看緊閉的院門,擔心道:“你朋友會不會把黃老四給打死啊,出人命怎麼辦?慕秋啊,叫他們別打了,媽可不想看到你喫官司。”
“知道。”
白寧一邊安慰母親,一邊朝高沐恩使了一個眼色,片刻後,外面的慘呼聲才漸漸停息下來,他拍着母親的手背:“等過幾天,兒子就回來接你去城裏坐。”
“算了,城裏我坐不慣的,眼睛又不好使,出門都找不到地兒,還是就坐在老家好一些,周圍人都認識,悶的時候也好說話,城裏面你又要上班,小魚還有小慧啊,白天都看不到人,所以有什麼關係呢,往後你們多回來看看我就行了。”老婦人欣慰的握着兒子的手,模糊的眸子藏着溫暖的笑,“媽啊,就不過去給你們添亂了,好好過日知道嗎。”
大多數時候,都是老婦人在講,白寧在聽,偶爾會說上兩句,海大福和高沐恩站在院門那邊一聲未吭,天光西斜,過了許久後,那邊檐下的身影站起來時,他們纔打開院門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後走了出去。
院外的地上,之前鬧事的幾個漢子滿是傷痕的倒在地上呻吟,見到白寧走過來,一個個將臉朝向地面,將頭埋了起來,耳中就聽,平淡的聲音在說:“打人傷狗,這錢我賠,但你們要的接的住纔行。”
黃老四眯着眼,看到十多張鈔票灑下來,趕緊的伸手在地上撿,也顧不着身上的傷了,偶爾抬起的視線裏,白寧他們已經離開。
走到村口的一行人,白寧讓人開自己的回去,他坐上了高沐恩那輛加長的奔弛車裏,車子發動時,他看到村子的路口,母親在那裏衝他揮手告別。
“留下點人,等天黑的時候,把那幾個人手腿打斷。”車子發動後,白寧收回視線端坐在後座上,目光看着窗外在視線裏倒退的樹木,聲音又道:“今天你們怎麼帶着這麼多人過來,還有高沐恩又坑爹是怎麼回事?”
車內沉默片刻,海大福先開口拿過了話頭。
“督主,還是讓老奴來說吧,我們像再建一個看不見的東廠。”
番外 第二十三章 燼惡
車輪碾過公路,飛馳過去,車窗上映着人的臉,轉向車內,有人的聲音在響起。
“……老奴不會因爲自己醒過來是一名乞丐感到不舒服,而是像督主一般,看到這個世界,心裏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我們不是朝堂的人了,家國之事也與我們無緣,像是普通人那樣活着,雖然好,可終究過慣掌握權柄的日子,老奴也不想庸庸碌碌的活下去……”
旁邊,高沐恩附和的點頭,“所以現在這個便宜老爹我高沐恩也是坑定了,督主啊你想想,一醒過來就給別人當兒子,雖然真他孃的刺激,可到往後,那些家產傳到我手上,還不是要敗的一乾二淨,像我這般聰明的,自然要拿出來啊,不然以後誰罩我啊?”
陽光漸漸變了顏色自西邊照過來,公路上倒影的樹蔭,奔馳車一截一截的穿梭過去,映的海大富臉上明明滅滅,見中間端坐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舔舔嘴脣繼續說道:“老奴手中如今有了百多號乞丐,其中部分是旁人口中說的職業乞丐……但終究可以收攏過來作爲眼線發展的,一個城市三教九流如此之多,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
車子又駛過一截樹蔭的陰影,陰影褪去後,白寧睜開眼睛,光回到他臉上,雙脣微張:“大富啊,你的這個想法確實讓本督心動,可你別忘了,這個時代與我們當初不一樣了,官府豈會讓你亂來,陰影裏的世界,對他們而言三足鼎立的局勢比一家獨大要好的多,這個道理你懂的啊。”
“是老奴有些心急了。”海大富低了低頭。
“你此刻的心情,本督明白。”白寧轉過視線望着逐步昏黃的天光,“……我們需要一個附和這時代的身份來運作,就如當初我們藉助皇權一樣,做事就做的理直氣壯,不然你身後的跟着你的人,心裏會防患,會不安,隨時都會出賣你,畢竟他們沒有和我們一樣做事的心態,本督說的對嗎?”
海大富抬起頭來,“督主答應了?”
“沒有理由拒絕啊,你覺得本督能放下身段給別人做事?那我就不是白寧了。”帶着笑容的身影點點頭。
高沐恩臉笑的快拉到後頸了,撲過去抱住白寧的大腿,輕輕的捶捏,惡形惡狀的大笑:“這世上還是督主好,以後我高沐恩又可以在大街上橫着走了,啊哈哈哈——”
白寧將他拂到一邊,手指敲在膝蓋上:“第一步,先把城中有數的那幾個江湖大佬摸清楚,姓什麼叫什麼,坐哪兒,常在哪兒出沒,把他們摸清楚。”
“督主,我們早就做好了,別忘了沐恩現在的身份,這些幾個人與我那便宜老爹也有多少關係的,找起來別提輕鬆了。”
海大富點頭的同時,又問道:“那督主的第二步呢?”
“等!”
高沐恩和海大富二人愣了一下,後者隨即明白過來,“是應該等,就是不知道那人操作的如何,他當初在武朝也沒有類似的經歷,怕露出馬腳。”
“作爲六扇門總捕,本督還是放心他的,只是還是擔心……一些人的心在了不同的環境裏……會變的啊。”白寧一語雙關的敲打着。
除了高沐恩一直附和的點頭,海大富垂下頭拱手:“督主大可放心,大富從於微末,是您一手提拔纔有了當初的權勢……”
“好了。”白寧擺手讓他停下話語:“你就不是拍馬屁的料,比曹震淳那老傢伙差遠了……說到這裏,本督還有點想他了。”
叮叮叮……
這時白寧身上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短信提醒,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計劃成功,東西已在路上。
收起手機,白寧目光投向那邊的二人,裂開嘴角笑了起來:“你們把人準備好吧……快了,或許在明天……也或許就在今晚。”
車一路遠去回到城中心時已近黃昏,紅霞如紅綢在天邊延綿鋪開。
鑰匙轉動鎖孔打開門,聽到客廳兩道女聲在交談,偶爾會傳來笑聲,兒子小魚上躥下跳的玩着一柄玩具槍,見到從玄關進來的白寧,靠在牆角探出半個身子口中發出biubiu的聲響。
“爸爸,你有一個同事來家裏了,是個女的,很漂亮喔,你要小心了,別惹媽媽生氣。”白小魚人小鬼大的暗示,又跑到一邊玩去了。
白寧大抵明白是誰過來了,換上拖鞋後走進客廳,蔡琰穿着長裙向惜福講在哪兒可以買到,有說了現在的裙子越來越短,屁股都快露出來之類的話語,逗的傻姑娘很有認同感。
“喲,纔回來啊。”蔡琰踢了踢腳尖,伸手將茶几上放的一個檔案袋拿在手裏揚了揚,“你有個東西落在辦公室了,我給你送過來,免得到時候你找不到。”
語態半真半假的說着,也沒有任何曖昧的語氣在裏面,倒是沒給白寧找麻煩。旁邊惜福起身取過白寧脫下來的外套拍了拍:“這麼熱的天,還穿這麼多,也不怕街上的人笑話你,你們聊公事吧,我去廚房煮飯了,昭姐就留這裏喫飯,不要走啊。”
蔡琰笑眯眯的目送惜福離開去廚房,頭轉過來時,餘光之中冷漠的身影已經坐了下來,正翻看檔案裏的幾份文件,隨後整理一下又裝了回去,她笑容不減“怎麼樣,可還滿意?”
“很好……本……我滿意,那麼東方局長什麼時候上任呢?”白寧靠在了沙發上,望向女子。
蔡琰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自然是要等上一個局長卸任纔行,妾身的禮物已經送過來了,到時候還請提督大人不嫌麻煩的幫一幫忙,你看如何?”
“受人恩惠,自然要還的。”說到這裏,白寧將檔案袋收了起來,“就不留你喫飯了。”
那邊的女人提起挎包,已經在往外走,換鞋時,她笑了笑:“早知道你會下逐客令的,我還是有自知之明。”隨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在電梯裏時,她的笑容垮了下來。
“白寧怎麼知道東方旭要當局長的?真是……不知不覺被他暗算了……”
※※※
夜幕漸漸降下,降了少許溫度的風從窗口吹進來,拂動肩上的秀髮,惜福正煮着飯,身後腳步輕輕的走過來,從後面將她抱在懷裏,或許廚房的溫度悶熱一些,她臉頰有些微紅,透着汗珠泌在上面,嗅到丈夫熟悉的味道,臉在對方臉蹭了蹭,推了他一把。
“別這樣啊,人家還要煮飯呢,萬一讓你同事看到了不好,晚上再說好不好,快出去。”
“她走了的。”白寧在她耳邊輕聲的呢喃,看着有些發顫的手在淘着青菜葉。
惜福紅着臉轉過來,看了看外面,聽到孩童玩耍的聲音:“兒子還在啊,在小孩子面前不能這樣,會教壞的。”
“嗯。”白寧簡單的應了一聲,在紅潤飽滿的脣上啄了一口,方纔鬆開手,“那相公去客廳看電視去了。”
惜福紅着臉輕輕捶了一下他手臂:“快去快去,不要進來礙手礙腳的。”
離開廚房的白寧坐到沙發上時,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那邊接通後,他只是簡單而平淡的說了幾個字:“掃了他們。”
夜將不眠。
番外 第二十四章 崛起(一)
霓虹的夜色迷離,城市上空陰雲隨風湧動,似要下雨了。
崇賓市。
一棟大樓的頂層,這裏一整層樓都是一個人的,目光從窗戶望過去,城市夜景幾乎盡收在眼底,大廈的下方,是閃爍霓虹燈泡的酒吧,買醉的、已醉的人進進出出,街道兩旁停滿了各式的車輛,來的去的,夜裏的生活纔剛剛開始。
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一位老人,山羊般的白鬚,頭髮往後倒梳的一絲不苟,面容陰霾枯瘦,手裏兩個鐵膽揉揉捏捏,發出嘩嘩的輕響。
老人最喜歡的是站在高處看着這座城市,年輕時候在江案邊的碼頭裝卸貨時就喜歡上了這樣的角度,親眼看着這個曾經破舊的、不起眼的小縣城,重重疊疊的蓋起了高樓,一步一步在時代變遷裏成了如今幾十萬人的大城市,他見證了這座城的衰敗和興盛,如今也是滿頭白髮了。
他叫陰九齡,這座城市的三教九流們大多叫他陰叔,直接或間接的掌握着長江下游段的貨運,當然這些只是明面上的東西,灰色上的收入,向來從不告知旁人,自然沒有人敢過問。
鐵膽嘩嘩的轉動。
身後桌上的清茶已經有些涼了,原本這個時間段,老人該睡覺了,可昨夜發生的一件事讓他感到困惑,也或者不安起來,李洪朝比起他哥哥來不算響亮,惡名卻倒是讓人記憶深刻,但無緣無故的跳樓死了,這就讓人寢食難安。
白天的時候,陰九齡讓人奔走打探各個渠道的消息,反饋過來的信息證實是從樓頂摔下來死的,身外沒有其他的傷痕,對於一個老江湖來說,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危險在暗處窺視這座城市。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條龍有多強啊,讓警察都在幫忙打掩護……”
霓虹的燈閃爍在他眸子裏,喃喃的說這句話後,搖搖頭轉身準備離開,回到住處,畢竟他再急也需要休息。
“阿強。”他走到桌上,順手將涼茶一口飲盡,對拿着外套給他披上的手下吩咐:“明天通知其他幾個話事人,一起坐下來說說這件事,大家合計一下。”
“是,陰叔。”被叫做阿強的男人,應了一聲,走去開門時,外面的走廊上響起衆多的腳步聲。
阿強警惕的將門關上,陡然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張圓臉笑哈哈的湊近,“阿強啊,你不認的本衙內了?高恩啊,一見到我就關門,是不是不太禮貌啊?哈哈哈……”
“阿強,讓他們進來。”剛剛穿上外套的老人又脫下衣服,丟在一邊坐到了沙發上,“深夜拜訪,看來高家來者不善啊,你老爹想要對我這個老頭子動手?”
高沐恩揮手讓手下那幫黑衣衆在外面等着,與海大富一起走了進去,坐在陰九齡的對面,一臉惡形惡狀的攤手:“哈哈哈……陰叔真是聰明,可惜不是這樣。我那老爹哪裏有這樣的膽子啊,都是本衙內的想法。”
“一陣子不見,說話古古怪怪的。”老人讓貼身的手下給人奉上茶水,老神在在的向背墊靠了靠:“說吧,這麼晚過來是想要做什麼,惹了事,你老爹自己就能給你擺平,沒必要跑到我這裏來。”
“哈哈哈……哈哈哈……”
高沐恩拉長了笑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心:“本衙內就確實有事找你,也沒多大,哎,你別這個眼神看着我啊……”
“到底什麼事?!”陰九齡到底是看出這個圓臉胖子就是一個愣頭貨,他爹一手一腳打下若大高氏集團自然是數一數二的狠人,怎麼會有這麼個兒子。
“一件小事,就是在你頭上安個人,不!安很多人……不過放心,本衙內往後罩着你,給你養老送終,喂喂喂,說歸說,你把菸灰缸放下……”
早年就混江湖的人怎可能沒有血性,陰九齡也算是縱橫一生,手上也有一些功夫,在這片地方,威望也算很隆,臨到老了卻被一個年輕人臊紅了臉,手背上青筋鼓鼓直冒,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砸了過去。
飛到一半,一隻寬胖的手伸過來,穩穩抓在手裏。
短髮,圓臉,嘴上一撮鬍子,這便是高沐恩旁邊的海大福,眯起的眼簾裏,菸灰缸咵咵咵在他手掌裏捏成了碎片,灑落在了桌上。
高沐恩放下遮住頭的手,看了一眼狀況,笑的抖起胸脯,搖擺着腦袋,看着被怔住的老人,下意識的掏了掏鼻孔,“看到沒有,菸灰缸呢,就算是子彈也給你揉爛,會出人命的,老頭子,你從了吧,不然今天你就得從這樓上跳下去。”
“好功夫。”
單手將菸灰缸揉成這樣,他也能辦到,但絕不會這般輕鬆,讚歎之餘,陡然單手朝高沐恩抓過去,呯的一下,旁邊的海大福面無表情,同樣單手接過來,輕描淡寫的一推,勁風撲面,直將對方整個人推到沙發上仰了一下,蒼髮被吹的凌亂。
沙發後站立的阿強手快速的伸進胸口裏,那邊,海大福陡然一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裂紋如蛛網般擴散開,轟的一聲,碎成數十塊塌倒在地板上,灰塵升了起來。
窗外,一點水珠自天空落下打在窗戶,隨後劈哩啪啦的大雨傾盆而下,城池的上空泛起了一層水汽。
雨聲中,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陰九齡,吞了吞口水,望着二人:“這……這……什麼武功……你們……想起來了,李洪朝那件事是你們做的?”
那邊,高沐恩偏了偏頭:“誰?不認識……”
“咱家扔的……”海大福目光不移的盯着老人,“……今天只有一句話,少流點血。”
陰九齡閉目嘆口氣,沉默了片刻,招招手,接過阿遞來的手機,“讓我給他們打電話吧……你們想要在這地上立足,大家萬事好商量。”
“立足……”
海大福手交疊在腿上,笑了笑,後面的話並未說出口,他望着坐在沙發上打起電話的老人。
立爾等之上。
……纔對。
※※※
雨點嘩嘩的落下來,閃爍霓虹的酒吧,微醉的男人在妖媚的女人攙扶下上了一輛出租車,轉過幾道十字路口,最後在一家酒店停了下來,親暱的走了進去,不久之後,一輛紅色的寶馬駛了過來,停在外面,透過車窗看着那對男女的背影,咬緊了紅脣。
車內燈光下,眼角有些發紅,呆了片刻,她提着包,嘭的摔上車門,邁着高跟鞋大步走了進去,大堂的經理走過來詢問,被她一把推開,朝着櫃檯那邊的男人,一包砸過去。
然後……大堂裏響起了抓姦的爭吵。越過這裏,酒店深處,相對於吵鬧的大堂,廚房裏顯得安靜異常,然而下一秒,一聲金屬砸在地上的聲音響起,有人倒地在爬動、哀嚎。
幾個大漢將爬動的身形拖回來,一個身着花格子、下頷一圈濃密的短鬚男人騎了上去,手裏拿着一支鐵勺呯的敲在對方後腦勺上,揪着對方一撮頭髮,神情兇惡的貼上去,“東西呢?喫了我的貨就想溜?我的錢那麼好拿的……嗯?”
“豹爺……對不起……貨沒喫……是被查出來了……”仰起的血臉,嘴脣抖動,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對不起?啊!!”
鐵勺猛的揮起,敲在對方頭上,骨碎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廚房裏有手機鈴聲傳來,一名手下說了幾句,捧着手機過來:“豹爺,是陰叔的電話。”
坐在地上身體上的人影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從手下那裏取過電話殘忍的臉上頓時擠出笑容:“喂,陰叔,找阿豹是不是有什麼好買賣啊?”
“到我這裏來碰個頭,有些事想要當面和你們聊聊。”電話裏,陰九齡的聲音傳來。
“可能我來不了,有點事,就這樣吧。”男人撇嘴冷笑,將手中的鐵勺又砸在地上的那具身體上,將電話往身後拋去,方纔離開廚房,接住手機的人影連忙揮揮手:“把他處理一下,再好好問問,豹爺的東西都敢拿,還不上就拿他老婆來抵。”
“是!”剩下的三名大漢點了點頭,隨後將廚房的門關上。
踏踏踏……
錚亮的皮鞋大搖大擺的走在華麗的地磚上,身後數名手下跟了上來,豹爺揹着手走過大廳,有爭吵的聲音在持續,大抵是知道捉姦的。
“你揹着我找女人就是爲我好?這是什麼道理啊!!”
“能不能別在這裏說,你是公衆人物,咱們回家說好不好?”
“我就在這裏說,你以爲我當這個明星容易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的難處……”
……
豹爺偏偏頭,朝那邊櫃檯爭吵的一男兩女吹了一聲口哨,瀟灑的朝大門過去。
手在空氣裏搖擺,哼出聲音:“那個老頭子以爲自己是誰,真當自己是一號人物?要不是我阿豹尊老愛幼,早把他砍了,一把年紀還霸着貨運這塊蛋糕,當心噎死他。”
就在大廳各種聲音在吵鬧、在說時,酒店外一聲“吱”的長傳,引起了大廳的所有人注意,一輛黑色轎車急剎而來,停在門口擋住了去路。
嘭——
車門打開,下來一道黑色西裝的身影,揹負着一隻手從旋轉的玻璃門出來後,他對着警惕的豹爺一行人撫了撫金絲眼鏡,“你是阿豹?”
“我就是,你哪位?”豹爺咧嘴看了看對方一副斯文的樣子,猙獰的笑着走上前,抬起手,手指點去對方胸膛,“想搞事?身後藏了什麼。”
“是你就好。”
負着的手,轉過來,冷芒嘩的一聲閃出,血光濺上天空,一隻斷掌啪的掉在了地上,大廳隨之沉默片刻,尖叫、嘶喊混亂起來。
“跟我走一趟吧。”
金絲眼鏡閃過一道冷光,冰冷的眸子盯着地上抱着斷掉手腕的男人,下一秒,他抓過對方的腳拖上了車,周圍,豹爺的手下早已被打翻在了地上。
關上車門時,曹少卿看到大廳裏一個熟悉的身影。
番外 第二十五章 崛起(二)
雨水啪啪啪打在車窗上。
是那個女人?曹少卿透過車窗看到酒店櫃檯前的身影,自然也看到她的男人,隨即將視線一轉,轎車嗡的駛離這裏並不停留。行駛之中,後座上,顫抖的豹爺嗤牙咧嘴坐起來,悄悄伸手從褲腿拔出匕首,眼睛卻死死盯着前面開車的人,探出手的剎那,金絲眼鏡閃過一輪寒光,看也不看對方,隨手從副座位上拔劍往後一刺。
“啊——”慘叫陡然響起。
舉着匕首的身影后仰,寬長的劍身直接從他肩膀刺進去,釘在後座上,鮮血順着傷口的間隙流淌出來,花格子的襯衣染紅一大片。
“想找死,咱家不介意。”曹少卿平淡的說着,反手一拔,身後再次響起一聲“啊!”的慘叫,豹爺還在的那隻手一把捂住傷口在座位上搖擺滾動。
隨後,止血的繃帶和止痛藥被丟了過來,豹爺自然不想死,咬着繃帶給自己斷掉的手腕上纏了起來,硬生生嚼碎藥片往下嚥,臉色慘白虛弱的看着放在副駕駛的白龍劍,以及沉默開車的身影,微微的張嘴:“兄弟……狠人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砍下人的手,以前我怎麼沒聽過你的名號?”
“以後你會聽到的。”鏡片下的目光抬了抬,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趴在後座上流血過多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的男人,視線轉回去,接着專心的開車。
車內沉默了片刻,一棟棟建築從窗外過去,豹爺不想放棄,又說道:“兄弟,你透個底,斷我一隻手,又不殺我,爲的什麼?地盤還是錢,只要你放了我,什麼都給你,怎麼樣?”
“今夜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好幾個……你別害怕。”曹少卿打開中控臺的收音機,“……夜還很長。”
車中響起古箏的聲樂,車輪碾起的水花濺在了路邊,從主幹道飛馳而過,雨越下越大,很快消失在雨夜裏,像這樣毫無徵兆的事件,還悄然的還發生在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嘭……
巨響發生在街道,車的碎片叮叮噹噹一路沿灑開,有人拒絕了邀請,開車途中與呼嘯而來的大車相撞,裏面的人尚未清醒過來,就被丟進了後面尾隨而來的轎車裏,或有在家裏休息的大佬,牆壁轟然被汽車開進來撞塌圍牆,撞破防盜門,一羣黑衣人從被窩裏將赤裸的身形帶走,平靜的城市下,地下世界有針對性的打擊帶來了風暴。
一棟建築,三三兩兩的轎車從不同方向駛來,率先停下的車子裏,曹少卿打起雨傘走下來,提着步伐蹣跚的豹爺走進大廈。
“你們是陰九齡的人?”豹爺認得出這裏,以前來過很多次。
提着他的人依舊沉默,推開一扇玻璃門。
人音嘈雜喧鬧傳入耳中,視線擴展開,橢圓的長形會議桌坐滿了人,豹爺站在門口看去有些自願而來的,另一部分臉上、身上多少有傷染血的,和他一樣都是被“請來”的,模樣頗爲悽慘。
“崇賓有頭有臉的道上人都被請來了,陰九齡這回想幹什麼?”
“……幹什麼不知道,反正我們不想來的也來了。”
“咱們十幾個人也不少,乾脆衝出去,他們也不一定全部攔的下來,若有兄弟出去,立即召集人手打過來……”
“……都是老胳膊老腿的,你衝的出去?”
“媽的,和陰九齡這老傢伙幹了!!”
周圍罵聲傳來,叫罵拍桌子的大多都是身上帶傷的幾名頭目,也有幾名臉上淤青帶血痕的中年男人,氣勢卻沉穩許多,等着這些年青一些的在鬧,自己好好看着就行。
室內聲音嘈雜羣雄激憤,然而真正說到動手的,大抵是在等,或者過過嘴癮而已,氣氛熱鬧之餘也有人看到了進來的曹少卿和模樣更加悽慘的豹爺……
“阿豹手被砍……斷了……”
“那人乾的……”
竊竊私語間,曹少卿推了一把虛弱的豹爺,將他丟在一個空位上,提着白龍劍走到上首位的側面,一動不動的闔上眼簾,衆人聲音漸小,隨後會議室裏沉寂了下來,盯着那位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等他開口。
十幾分鍾過去了,有人按耐不住情緒,想要上前出手制住對方奪下武器再挾持着出門去,只是他剛踏出一步,曹少卿睜開了眼睛,那人只好乖乖的坐回去。
不久,會議室的大門再次打開,身着輕綢唐裝的老人走進來,一時間會議桌上的人,激動拍響了桌子站起來,有人硬氣的大喊:“陰叔,咱們都是你的晚輩,你就是這樣坑自己人的啊?咱們道上混的,講的什麼,你比大家都清楚,一個電話過來,我想都沒想就來了,現在你看看,大家變成甕中鱉,真他媽晦氣——”
陰九齡到底是混跡江湖多年,對於這些人的處境,雖然是自己做下的,但也並未羞愧到讓他像衆人賠罪的地步,垂着眼簾慢騰騰的朝前走,就在衆人罵聲中,在會議桌側面第一個位置拉開了椅子坐下。
旋即,所有人閉上了聲音,在座的都不是蠢貨,坐到那個位置上說明陰九齡也並非這件事的主謀。
“不是陰叔,那會是誰?”有人低聲發出疑問。
一名崇賓北閘道的大佬垂頭喪氣:“媽的,感覺這次栽到姥姥家了。”
“陰叔——”豹爺抬起頭,看向那邊的老人喚了一聲,沒有了囂張的語氣:“人是你喊大家來的,你知道的比大夥多,就算咱們死,總讓咱們死個明白吧。”
陰九齡睜開眼,目光復雜,嘆了一口氣,朝在座的後輩拱手:“老都老了,還給大夥帶來麻煩,只是今日不讓大家過來,後面他們會一個個的清理,你們叫我一聲陰叔,我自然不願看到你們流血喪命啊。”
“好牛啊……陰叔你說他們是誰?”一名挨個兒光頭的漢子,滿身紋龍畫虎,頗有氣勢的站起來:“是好漢的,就響噹噹的站出來,真想拿下崇賓,就真刀真槍的來,陰謀詭計的,老子不服——”
“真刀真槍……”陰九齡想到那個陰沉的中年胖男人,一掌將大理石茶几打碎的畫面,搖搖頭,正待說話,他上方站立的身影也在此時陡然拔劍,便是在那人‘不服’一出口,唰的一劍隔空斬過去。
呯……嘭……
那人面前擺着的水杯陡然炸裂,開水濺了他一臉時,玻璃碎片四濺飛射,劃傷了兩側人的臉頰,瞬間,鴉雀無聲,那人呆呆的看着只剩下底座的杯子,乖乖的坐回到了座位上,腦子裏嗡嗡的亂響。
“服了嗎?”曹少卿冷聲問他一句,手腕翻轉一插,劍身唰的歸鞘。
那人臉上被燙的通紅,只是弱弱的點頭,“服了……”
外面腳步聲傳來,大門再次推開,惡行惡相的笑聲拖的很長,圓滾滾的身軀走進來,“啊哈哈哈……好熱鬧啊,要不要給大家找一些小姐姐來玩小咪咪啊。”
對這個走進來的人,在座的有人認識,有人不認識,但默契的在此刻都沒有說話,下一秒,進來的身影往旁邊一站,躬下身。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快步走了進來,面容陰柔,滿頭銀絲,目光直視着前面,走過之前冰冷,武功高強的身影時,對方同樣躬下了身,這樣的場面,讓所有人越發感到心裏不安,如坐鍼氈的望着已經端直坐下來的人影。
“……我沒有那麼多閒話與你們說。”
白寧端坐座位上,手指敲着膝蓋,掃視在座的十餘名在崇賓有地盤的大佬,嘴角陡然勾起笑容:“你們不要緊張,既然沒死人,那就沒想過要殺你們,都不要緊張,放輕鬆點,因爲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聽仔細了。”
他嘴角的弧度不減,摩挲着無名指上的戒指,然後抬起手,勾了一下指頭,一直貼身的海大福恭謹的託着一疊文件過來,取出當中一份遞到白寧手中。
“把其他的,讓在座的各位看看。”
海大福點頭,隨即讓人將這些內容一致的文件發下去,下方窸窸窣窣翻轉紙張時,白寧的聲音很平靜的傳來。
“通勤九組特約顧問,關於這個機構或許很少有人知道,但不要緊,你們只需要知道,我能有和市級相平衡的權利,可以讓與該機構任務相關的權職部門配合行動,比如緝毒、打黑、清查污穢官吏,當然我只是顧問,可能權利沒有那麼大……”
白寧敲着膝蓋,笑容減下去,“所以上面說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將有一個叫宦門的組織立在你們頭上,而這崇賓市的地下勢力,將來我白寧說了算,當然你們當中也有些人不服,沒關係,我會一個個掃過去。”
敲擊膝蓋的手指抬起呈爪一吸,白龍劍嘩的一下飛出劍鞘,落到他手中,白色的袖口揚起的一瞬,那邊,會議長桌兩邊的衆人連忙雙腳在地上蹬,想要拉開距離。
劍鋒劃過空氣,所有人眼中一條白線像是切斷了空間一樣停留在長桌上,稍緩,劍鋒插入鞘時,會議桌咵的發出清脆的響聲,眨眼間,便是嘩的一聲裂響,一道平整的裂痕在長桌上筆直的蔓延。
砰砰砰……接連幾聲椅子倒地的聲響,幾乎圍坐的江湖大佬們慌忙的退開,腿上有傷的,退開時踉蹌不穩倒在地上,仍舊驚恐的連滾帶爬貼到牆壁那裏,睜大的眼眶之中,倒映着那長長的會議桌從中間斷開,左右傾倒下來。
“我宦門崛起勢不可擋,誰擋誰死,包括你們。”白寧站起身,負着雙手從裂開的會議長桌中間緩慢走過,“不管你們同不同意,心裏有沒有其他想法,但今天我把話說在這裏,往後崇賓不得有毒品、不得販賣婦女和兒童,至於高利貸和皮肉買賣,雙方自願情況下,我不干涉,若是讓我發現有人把剛剛說的話置若罔聞,這張桌子就是你們全家人的下場,所以要小心了,我喜歡斬草除根的……”
臉色蒼白的人羣裏,有人想要站起來說話,被身邊的同伴拉一把,但仍舊說出來:“少了這些進賬,我們這些人怎麼活?手底下的兄弟要不要養?要是讓其他城市的江湖同道知曉,會笑話我們。”
“誰笑話,那就誰死,到時候你拿出證據,把名字、地址列出來交給海總管,他會處理,我時間有限就說這麼多,不要再和我提養多少兄弟,你養過幾十萬人嗎?你養過幾百萬人嗎?沒養過就閉嘴,你們明面上的生意夠你們養幾千人了。”
白寧往回走,手在一個光頭大漢頭上摩挲,露着滲人的笑:“還是之前那句話,千萬別讓我抓到,毒品和販賣人口尤爲重要,抓一個,我殺全家,這是習慣了,你們要多包涵,千萬別貫着我,知道嗎?”
那光頭大漢的臉色瞬間漲紅,饒是換作別人,他早就將對方沉江了,可眼下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就像有一條劇毒無比的毒蛇吐着信子在舔舐頭頂,讓人毛孔悚然。
只得無比憋屈的點了點頭。
周圍人的表現出什麼情緒,白寧並不在乎,他一身功力,這些就算再加上一百個,也是多幾秒鐘的時間而已,身影往回走,洋溢的笑臉上,冰涼的目光與那邊還坐着的老人對視在一起:“你呢?我覺得你應該比所有人都懂的吧?”
陰九齡只對視了兩秒,就感到頭皮刺痛,轉移了視線,蒼老的手捏緊,他點了點頭,終於說出聲音:“懂。”
“那就好。”白寧快步走回椅子坐下,雙手啪的一聲按在扶手上,“既然說了宦門壓在你們頭上的壞處,那麼就說說好處,不管白的黑的,只要犯了事,我都給你們撈出來,當然罪大惡極,咎由自取的,我不管。還有一個,你們當中誰想習武的,每個幫派挑一些人入我宦門,資質好的,可入內門,想學真正的殺人術,你們這些大佬也可以來試試……”
最後一句話,白寧的語氣就像惡魔的口吻在誘惑,原本下方還處在擔憂和恐懼的衆人,不少目光有了閃爍,不久之後,有人上前單膝跪下拱起手來,然後一個兩個……更多的人上前跪下……
白寧臉上露出讚許,窗外雨聲變的急驟。
番外 第二十六章 將來的風暴
原本的威逼,在白寧“可以學習真正殺人術”的時候,已經改變了性質。之前心中尚有不甘的複雜心思,暫時埋進了最深處,在看到會議桌被劈成兩半的情況下,在座的更多人願意走進這個宦門,畢竟有錢的日子他們不是怎麼稀罕了,這樣的武功卻難得有緣再見的,誰不想學?
陰九齡看着一道道桀驁不馴的身影拜倒下來,心裏多少有些百味雜陳,這些人當初他也有過想法,打過幾次,耍過幾次計謀,奈何對方也都不是傻子,無果後,加上年歲也上來了,他原本想要一統崇賓地下世界的心思也就淡了,做起德高望重的前輩姿態來。
誰知道,今夜短短的時間,事情會出乎他的意料……這些人就這麼妥協了。
“……今夜事情暫時稍告一段落,但這些人當中有的回去可能會起疑,說不定會從中搗亂,這樣的人就留不得了……大富啊,這方面你盯緊一點,那些人也都是能屈能伸的,今日能跪下也有可能是爲了脫身而已。”
夜深下來,雨點急驟噼裏啪啦響在天地間的聲音迴轉在長廊裏,白寧負手往前邊說邊走,對身側跟着的海大富叮囑着一些話語,其實縱然他不說,作爲主持東廠中樞許多年的大太監,又怎會沒有心眼。
“老奴知曉的。”海大福躬了一下,“好叫督主放心,中間若是有人有別樣的心思,老奴會讓其他人來處理,這樣我們暴露的少一些。”
“你到是進入狀態的快。”白寧笑着看看他,推門走出去,外面大雨連天,一股溼冷撲面過來,一輛奔弛已經停好在大門口,他轉過身對海大富道:“本督先回去了,夫人要是睡到半夜不見人,該是打電話過來。此間事,就由大富操心了。”
“是。”
海大富過去拉開車門,“曹公公還有另一層身份,白日還要回去上班,高沐恩又是做不來事的,今日能到這樣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待白寧坐上車,說上最後一句:“老奴只有這樣或許才能找回當初主持東廠的感覺。”
“如此去吧。”白寧嘆口氣,“到了這裏也別像當初那般操勞,好好過這輩子。”
海大富低了低頭,外人難見的神情在他臉上浮起,語氣有些哽咽:“督主才該好好的過,上輩子比老奴辛苦的多。”
兩人說了一陣,談到當初時,不免有些感懷。分別後,海大福看着汽車消失在雨幕裏,他方纔轉身回到大樓,陰九齡還在裏面等他,對這個老人,以海大福活了許久的經驗又怎會不知對方心裏也曾經有過萬丈海浪。
他把對方留下來,自然還有別的用處,宦門對下面幫派的控制力,怎麼篩選提拔一些人進入宦門,又怎麼防止消息泄露出去,零零碎碎加上來的事情,還有許多,足夠海大富這段時間忙的了。
也正如他所說的,只有這樣方纔感覺除了一身武功外,不是一個廢人。
※※※
“……我宦門崛起勢不可擋,誰擋!誰死……”
會議結束後,在那些大佬們各自離開後,曹少卿駕駛着轎車也行駛在了街道上,雨刮器不斷在他視線裏晃動,可耳中、腦海中還回想着之前九千歲說出的話語,心中那股埋藏許久的情緒隱隱有衝出血管的架勢。
雖然時代不同了,他依舊對宦門的未來抱有期望,縱然他知道前路或許比當初千歲創建東廠時還要難上許多,至少已經跨出了一步。當初的東廠何嘗不是由一隻惡犬演變成權利巔峯的衙門,甚至壓過了皇權,曹少卿自然抱有信心的。
橘黃的路燈,轎車穿行過下去,在某一段路上,連接天地的濛濛雨簾裏,一個渾身溼透的身影在雨中行走,以他的目力不難發現是見過兩次面的女人。
曹若琳神情恍惚的走大雨之中,紫色的短裙緊緊的貼着身體凹凸出誘人的曲線,眼神木木的望着地積水中,雨點濺起的一朵朵漣漪,然後踩上去,高跟鞋慢慢前行。
“……你是明星,是大明星沒錯,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個男朋友的難處,不能和你一起走在大街上,不能和身邊的朋友親戚說:我有女朋友,快結婚了,她叫曹若琳——”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我也需要人陪的……”
“……和你在一起,我也有壓力。我只是普通的人,沒錢沒車,你給我錢花,給我買車、買房,可……可……作爲一個男人,我感覺自己很渺小,在你面前很渺小,知道嗎?”
“我不想將來結婚了……我坐在家裏,而看着你在電視裏,不想看到電視劇裏、電影裏,看到你和主演摟摟抱抱,親來親去,就算我知道那是拍戲,可受不了就是受不了啊,你明不明白?”
“……這婚還是不結了吧……”
……
曹若琳仰起臉看着路燈,吸吸鼻子,手指在眼下抹了一下,或許燈光的映射,眼裏亮晶晶的,她留意到一輛車從身旁過去後,在前面緩下了速度,停靠在了路邊。
高跟鞋慢慢走動過去,眼神中有了警惕,這時車窗擠壓水漬的放下來,裏面有古箏的聲音傳出,她看到了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
“上車。”曹少卿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站在車外的女人渾身顫了一下,她知道對方是誰,就算此時心情非常糟糕,也或者抱對方一言不合殺了自己解除痛苦的想法,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這輛車有些破舊了,裏面也不寬敞,副駕駛座位上,曹若琳只能躡手躡腳的將斜靠在那裏的白龍劍抱在懷裏,有些發白的雙脣微啓:“謝謝。”
聲音很輕,也不知道旁邊的那人聽到沒有,沒有回應,只有古箏的聲樂還在播放,以及大雨打在車身上的聲響。
過了一陣,曹少卿忽然開口:“那男人負了你?有後悔那天晚上沒殺他嗎?”
陡然說話的聲音過來時,女人抱着白龍劍坐那兒看着窗外的大雨怔怔的出神,隨後聽到聲音後,搖了搖頭:“其實平日對我挺好的,也對我包容,就算明知道我有些愛慕虛榮,他也只是笑笑就沒事的……你會殺一個對你好的人嗎……而且我也不是殺手,連雞都殺過……怎麼殺人。”
“所以,他摟上了另外的女人。”曹少卿的話,一針見血的刺過來。
“……你一定要這個時候說這些嗎?”
曹若琳咬着嘴脣,吸着鼻子,臉上委屈起來,只是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來,聲音微微發抖:“我做明星就有錯嗎?我是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他憑什麼說我,他父親得重病,錢也是我拿的,那時候我覺得既然是他女朋友就該分擔的,他這麼多年在這座城市打拼,一直坐的出租房還是和別人合租的,我給他買了一套,他憑什麼不高興?我看他上下班天天擠的公交車,就給他買了一輛車,免得夏天和冬天受罪,他憑什麼還要摟着外面的女人這樣說自己過的不好?”
“你不瞭解男人的自尊心。”握着方向盤的身影冷不丁冒了一句。
“你瞭解嗎?你不是太監嗎?”
吱——
車胎陡然間一下抱死急剎在積水裏,曹若琳被顛簸的一頭撞在前面的中控臺上,又後仰的貼在座靠上,視線穩定下來,看到旁邊的身影正冰冷的盯着她。
她一時說漏嘴,此時方纔想起對方的原來的身份,嚇得胸脯急促的起伏,以爲下一秒,就會被殺死。
然而,對面的人又將頭轉過去,車身再次行駛起來。
“換做以前,我就殺了你……這次看在你是督主的朋友份上,千萬別有下次了。”
曹若琳畢竟科班演員出身,揣摩劇本的人物心理也是有一套的,見到對方不殺她,膽子便有些大了起來。
“今天……我看到你把一個人的手砍下來了……滿地是血,你爲什麼要砍他的手,你不是小學校長嗎?”
“不關你的事。”
“……那白慕秋他……真的是那位東廠九千歲?那可是武朝時期……你們都是活到這個時候的嗎?”
“閉嘴。”
“這把劍……好寬……你應該是會劍法的了?我下一部戲是古裝,你有沒有興趣來客串一下?”
“……”
……
問話和沉默不答的短途中,車子一個甩彎到了之前他去抓豹爺的酒店,停下後,曹少卿盯着落下的雨簾,“下車。”
女人抿抿嘴脣,看了一眼那邊的酒店,之前還頗爲興趣的神色黯淡下來,將白龍劍放在一邊,慢騰騰的走下來,目送着尚殘留她餘溫的轎車倒退,轉彎,然後消失在雨幕裏。
她低着頭,慢慢走到自己的寶馬旁,打開,坐在裏面將臉埋着臂彎裏,一聲聲的哭了出來。
※※※
同樣的雨夜,不同的城市裏,一位老者盯着牆壁上的一幅古畫看的出神。
“……你們到底是誰啊。”
咚咚——
身後響起兩聲敲門聲,隨後打開,外面走廊的光照進並不是很明亮的辦公室,一個身段有致的女人依靠着門框,“楊局,精英組的成員都差不多到齊了,黑火、巨巖也都受到消息,他們會盡快處理完手中的事趕回來,應該在半個月內。”
“嗯。”牆壁前的老人應了一聲。
門口的女子扭動着渾圓的臀部走進來,坐到待客的沙發上,雙手交疊起來又像個淑女:“聽組內的人說,這次我們要與到的敵人,可能非同尋常,齊守恆的死,頭部內的子彈已經被人取走了……我們到手的信息很少。”
“取走,說明是內奸乾的,這樣的人留在組織裏是個禍患,這次行動時,順手就一起解決了吧,你們的能力在組內是數一數二的,我相信你們。”
“蔡昭還是東方旭?”
老人點上一支菸,“東方旭不可能,這人是我一手提起來的硬骨頭,爲人倔強,回來這段兩天,三番五次的過來讓我再給他撥人,內奸不會是他,相反我更願意相信是那個蔡昭,她是上面空降下來,雖然也有一兩年了,但外人畢竟是外人嘛。”
“好,到時到了崇賓,我們將她一起處理掉,就當殉職了。”
老人抖了抖菸灰,笑着點點頭。
番外 第二十七章 籃球場上的雨化恬
自那晚雨夜過後,接下來的幾天裏,常年比較混亂的十幾條小街上,紋龍畫虎的身影少了許多,某些歌廳、舞廳裏的小姐也比往日少了三分之一,讓常客有些納悶,也打聽不出任何原因來,然而更離譜的是,往日這些地方常常能看到兜售某種藥丸粉末的人也不見了,不少人以爲這段期間出現了嚴打,不過相比波濤暗湧的世界,陽光照着的城市裏,夏蟬在街道旁的樹枝上鳴叫。
旁邊的一家大型超市裏,來往的人中有在喊:“看見小陳沒有?”
“叫他做什麼!”
櫃檯收銀,一名臉上有雀斑的年輕女子,臉頰紅了紅:“他上課的時間快到了。”
“你看你臉紅的像什麼,喜歡別人就說啊。”一名結了婚的超市員工,指了指後面的角落,“好像是去廁所了,等會兒就出來。”
“那我……去瞧瞧。”臉上有雀斑的女子讓說話的人替一下,自己小跑的朝那邊過去,打開閒人免進的門,狹窄的過道里,陡然一個門向外掀開,一道身影與她撞在一起。
“你沒事吧。”撞人自然便是她要找的小陳,眉清目秀,一頭的小碎髮,溫和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那女子臉又紅了,不敢去摸伸來的手,自己扒着牆壁站起來,捏着衣角小聲道:“你快遲到了,我……我過來提醒……你。”
“嗯,謝謝啊。”小陳微笑的點頭,去過休息室拿過揹包挎在一邊肩上,“那我去學校了,明天再過來上班,不過你明天好像休假吧,真羨慕你,就這樣,我先走了。”
望着離開的背影,女子低着頭小聲嘀咕:“我可以不休假的……”隨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剛剛男子走出的房門,腦裏閃出疑惑。
他怎麼跑去冷凍室……幹嘛?
……
小陳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烈日,有些不喜的戴起兜帽,將手機的耳機塞進耳朵裏,腳下踩着滑板在人羣中滑過,清秀俊朗的面容頗爲引起路上女性的注意力。
此時與他相同的方向,車流中一輛轎車內曹少卿正打着電話,在問南水大學的地址,今日他有個會確實要在這裏開,是關於上面教育局下達的教育指標之類的。
隨後,他與滑板青年一同進入了在下個街口出去靠近郊區的南方水利大學,只不過一個走的正門,一個走的側門。車子停在辦公樓下,曹少卿摘下墨鏡看了看周圍一撥撥成羣來去的學生,其實這樣的環境讓他並不是很舒服。
開完會後已經是下午兩點過,下樓時,一道女聲在背後的走廊響起:“沒想到在這裏能碰到你啊,真是巧。”
曹少卿皺了皺眉,回頭看去正是曹若琳,不過此時她沒有那天雨夜的頹廢,只是眼袋微微有些腫脹,一身素白蓮花紋的長裙,高高挽起的髮髻,顯得素淨典雅,說着,她邁着鑲有水晶花鑽的高跟涼鞋走過來,對曹少卿明媚的笑了一下,頗爲大方,指指外面。
“我有個節目要在學校裏錄製,這不剛剛忙完,要不要一起感受下這個時代的青春校園?或許能讓你這老妖怪能重新煥發新的生命呢?”
莫有作聲的身影,卻是不知不覺的和她一起走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只不過她戴着墨鏡就是了。
曹少卿原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往往在女子說的興起時,冷言插口,便是破壞了氣氛,畢竟曾經的生活裏,人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區分,事情只有陰謀和殺戮,得到的結果也只是成與不成。
像這樣現代的生活節奏,和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確實讓他難以放開,更何況身邊的女子和他越走越近了。
“看來你們的思想還很僵化啊,那白慕秋也是這樣的嗎?可我聽說他孩子都上小學了……”
“督主之事不要胡亂揣摩。”
“真是思想僵化……”
“……”曹少卿看了她一眼,腳步停了下來,前方几個女學生小跑着從他們面前過去,興奮的討論什麼。
“走快點,走快點,那邊雨公子今天練球的時間到了,快去佔座啊。”
“……那你跑快點啊,幫我們一起佔……”
聲音隨着身影跑遠了,曹若琳看身旁沉默下來的男子,捂嘴笑起來:“難道你喜歡這樣的小女生?走不動路了?”
然而,下一秒,沉默的人陡然邁出步子,身影加快了起來,曹若琳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他們前面不遠就是大學的體育館,走近發現周圍陸陸續續過來了許多青春靚麗的女學生,男的也有部分。
砰砰砰——
籃球不斷拍打彈擊在地板上,一雙白色的球鞋踏踏踏在場地中央奔跑,陡然止步,轉身晃過前方攔截的身影,白色的球鞋腳下再次一蹬,修長的身影斜斜穿過對方身側,橙黃的球影嘭的在地上彈出弧形,換到了另一隻手掌裏,飛速的衝刺。
曹少卿走到館門口時,那道身影已經在籃下躍起,單臂猛的一扣。
嘭!
籃球乾淨利落的砸進籃筐,啪的一聲,籃球在地板上彈跳幾下滾去了一邊,單手掛在籃筐上的手鬆開,身影穩穩的落下,撇過耳垂的鬢角,人影抬起頭來,露出傾城之姿的容顏,偶爾微微勾起的脣角,露出另一番妖嬈的感覺。
周圍,嘩嘩嘩的掌聲拍起來,不少女生朝他尖叫,有些甚至想要衝過來去擁抱他,只是被同伴拉住纔沒有做出這種丟臉的事。
“那男同學長的……”曹若琳從影多年,美男自然見過不少,只是籃下的那個有些精緻的男人,她一時找不到話語來形容。
此時,曹少卿並未與她說話,徑直的朝籃球場中央過去,一身黑色西裝在這裏非常引人矚目,籃下的身影也望過來,冷漠的俊顏眼簾抖了抖,拿着手中的籃球轉身朝更衣室過去。場地上不少人發出疑問:“今天……怎麼……就完了?”“那邊那個黑色西裝的人會不會對雨公子不利?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萬一是星探呢?沒看到那邊還有一個大美女一起過去了?”
聲音在籃球館裏起起落落的說着,另一邊,曹少卿跟着走進了更衣室,曹若琳迷迷糊糊的也跟着走了進去。
裏面,一個年齡頗小的女生拿着水瓶正遞給沉默坐在那裏的身影,那俊美的男子抬頭看到曹少卿進來,抓起身邊的籃球轟的一下砸了過去。
“啊——”曹若琳嚇得抱頭尖叫時,站在前面的曹少卿輕描淡寫的揮手,那飛擲而來的球身嘭的一下,偏轉了方向,砸進了更衣的櫃子門上,鑲嵌了進去。
“出去。”
“出去。”
兩道聲音從兩個面無表情的身影上同時發出,門口和裏面的兩個女子愣了愣,又看了看他們,乖乖的退出門口。
曹少卿走進來,隨手朝後面一揮,內力帶動下,房門嘭的一聲關上。
“督主在等你。”
他在身影的對面,坐了下來,便這樣開始了第一句話。
番外 第二十八章 一一歸來
門嘭的一聲關上。
曹若琳和那女生倆人面面相覷,看樣子他們以前就認識的,看到身旁這小女生一副緊張的模樣,她帶着笑容,向女生伸出手:“沒事的,他們從前應該有些矛盾,現在或許坐下來解決呢?我叫曹若琳,認識一下吧,小妹妹。”
“啊……我看過你的電影……”那女學生驚喜的捂住嘴,在她想象裏明星大多都是不容易相處的,可眼前的女人,給她一種鄰家大姐姐的錯覺,很有善意,沒有疏離感,她連忙雙手握過去。
然後,門內開始響起了說話聲。
“督主在等你。”
曹少卿坐到了沉默的身影對面,他望了望周圍的陳設,“你就沒想過你爲什麼會活過來嗎?”
終於,沉默的人動了一下,抬起頭:“你讓我回去?可心回不去的,我死之前與你說過心裏的話,你明白的啊,原本一了百了,下去陪她,何苦又讓我活回來,清醒的想起以往的事,是想繼續折磨我嗎?”
“那你在下面見到太皇太后了嗎?雨千戶!”那邊,曹少卿毫不留情的反問。
聲音過去,更衣室內沉默起來,過了一陣,雨化恬緊咬着牙關,又鬆開,搖搖頭,苦笑着說了一聲:“哪裏有什麼陰曹地府,死後又一睜眼,我就到這裏了,陌生的一切,不過這樣也好,完整的身體,新的生活,不就是輪迴轉世嗎?就當自己重新活一次好了。”
“可你爲什麼偏偏又來找我,想起曾經不開心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還是那樣平靜動人。
曹少卿從休息長椅上站起來,陡然雙臂猛的向外一振,內力鼓動的瞬間,周圍更衣櫃的門扇砰砰砰的震開翻出來,衣櫃的鐵門搖擺時,他居高臨下的望着蹙眉的身影,“……你死後的二十多年裏,我比你的武功高出不知多少,要抓你去見督主也是輕而易舉,但是現在我只想告訴你,督主能讓我們回到這個時代,都能活回來……”
“……未必不能讓尚虞那個女人復活。”他壓低了聲音。
聽到這裏的身影,撐在膝蓋上的手顫抖起來,眼眶也在陡然間瞪大……
“你說的都是真的?”
曹少卿在他肩上拍了拍,背過身朝門口走去,停了一下,“我曹少卿說過假話嗎?”
拳頭捏緊,掙扎片刻之後,雨化恬從長椅上站起來,望着將要開門的背影,終於低聲說了出來。
“告訴我地址,等空閒,化恬過去給督主請罪。”
“明白就好。”曹少卿難得笑了一次,“很懷念當初你我二人,一左一右的跟在督主身邊的時候的畫面,不過你的武功拉下很多,要跟上啊。”
那邊,像是解開了心結的男人,勾脣笑出妖嬈:“自然會跟上來的,改日我給你畫一副醉雨子母劍的設計紙,你幫找找工匠再做一把,沒武器,不方便。”
……
……
門外,曹若琳還在和那叫小婉附耳靠在門上朝裏傾聽,只得隱約間聽到‘督主’‘武功’‘回來’這樣細細碎碎的詞彙,畢竟聲音太小,正當二人更加專注的時候,靠的門陡然間向內打開,兩道身影啪的一下,失去依靠撲倒在地上。
倆人不好意思的拍拍身上的灰塵,曹若琳小聲道:“說完了啊?”
曹少卿點點頭,徑直的朝外走去,外面籃球場上圍觀的同學已經走的差不多了,還有部分喜愛打籃球的還在留在這裏,傳來打球的喧鬧,接下來,他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留下來了,南水大學在本市,想要找雨化恬一個電話就能叫來。
說着,他拿出手機想要給白寧打過去,將這裏雨化恬的事做一個彙報,走到館口時,身後聲音傳過來,人影走近。
“曹千戶,還有一件事。”
門口幾道學生從這裏經過,打量的目光望過來。曹少卿停下撥號的手指轉身看向雨化恬:“什麼事?”
“這學校裏還有一個人你要找。”雨化恬冷漠妖嬈的容顏帶着笑容,望着從身旁走過去的同學,平靜地說道:“小晨子……督主身邊的那個小太監。”
“他?”曹少卿遲疑了一下,轉身擺手:“他當初只是普通的小太監,就算來了,眼下對局勢也沒有任何幫助……”
“我打不過他。”
“你打不過……”曹少卿停住了腳步,再次轉過身眼神有些喫驚。
……
……
不久之後,曹少卿跟着雨化恬來到一棟教學樓的樓頂,看到坐在天台護欄上聽着音樂的身影,那邊,似乎也察覺了有人過來,看到曹、雨二人時,隨着音樂搖擺的身形僵了下來,下意識的拉下耳朵兩側的耳機,站起了身。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睜開,神色有些恍惚了,走了兩步,喉間發出不真實的聲音:“曹公公、雨公公……是你們……你們也來了?!”最後的一聲,語調帶着歡快的拔高起來,衝過去向他們行禮。
曹少卿連忙將他扶住:“現在可不興這一套了,見到督主的時候,再跪也不遲啊,咱們的小晨子公公。”
輕輕的,手捏在臉上,有些疼,小晨子眼眶溼紅起來,“督主他老人家也來了?快……快……帶我去見千歲……帶我去見千歲……”他抹着眼淚這樣說道,語氣漸漸帶起了哭腔。
明媚的陽光裏,樓頂的風吹過,小晨子真的哭了起來。
※※※
海明市。
老人走下了樓,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攙扶着他,對面的街道上停着四五輛黑色商務用車,一道道身影坐裏面。
“局長,黑火和巨巖會在崇賓與我們匯合。”女人輕聲的在老人的耳邊說道。
老人點點頭,他看到蔡昭、東方旭等人也在後面的兩輛車內,嚅動乾癟的嘴脣:“……可以出發了。”
……
在另一邊,公路上排起了長龍的車隊裏,紅色的跑車內,耶律紅玉撥弄着後視鏡上的掛墜,副駕駛的座位上,放着幾張轉學檔案資料,她已經說服了這具身體的父母,想要獨立在另一個城市獨自生活。
好在崇賓離這邊並不算遠,墨跡了一段時間後方才同意她轉學過去。
“……師父、師孃,紅玉過來看你們了。”
番外 第二十九章 陰雲
天光西斜,殘陽在抹出夏日的一片紅霞。
崇賓遠隔數十里的公路上,一輛輛商務車呈列行駛着,東方旭坐在後座安靜的假寐,車內寂靜的無人說話,只有車輪在柏油路上飛馳的摩擦聲,殘紅裏,公路兩旁的柳樹在風裏招揚。
東方旭微微睜開眼睛,望向窗外,遠山的那頭,城市的輪廓隱隱在目了。
“怎麼不睡了?”近旁,女人低聲的話語傳來。
他沒有挪動脖子,靜靜的望着那邊,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事情,就聽女人的聲音還在悄悄的說:“這次的精英組裏,能力者的數量有十多個,不知道白寧那邊能否應付,不到萬不得已,他是顧問這件事還必須壓着……”
“你的底牌到底是什麼?”東方旭這才微微動了動嘴。
“自然還是祕密。”蔡琰望了望車內端坐的其餘人,聲音更加的小了:“不過這些人倒不足爲懼,九組裏只有黑火和巨巖還有楊局身邊的那個女人,你我都要小心一點,這三人的能力有些厲害。”
車隊過了一座橋,夕陽的殘紅在水波盪漾,東方旭眸子裏閃過一抹兇戾,鼻腔中有輕微的冷哼聲,不過還是讓蔡琰察覺到細微,脣角微微翹起,心裏肯定了一些事,她順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的西斜的殘陽。
“……其實啊,人與人之間都是互相利用的,楊局身邊那個女人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雖然是能力者,但是經常做些喫裏扒外的事情,這件事上楊局他自己都還不清楚……到時難咎其責的,他不下來,誰下來?”
靠窗的男人皺起眉。
“這就是你或者另外三位局長想要他下來的底牌?到底是什麼事?”
“這就不方便告訴你了,不過很快就會知曉了。”
東方旭收起視線,重新閉上眼簾,“希望你說的那個女人能從崇賓市活着離開吧!”
“她死活可不重要。”蔡琰說完最後一句,也閉上了眼睛。
車內再次變得寂靜,東方旭放在靠窗的手,慢慢滑進了身側,隱蔽起來,一個小巧的手機在掌間按出了簡單的一條信息,發給裏面儲存的唯一一個號碼。
……
前面的公路拐過彎後,立有崇賓的告示牌提示車隊已經進入了這個城市的地界,又行駛了一段路程,在公路邊上,靠近一個鎮子的附近,兩道身影站在那裏,一個極爲高大魁梧的巨漢大概有兩米多高,另一個常人的身高,較瘦弱一點,膚色蒼白,只是眸子裏帶有紅色,看上去頗爲古怪的組合。隨後車隊前面一輛車停靠過去。
車窗放下,露出老人渾濁的目光,正看着外面的二人,“黑火、巨巖,上車吧。”
“是!”一壯一瘦的兩道身影敬了一個禮,方纔拉開車門鑽進去,巨漢直接獨自擠在後座上,順手拿過中間一名女人遞過來的資料。
“兩個人?疑似三個?”大漢並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笨拙,“傳給我們的視頻看過來了,那人的厲害,可能在那把刀上,我是不信什麼武功的,最厲害的暗勁宗師也領教過,也只能給我撓癢癢,他能這瘦弱身板能挨的了我幾拳?”
話語頓了頓,又道:“只是信息上,爲什麼沒有搞清楚?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崇賓也算很大,想要找人不是一天兩天。”
“誰說沒有?”中間的女人一根手指優雅而又性感的脣邊搖晃:“那人可能忘記了,當初他搶奪文物的時候,對比下來的身形,我經過十多天的調集孫家周圍乃至附近幾條街的監控錄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和他相同身形和服飾的人,正好也看到了正面……資料在你手中最下面,難道你不知道看看?”
“白慕秋……普通人……三十歲,在一家貿易公司上班……”女人旁邊消瘦的黑火在急速翻看之後,嘴角掛起了不屑的冷笑:“這是他掩飾的身份吧,很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把犬女和山魈打死的……成爲能力者不容易,說殺就殺,那我也殺給他看看。”
“說殺就嚴重了黑火,我們畢竟是政府,怎麼能做這種行徑,與殺人犯有什麼區別?和白慕秋的妻兒溝通一下,讓她勸說,看看能不能和平解決吧。”
老人閉着眼睛,靠在座位,微微打開一點縫隙的窗戶,風撲在他臉上,只是上面並沒有多少慈祥的神色,片刻後,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記得,還有後面的蔡昭那個女人,至於東方旭,把他支開,畢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寒了心就不好用了,普通人裏,他也算難得的干將。”
或許是說累了,這位老局長捋了捋衣領,便不再有動作,像是睡着了一般。中間的那名美豔性感的女人交疊起大腿,緊身的皮褲顯得腿部修長,妝容冷豔的看看黑火和巨巖倆人:“分一下任務,咱們三個,各自帶一隊,先監視,後抓捕,對方要是拒不交出文物,就直接動手拿下,當然反抗激烈的話,可以誤殺的……你們覺得呢?”
“沒問題。”巨漢偏偏頭浮起兇殘的笑,將拳頭捏的咔咔響。
黑火冷笑的點頭。
車隊飛馳過公路,向着目標地而去,日光降下來,星星點點的霓虹在城市亮了起來。
※※※
崇賓西郊。
滿身大汗的金彪一屁股坐了下來,今天的指導總算完了,不過他很開心,因爲立馬就有好喫的搬了上來。白寧出錢讓他家的鄰居每日都給他們母子備好飯菜,以此減輕生活的壓力,讓這個大胖子能專心的練武。
金彪的母親也在那次白寧硬塞錢後就不再那麼抗拒了,只是督促兒子要更加的聽師父的教導,隨着這段時間經脈的打通,和金鐘罩、鐵布衫的入門,讓大胖子金彪有了長足的進步,至少普通的刀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絲絲白痕。
叮叮叮……
白寧此時手機響了,來了兩道短信,第一條是曹少卿的,見到上面寫到雨化恬和小晨子的名字時,他臉上浮起了笑容,但第二天信息的點開,笑容便慢慢減了下去。
“到底還是來了……真是不知死活……”
白寧看了一眼那邊大快朵頤的金彪,“大壯,爲師要檢驗你的武功了。”
“喔!”
憨憨的身形從地上爬起來,手裏還拿着豬肘子,“師父……能不能先讓大壯喫飽……還餓着沒力氣……”
“爲師不是讓你現在……今晚你跟我來就是了,去和你媽媽說一聲吧。”白寧拍拍他頭,待傻大個兒回去屋裏後,他重新拿過手機撥了出去。
“大福……該準備了。”
隨後,他也給曹少卿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讓小晨子和雨化恬來見我……”
不久之後,天光徹底暗了下來。
入城的車隊分成了三撥朝不同的方向開始佈置起陣線,車中之前佈置任務的女人帶着幾名能力者下了車,周圍街道冷清的只剩下風從這裏刮過。
“怎麼回事……”這裏的異樣讓她蹙眉。
叮叮……咣咣……動次打次……
充滿打擊節奏的音樂在附近的巷子響起,女人眯了眯眼,一道身影靠在牆壁上露出輪廓,垃圾桶蓋子上的播放機正播放着。
“歡迎你們來到崇賓市……美女!你可以叫我橙子。”
番外 第三十章 沉默如獸
飛蛾撲哧着羽翅圍繞着路燈飛舞,整條街道沒有車輛、行人過來,偶爾有車燈探到這裏時,又拐去了另一條街道,避開了這裏,街邊的商鋪此時拉下了捲簾門,鎖好,店中的老闆看了一眼那邊高挑的女人及她的手下,急匆匆的跑開。
“橙子?”
蹙眉的女人名叫高燻,帶隊經驗自然是豐富的,也是能力者之一,眼下週圍街道的怪異和獨自站在那裏的身影讓她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你到底是誰?白慕秋的人?”問起話時,手悄悄放到身側,打了一個手勢,她麾下幾名能力者慢慢挪動起了腳步。
巷口那邊……傳來啪嗒輕響。
一支手指輕輕按在播放機上,音樂停了下來,靠着牆壁的身影動了一下。
“看來你們不喜歡這種音樂,真可惜……咱家剛剛醒來的時候,也就只有這些聲音能讓我找到還活着的感覺……”
簡單輕鬆的語氣隨着話語說着時,冷了下來,夜風拂過街頭,地上一張報紙吹的在地上摺疊翻滾,一隻較潮流的休閒鞋從陰影邁出,剛好壓在報紙上面,柔軟的紙張在下一秒凍硬了起來。
高燻抿着紅脣,盯着走出陰影的那人,個子不高,相貌清秀陽光的大男孩,看上去頗爲潮流時尚,心裏泛起了疑惑,放在身側下方的手指點了點。
慢慢形成包圍的七名能力者中,一道人影陡然衝出,腳跨出兩步的一瞬,路燈的光芒下,整個身形在空氣裏模糊起來。
小晨子轉身,抓起垃圾桶的蓋子,往另一側空無一人的空氣裏一扇,嘭的響聲,桶蓋彷彿碰到了什麼,鐵皮上出現凹痕,那邊空蕩蕩的位置陡然一道身形飛了出來,倒在地上滑出兩三米。
“你……你怎麼知道他落腳的位置……”高燻以及另外六名能力者有些意外,那名躺下的同伴的能力就是短距離的瞬移,間歇時間也很短,是他們當中最有能力偷襲和擾亂對手的人,此刻卻被輕描淡寫的被垃圾蓋打飛了,也不知死沒死。
咣噹一聲,鐵皮蓋子被小晨子隨後扔在地上,看也沒看一眼滑落到街道上的身形,一面朝那女人逼近,一面露出陽光般的笑容:“來之前,咱家就聽督主千歲說過,你們當中有古怪的能力,但我覺得你們太過依賴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他這個瞬移很厲害,可惜武者是有危險直覺的,那不僅僅是躲避危險,還可以用來辨識危險來自哪裏,他倒下……就是很自然的……”
然而他走近了對方警戒的底線,一名黑衣能力者下意識的撲過來,還不來得及施展能力,小晨子照着他腦門一掌推了過去,屍體額頭凹陷倒出兩米遠,口鼻有鮮血湧出來,凹陷的頭骨上佈滿了一層寒霜。
“你也是能力者?”看到這一幕,高燻瞳孔一縮,再看對方時,那邊搖了搖手指:“……這是咱家的武功,只是內力含有寒氣,你們乾脆一起上吧,收拾完回去還要睡覺,明天要上課的。”
自成爲能力者以來,Z9精英組的這些人從未有過今天被人蔑視過,剩下的五個人瞪紅了眼眶,然而對方只是輕輕的露一手,自己這邊就有兩名同伴死傷,就算不顧面子大抵也是要圍攻一人了。
最先按耐不住的一名瘦黑的黑衣人渾身顫抖起來,跨出一步的瞬間,張嘴有火光閃爍,他旁邊的高個子的制服男人猛的抱住路邊的燈柱,十指在他怒吼中陷入鐵皮裏,將整個燈柱攔腰折斷下來,舉在手中打過去,另外三名黑衣人此時也施展各自的本事,另一個方向合圍過來。
“變戲法嗎?”
小晨子面對五個人衝來的威勢,目光冷漠,往後退出幾步,一把抓住垃圾桶的邊沿,揮臂朝凝聚飛來的火球砸去,眼簾之中,耳中就聽嘭的巨響,火花和垃圾四濺飛開,火光在半空綻放的同時,小晨子的余光中,那根燈柱猛的刺過來,手掌啪的拍在上面,格擋下來,身影衝過濺下來的火花,順着燈柱撲過去,朝着那高個子的男人胸口上便是呯呯呯幾掌下去,那人身形雖然高瘦,但異常的結實,捱了幾下後,口中有一點鮮血掛在嘴角,雙手鬆開燈柱,腳步連連後退,方纔與對方拉開距離,驚出一身冷汗。
燈柱脫手,掉落的一瞬,小晨子腳尖一挑,落到了他手中,轉身反手朝另一側橫掃,接連三聲呯呯呯的悶響,剛接近的三道身影倒飛回去,砸在人行道上翻滾幾下才停住。
幾秒鐘的時間裏,砸開火球,格擋燈柱再反奪,到打飛另外三人,都是一氣呵成,五人還能站着的除了一直沒動手的女人外,就只剩下那名噴出火球的瘦黑男人有些發抖的站在那裏。
“你退下,我來。”
高燻揮手讓已經失去膽氣的男人退開,她也沒多少把握的這樣說着,腳下的高跟鞋在走動中,慢慢變換了顏色,踩着地上的聲音逐漸形成了金屬噹噹聲響。
“嗯?鐵靴子……”
小晨子偏偏頭,嘀咕的說了一句,勁風撲面的一瞬,他後退了半步,穿着緊身皮褲的長腿從鼻尖划過去。
嘭——
金屬的高跟鞋砸在牆壁上,釘出一個深窟窿,拔出時,水泥屑、碎磚塊隨着一起嘩嘩掉落下來,連續甩腿與對方交擊了幾下,女人收腿的瞬間,對的身影陡然間欺近,身子嘭的一聲打飛了出去,接着便是——
轟的巨響,停放在路邊的商務車砸塌陷下去,玻璃、金屬的碎塊飛散滾動在街道四周,鮮血在滴落,女人從凹陷的車門裏艱難的走出來,身上的緊身皮衣泛着金屬的光澤,之前那名噴火的男人趕緊過去扶她,然後被推開,高燻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傷顯然並不是太重。
“你的能力比他們要有用的多……”小晨子笑了起來。
路燈下,女人此時臉色有些慘白,但最後還是大叫一聲,朝那邊微笑的身影衝了過去。
※※※
另一邊。
距離發生戰鬥的街道不遠,駕駛車輛的司機透過車窗看到街道盡頭一名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朝他們行駛的車輛迎上來。
開車的司機陡然踩下剎車,對後座的大塊頭,提醒了一句:“隊長,前面有人。”
“下去看看。”
巨巖打開車門,身後的車輛也停下來,數名他麾下的隊員快步朝這邊一直在走的身影迎了上去。
寂靜的街道中間走動的身影摘下了金絲眼鏡放在西裝的胸上的口袋裏,拿在身後的白龍劍,劍鞘褪了下來,掉在地上的一瞬。
寬長的劍身在空氣中隱隱蜂鳴。
對面,走在前面的一名Z9隊員察覺到有些異樣,停下腳步讓那人停下時,路燈映着劍芒劃過了那人的視線。
噗——
曹少卿揮劍、收劍,腳步依舊不停往前走,之前說話的身形帶着血飆射出去,屍體倒在了地上。
陡然凌厲的殺人,那邊巨巖怔了一下,視線裏,那個看上去斯文的男人,沉默如獸。
番外 第三十一章 暴打
路燈光芒靜謐,鮮血飈射劃過弧線,濺在了地上。
“一個要求,上車調頭回去。”劍尖斜斜向下一滴血珠緩緩的滴落,身影豎起一根手指,跨過屍體,曹少卿的聲音在面巾下響起,“……還來得及。”
車頭前,巨巖邁動沉重的腳步,走進路燈下面,粗壯的手臂撥開前面的隊員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短短的頭髮一根根的豎起來,咧開嘴:“就這個要求?”
“看來你們是不打算離開了。”曹少卿看看他們,劍尖平舉而起。
對面那人的聲音低沉冰冷,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爬上幾個男人的後背,巨巖伸手臂將幾名隊員向後攬開,“讓我來,你們立即封鎖白慕秋他家周圍的街道。”
那幾人互相看看,便後退準備上車,耳中便聽到皮鞋踩踏地面的響動,他們轉過視線看去時,隊長已經與對方撞在了一起。曹少卿的武功走的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寬長的白龍劍嗡的一聲擦破空氣,速度極快,對面的巨大體魄根本來不及躲閃,劍鋒斬了上去。
嘶啦——
胸前的制服在接觸劍鋒的瞬間,發出撕裂的響聲。
下一秒,鋒利的金屬碰到皮肉,鋒刃卻絲毫沒有陷入進去,令曹少卿愣了一下,隨後視線裏粗壯的臂膀橫揮,他同樣反手一掌拍過去,兩掌頓時在半空對擊了一記,發出皮鼓般的悶響,對方單純的外力極大,受力一掌後,曹少卿腳步離地向後飄了兩米,腳下步伐怪異連踩幾下地面出現裂痕,卻也將對方力道化解掉,倆人拉開了距離。
巨巖揉了揉手掌,手腕有些發麻,以他能力下的體魄,是難以受傷的,若是準備充足,子彈也不一定了打穿他,“武者……內力?”
旋即,他一把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鼓鼓脹脹的胸肌,上面有剛纔砍過一劍的紅痕。巨漢拳頭握緊的一瞬,手臂、胸口的肌肉陡然隆了起來,誇張的就像皮下藏了一顆保齡球,拳頭碰了碰,口中發出暴怒。
“吼啊啊啊——”
暴喝的巨大身形猶如戰車向對方推進過去,空中舉起拳頭朝曹少卿的身體砸過去。
“蠢大如牛……”
曹少卿手腕一轉,劍尖插進旁邊綠化帶邊上砌護欄的大岩石,手上用力,劍身嗡鳴一聲挑了起來,飛上半空朝那邊轟來的拳頭抵上,拳頭和岩石就像在半空停頓了片刻,轟的響聲乍起,岩石迸裂,石屑被巨力轟的朝前面飛濺,第二隻拳猛的再次轟上去,將護欄岩石推回對面。
呯呯呯——
劍光攪動的激烈,倒飛回來的碎塊被舞動的劍身飛速的掃開,那護欄岩石也轟然撞過來,曹少卿豎劍由上而下一劈,見那殘缺的岩石直接啪的一聲斷成兩半,濺飛的碎塊呯的飛起來將路燈打爛。
視線一暗的瞬間,持劍的身形腳下柏油地面迸出裂紋,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再明滅剎那,欺身過去,劍身揮出扭曲的漣漪,血光染上鋒口,流淌在赤裸的肩膀上,只聽“啊啊!”的怒吼,巨漢雙手握住白龍劍的劍身,奮力扭動,金屬扭動的吱嘎聲響起,大抵是想要將壓在肩上的兵器扭成麻花。
曹少卿眼睛一眯,雙手陡然從劍柄上鬆開,跨步切入對方懷裏,肩膀猛的向前一撞,手掌翻轉緊跟而至印在巨巖的胸口,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五指陷入對方肌肉。
轟!
那邊上車的幾名男人抬頭時,瞳孔緊縮,下一秒,一股看不見的東西穿透隊長的後背直撲車頭,擋風玻璃瞬間發出咵的脆響,密密麻麻的裂紋蔓延開,尚未破碎剎那,巨大的身形跌跌撞撞的後退壓上來,後腦勺嘭的給予充滿裂紋的玻璃最後一擊。
譁——
透明晶瑩的玻璃渣滓鋪灑進了駕駛室,裏面坐着的人屏住了呼吸,後仰進來的大腦袋上,嘴口間流出驚人的鮮血,將下巴和脖子都染紅了。
“我……我……怎麼到車裏來了……”巨巖吐出幾口血沫,掙扎起身在車頭上坐起來,胸膛內火辣辣的刺痛讓他難以呼吸,“一定是幻覺……幻覺……”
他抹去嘴上的血跡,晃着腦袋重新站到地上,呼吸着,籍着車頭燈光,視線裏,斜垂着長劍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不會輸的……”
巨巖深呼吸一口氣,喃喃的說着,轉頭對身後又下車想要掏槍的幾名隊員吼道:“滾開!!這是我的戰鬥——”
他有些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力量。
握緊拳頭,血管和青筋在周身繃緊暴突起來,膚色都變得青灰起來,嘶吼的叫聲響起在夜空。
“我要殺了你——”
曹少卿冷哼,看着橫衝直撞的身形,腳下一點,縱身飛撲到旁邊的燈柱上,下方巨大的體形逼近,雙臂如虎鉗將路燈巨力絞斷,裏面的電線跟着扯斷,噼裏啪啦的跳閃電花,然而握住燈柱的兩雙大手猛烈的搖晃,下一秒,寒光瞬間自上方直刺而下。
啪啪兩聲,放開燈柱的雙手極快的拍打,身形退出半步,將失去支撐的燈柱再次握在手中一掃,綠化帶上的樹杆嘭的掃斷,樹枝嘩啦倒下的晃動間,昏暗光芒裏的身影已經躍上燈柱上面,腳步飛速奔過來。
皮鞋踹在了巨漢的臉上,整張猙獰兇惡的臉被踹的扭曲後仰起來,巨大的身形轟轟轟的踩着地面向後倒退,又壓在車頭蓋上,發動機蓋被這股力道壓的凹陷了進去。
“光是刀槍不入又有什麼用……而且激發潛力,只會讓你死的更快。”曹少卿眼神不怒而威的看着巨巖,劍尖指了過去:“最後一次機會,調頭離開。”
“呼呼……呼……”車蓋上的身影再次坐起,雙眸通紅一片,“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聲的笑出來,然後再次朝對方衝過去……
※※※
而大概也相同的時間裏,距離這邊兩條街的地方,東方旭所在的車隊停了下來,十多名普通組員和精英組的組員無聲的開始佈防起來,從車子後備箱裏,防彈衣、各種槍械分發下去,打開保險拉動槍栓的聲音。
喀喀喀的在響。
老人在下午養足了精神,走下車時,偏頭對剛下車的東方旭吩咐:“阿旭,你帶普通組的去白慕秋的家裏看看,若是他在家,就好好談談,若是不在家就和他妻兒談談,或者把人帶下來,我來談。”
“是。”
那邊檢查手槍的東方旭點點頭,招呼人手跟上,不着痕跡的瞄了一眼站在老人不遠的蔡琰,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只是對着周圍的街道點了下頭,像是在讓他放心。
待人走後,蔡琰對身旁的老人問道:“局長,那我們該做什麼?”
揹着她的老人忽然呵呵笑了兩聲,轉過來望着女人的目光,嘆口氣:“蔡昭啊……你就是那個內鬼吧?”
穿上防彈衣的黑火望了向這邊,目光充滿戲謔。
“什麼?”蔡琰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局長,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然而,老人抬起了手臂,槍口指過來。
呯——
……
……
走在過一條街道的東方旭正指揮着人手朝小區過去,耳中隱約聽到身後的那邊傳來一聲槍響,臉色沉了下來,轉身朝來的方向走出幾步,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隻鐵手套。
番外 第三十二章 隱藏的問題
路燈下,Z9的組員在做着一些準備,有人回頭看到東方旭去了後面,朝他發出聲音。
“組長……你回去幹什麼?”
東方旭仰頭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笑了笑:“沒事。”旋即,帶人走進了小區,門衛那邊自有隊員過去說話,他不用管那麼多,來到目標的單元樓,伸手按住想要用通訊器彙報的隊員,左手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這點小事,不用匯報,你們在樓下等我。”
跟來的五名隊員收起通訊器,只好在路口等候,目送着組長走進樓裏,有人竊竊私語過來:“你們發現組長他有些怪嗎?”“右手……好像戴了一個手套。”“那是鐵手套……大概辦酷吧……”
窸窸窣窣的說話間,單元樓裏,電梯叮的一聲打開,東方旭跨出電梯找到了房門,平復一下心情後,方纔伸手敲了兩下,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裂開一道縫隙,小臉探在那裏,小聲問道:“叔叔,你找誰啊?”
“找你爹……你爸爸……或者你媽媽也可以,他們在家嗎?”
小臉搖搖,隨後又點點:“爸爸不在,只有媽媽在的。”
“那你就給你媽媽說一聲,故人來訪。”東方旭蹲下來,語氣緩和的對裏面小人兒說着話,然後房門吱嘎一聲拉開,小孩兒叫了一聲‘媽媽’轉身跑開,只見打開門的女人時,東方旭原本起身的動作,卻下意識的跪了下來。
“六扇門總捕,顧覓見過督主夫人!”
惜福捂了捂嘴,連忙過去攙扶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顧捕頭,快起來,現在哪裏還興這一套啊,快起來,讓人看見了不好,快進屋說話吧。”
“遵旨。”東方旭不好推開攙扶自己的手,硬着頭皮被攙扶起來,順着督主夫人的熱情,走進房裏,似他當初那般性格,爲人不屑人情關係,但對於這個女人,向來是尊敬的,不僅僅是因爲她是督主的夫人,而是她就像紮根在黑暗漩渦裏的一盞明燈。
身影一前一後走到客廳,東方旭眼下沒有敘舊的想法,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現在那位楊局長想要和督主談談,可那把黑刀原本就是督主的兵器,怎能交出去,此事卑職會處理,之所以上來一趟,就是讓夫人多注意安全,不要隨意開門讓外人進來。”
“外面竟發生了這麼多事……”聽完東方旭說出的內容,惜福顯然並不知道全盤的事,坐在沙發上有些愣愣的望着電視裏的節目,心裏思緒煩亂起來。
看到皺起秀眉的女子,東方旭拱手道:“夫人放心,督主肯定安排好了一切,你安心就在家裏便好。”
“其實他做這些事,我都懂,他回來後,心裏很苦的。”惜福聲音輕微的在說:“他從一個萬人之上的人,一下站到了最底層,換了其他人也不會適應的,而且,相公他心裏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們,我也對不起你們,若是當初他不陪着我,你們也不會相繼一個個的失去權柄,淪落一身閒職……顧捕頭……”
惜福說着話站了起來,朝坐在另一邊的東方旭拜了下去:“相公在時,我不好給海公公他們道歉,怕落了他的面子,現在家裏就你我,你便代他們受惜福一拜吧。”
“使不得……”
東方旭叫了一聲,連忙從沙發跳了起來,又不方便去觸碰督主夫人的手,跑到電視機那邊錯開方向,擺手道:“夫人這可使不得,向來尊卑有別,我顧覓當初從揚州一介小捕頭走到天下總捕的位置那也是督主抬愛,如今有能活過來,此恩更加難報一二。”
這裏的聲音頗大,東方旭見到那邊房間白小魚的影子快走到房間門口就要出來,拱手後退:“卑職先行告退,待事情完畢,再與督主和夫人相認。”
說完話,退出玄關那裏,嘭的一聲將門關上。白小魚跑出來,看到媽媽情緒有些低落的坐在沙發上,坐過去靠緊一點,踢着小腳,揚起小拳頭說道:“媽媽怎麼啦,那個是不是爸爸的同事來告訴你,爸爸在外面喝醉了?放心,等爸爸回來,我幫你教訓他。”
“不是,小魚不要多想。”惜福揉了揉兒子的頭髮,摟着他,目光望向了陽臺外面。
昏暗的路燈光下,東方旭走出單元樓,讓守在樓下的隊員撤離這裏跟着他回去楊局那裏,隨後一路返回,那邊的地上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色映入眼底,女人的屍體倒在了地上,表情還帶着喫驚的神色,鮮血正從她胸口滲出來,流淌一地。
“白慕秋和他妻兒呢?都不在家?”老人吸着香菸看着朝向屍體的東方旭,笑了一下解釋:“剛剛查出內鬼了,想不到啊,這個蔡昭長的漂亮卻和這夥人勾結的,那天指揮車裏的事估計就是蔡昭自導自演的,並非你的過錯,我還是很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因爲一個內鬼讓你失去信心了。”
東方旭抬頭看他:“局長……”
“什麼?”老人保持着微笑盯着對方等待下文,那邊警惕的黑火聽出語氣不善,也望了過來。
“你知道嗎……這個女人的作用有多大,你竟把她殺了……”蘊着怒氣的男人陡然捏起了鐵拳,目光哪裏還有一絲往日的尊敬,“……你壞了督主的計劃,而你……局長的位置也將不保。”
“東方旭你想幹什麼,把拳頭放下——”
黑火暴喝從車頂跳下來,徑直朝那邊過去,周圍緊張的組員也俱都舉起了手臂,槍口對準那邊舉起拳頭的男人,舉槍只是他們下意識的反應,腦子裏依舊還混淆,摸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東方組長也是內鬼?他們當中不少人發出疑問。
“哦?你說說看我的局長之位如何不保?”楊森泰像是並不懼怕眼前這個人,畢竟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什麼樣脾性,心裏面自然一清二楚。
東方旭也就是顧覓做總捕多年,其實他早從蔡琰話裏明白很多事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再次把目光投向老人:“你身邊的那個女人叫高燻吧,她喫裏扒外,或許偷竊了什麼機密,她是你心腹,你卻一點都不知情,上面的人想要辦你,只是讓蔡昭拖延了一點時間而已,你現在把她殺了,又多了一項罪名,你說局長的位置,你保的了嗎?”
菸頭被扔在了地上。
“……”老人拄着柺杖往後退,嗓音嘶啞:“……有人要搞我下去……”隨後,揮手,“所有人上車,我們回去,另外通知巨巖和高燻,有些事我要問清楚。”
東方旭站在原地,嚴肅的目光換上了陰霾,“你走的了嗎?”
街道上陡然間傳來汽車咆哮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去,一輛轎車車頂上,一個寬胖的身影立在那裏,轉眼就要到了這邊。
“黑火攔住他。”
老人吩咐了一聲,轉頭過來,丟開柺杖,黑色的長綢衣袖舞起來,氣勢迫人,一抹精芒自眼底閃過。
“大勢當前,你有幾斤幾兩,我最清楚不過……你不讓開,那就只好……”
呯——
鐵拳一揮,迅雷般擊打在老人的臉上,身形話未說話,直截了當的栽倒在地,昏迷了過去。
“真是好有氣魄……”東方旭嘴角含着冷笑。
番外 第三十三章 雷聲
混亂的街道,人影倒下去。
隨後,汽車轟然而至,車頂上寬胖的身影縱躍而下,這邊名叫黑火的男人拳頭上冒出黑色的火焰,迎着對方砸過去,嘭的一聲響,火焰濺射在空中,兩邊的身影在倒飛,海大福落回地面看了一眼袖口,被火焰舔穿了幾個破口。
那頭,黑火轟一下砸在車頂上,後翻的滾落到地上,爬起來嘶吼:“開槍——”
“誰也不許開槍!!”東方旭提着已經昏迷的局長楊森泰站在街道中間,視線掃過周圍舉着槍械的組員,“精英組高燻涉嫌盜取國家機密,楊局作爲領導,卻絲毫沒有察覺,責無旁貸,而那白慕秋乃是Z9即將上任的特約顧問,該把槍口對準誰,大家心裏應該清楚。”
聲音蔓延開,原本舉槍的組員在猶豫中,緩緩放低了槍口,黑火握着受傷的手腕看到大勢已去,不敢久留,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了出去,東方旭提着昏迷的老人,視線裏映出奔跑的人影,大吼:“攔下他,做賊心虛,肯定有他一份——”
這一瞬間,那邊街道佈防的組員有人衝上前,一團黑色火焰轟的從地上噴了起來,‘啊!’的慘叫衝上天空,燃燒着明明晃晃火焰的屍體嘭的落在了地面,趁着混亂,黑火一個閃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口。
“追!”一道道握槍的身影蜂湧過去。東方旭將昏迷的楊森泰交給一名組員看管,上前對走過來的寬胖身形拱手,聲音很小:“見過海公公。”
“別叫……我已經不是太監了……以後這種禮啊,還是在督主面前行吧,你現在是公家的人,好好表現,不要丟我東廠的臉面。”海大福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你呀,到了這裏也不要拘束,活你自己吧。”
“是。”東方旭點了下頭,“還有一個跑了,想必會通知高燻和巨巖這倆人。”
“跑不了,中了我的化骨綿掌,能撐出兩里路,就算他厲害的。”
東方旭失笑,此間的事差不多已經解決了,轉身看到地上女人的屍體,正要嘆口氣,表情陡然間僵住,只見原本已死去的屍體,手臂動彈了一下,忽地坐了起來,這一下把周圍的留下來的Z9組員嚇傻在了原地,還以爲詐屍了。
“你……你的傷口……”東方旭張了張嘴,聲音並不連貫的卡在喉嚨。
半邊身子都染紅了的女人已經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胸口,浮起笑容:“……傷口已經好了……我早就死了的啊,難道還能再死嗎?”她眨了眨眼睛,擠過附近目瞪口呆的組員,鑽回商務車內,想必是去重新換一身制服。
“這算不算打不死?”東方旭深吸一口氣,搓着臉看向離他兩步的海大福,後者冷哼,似乎並不在意,轉而拿出手機撥通:“陰九齡,叫你的人過來把街上收拾收拾,這條道就可以放行了。”
得到答覆後,海大福收起了電話,“一起過去將剩下的人解決吧,我擔心小晨子沒有多少經驗。”
“好。”東方旭隨即對周圍的組員下令:“將楊局長看管好,你們互相監視,小心當中有人趁機放走他。”
嘩啦一聲,商務車門拉開,蔡琰重新換了一身制服下來,朝他擺擺手:“你們去吧,我留守這裏,正好給同事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蔡琰留下穩定一部分人的心,東方旭覺得最好不過,旋即,與海大福朝之前逃走的人影的那條小巷追了出去。
※※※
汽車的鳴笛在遠處的街道一陣接着一陣的響起,開過去,然後消失。一道驚雷自天空炸響,下方空蕩蕩的街道上,兩道身影貼近又分開,連續飛踢的長腿,鋒芒砸在牆壁的瓷磚、捲簾門上。
呯呯呯激烈的飛旋速踢,散發森冷金屬光澤的高跟鞋不斷的留下一道道凹痕,石屑迸飛四濺,旋踢的女人仗着自己的能力讓身上的東西變成了金屬成爲兵器,佔了一點上風,然而下一秒。
小晨子後退的一瞬,止步,在對方抬腿露出破綻時,單掌握拳,從間隙中推過去,拳鋒呼嘯而出。
呯——
拳頭正中女人的胯下,身形直接飛了出去撞在一根消防栓上,嘩的水從地下噴了出來,在街上灑出一道傘狀的水柱,遭受重擊的女子,捂着襠下在地上滾動幾下後爬起來,臉色紅的發紫,顯然那一拳被她及時用能力將褲襠變成了金屬,傷的自然不算重,只是一個女人被襲擊那裏,多少讓人難以接受。
“下流……”高燻紅着臉咬牙罵了一句。
對面,小晨子卻是對這方面並未有太多的想法,他走過水簾,望着頭髮衣服溼漉漉,頗爲狼狽的女子簡單的說:“姑娘,束手就擒吧。”
高燻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那你過來啊。”
身影走近時,她陡然從腰後拔槍,那邊,小晨子愣了一下,火光和槍響幾乎同時響起,他側了側身,子彈打在了路燈的燈柱上,火星濺起時,那邊的女人趁他轉頭的功夫拔腿就跑。
小晨子啞然失笑,望着女人發足狂奔的背影,縱身追了上去,其實他並不好殺,甚至在性情上還是較爲軟弱的那一類,此時與一個女子出手,已經是勉爲其難了,真要下殺手,還是要雨化恬、曹少卿這一類性情的人來做。
女人瘋狂的踩着高跟鞋狂奔,換做其他女人這樣做,腳或許早就崴的報廢,但這是她的兵器之一,自然不能丟棄,她回過頭望了一眼,又開了兩槍,身後追來的人依舊不緊不慢的吊着。
前面就是街口,眼看就要衝出這條街道,回頭時,陡然一道高大的身形擋在了前面,就像一堵厚實的牆壁,高燻來不及慘呼,直接撞了上去,彈的向後倒坐到地上。
抬頭時,看到的那是一個巨大的胖子,一副敦厚的臉孔,在搖着頭:“師父不讓你走……你走不了……”
“死胖子……滾開!!”高燻咬牙起身,甩腿就是一踢。
嘶啦一聲將胖子胸口的衣服割開,肥厚的胸膛上只留下一點紅痕,然而踢過去的一腳,被對方抓在了寬厚的手中,順勢往上一提,直接將女人拉成了一字馬橫斜在金彪挺着的肚子上。
握住腳脖子的手忽然鬆開,雙臂向前合攏,使勁將女人的身體朝自己懷裏一摟,只聽對方口中悶哼了一聲,上半身和一條腿緊緊的貼在金彪身上,骨頭被勒的發出咯咯直響。
“……啊啊!”
高燻發瘋似的用雙拳捶着對方,像這樣的姿勢,讓她感到無盡的羞辱,只是捶打根本難以撼動這巨大胖子分毫。
呯的一聲槍響,陡然傳來,血花在金彪的背後綻放,雙臂鬆了鬆,高燻急忙掙脫出來,一道身影衝過來拉着她就跑,便是那從另一個方向逃過來的黑火。
“……我們的事情敗露了,局長被抓,必須立刻離開。”
奔跑中,他偏頭對發愣的女人這樣說着,“立即開車去火車站,扒車去下一個城市,厥門那邊會有人接應的,你別害怕,只要出了海,我們就是安全的。”
他們身後,金彪倒了下來,小晨子看了看跑上車的倆人,又看了看地上躺下的胖子,選擇着了後者,伸出兩指在金彪穴位上連點止住了流血,此時,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來,那倆人已經驅車駛離了這裏。
小晨子拿出手機:“督主……有倆人逃了,一男一女,聽聲音他們好像逃去火車站了,想要去下一個城市出海……嗯……師弟他中槍了,不過沒事,子彈打的不深……好,我留下來照看他。”
“你們能逃到哪裏呢……敢偷盜國家機密……督主最恨這樣的人……”
天空中,黑色裏雲層翻滾,又響起了一道驚雷,小晨子望着消失的車光,偏了偏頭。
……
另一邊,渾身肌肉疙瘩的巨巖再一次倒在了地上,胸肌起伏的喘氣,雷聲響起不久,一輛轎車自街道盡頭衝過來,他聽到了熟悉的女人聲音響起:“巨巖,上車。”下一秒,猛的從地上竄起,撲到飛馳而來的轎車車頂上,猙獰的寬臉露出得意的笑容,朝那邊的曹少卿大喊:“想不到吧……”
然而,車燈照去的遠處,一道身着白色襯衣牛仔褲的身影揣着手迎着飛馳的轎車,帶着簡單的殺意逼近。
黑火猛的一踩油門衝過去。
雷聲轟然在頭頂炸開,雨點落下的一瞬,巨巖還帶着笑容轉過臉,瞳孔收縮的一瞬,那人腳步踏踏踏連踩在車頭上跨出幾步,嘭嘭嘭的聲音之中,身影躍起來,一腳掃在僵硬的笑臉上。
轟然間,魁梧巨大的身形橫飛出車頂,摔在馬路上又連續翻滾出去幾米遠,口中的鮮血不斷的外冒。曹少卿走過來踢了踢不動彈的身體,朝那邊從空中落地的身形點點頭。
雨化恬同樣點頭回應,看了一眼運去的車燈,走到之前打碎擋風玻璃的車前,坐了進去,清冷的聲音開口:“我會開車,要不要一起來?”
那邊,曹少卿提擰着巨巖的身體丟進了後座上,跟着坐進了副駕駛上,“開車。”
俊美的男人臉上露出笑容。
不久之後,雷聲再次響起,嘩嘩的大雨落了下來,洗涮城市的喧囂。
番外 第三十四章 火車
夜深邃下來,道路之中,路燈排列遠去顯得迷離。
空曠下來的街道上少有車輛行駛,一輛黑色商務車飛馳而過,筆直行駛中,偶爾會出現偏斜,隨後變得搖搖晃晃起來。
“黑火,你怎麼了?”女人的聲音驚呼,視線裏,黑瘦的男子有血從鼻子口角流了出來,滴在胸襟,滲進去。
黑火搖搖頭,視野越來越模糊,“不……不知道……和那人對了一掌……我感覺全身要散了……一樣。”
語氣越來越弱,他努力睜起眼簾,抹去口鼻上的血跡,看向旁邊的高燻,嘴角緩緩翹了一下,虛弱的笑着。
“咱們幫小日本做事,會不會遭天譴?前面火車站就快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走不了了。”
“你胡說什麼,哪有給日本人做事。”高燻臉色陡然白起來,反口狡辯。
握着方向盤的男人慘笑了一下,手臂忽然發出一聲脆響,緊跟着噼裏啪啦接連響起,雙手像是斷了一般垂了下來,他猛的一腳踩下剎車,前後搖晃了一下,後仰的靠在座椅上,雙目已經沒有多少神采了,嘴脣輕輕的嚅動:“……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在說日語……咱們又做的那些事……做的……那些事……”
“你閉嘴!”
高燻像是發瘋了,撲過去一把捂住慘白的臉,使勁的矇住他想要說話的嘴,“誰讓你說出來的,你裝作不知道就好了,有錢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啊!!”
陡然歇斯底里的女人面容猙獰的吼叫,然而她手下的男人已經停止了說話,全身骨頭像是粉碎了一樣,軟軟的癱在那裏一動不動。
“死了……”
見對方已經沒有了呼吸,高燻連忙下了車,遠遠那邊亮着紅色大字的車站,還有不少人影在走,她理了理儀容,努力讓自己神情緩和下來,快步朝火車站過去。
輕易躲開巡邏的車站警察,一閃身跳進車站的軌道附近一個角落藏起來,天空一串驚雷滾過去,一滴雨點落在了蹲在陰影角落裏的女人臉上,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嘩嘩嘩的雨聲變得急驟起來。
“……老天爺啊……還讓不讓人活了。”高燻抱着膝蓋蹲着,頭髮溼漉漉的披在了臉上,妝容也花了。
“沒事的……一定能躲過去……只要火車來,我就能離開……然後出海……就安全了……”埋在膝蓋間的雙脣沾滿了水漬,哆哆嗦嗦的在說,然而嘩嘩嘩的大雨中,耳中聽到鐵路石子滑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把頭抬起來的一瞬,視野裏一道白色的身影打着雨傘,走在雨中,濺起的水花落在褲頭上,蒸起陣陣白色的水霧。
就像有人行走在霧氣裏一樣。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女人已經驚嚇過度了,埋着頭嘴裏不停的唸叨,垂下的視線餘光裏,一雙白色的皮鞋尖走近,停了下來。
高燻猛的抬起頭,瞳孔收縮到了極致,雙手撐在地上,雙腿往後蹬,讓自己朝藏身的角落緊靠,嘴裏驚恐的大喊:“放了我……我不能被抓走,不然一輩子就出不來了……一輩子都不出來了,求求你放過我。”
下一秒,她頭髮一緊,撕裂的劇痛中,整個人從角落飛了出去,撲在軌道附近的碎石上,就算及時將衣服變成了金屬,可臉還是劃破了皮,血水順着雨水流的滿臉都是,樣子頗爲悽慘。
“你盜了國家機密?”
白寧打着雨傘蹲下來,雙眸冰冷的望着仰躺的女人,看了看她身上的金屬衣服,手指彈在上面彈了彈,“……不錯的能力。”
金屬的衣領咔嚓一聲斷裂,散落到胸上,很快又變成碎布。雨點打在女人臉上,視線有些模糊,她還是看清了這人是誰,正是資料上的那個白慕秋,只是對方的樣貌似乎有些變了,消瘦了許多,有些陰柔。
“我不想死……別殺我好不好?”高燻哀求的哭出來,“我給你做牛做馬都可以……想幹什麼都可以,我不想死啊。”
哭聲中,手臂陡然一抬,火光在雨夜裏閃爍跳起,槍響的瞬間,子彈已經停留在了兩根手指之間。
高燻微微張張嘴,發出哈的輕聲,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子彈……這麼近的距離,他怎麼能抓住子彈……就算能力者裏最強的六組裏的人也不敢說百分百能接住子彈。
叮噹,彈頭落在碎石上彈跳一下。
白寧直接在她視線裏起身,拽住女人的頭髮拖到鐵軌中間丟在那裏,抬腳踩下去,腳骨發出碎裂的聲響,“啊!”高燻抱着腳腕,嬌弱的身子弓成了一團。
然而,另一隻白色的皮鞋踩下去,女人一雙腳腕骨全部裂開。白寧冷漠的看着在鐵路上滾動哀求的女人,向後退了幾步,腳下傳來震感,火車的大燈從遠處照了過來,將這邊照的如同白晝。
“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那幫日本人盜了什麼,會從哪裏離開?”
哐當哐當——
嗚……
火車的壓過鐵軌的聲響越來越近,女人掙扎着,看到那兩束射來的白光,撕心裂肺的大叫:“在厥門,那裏有一個幫會,那個幫會老大的女人就是日本人,只是那些日本人基本都是中國通,從哪裏走,我就不知道了,快拉我過去……火車快來了,快拉我回去,求求你啊——”
“沒什麼價值了,留你做什麼。”
打着雨傘的白寧輕輕說了聲,轉身離開,身後呼嘯而來的火車從鐵軌轟轟轟的過去,女人慘叫的聲音隨着身體一直在鐵輪下不斷的拉扯攪動,最後消弭了,只剩下血肉、骨頭磨碎的聲音還在響着,血漿順着雨水從鐵軌的縫隙朝兩邊流淌了出去。
白寧返回月臺那邊,曹少卿和雨化恬方纔趕過來,見到他,想要跪拜,卻被阻止了,白色的向外慢慢走着,“告訴顧覓,讓他給這個女人收屍吧,還有關於機密被盜的事情,讓他在今晚過後來家裏見我。”
“是。”二人拱手。
大雨連天,清洗了城池的喧囂,今夜的事應該就到此爲止了吧,他二人心裏這樣想,也算圓滿的結果。
番外 第三十五章 日本人
夜盡天明,大雨落盡了最後一滴,雲層拔起了紅日,微涼的空氣裏一隻飛鳥落在一根電線上。
呯的一聲槍響。
打破雨後清晨的寧靜,麻雀受驚的撲動翅膀飛離這裏,震動線上的水滴落在倉惶跑動的人影抬起的手臂上,槍聲再響,前方巷子深處的一扇牆壁爆開石屑,一道身影縮了縮頭,快步拐過彎角,探手扣槍,向後射了兩槍。
“別讓他們跑了。”
“追——”
巷子那頭不止一人的聲音在吶喊,咣咣的腳步踩過積水,朝前追趕。拐角停靠的身影罵了一聲‘八嘎’拔腿就跑,將前面的兩隻垃圾桶拉倒橫在了不寬的巷子裏,回頭得意的笑了笑,隨即,旁邊的牆壁呯的炸開一個孔洞,這人連忙抱着頭繼續朝前面巷口衝出去。
“平田君,這邊!”一輛轎車橫衝直撞過來,急剎車停在巷口,副駕駛上有人衝倉惶跑出的身影招手,旋即,開門上車,車輪擦着地面轉動了幾圈,衝上街道。
呯呯呯——
子彈撞擊的火花不斷後車廂上閃爍,追出巷口的幾名黑衣人放下手臂,打開通訊器:“螳螂呼叫黃雀,目標上了一輛黑車轎車,正朝東大街過去,請示攔截,完畢。”
通訊器裏嘈雜後傳來反應:“收到,完畢。”
“通知陳局,疑犯已經跑出監控範圍,對方手裏有武器,中度危險。”收起通訊器的黑衣人對身後的人說道。
隨後帶隊返回上了車輛追出去,其實他們遇到這夥人只是一個意外,原本只是圈定的幾個地方排查,卻不想一個組員買早點的時候在大街上碰見,對方陡然拔槍開火,趁人羣混亂掙脫出來,方纔逃進了後巷。
纔有了之前的追逐。
遠去的視野拔高,俯瞰過城市交織的街道,閃爍着警燈的車輛拉響了警笛,嗚嗚咽咽一路延展追逐,不少正常行駛的私家車飛速的偏轉方向將通道讓開,前方被追逐的那輛黑色轎車甚至一路暢通無阻的穿行過去。
“竹下君可將東西都帶在了身上?”之前被追趕的身影檢查起槍中的子彈,抬起三角的目光,望去對方的後背:“……我們暴露了,一定是高燻那裏出了問題,必須儘快將這份機密帶出境,從這裏一直往南,渡長江而下厥門,那裏會有人接應我們。”
車內一共有四人,在後座的人說完時,開車的身影陡然插口進來:“前面有警車攔截。”
“撞過去——”另一道男聲拔高了音量。
“不行。”被叫做竹下的男人一拳捶在中控臺上,“車子萬一報廢,我們更逃不出去,往右走,我認識這條路,知道有一條捷徑。”
那個男人語氣頓了頓:“……還有……我們兵分兩路,我將U盤交給平田君,他走另外的路去厥門,我們三個吸引警方的注意,若能擺脫,我們日本再聚。”
“哈依——”
另外三人齊齊點頭應了一聲,車拐過十字路口,匯入車流當中。
半個小時後,警車停了下來,一名警察掏出對講機:“這裏沒有發現嫌犯的車輛,請立即抽調城市路段監控報告目標位置……”
※※※
稍後不久,另一個城市,陽光照進了車窗,一陣電話鈴聲將沉睡的東方旭吵醒過來,接過電話後,嗯了一聲,打開車門,路旁的樹木在夏日的清晨尤爲生動鮮活,他望了望來去的車流,重新上了車,前往白寧的小區樓下。
給他開門的便是白寧,連忙拱手行禮,被對方擺手阻止:“進來吧,這裏不是武朝,你現在也是公家的人,就不要那麼拘謹。”
“該行之禮,督主爲家國操碎了心,卑職一直看在眼裏,只恨自己只是一介捕頭並未幫上一二。”
東方旭坐了下來,那邊白寧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他連忙又站起來雙手接過,方纔安穩的重新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夫人她們……不在嗎?”
“上班上學去了。”白寧望着他,笑了一下:“叫你不要拘謹,好了,也不和你多說,就是昨晚之事,那個女人被火車撞死了,關於情報上,跟厥門那邊的一個幫會有關,那麼你告訴我那幾個日本人的事情,你該知道……我最惡那種叛國以及外族搗亂的人。”
談起正事後,東方旭才放鬆了不少,“卑職知道,那高燻接觸的幾名日本人,蔡琰也透露過一點給我,對方一共四人,爲首的叫竹下雄治,其餘三個分別是平田武、山川佐木、相本真悟,若不是上面發覺出他們,恐怕這四人依舊還以中國姓名平安離開境內。”
“潛伏多久了?”白寧皺了皺眉頭。
東方旭望着冒着熱氣的茶杯,沉吟了片刻,“這個卑職並不是很清楚,不過能有一口流利的漢語,熟識不少城市,想必呆的時間應該很長了,卑職覺得他們並不會是最後一批,國內應該還有這樣大量的人潛伏着。”
“歷朝歷代,潛伏敵國的人不在少數,我東廠當初不也在周邊各國都有滲透,這種事不足爲惱。”白寧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照在臉上,溫熱升了起來,“這次看來他們寧願暴露也把到手的東西帶出去,想來是非常重要的?”
客廳裏沉默了片刻,東方旭搖搖頭:“他們盜了什麼機密,卑職也無從知曉,蔡琰也對我守口如瓶,想來非常重要纔對,督主……莫不是想要插上一手?”
手指輕輕點在玻璃上,白寧轉過頭,臉上浮起笑容:“爲什麼不呢?”
“是,若是督主需要配合,卑職定當竭盡全力。”
窗戶邊上的身影一身簡單的襯衣白褲,髮絲在陽光下映出了銀色:“我既然是九組的顧問,怎麼說也要出出力的,蔡琰那個女人和我說過,你將要頂替那個老頭成爲臨時局長,那麼這件事,我就幫你轉正吧。”
“督主……”東方旭放下茶杯,站在了對方身後。
換做武朝時,白寧說的話,沒人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真正相信他說的話的人大多已經長了墳頭草,命好一點的如完顏宗翰、鄭婉,也當了半輩子的籠中鳥。
然而世道已經變了,人或許也變了。
隨後,倆人又在客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許久,大抵是談了過往和目前的環境,說了許多的心裏話,東方旭也就是顧覓漸漸的也就放開了,待的快要中午,他方纔告辭離開,叫上善後的人準備去攔截那四名日本人。
外面一陣涼風吹進來,白寧仰躺在沙發上,雙臂伸展開,眼眶周圍青色的血管隱隱鼓了起來,變得猙獰。
“日本人……本督還沒殺過……”
※※※
在這一天,城市的另一邊,陰九齡處理善後的事,又去了海大福那裏說了些話,不久就被一通電話打斷。
“老七,有生意上門?”
“有。”電話裏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三個道上的兄弟……在國內犯了一點事,想去國外躲躲,今晚就走。”
陰九齡慢騰騰的走到落地窗前,被陽光照的眯了眯眼:“今晚可能有雷暴雨,出不了長江。”
“他們有錢,翻了船不怪你。”
老人愣了一下,笑道:“這麼急,看來犯的事挺大的,行,一人五十萬,保證他們安然出江口。”
“和你談事就是爽快,就這麼定了,今晚十點,風雨無阻。”
隨後,電話掛了,陰九齡望着窗外的城市,沉默起來,他做這行生意一直沒有人知道,主要是太過危險,若是讓仇家知道,定然會舉報他,坐牢都是輕的。
“雷暴雨都要走……難道搶了中南海?”他搖頭笑着。
到了旁晚,天下起雨來,一輛銀色的越野車駛進了城市……
番外 第三十六章 風雨、老人(一)
雨拍打在玻璃上,溫馨的光芒投在房間,聽着雨聲,一家三口圍攏在餐桌前,邊喫邊聊着,偶爾傳來女子責怪的聲音。
“你也不留顧捕頭在家裏喫飯,還有蔡姐姐那次,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家不歡迎外人來呢……唔……好像顧捕頭不算外人……”
她對面,聲音笑着,一面用筷子輕輕彈了彈旁邊小人兒的筷子,一面說道:“當然是不想讓他們打擾咱們一家。”
白小魚抹去筷子上的飯粒,朝老爸吐吐舌頭,一雙眼睛骨碌碌的轉着,隨後跳下椅子,抱起碗筷:“我喫飽了,回屋做作業了,就不打擾你們談情說愛。”
看到兒子跑開,白寧笑罵:“這臭小子……”看向對面妻子時,惜福埋着頭臉紅了紅,明亮的眸子翻了翻,白過去一眼:“你這樣子怎麼都不像當初那個心狠手辣的東廠提督……現就像一個……臭流氓,說什麼話都講的出來。”
“就算從前,相公也沒有在你面前惡過吧。”白寧放下筷子,正要繼續說下去,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響起鈴聲。惜福瞄了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含着笑意:“看吧,沒請人喫飯,打電話來了。”
白寧取過手機,對惜福做了手勢,女子低下頭,臉更紅了,輕斥:“快去接電話。”
……
人走到陽臺,有雨飄進來,白寧接通時,對面電話裏東方旭的聲音傳來以及瓢潑的雨聲。
“督主,那四個日本人不見了,跟蹤的同事將他們跟丟了,原本的那輛車被遺棄在路邊,中途可能轉移去了其他車輛……”
嘩嘩嘩的大雨沖刷着茂密的樹葉,東方旭走在一條鄉村公路旁,渾身溼透,數名黑衣人正檢查起停放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尾箱後面還有數發彈孔殘留在那裏。
“……卑職已經讓交通部的同事調查這附近的攝像頭,這條公路上來往的車輛或許並不多,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不過,這條路的通向,他們有可能會朝崇賓市過來。”
……
雨水滴下來。
濺在白寧臉上,他望着陽臺外連天的雨幕,原本溫和的笑容漸冷下來,雙脣微張:“你的意思是,他們想要渡船出江口去厥門然後走海路?”
“應該是的。”電話裏,東方旭應道:“這夥人應該都很狡猾,以卑職多年的經驗來看,很有可能會兵分兩路或者三路,以此迷惑我們的視線,不過對方接頭地點就在厥門,最省事的辦法就是在那邊控制住那個幫會,以逸待勞拿下那四人。”
白寧沉吟片刻後,開口:“高燻已經將他們暴露,對方應該也猜到厥門那邊也會暴露,可能會另走其他的出海地點。”
話忽然停頓下來,說了一句:“你按沿路排查到我這邊,可能他們真的會渡長江。”隨後,便將電話掛了,又另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後,白寧開口:“大福,陰九齡的業務是不是都在長江上?”
“是的,督主。他年輕時候就在碼頭廝混的,如今控制長江下游段的貨運有好幾十年了,督主問他可有什麼事?”
“他現在在哪裏?立刻讓他見我。”
“馬上,我讓高沐恩這小子給他打電話。”海大福說完,電話裏沉默了一陣,然後換成了高沐恩的聲音傳過來:“督主,那老頭子的電話關機了。”
白寧眼睛眯了起來:“立刻讓所有大小幫會找到他,本督懷疑他與那幾個日本人有關聯,這個時間段,他應該就在碼頭附近,包圍那裏。”
不等電話裏回應,他轉身取過沙發上的外套,往外走。惜福連忙放下碗筷幫他把鞋子準備好,然後遞過傘去。
白寧愣了一下,起身看她:“你不問問我去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肯定是重要的事,問多了豈不遭人煩,你快去快回就是。”惜福理了理他的領子,又去臥室取過黑刀,貼近過來,摟着白寧吻上雙脣,睫毛眨了眨,臉上又爬上緋紅。
“小心一點,家裏留着燈,等你回來。”
白寧笑着點點頭,摩挲了一下女人的臉,取過黑刀轉身出門,出了電梯後,將雨傘交給了金彪,下面一層單元大廳裏,七八名黑色西裝男人站起身,跟着出電梯的身影走進了連天雨幕裏,上了停靠的三輛轎車。
白寧隔着車窗看了一眼樓上亮着橘黃的窗戶,轉過頭清冷開口:“出發。”
轎車駛出小區。
※※※
宏運碼頭。
連天的大雨下,波濤起伏拍打着岸口,一輛轎車燈光自遠處駛近,停靠在一艘搖搖擺擺的貨船附近,車燈閃爍幾下,前方黑暗裏,一對車燈亮起,又熄滅,像是在對切號。
譁。
不久,轎車車門打開,鋥亮的皮鞋踏進積水裏濺起水漬,陰九齡跨出車身,早有手下心腹人打過雨傘等候在那裏,跟隨着老人走動。
那邊,嘭嘭響起幾聲車門關上的響動,四道身影走近過來,當先一名五十左右的男人打着傘靠近,拱手:“陰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健朗啊。”
“斷指老七,廢話不多說,錢呢?”陰九齡看了他一眼,目光越去後面,那三道身影較爲模糊,看不清楚,大抵比較矮小,“就是他們三個?一個個挺瘦小的,犯的事看來還有些大。”
那老七搓搓手,附和一句:“可不是,小了也不可能這麼急着走,咱們做這行也許多年頭了,你還信不過我嗎?老規矩,上船就轉賬。”
陰九齡盯着他好一會兒,隨後,招招手。便有一名手下走到貨船下,給上面的人打去電話,片刻間,一架鐵梯滑了下來,陰九齡負着雙手走上去,對身後斷指老七說道:“如今這崇賓天已經變了,這生意我可能也做不長了啊,上來再看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麼再能上來了。”
“天再變,還不是你陰叔的崇賓嘛!”斷指老七和那三人也站上了甲板,忽然那三人當中有聲音悄悄的嘀咕什麼。
前面的陰九齡眉頭皺了皺,回頭望去那三人,“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我說崇賓依舊還是陰叔你的……”
老人擺手打斷,指着站在鐵梯口的三道身影:“我說剛剛你們說的什麼?我沒聽錯的話,好像是日語。老七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道上的兄弟嗎?”
“那還不是一樣嗎……只要對方給錢……”
老七走上來勸說時,那邊三道身影裏,一人站出來躬身點頭:“哈依!老先生聽的沒錯,我三人確實是日本人,不過這有什麼關係,你開船,我們付錢,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至於其他,先生就不用多問了。”
陰九齡閉着眼搖搖頭,嘆口氣對身旁的老七說道:“我有個毛病,什麼人我都渡,也不是什麼都渡,比如日本人……”
夜風、大雨之中,那是嘶啞的、單調的嗓音。
……斬釘截鐵。
番外 第三十七章 風雨、老人(二)
大雨嘩嘩落下,甲板上寂靜的片刻,有人掏槍猛的扣下扳機。
呯——
火舌噴出槍口,子彈射了出去,“啊!”的慘叫,血花噗的在一人身上泛起,身形從鐵梯上掉去了船下。
“你敢在我的船上殺人!!”陰九齡鬚髮怒張,手中的鐵膽扔到了甲板,梆梆兩聲順着搖晃的船隻滾動開。
身材有些微胖的竹下雄治,把槍口轉移過來對準了老人,語氣依舊謙卑和氣:“老先生,殺人迫不得已,還請你讓這艘船開動起來,等下了岸,我一定雙倍補償你的損失。”
“哈哈哈!!”
陰九齡怒極反笑,將雨傘丟在雨水裏,“迫不得已……殺人還迫不得已,當年你們可殺了不少人啊,怎麼就沒說迫不得已,你們的錢,我老頭子不賺,按道上的規矩,我也不會報警,你們滾下去吧。”
“竹下君,不要與他多說,時間快來不及了。”另外兩人中,名爲山川佐木的人上前說了一聲,旋即掏出手槍就扣下扳機,呯的槍響時,血在老人腿上綻放,相本真悟大聲朝船塔那邊大喊:“把鐵梯收起來,開船!不然殺了這位老人——”
“不許開!!”坐倒在雨水中的身形嘶吼,血在甲板的雨水中衝散,陰九齡掙扎了一下,爬不起來,旁邊,嚇得臉色慘白的斷指老七哆哆嗦嗦過來攙扶他,“陰叔啊,咱們就順着他們一回就是了,何必把命搭上啊。”
竹下雄治點下頭:“老先生固然讓人尊敬,但是爲了能逃離中國警方的追捕,很抱歉,我們不得不採用暴力的手段。”
陰九齡喉嚨裏發出輕蔑的笑聲,推開想要攙扶他的老七,跌跌撞撞起身,血從彈孔裏湧了出來,嘶啞單調的話語從微啓的雙脣發出:“……老七啊,你知道……我爲什麼不給日本人行方便?”
“……再多的錢,老頭子也給他們行方便……”他不等斷指老七說話,一把拽住對方衣領,聲音拔高:“……我爺爺是被日本人的炮彈炸死的……我父親在海上捕魚,日本人的船開過來,撞了上去,連屍首都找不到……我母親想不過,就從這裏跳進了長江……再也沒有上來。”
花白的頭髮溼漉漉的貼在頭上,老人走了半步,身形搖搖晃晃,“我爺爺死在日本人手上,我父親也死在日本人手上,到了我這裏要是貪生怕死,我他媽將來下了陰間,是給他們丟人啊——”
“陰叔……你……”斷指老七喉嚨裏呢喃一聲,可看到對方手裏的槍,只得將頭轉開,朝上面望過來的宏運公司的船員吼道:“看什麼看,趕緊開船,想看着你東家死嗎?!”
上方,那幾名船員嚇得連連點頭,跑去了駕駛艙,不久,船尾攪起了水花,鐵鏈拖着船錨嘩嘩嘩的收起來。
啪啪啪——
巴掌在竹下雄治手裏拍響,腳下感覺到了甲板的震動,他臉上浮起笑容,“老先生的家史讓人惋惜,不過那些已經不重要了,你看船已經啓動了……”
嗚嗡的汽車飛馳的聲音過來,他說着話,下意識的尋着聲音看過去,一道道燈光自碼頭道路盡頭照過來,車輪碾過地上的積水,濺起,又復始,雨幕裏十餘輛黑色轎車並排停靠在了船的側方。
“不是警察?”相本真悟皺起眉頭,旁邊的同伴抬起槍,一把拉過陰九齡,將槍口對準老人的太陽穴,朝下方喊道:“不許靠近,否則我讓他死。”
老人掙扎着,放開聲音:“海兄弟!!弄死他們。”
嘭嘭嘭……
一連串車門碰上的聲響,數把打起的雨傘下,海大福望着甲板上被挾持的陰九齡,沉默下來,之前他猜測這老人與日本人有關聯,現在看情況,並非他想象的那樣,對方在槍口逼迫下,語氣依舊強硬不懼死亡,倒是讓他心底有些敬佩。
救人……還是直接殺上去?
“怎麼辦?”海大福吐了一口氣,眸子滑過眼角,看向另一頂傘下的男人,“還是說等督主過來?”
曹少卿扶了扶金絲眼鏡,眸子冷漠:“你與這個人有交情,我沒有,等督主來了,船也走了,還是我來吧。”
手往後一伸,後方有人遞過來一把手槍,他掂量了一下重量:“人到了這裏,就該學會運用這個時代的武器,你看,你把當作暗器來用就好了,你看,很簡單……”
甲板上,相本真悟疑惑看向同伴:“這些人在幹什麼?這麼遠距離,還是雨天,用手槍能打中?……支那人真是看電視劇影響太……”
兩邊的話語幾乎同時落下,下方雨傘下握槍的身影一甩手臂,槍口劃過軌跡時,呯的炸響,一團火光閃爍的瞬間,甲板上還在嗤笑的身影,聲音戛然而止,啪嗒,槍掉落地上,屍體隨着船隻搖擺,向後仰倒了下去,額頭中間出現一道血孔。
其餘兩名日本人,以及斷指老七露出駭然的表情,“相本君……他……”山川佐木失神的望着地上的屍體,此時,陰九齡猛的彎腰將地上的手槍撿起,把斷指老七拉了過來頂在前面,聲音大吼:“黑娃!把船停下!老子沒事,死不了!”
遠遠的天空,駕駛艙裏跑出來的人影應了一聲,船艙發動機的震動慢慢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氣急敗壞的竹下雄治對着前方重疊的身影連開數槍,血漿噗噗噗的在老七的屍體上濺起來。
老人在後退,想要拉開另一個日本人的距離,避免兩面受敵,山川佐木反應過來,抬手剎那,餘光之中,一個寬胖的身形如同大鳥展翅般出現,橫過船外的雨幕,下意識的轉身朝那道身影瞄準。
下一秒。
皮鞋踩過雨水,嘩的濺開,寬厚的手掌推出去,落下的雨珠像是停滯的一瞬,唰的一下向四周破開彪射出去,船上的燈光照射下,就像鋪灑流光,轉動手臂的山川佐木發出淒厲痛苦的慘叫,手臂連着槍一起飛進了雨簾裏,旋即又被大雨壓下來。
逼近的身影並未停下,那人慘叫發出的同時,海大福一腳抬起,將竹下雄治手中的手槍踢落掉在甲板上滑了出去,落進了長江水面。
“好樣的。”海大福一手擰着一個人,看了看老人大腿上的槍傷,讚許的點頭,隨後縱身從甲板跳下船,將兩名日本人丟棄在地上。
斷臂的身影在水裏蠕動,竹下雄治爬起來,滿身污水,他看着四周站滿的黑衣人,心下已經知道不好,連忙去摸藏在領下的東西,然後想往嘴裏扔,然而,曹少卿的動作更快,伸手擰住想服毒藥的人的下巴,一掰,咔嚓脆響,下巴偏斜錯開,無法合攏,痛的竹下雄治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再咬咬看?”曹少卿擦了擦眼鏡上的水花,“想死容易,等會兒問完話,我親手幫你。”
“嗚嗚……啊啊啊……”
竹下雄治在中國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一羣人,他現在非常後悔讓平田武走另一條路的,早知道,他自己去了。
碼頭上,除了大雨沖刷大地的聲響,陷入了沉默,不久之後,三輛轎車駛近這裏,下來的巨大身影,打着雨傘將中間一輛轎車門打開,將傘遮過去,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跪下,不許抬頭。”海大福一腳將竹下雄治拍跪下去,聲音說着,自己也朝那道身影躬身拱手:“見過督主。”
“不用多禮。”
清冷的聲音傳到竹下雄治的耳中,打了一個冷顫,低垂的視野之中,一雙白色的皮鞋走了過來,耳中忽然傳來刀鋒呼嘯過空氣的聲響。
嗡的輕鳴——
一顆人頭已經在他腳邊滾動,嚇得渾身發抖起來,正是山川佐木。他哆嗦着想要抬頭看去,便聽到對方的聲音平淡的在說。
“殺一個日本人也不怎麼樣,和狗沒區別。”
然後,竹下雄治的視野與那冰冷的目光接觸,對方臉上還帶着溫和的笑容。
番外 第三十八章 白寧的話從來不要當真
微胖的身形滾在積水裏,瓢潑大雨落在臉上時,一隻手伸來,咔嚓脆響,將他下巴掰正回去,海大福抓住他頭頂不多的頭髮提起來。
“等會兒,督主問你什麼,你最好老實回答,對付不老實的人,我有幾十種方法。”
竹下雄治連忙點點頭,頭頂繃緊的手方纔鬆開,他小心看了一眼旁邊積水中的頭顱,吞了口唾沫望向前方,一頂頂黑色的雨傘連成排,雨點噼裏啪啦打在上面,下方,白色的身影將一把細長的黑色刀刃交給了一個胖子,隨後走了過來。
雨傘跟着移動,擋去了落下的雨簾,白寧蹲下來拍拍那日本人的臉,“第一次見面,我叫白寧,中日友好。”
“……中……日友好……”竹下雄治磕磕巴巴回了一聲,將頭埋到了胸口上,聲音小了下來:“……閣下的部衆很厲害,竹下雄治服了,不知你們是中國哪個部門?”
海大福咧咧嘴,踢了對方一腳:“到這份上了,你惦記着打探消息。當初咱東廠真該去當時的扶桑收買一些人做走狗的……這倒失算了。”
白寧笑了一下,擺手讓他不要說下去,目光看着竹下雄治,帶着笑意:“給你兩個選擇,回答我的問題,滿意就放你離開,不滿意我把你和你的同伴屍體一起沉江裏餵魚。”
“閣下請說。”那人似乎也妥協了。
對面,白寧站起身,伸手接過一滴從雨傘滑下的水珠,嗓音清冷:“你們一共四個人,還有一個從別的路去厥門了吧?”
“是的!平田武走的陸路,此刻應該快到那邊了。”
水珠在手心滾動,白寧眸子轉動,盯着竹下雄治的腦勺,“嗯,還算誠實,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盜竊的機密到底是什麼?”
“這……”也不知是水滴還是汗珠從日本人的額角滑落,猶豫的剎那,一滴雨水自白寧手中彈了出去,撞在對方耳垂上,穿過一道血口,疼的竹下雄治叫了一聲,但口中依舊發出‘哈依’,額頭觸地,畢恭畢敬匍匐跪在地上:“……機密是關於中國能力者的,還請閣下讓周圍的人散開,以免這種珍貴情報落入旁人耳中。”
白寧拿着白絹擦了擦手心,揣進上衣口袋裏,“直接說。”
“是。”
匍匐下跪的身影再次埋下頭,不敢直視,“我們潛伏中國數年之久,其實是爲了打探通勤六組和九組關於能力者的祕密,因爲日本的能力者多數依舊來自於天生的,而且還存在能力的大小區別,事實上能派上用場的不過寥寥幾人。”
“這一點,我也有些懷疑九組能力者似乎有些多了,變得不是很值錢……”白寧皺了皺眉,也贊同這人說的話,“你繼續說。”
“確實如此,經過我們數年的打探和收買,終於撬開了一個人口。”竹下雄治似乎對此事頗有些得意,抬起頭與那雙冷冰冰的眸子對上的一瞬,又趕緊低下去。
白寧收回視線走出半步,“你們收買的人,是高燻那個女人吧?”
“是的閣下。”竹下雄姿點頭,繼續說下去:“從她口中,我們才知道中國的能力者,除了天生的以外,大部分都是靠一顆寶石激活身體中隱祕基因,出現細胞突變,從而讓人有了大小不一的各種能力。”
“寶石……”白寧閉上眼睛,將腦中最近發生過的所有事,回想了一遍,各種可能的關聯拉在一起拼湊,不久後,他睜開眼簾,嘴角弧起一個角度。
“蔡琰那個女人要救他夫君……應該是那顆寶石……難怪需要人幫忙,這是在火中取栗啊……差點着了她的道,到時鍋讓本督來背……粗陋的算計……”
口中唸叨着,白寧轉身,手一揚:“把他手腳砍下來,放他一條生路。”
那邊,竹下雄治大驚的在幾個黑衣人手中掙扎,嘶吼:“閣下……你說過放了我……不講信用!!!”
“督主最講信用的。”
曹少卿摘下眼鏡卡在上衣口袋上,伸手從麾下一名黑衣人手中結果一把帶有鋸齒的大砍刀,“……除去手腳,你還活着,不就是放你一條生路嗎?不過咱家還附送你一個小福利。”
掙扎的身影被拉倒在地上,皮鞋踩在了雙腿之間,猛的向下擠壓,吧唧,空氣裏隱約響起血肉被壓爆的聲響。
“啊……”竹下雄治臉色血紅一片,青筋血管凸起在脖子上,整個人歇斯底里的嘶叫起來,幾個人使出全力纔將他按下來。
叮——
曹少卿彈了彈刀鋒,“那麼……開始了。”
一瞬。
刀口呼的劈下去,斷肢和血光揚上雨簾裏……
……
另一邊,白寧坐上車,招過海大福:“好好給陰九齡治傷,順便問一下他關於厥門那邊的情況,今天……”話停頓了一下,探頭朝那邊正施刑的文雅身影問道:“明天學校放假嗎?”
“今天星期五,明、後是雙休要放。”曹少卿擦過臉上的血跡,保持儒雅的形象。
白寧點點頭,縮回車內,方纔繼續說道:“那就集體旅遊一次,聽說厥門的賭場挺多的,大福有興趣嗎?”
“……沒有什麼難度,聽聲辯位這種伎倆,能把他們賭場贏的關門歇業。”海大福顯然對這些事並不上心。
“歇業更好,順便收過來,給宦門增加點資產也不錯。”
白寧像是輕鬆的說着這些話,對於瞭解他的海大福而言,便是知道厥門那邊的幫會估計要倒大黴了,尤其是那位和日本有瓜葛的幫會……
聽說還是一個日本女子……海大福笑了笑:“或許,高沐恩更感興趣,老奴還是留守後方好一些。”
“嗯,這裏就交給你處理了,時候不早了,你處理完就趕緊回去休息,這裏不是武朝了,咱們沒有那麼多擔子來扛。”
白寧叮囑他一句,隨後讓司機開車返回。海大福目送車輛離開後,迎着下來的陰九齡走了上去,便開始了他的職責。
……
天明不久,一行十多人離開了崇賓這座城市,坐上了遊船順江而下。
番外 第三十九章 愜意如風
魚鳥停留伸過江面的樹枝,梳理羽毛,偶爾偏頭,視線裏,一艘船擠過水麪,翻起浪花,嘰嘰喳喳叫了兩聲飛過去,下方甲板上,一個孩子趴在欄杆上,望着破開的水浪,嘴裏哇的叫出聲音:“高叔叔,你看那隻鳥撲進水裏去了……它會不會淹死啊。”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鳥……”高沐恩摳着鼻孔,朝江裏彈了彈,無聊的伸了伸懶腰,揉下鼻子,視線掃過甲板,另一邊的護欄邊上,白襯衣配上牛仔褲的身影靜靜的在晨光下翻看書本,在風裏輕輕撫動的髮梢下,是一張恬靜俊美的臉。
高沐恩撇撇嘴:“……都重新活一次了,還是那麼漂亮,我怎麼沒這好運氣。”話音落下,一坨白色的東西自天空落在他額頭上,伸手摸了一下,口中“啊啊啊啊!”發出慘叫,發瘋似得朝船艙裏跑過去。
迎面差點撞倒一個少女,吱吱唔唔把臉遮住,擺了一下手飛一般的逃開。那女生拿着兩瓶水疑惑的看了看跑進去的高沐恩,聳聳肩,走到甲板,將其中一瓶遞了過去,小聲道:“你的這些朋友,爲什麼我之前都沒見過啊……一個個都好奇怪。”
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響,柔美的俊臉下,雙脣中輕嗯了一聲,目光繼續在書上掃過。旁邊的少女嘟着嘴,搖着他的手臂,“人家跟過來是不是讓你很不高興啊……只知道看書,也不看我。”
“總不能掛科啊,說出去多丟人。”雨化恬此時方纔抬起頭看了少女一眼,目光轉動望向船首偎依的兩道身影:“……剛剛你說他們有些奇怪,他們本就很奇怪,奇怪的看透了許多東西,又看不透許多。”
“他們中也包括你吧。”少女也望向那對身影,露出羨慕的神采:“奇怪就奇怪吧,不過這樣看上去挺好的,不是嗎?”
雨化恬輕輕拍了拍少女的頭髮,目光看過一隻從水面拂過的飛鳥,“如果你看過他們的另一面,你就不認爲有多好了。”
小孩子驚訝的呼聲自身影在跑動,趴在一個靜坐的身影,探頭看了看垂懸出去的魚竿,想起撥弄一下,曹少卿睜開眼,溫和的笑了一下,嚇得小人兒連忙跑開。
“小魚,別亂跑,小心掉到江裏去。”
船首偎依的身影中,女子轉過頭對甲板上亂跑的白小魚溫柔的提醒了一句,她理了理被吹過的青絲,對身邊的男人開口:“相公,小魚太調皮了……將來會不會惹很多麻煩啊。”
這次厥門惜福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相公總有相公的道理,自醒過來以後,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生活的圈子雖然很小,但總得來講,卻是她心裏期望的那樣,如今又能和大家聚在一起,一張張的熟面孔,讓她心裏從未有過的踏實。
甚至每到夜晚,被丈夫擁在懷裏、佔有的感覺,她感受到那種真實的幸福。
她想着,白寧的手臂摟了過來,視線也投在甲板上歡快的小人兒身上,化出難得的溫柔:“……不會的,不是有我們嗎?”
惜福仰起臉看着身邊的男人,眯了眯眼睛,“就是因爲你們,我才擔心小魚將來啊……你看高沐恩,一點都不靠譜,曹公公、海公公表面看去無害,可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還有雨公公……萬一將來小魚會不會變得……很厲害?”
“嗯?”白寧詫異的看着女人話鋒陡然的轉變。看到那雙靈動的雙眸閃過一絲狡黠,不由的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學壞了啊。”
惜福靠在他肩上,輕輕捶了一下:“沒你壞。”
長江水流平坦,周圍還有不少遊船、貨船經過,白小魚撅着嘴叉着腰看着那邊偎依親熱的父母:“……都那麼大歲數了,還到處秀恩愛。我去船艙裏找陳叔叔和金哥哥玩去。”
小人兒很不爽的跑進了船艙。
遊船緩慢的航行,去向下一個目的地——厥門,而我們的視線拉上天空,俯瞰雲層下的那座城市,相隔熱鬧的市區,近郊的別墅小區裏,一個女人站在陽臺的曬着晨光浴,身子雨潤性感,白皙渾圓的長腿有時會擺弄一下姿態,若隱若現的大腿根部讓人有種慾火難忍的感受。
叮鈴鈴——
放在長腳圓桌上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旁邊隱蔽的角落有保鏢走出來將電話接通,交談幾句,便將電話遞給了太陽椅上性感精緻的女人,“夫人,是趙爺的電話。”
“死鬼……這麼晚纔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接到人又跑到哪個騷狐狸家裏去了?”女人閉着眼簾,慵懶的語氣對着貼在臉側的電話嗲聲說着。旋即,又喜眉眼開的捂了捂嘴:“這樣最好……你把平田先生招待好,我這邊立即讓人準備船隻,讓他好好在厥門休息兩天,再讓他回去……嗯嗯,那你好好招待平田先生。”
講完話,隨手便將電話扔到了一邊,性感的丹脣翹了翹,伸手抓過旁邊的保鏢,拉到懷裏,翻身壓上去,豐滿的玉峯擠壓着對方胸膛,她微微張了張脣,在男人耳邊、脖子吹氣,“今晚,那死鬼不回來了……我們好好的玩吧……東西我都準備好了……讓你大飽眼福……”
那名保鏢英俊的臉上,閃過猶豫……以及害怕。
“夫人……還是算了……小的只是一名保鏢,要是讓趙爺知道了……小的就死定了。”
女人伸出柔軟的舌頭在扭動的臉上舔過一槽溼痕,猩紅的指甲劃過他的嘴脣,媚眼如絲,“你怕他,難道就不怕我嗎……你要是不願意……等會兒天黑的時候,我就讓你坐在那裏,看着其他人怎麼玩我的……你難受的想死……”
紅豔的指甲從男人的嘴一直往下滑動,滑過胸膛、肚臍、小腹、然後是在微微有些隆起的地方輕輕揉捏了一下,拿起來放進性感的雙脣裏吮吸,發出滋……的銷魂聲響。
女人俯下嬌柔的身子,緊緊貼在保鏢的身上,波浪卷下,牽出口水絲的手指滑進對方的口中,朱脣輕啓:“所以……你想不想呢……”
“沒人會知道的……”她貼在男人的耳旁,口吻充滿魔鬼的誘惑。
番外 第四十章 厥門
鉛青色的雨幕下,平靜遲緩的水面蕩起朵朵漣漪,然後,船身碾過去破開平靜的水面,蕩起一波波水浪撲倒不遠的碼頭。
嗚——
遊船的汽笛響了起來,白寧打着雨傘站在甲板上看着遠處雨幕裏噪雜喧囂的巨大輪廓,厥門是一座新型的城市,曾幾何時,他好像來過這裏,在這裏讀的書、談的第一個女友、第一份工作……如今的城市高樓林立,早已不是當初那種煙雨濛濛的古樸小城,變得匆忙、現代、以及一些腐朽的矛盾,令人作嘔和懷念。
“督主在看什麼?”清冷的聲音從旁邊走來。
雨化恬走過來,雙肘壓在護欄上,目光望着雜亂的碼頭,等待船隻靠岸的遊客,俊美的臉側沾上一滴滴的雨水,更顯得精緻妖豔。
“不陪你的小女朋友了?”白寧帶着笑容問道。
趴在護欄上的身影搖搖頭,脣角勾起:“當她是小妹妹而已……畢竟有些事是存在界限的……她進入不了我或者我們的生活,只會害了她。”
白寧看着他:“看來你還是忘不了那個女人。”
望着碼頭出身的男子,收回視線,與看來的目光接觸,喉結艱難的滾動,“督主……我知道你能讓她活過來的,化恬從未求過你什麼……這次……奴婢……求你讓她再回來吧。”
一滴水珠順着精緻的臉頰滾動,凝聚在下巴尖,落在了甲板上。倆人之間沉默了片刻,雨化恬又開口:“這裏是現代了……她不會和督主再有恩怨的……”
“有。”
白寧雙脣輕吐:“我殺了她兒子……”
“那已經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她想起來,也沒用的啊,她報不了仇,她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朝太后。”
“你真那麼喜歡她?”
“是!”雨化恬點頭,從未有過的堅定。
白寧在護欄上拍了一下,“好,我就讓她回到你身邊,本督也不怕她一介女流,想要報仇,我還可以再殺一次,化恬,你說對嗎?”
“奴婢絕對不會讓她再給督主添麻煩。”
“誰給相公添麻煩啊……”惜福打着傘帶着白小魚走出了船艙,大包小包的行禮掛在身後跟着的金彪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雨化恬偏偏頭,讚歎了一聲:“雨……同學還是一樣俊美啊。”
雨化恬低了低頭,“夫人謬讚了,剛剛我和督主在說東方局長……”
“那不是麼,人家早就在碼頭等着了。”惜福白了旁邊的白寧一眼,小聲道:“你們剛剛在談論一個女人,我可是聽到了啊。”
白寧乾咳了一聲,此時船也剛好靠岸,“這顧覓倒是跑的快,我過去問問他。”隨後,快步走過船橋,雨化恬連忙跟上去,自是不好意思將關於尚虞的話說出來。
“不說就不以爲我不知道……”惜福不以爲然的哼了一聲,拉着兒子:“走,媽帶你去喫好喫的。”
“好啊!!”白小魚歡快的跳起來,金彪撐着打傘笨笨的追在後面,粗聲粗氣的叫嚷道:“師……師孃……還有我……我也要……喫好喫的……”
惜福甜甜的笑了一下,伸手將胖笨胖笨的胖子拉着,“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啊,大壯,看到你,師孃就想起以前的自己呢……”
“娘以前也是很笨的?”白小魚偏着小腦袋,有些想不明白。
惜福一前一後的牽着小人兒和大人兒,頗爲可愛的搖晃一下腦袋:“可是變聰明瞭啊!”
一邊走一邊說笑的時候,白寧和雨化恬已經走近了等候的身影那邊,這裏人多,東方勝也不方便行禮,簡單的點了點頭,三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後者將目前九組的進展說了出來:“昨天厥門洪文幫會的趙延高已經接到了那名日本人,我們安排在這邊的組員進行了抓捕,可惜讓對方逃走了,此人在這個地頭有些能量,縱然政府這邊可以施加壓力,但在道上,就不那麼好處理,厥門這邊的幫會向來互相維護,督主來之前,我已經見過幾位幫會的當家人,這些人沒一個人講真話……就算知道趙延高帶着那日本人藏在那裏也不會告訴我們。”
“所有出境口的加強了嚴查?”白寧望了一眼那邊惜福三人圍着一個小喫攤在笑嘻嘻議論什麼,他收回目光:“爲什麼不直接找上趙延高的女人……她不是日本人嗎?”
東方勝遲疑了一下:“……一個女人……我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我來。”雨化恬笑的很陽光。
……
夜降下來,雨水嘩嘩落下來,檐下形成雨簾,溼冷的空氣吹進了窗簾,起起伏伏。
一座豪宅的二樓,浴室響着的‘嘩嘩’淋浴聲響停了下來,半透明的門被拉開,裹着浴巾露出香肩和白皙雙腿的女人墊着腳尖,像貓兒一樣輕柔的走過柔軟的地毯,優雅的坐上沙發,翹起了豐潤渾圓的大腿,茶几上一杯紅酒裏倒映出一片春光。
黑色的絲襪自腳尖緩慢的套上腳裸,指尖微微翹着,露出勾人的誘惑。這位性感嫵媚的女人空着下身穿好了褲襪,從沙發取過輕薄的透明睡衣,舌尖輕舔了一下紅脣,望過去沙發盡頭放着的手提電話,嘴角滿含春意。
於是,拿過電話,撥通後,輕柔的說:“我準備好了,你快上來……”
然而,那邊只有呼吸聲,以及有重物落地的響動。這位美婦人蹙眉的瞬間,光着絲襪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朝房門跑去,一把將門反鎖起來,方纔轉身去沙發那裏,從縫隙裏掏出一把精緻的銀色手槍。
嘭的輕響自背後傳來。
她急忙轉身將對準過去,“誰?”
呼~
一陣風從外面吹了進來,鼓起了窗簾,潮溼的空氣鑽進她空蕩蕩的睡衣裏,打了一個冷顫,嗡的輕響,一抹短小的銀色嘶啦劃破窗簾,女人手中的手槍脫手而出,被釘在了牆壁上。
“川下美惠子。”
一道清冷、好聽的男人聲音從窗簾後面傳來,簾布飄起,露出了對方的身形,那是一張柔美冷漠的臉。雨化恬伸出一隻手,動作像個紳士一樣,雙脣輕啓:“你需要和我走一趟,有人要見你。”
說完,身影眨眼欺近,不等那個扶桑女人的尖叫,手抓住她的脖子拖着從陽臺跳了出去,女人睜大眼睛看着豪宅下面,十幾名保鏢身首異處,腦袋被一一割下,堆積在花園裏,做成了京觀。
番外 第四十一章 川下美惠子
雨簾沖刷濛濛的霧氣,豆大的雨點擊打在老舊的一間工廠瓦蓋上,發出噼裏啪啦亂響,破損的玻璃窗內,昏黃的燈光亮着。
蜘蛛在破舊的燈線上爬動織網,燈泡下方,兩名男人正在這裏休息。
倆人中,一個高瘦,眼睛細長,看上去文質彬彬。另一個光着頭,身材彪壯,脣上留有鬍鬚,晃動的手臂紋有一條青蛇圖紋,一眼就感受到他不是那麼好惹的。
“平田君,讓你受委屈了。”紋有青蛇的手臂摸過錚亮的光頭,“想不到警方會注意的這麼快,酒店是不能坐的,家那邊也不能回去,否則會拖累惠子。”
廢棄的車間裏,滴答滴答的雨水滲透房頂縫隙落下來。高瘦的那名日本人將被打溼的腳收回來,表情嚴肅:“這不管趙君,惠子那邊也不能拖累,不過可惜的是竹下那裏肯定已是暴露,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把東西傳遞到海上,三花會的百麗英子已經在等着了。”
“平田君稍安勿躁,我想到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出海。”
“可靠嗎?”
趙延高嘿嘿笑了一下,撫過脣上的鬍子,“那是我養在外面的一個情人,她的房子就買海邊,那裏有一艘快艇,還有幾箱油,只要不起風浪,應該能到達海界限,與英子小姐碰頭。平田君可不要將我養情人的事告訴惠子。”
“原來如此,趙君放心,堂堂男子漢有幾個紅顏知己也是理所應當的。”平田武點點頭,透過破爛的玻璃窗戶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想了一陣,轉頭看向身旁的光頭:“趙君,我有一個主意。”
趙延高看着他:“什麼主意?”
高瘦的身形從他旁邊站起來,說道:“中國警方應該最注意我本人,不妨讓我來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將這枚U盤帶出去,他們找不到證據,最多遣返我回國,而趙君也將機密帶了出去,事情圓滿,回來警方也拿你沒有辦法。”
說着,一支黑色的U盤遞了過來。
光頭站起來望着對方手裏的東西,猶豫了一下,“……那平田君決定怎麼做?”
“我自有妙計,你將車子交給我就行了。”
趙延高抓過U盤抱拳:“那你多保重,實在不行,就投降吧,別把命搭進去。”
“哈依!”
平田武朝對方點頭,躬身:“那就拜託你了。”
不久之後,一輛轎車自這裏開了出去,另一道身影冒雨翻過了工廠的圍牆,從牆下悄悄的離開。
※※※
與此同時,城市中一家較爲豪華的酒店。
一輛黑色橋車駛了過來,一身白色襯衣的俊美男子,提着一柄極爲好看的劍鞘,另一手拽着身穿性感睡裙的女人,從車上下來,徑直將她拖進了酒店內,大堂的經理、前臺、服務員見到渾身溼透露點的身影,眼睛都瞪直的一瞬,方纔想起要報警,大抵是以爲發生了挾持的事情。
然而大廳等候的黑衣人向他們出示了證件後,便隨着拖拽女人的男子一起上了電梯,只留下一兩個守在下面。
“你們……到底是誰……我是丈夫是趙延高……”
“這樣對我,他會殺了你們的……”
電梯裏,女人惡狠狠的盯着那張絕美冷漠的側臉,換做以往,她大概在想對方收爲入幕之賓了,然而此時,恨不得將對方撕碎,畢竟大庭廣衆之下,暴露成這樣,再放的開的女人也會感到惱羞成怒。
一聲聲出言威脅,對方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一起進來的幾名黑衣人除了偶爾會偷瞄幾眼這個女人曼妙性感的身軀,也是不會隨意說話的。
“你們聾了嗎!!我老公是趙延高,在厥門跺一腳都會震抖的人物!!”顯然,沉默讓這個女人陷入了歇斯底里。
叮——
十八層到了,電梯門打開,迎面就是幾名黑衣大漢揹着雙手屹立在那裏,女人停下叫罵,視線隨着被拖行展開,過道兩側全是這樣的黑衣人守衛着,她心裏越來越不安起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棕色的大門,兩名大漢將門推開,裏面是一間總統套房,先走過的餐廳裏,一個肥頭大耳的巨大身形埋頭喫着飯食,重疊的空碗空盤疊了幾層,旁邊還有一隻烤好的乳豬。
對方看到俊美的男子時,點了下頭,說了句:“師父在裏面,小哥兒他好像淋雨生病了。”然後,又埋了回去,壓根就不在意女人的暴露衣裝。
川下美惠子直到現在心裏七上八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哪路神仙,光看這些人的架勢,她很難在厥門找到這樣的勢力。
“帥哥……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啊……”
雨化恬看她一眼,嘴角弧起微笑:“你猜猜看。”話畢,伸手推開了前方的大門,裏面是一間寬敞的會議室,一個儒雅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坐在側位慢條斯理的看着一本書,聽到門聲只是微微瞥了一眼,繼續翻動書頁。
“化恬,你大學的書有點難,喫得消嗎?”曹少卿問道。
拽着女人的身影走過去,平淡的說了一聲:“要你管。”便將川下美惠子往前一丟,摔在會議桌前方的地毯上,回去把書收回來,又道:“督主呢?”
“在裏面……”
雨化恬嗯了一聲,也在旁邊坐了下來,通傳的事自有其他人去坐。而匍匐在地毯上的女人感覺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抬頭,與那目光對上,是一個圓臉的胖子,眯着眼睛,嘴角咧出傻笑的正看着自己。
“美女……小咪咪漏出來了……吸溜……”對方舔舔嘴脣,一下撲了過來,雙手探過去,做出抓握的動作,“我來幫你把它們抓回去好不好啊?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自然驚了一下,向後蹬了兩步躲開伸過來肥手,此時就聽旁邊一個大椅子上,傳來稚嫩的童音,“高叔叔,你笑的好難聽啊……”
這時,女人才發現一個小孩捂着耳朵縮在大椅裏,臉色發紅,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那邊聽到小孩聲音的圓臉青年悻悻的收回狼爪,又規矩的坐回對面的椅子上。
難道主事的人,是一個小孩?
這……怎麼可能……
美婦想着,順便整理一下頭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依舊是那麼性感迷人,這時另一頭後的門吱嘎推開,一個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很耐看的女人,手裏拿了一杯水和幾粒藥走了進來,看到衣着有些暴露的美惠子,蹙眉瞪眼,“不知廉恥!”
美惠子尷尬的拉了拉睡裙,又用手臂將胸脯擋住,垂下頭來。
隨後,那邊的惜福,來到孩童旁邊,溫柔的道:“小魚,快喫藥了!再裝睡就打你屁股了。”
語氣判若兩人。
“不嘛!好苦的!”那孩突然不再裝睡,一下直立起身子,站到坐墊上儘量避開遞來的藥。
惜福點點他的頭,道:“再調皮就叫爸爸來收拾你。”
扶桑女人蹲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先是覺得與之前的氣氛有些出入,剛有的害怕,漸漸消失了,剛想上前什麼,開口說話,這時門再次推開,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以及一名頗爲年輕的青年,捧着一柄黑色的刀走了進來。
那邊,白寧優雅的坐下來,讓惜福先將調皮的白小魚抱走,方纔看向女人。美惠子與對方目光接觸的一瞬,感到遍身冰冷。
“川下美惠子,我認識你,告訴我你老公在那裏。”對方,清冷的聲音開口。
番外 第四十二章 趙延高
“川下美惠子,我認識你,告訴我你老公在那裏……”座上的白寧語氣平靜。
清冷的嗓音讓女人打了一個哆嗦,抿着嘴脣笑了一下,故意遮擋胸前的手臂拿開,伸展筋骨的站起身,將自己傲人的身段展現給那人,薄紗舒展拉伸,玉潤的高風頂着兩粒殷紅,若隱若現。
“誰讓你起來的,跪下。”
上方,侍刀的小晨子皺眉的一瞬,伸手彈指,女人‘啊’的慘叫一聲,捂着膝蓋又跪了下來,俏臉唰的一下慘敗如此。
白寧端過一杯清茶,飲了一口,“我從不對別的女人憐香惜玉,你收了那份心思。”望着沾滿水漬和眼淚的俏臉上,目光之中的冷漠透着滲人的冰寒,茶杯輕輕放下,白寧的手指敲打在扶手上,嘴角含着微笑。
“你還有一次機會。”
※※※
大雨濺在地上,身影倉惶的走過鄉村的泥濘小路,來到偏遠的小鎮上,雨夜裏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偶爾街邊還有一兩家小喫攤還苦苦守在那裏。
“老闆,烤一份魚,十串牛肉。”滴着水漬的趙延高闖進了小攤,一屁股坐下來,順手將桌上的一瓶啤酒咬開,仰頭一口氣喝的乾淨。
手背抹過嘴角的泡沫,他方纔將酒瓶放下,氣喘吁吁。從城中走到這邊二三十里路,換做年輕時候,或許還行,如今人到中年,這點路差點要了他的命,慶幸的是一路走來,都比較安全,並未發現有巡邏的警察從這邊過去。
或許,平田武這個一根筋已經把警察都引走了吧……他捏着酒瓶這樣想着,笑出聲來。
滋滋……
燒烤爐上,小喫攤老闆烤着肉串,看他模樣笑道:“兄弟這是車落路上了,走着進來的?前面有一家旅館,這麼大的雨你也走不遠,去那邊將就歇一晚吧。”
趙延高嗯了一聲,並不多說話,不久,菜端上來了,狼吞虎嚥的將這些掃光,伸手摸了摸褲子包,皮夾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兒,望着那邊還在烤魚的小喫攤老闆,順手拿過啤酒瓶,走了過去。
感覺有人靠近,那名小老闆笑着轉過臉來,一瞬,酒瓶嘭砸在他頭上,又是啪的一聲碎開,身形頓時斜倒了下去,血流從頭上湧了出來。
猙獰的光頭扔了手中破碎的瓶口,將還沒好的一條烤魚順手拿走,連帶一件雨衣,很快沒入雨夜當中,朝東邊鎮口的方向跑去。
……
與此同時,城市郊區外,原本屬於趙延高的奔馳,行駛在公路上,架車的人看了一眼反光鏡,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他伸手摸了摸懷裏衣服內層凸起的硬物,用着日語低聲說了一聲:“那個傻瓜……”
汽車飛馳穿行雨幕,遠去東邊的道路盡頭。
……
……
“我說……你們就會放過我嗎?”
酒店內,川下美惠子挨不住這樣的氣氛,畢恭畢敬屈腿跪在地上,頭低着顯得有些楚楚可憐,“那個死鬼,他現在應該是去海邊的路上,他在那邊養了一個情人,我是知道的,但念在夫妻幾年的份上,沒有將事情說破……你們不要殺他好不好?”
噗!
“哈哈哈哈……”坐在那邊側位上的高沐恩捧腹大笑,手不停的拍着大腿,惡行惡相的指着女人,“你們有什麼事,我們都知道,你還裝什麼啊……哈哈哈……不過本衙內很中意你,今晚就別走了吧……”
白寧抬手,大笑的聲音立即戛然而止,他朝前傾了傾身:“那份機密已經不是祕密了,東西我要,你老公的命和那日本人要死也要死在中國。”
“沐恩,這個女人交給你了。”白寧站起來,往臥室走,門口時停下來,語氣加重:“隨便你怎麼玩,明天我不想再見到她。”
小晨子踢了踢一臉淫蕩的高沐恩,“悠着點,別讓人又把你騸了。”
“滾滾滾……”高沐恩擦了擦口水,雙手抓擠,“嘿嘿……讓衙內好好看看你的咪咪啊……別跑啊……小咪咪……我要你的小咪咪……哈哈哈——”
川下美惠子尖叫着在對方肩上捶打、掙扎,聲音很快消失在會議室裏,去了外面。套房的臥室內,惜福將小魚哄睡着了,聽到外面的尖叫,對坐在牀邊的身影輕聲說道:“這樣對一個女人,不好的,相公啊,別這樣好不好?”
“高沐恩喫不消的。”白寧捏了捏她臉蛋。
惜福有點懵,“什麼喫不消啊?”
“那女人會武功的……只是沒敢在我面前暴露出來。”白寧輕輕將惜福的眼鏡摘下來,親上去,“咱們……是不是也該睡覺了?”
女人臉紅了紅,拳頭捶了一下,“討厭,今天我要陪兒子睡,他生病了啊。”
說着,把白寧推搡出去,“曹公公和雨公公都還在那裏,相公外面肯定還有事呢,別以爲我不知道,快去吧,不用管我們的。”
“那好。”
白寧將門帶上,方纔回到會議室,緩緩坐下,讓小晨子招來抱着還剩半隻乳豬的金彪,吩咐道:“你與大壯一起去趙延高情人家裏,把他和日本人一起等到,記住等他們到了才動手。”
“好……好的……師父。”金彪抖聳着肩膀,看了看手裏的乳豬,“那……那我能不能……帶着它去啊……我……我路上可能要餓……”
手指敲在扶手上,白寧點頭,揮了揮手:“去吧,讓你師兄好好照顧你。”
隨後,腳步聲遠去。
※※※
烏雲漸散去,雨停了,柏油路上的積水倒映着撥雲見月的清輝,一雙緩慢無力的腳步嘩的踩過水窪,朝着傳來海浪的方向踉蹌走過去。
連續接近四個小時的路程,趙延高已經接近了極限,好在離海邊那棟別墅已經不遠了,借灑下了月光,青濛濛的視野裏,他慢慢踏上別墅的幾階石梯。
然後在旁邊景觀盆栽下面摸出一把鑰匙,捅進鎖眼裏,還未扭動,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裏面黑漆漆的看不見任何東西,並不像往常一樣,總有幾盞燈是亮着的。
他心裏一緊,轉身就想離開,身後踏踏踏的傳來腳步聲,幾道魁梧的身形站在月光下逼近過來。
“趙延高是吧?”
別墅內,兩道身影站在門內,就在趙延高回頭的剎那,周圍陡然間亮起汽車的燈光將這裏照的如同白晝,他便看見巨如肉山一樣的胖子手裏正提着一個本捆綁捂嘴的女人,正是他養在這裏的情人。
“……你……你們是誰……警察?”光頭驚慌的問了一聲。
金彪隨手將手中的女人丟開,手指指了過去:“我……我師父要你身上的……東西……你給還是……不給?”
同時,後方的黑衣人靠近過來,封住了光頭的後路。
番外 第四十三章 追擊(一)
嘭——
身影倒飛滾落下石階,臉嘩的一下埋進水窪裏,趙延高仰起臉,一雙寬大的皮鞋走進鼻尖的視野,然後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盯着眼前那張彪肥有些憨厚的臉,喉結滾動,他吞了一口唾沫。
“我真沒拿你們什麼東西……真的……我在厥門一直都是守法公民。”
金彪眨了一下眼睛,說了聲:“騙子。”往地上一扔,趙延高連滾帶爬的朝後靠着牆壁,手在皮帶上摸出一把手槍,語氣急促:“你別過來……不然我要開槍了。”
皮鞋啪的濺起積水慢慢逼近,金彪搖了搖頭:“我……不怕!”
呯——
槍聲陡然響了起來,周圍幾名黑衣人怔了一下,隨後瘋狂的朝那衝過去,然而握槍的光頭已經愣住了,舉起的手顫抖着,他視線裏,原本該中槍的大胖子,除了衣服破一個洞外,根本沒有血流出來。
叮……彈頭噹噹的掉出來,在地上彈跳幾下,趙延高也被衝來的幾人奪去了槍械,按倒在地上,在他全身摸索片刻,終於皮帶夾層裏找到用小型塑料口袋包着的優盤,幾人對視一眼,隨後抬頭看向房頂,房檐上面,穿着潮流板鞋的雙腳在輕輕踢着,戴着耳機聽着音樂的小晨子察覺目光,扯下耳機線,從上面跳下來。
“給咱們東方局長打個電話,讓他來看看這東西的真僞。”小晨子將優盤捏在指間仔細打量,嘴裏嘀咕:“這裏真有什麼讓普通人快速變得厲害的祕密?”
手下人打電話時,他讓金彪將地上的趙延高拖進了別墅裏,和他的情人爬在一起,過了半個小時後,兩輛轎車趕了過來,下車的身影大步朝這邊走,與小晨子見過利後,接過優盤遞給身後的組員。
“馬上檢查一下里面的內容。”
身後,一名組員打開攜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將優盤插上去,僅僅十多秒的時間,他便將那優盤退了出來,扔到了地上。
“假的?”東方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優盤,目光投向那邊已經懵了的趙延高,走過去一把揪住他領子提了起來,“真的在哪裏?”
光頭苦笑道:“我……我真不知道……”
“說不說——”
拳頭猛的一揮,砸在客廳的酒架上,轟的一聲巨響,木屑爆開,整個酒櫃散架垮了下來,上面大量名貴的洋酒摔的稀爛,酒漬蔓延在了地板上。旁邊側躺的女人瞪大着眼睛,被堵着嘴嗚嗚的叫喚,掙扎在往後挪動,不知是害怕,還是不想讓睡裙被酒水打溼,露出春光。
看到這一幕,趙延高嘴脣哆嗦了一下,舉起手,“我……我……想到一個線索。”
“說!!”東方旭敲在他腦袋上,目光兇戾。
趙延高嚇得臉上肌肉都在顫抖,雙手抱着腦袋縮成一團,“這個優盤是平田武那個日本人給我的,他說讓我帶着真的出海交易,他開車去引開你們……我也沒想到被這個日本人給耍了……這位大俠,可不可以幫我報個警……我好怕啊……”
“看來那羣日本人裏也有聰明的嘛。”小晨子靠在門邊,然後掏出手機給白寧打過去一個電話。
視線裏,東方旭徑直的走了出去,也在打着電話:“立即通知交通部門,立刻給我查郊區附近的攝像頭,發現趙延高的轎車立即通知我,還有……海關那邊,派出船隻巡視周圍海面可能出現的可以船隻。”
電話一掛,風雷急火的帶着手下人坐回車裏,車子啓動時,他放下車窗:“我立即讓組裏的所有人沿着海岸搜索,海關那邊我也讓人通知,叫督主他不要擔心,東西我一定追回來。”
車子發動,很快駛離了這裏。
小晨子聳聳肩膀,看了一眼裏面的男女,朝手下人借了一枚防風打火機,啪的打燃,火光照着他清秀臉,在笑。
“既然你沒什麼用處,那就和這個世界告別吧。”
地上男女掙扎,趙延高叫道:“別……別……別殺我,我告訴你,我家裏那口子是日本三花會的人,我做這一切都是他們背後支持的,我只是一個傀儡啊……別殺我……我把名下兩家賭場……一家酒店通通都給你們,好不好?”
淡藍的火光映着微笑變得陰森。
“抱歉……你老婆比你快了一步,所以,你就和你情人一起吧。”小晨子手一拋,燃着火苗的打火機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形落在那灘酒漬上。
光頭男人的視野裏,彤紅的火焰帶着熱浪轟的一下竄了起來,火舌瘋狂的蔓延,瞬間爬到了他身上,整個身軀變成了巨大的火柱,站起來亂跑,栽倒,在地上掙扎滾動,撕心裂肺的慘叫從火焰裏傳出。
小晨子很紳士的將門拉上,轉身走下了石階,拍拍金彪的肚子:“師弟啊,以後別動不動讓人別人打你……”
“師父……師父說……大壯笨……”金彪摳了摳頭皮,跟着他走在後面,“……就讓對方打,打不動別人自然就會害怕了……不用大壯再去欺負人。”
“呃……”坐到車上,小晨子有些愕然的看着這個大胖子,隨即笑了笑,朝司機吩咐:“開車——”
※※※
夜色下,已經是凌晨兩點,城市的喧鬧和密集的燈光與這裏相隔很遠,只能朦膿的看到那座不夜城的輪廓。周圍只有樹林裏葉子被海風吹動的嘩嘩聲,以及海浪捲過沙灘的聲響,一輛轎車停靠在林子裏,裏面的人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
無意識下,頭歪的砸在方向盤上,人一下清醒過來,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嘴裏嘀咕的罵了一聲:“這麼遲了……他們怎麼還不來……難道被中國海警查了嗎?”
幾片樹葉被海風吹來貼在擋風玻璃上,平田武談了口氣,腦袋昏昏沉沉的,睏意實在有點上頭了,經歷兩三天的波折,從未睡踏實過,又疲勞一夜後,更是眼簾都睜不開了。
他仰頭靠在座位上,眼簾合合張張。
然而就在這時候,閉上的眼簾裏有燈光閃爍,下一秒,他睜開眼睛,就見海面上有光芒打過來,然後又熄滅,又亮起,來回幾次後,他連忙打開車燈朝着那個方向閃爍幾下,不久,便聽到船隻航行的聲音。
“感謝天皇庇護……”
平田武雙手合十祈禱了一番,便打開車門走下了汽車,站到了沙灘上,朝越來越近的船隻揮手。
就在這時候,身後幾道燈光照到了這邊,轎車飛馳在的聲音響起來。
番外 第四十四章 追擊(二)
夜風呼呼的拂過樹林,黑暗中響起汽車飛馳的聲音,燈光自遠處打過來,平田武下意識的抬起手肘遮擋強光。
吱的剎車聲,這名日本人放下手臂的一瞬,強光的那頭,響起車門的動靜,一團火舌閃爍,平田武開來的轎車車窗嘩的一下碎開,嚇的他縮了下脖子,轉身就朝海灘狂奔,然而更大的火團從後面飛了過來。
轎車嘭的一聲巨響,火柱轟的竄上天空,帶着巨大的爆炸直接將奔跑的身影抽翻飛起來,耀眼的火光一下週圍照成了白晝,火焰舔過樹杆,更大的火燃了起來。
咔嚓……噼啪……
燃燒跳起的火星,斷開的線路啪啦啦啦的響,歪斜爆開的汽車不遠,平田武從海水裏抬起頭來,視野暈眩模糊。
那邊的火光裏,幾道身影正朝這邊狂奔,他連忙踩過淺水朝更深處跑去,船笛響起來,一盞聚光燈照向這邊,船舷上十多道身影跑動,面朝過來,然後抬起了手臂,日語不知喊了什麼。
平田武瞳孔縮緊,猛的一頭扎進水裏。一支支槍口從船舷上伸過黑夜,下一秒,火舌此起彼伏的閃爍起來,噠噠噠噠噠……接連不斷的槍聲瞬間掩蓋了大海的浪潮,一排排沙粒瘋狂的跳了起來,衝來的幾道身影立即止步。
這是五把自動槍械打出的威力。
譁!
水花濺起來,平田武鑽出水面換了一口氣,飛快的朝那艘船游過去,軟梯從上面放下來,方纔讓他爬了上去,幾乎精疲力竭的身影咧嘴笑出聲,爬起來朝沙灘那邊大喊:“你們……中國人沒什麼厲害的,哈哈哈——還不是被我耍了!!”
“有本事衝到海上來抓我啊——”
“……一幫低智商的生物!哈哈哈!!!”
船快速轉舵,準備離開這片海域。
逃出生天的身影歇斯底里的朝那邊大喊大叫,他身後,艙門打開,走出一個女人,緊身的潛水服,凸出玲瓏有致的身段,嬌美柔和的臉上密佈寒霜,伸手拔出一把武士刀架在癲狂的平田武脖子上。
“平田君,住嘴吧,爲了接應你們,三花會已經讓一條船做了誘餌,這樣的代價不是你罵幾句就能彌補。”
“哈依!”被冰冷的刀鋒緊貼,平田武頓時清醒過來,點頭:“平田會親自向會長自省謝罪。”說着,掏出密封的優盤呈在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所得。”
刀鋒在空氣旋了一個花,翁的插進鞘裏,白皙細嫩的手拿過那枚優盤,三花賀美捂嘴笑出聲音,“中國能力者的祕密……哈哈哈……姐姐們一定會高興的,終於可以向政府交上答卷了。”
嬌媚的女人輕笑,然後視線察覺到了看向岸邊的方向……
海岸上,東方勝陰霾的望着將要遠去的船隻,身旁有人正打着電話,報告座標通知海警。霎時,戴着鐵手套的身影忽然一把抓住還在燃燒的汽車架子,手臂的肌肉猛的鼓起,西裝的布料繃緊的一瞬。
吱吱嘎嘎的聲響發出,東方旭邁着沉重的步子跨出,速度由慢加快,拖在後面燃燒的轎車轟轟轟的響了起來。
轟——
然後,拖着火焰飛上了天空,朝那邊調頭還行的船隻砸了過去,船尾上,腳步混亂的奔走,甚至有人開槍掃射,子彈梆梆的打在上面,散落的零件落進了海面。
若是被砸中,整條船都會沉下去,僥倖不死,也會被對方抓住,畢竟這裏不是日本海域,想要脫身除非能游回日本。
“讓開!”女聲自背後響起。
腳在甲板跑動,躍起踩在護欄上的一瞬,嬌小的身影劃過衆人的視線,刀鋒嗡的出鞘,雙手奮力的朝落下燃燒的汽車兇狠劈出一刀。
轟的巨響,火焰濺成兩半,車身在刀鋒下嘭的分成了兩半朝左右掉落,劈刀的身影幾乎是在同時向後倒飛,撞在船艙上方,反彈落下來摔的吐了一口血。
“……那不是能力者……”三花賀美被攙扶起來時,感覺到了不同於能力者的力量。
平田武找來手絹給她擦拭嘴邊的血跡,“反正我們已經逃脫了,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等我們回國,先把手上的事處理完,再來探個究竟。”
船繼續航行,那邊的海岸上的人影快要在視線裏縮小了,女人正要說話,汽車的燈光越來越多,看得出這是對方聞訊而來的增援。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這邊已經脫險了,他們還能飛上天空不成,她便這樣想着。
……
數量轎車停下來,走在前面的身影揮手讓想要拱手的東方旭退開,白寧望着遠去海面的輪廓,側臉看了一眼九組的人:“東西被他們帶走了?”
“帶走了!”有人知道眼前這位是新任的特約顧問,便如實回答。
白寧收回視線,朝後伸手,黑刀被小晨子遞了上來,握在手裏時,他朝沙灘走過去,周圍人疑惑目光裏,白色的身影舉起了刀刃。
“督主……你……”曹少卿、東方勝等人輕叫了一聲。
“只要跑不出本督的視線,你們就以爲安全了嗎?”下一秒,白寧眼眶泛起了紅色,青筋和血口在周圍鼓起、密佈,一股風自他身上轟的衝擊而出,腳下的沙粒被蕩起圓形向周圍波浪般的飛出去。
“系統,給我加載最強狀態。”
腦海中有聲音提醒:“你已經激發了血肉舍利,還加狀態,真是亂來。”
然而,還是加載了上去。
吹起的風猛然間變成了颶風,將周圍的幾組、宦門的曹少卿等人吹的睜不開眼簾,一股難以言喻的東西自前方身影內爆發出來,逼迫衆人不得不朝後面倒退,隨後,高舉的黑刀唰的朝大海劈了下去。
甲板上,負傷的三花賀美掙脫手下的攙扶看着已經縮小的岸邊,有人似乎託舉起了什麼東西,她嘴角劃出嘲笑的角度:“……難道還能砍到我們……”
話還沒說話,寒毛瞬間倒豎的同時,海岸的身影落下了手臂,昏暗的海面上發出轟的巨響,海浪陡然間高高的濺起來變成了兩半,急速的朝她們這邊延伸過來。
“快躲開,轉向——”她高喊,然後急速而來的海浪中間,有東西撞了上來,然後她跳下海面。
巨響,猛烈的震動,船體發出撕裂的聲音,三花賀美跳海的剎那,看到一股扭曲穿透過了船身,平田武瞬間被劈開,整艘船都在動搖,然後朝左右兩邊裂開。
嘭,女人落進了水面,緊跟着倒下的船體也砸了下來,蓋在她剛剛的位置上,一起沉了下去。
遠去的海岸,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傻掉了。
白寧收刀轉身,將刀重新拋給了小晨子往回走,“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回去——”他揮手,坐上了車。
番外 第四十五章 該來的 終究會來
陽光明媚,自昨晚的追擊已經過去了一天,事情基本已經瞭解,祕密也葬在了大海里,對於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東方勝趕回總部書寫報告去了,剩下的人中如白寧帶着老婆和兒子去了厥門的遊樂園,曹少卿等人也都沒有地方可去,便一路陪同。
一行十多人的隊伍裏,還有一個外人,自然就是川美惠子,因爲有些話需要問,她就被叫跟着,自然這一行人的花銷也由她這個剛剛繼承了趙延高遺產的寡婦來承擔。並不是說白寧他們想要佔這個便宜,而是這個日本女人明白什麼叫良禽擇木而棲。
轟轟轟轟——
過山車高速從軌道翻越而來,呼嘯着從白寧的視線中飛馳過去,巨胖的金彪興奮的高舉着雙臂正‘啊啊啊’的大喊,蓋過了小魚和惜福的叫聲。他負着雙手立在高架軌道下方的護欄後面,目光直視那邊飛馳翻滾的車體。
“你背後的組織叫什麼?這個你總該知道吧?”
後方,一圈黑衣壯漢戴着墨鏡面朝外面圍攏出一個半圓,中間站立的川下美惠子身着了旗袍,盤起髮髻,陡然從一個放蕩形浪的形象,變得清雅氣質起來,此時卻是低着視線不敢抬起,聽到前方身影的聲音,輕聲說着流利的漢語:“是三花會,由當年黑龍解體後分出的一小支,原本叫澤元共進會,最初的頭目是誰,屬下並不清楚,三花會是前幾年糾改的名字,如今當家的是三花姐妹。”
白寧側臉,有些疑惑:“姐妹?”
“是的閣下!”美惠子點頭,這時纔敢抬起頭來,嫵媚的笑了一下,但隨即察覺到對方臉上的淡漠,趕緊開口:“美惠子原是三花姐妹放到這邊的接頭人,幫助潛伏在中國境內的間諜、特工安全離開的港口之一。昨晚過來接平田武的乃是三花之一最小的三花賀美,她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大姐名叫三花太慄,掌管三花會下面所有產業的掌權者,二姐叫三花繪里,專門做一些黑貨,她們三姐妹都有異於常人的力量。”
白寧的手指輕輕敲在護欄上,“這麼說,她們三個都是爲日本政府服務的,想這種組織在日本還有很多?”
“是,據美惠子知道的就有十多支這樣的組織,當中首領不泛有能力者。”
“那麼你呢?”一雙冷眸投在女人身上,“會一些功夫?”
川下美惠子鞠了一躬:“會,但在閣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過山車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緩緩停靠向了站臺,哇呼呼的聲音陡然變得嘈雜,一窩蜂的人羣衝出來,有人在花壇邊上坐下抱頭冷靜,有人挖的一聲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起來。惜福一臉慘白,搖搖晃晃的走過來,一旁小魚捂嘴偷笑,只有金彪這個沒頭沒腦的還留戀的看着站臺那邊新一輪的開始。
“你想學更高深的武功嗎?”白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出微笑,一旁小晨子偏過頭去大概已是知道接下來這個女人的將來是什麼樣了。
川下美惠子自然不瞭解對方,連連點頭,就差沒有跪下來,她說:“武者在能力者面前已經式微,每一個武者的成長需要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和有些一出生的能力者相比而言,沒有任何價值……閣下若是肯原意收美惠子爲徒,願意任何方式報答。”
白寧搖了搖食指,轉身朝搖晃而來的妻子走過去,聲音也在道:“我不會收徒的,但會傳授你一門改良過的武功,讓你回日本開宗立派或者再建立一個新的幫會。當然若是你有二心,我能傳也能廢,明白嗎?”
“是!”川下美惠子看着走去攙扶妻子的背影,她雖然爲剛纔的話膽寒,但身爲女人,有些不明白爲什麼這樣厲害的人物,卻喜歡一個看起來挺普通的女人……她微微有些嫉妒,但也僅僅是心裏想一下罷了,至少那個女人應該不會看上去那麼簡單,不然爲什麼其他人也對那個女人尊敬有加?
“川下小姐……”惜福朝她虛弱的笑了一下。美惠子連忙點頭回了一句:“見過白夫人。”目送對方坐到附近的卡通椅上,調皮的小男孩在周圍蹦蹦跳跳,指着周圍其他的娛樂設施,吵嚷着要去玩,金彪自然跟着拍手起鬨,也要去玩耍。
剛剛買下冰淇淋小推車的高沐恩推着冰淇淋過來,讓大家自己過來拿時,就被一大一小兩個調皮身影推搡着出去玩了。
川下美惠子捋了捋頭髮,望着眼前這些人,與之前猙獰兇惡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表現,目光迷惑起來。
“剛剛督主說的,你最好考慮清楚,督主瘋起來,可能你國家那座富士山,你將來也只能看到的是兩半了。”
曹少卿拿過一本剛買的書,上面剛好有介紹到各國的風景,他手指在富士山中間豎着劃下去,語氣森然。
美惠子自然不清楚白寧的武功到底是什麼樣的,更不會知道這個世界的能力者在他們面前不過是拿着水果刀的幼稚園小朋友而已,以爲只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青年嚇唬自己而已,便是淡淡的笑了下。
然而在往後的日子裏,有一天,她真的看到了遠景當中,那座常年積雪的火山,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不過這是已經是後話了。
※※※
兩天的假期很快就過去了,到了返程後,美惠子暫時還留在厥門,打理一下這裏的生意,隨時等待白寧的召喚,她壓根就沒有想過再要回到三花會,畢竟三花賀美死因成謎,她回去自能是切腹謝罪的下場,她還沒夠,自然不想死。
而白寧這邊回到崇賓,已經當天晚上,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該做什麼的繼續做什麼,閒暇時,他也會去海大福那裏親自教導一批新加入宦門的弟子,不過這些都不是他想要做的,而是惡趣味般的想要看看將金彪這個擁有極佳根骨的大胖子教成一個什麼樣的高度。
這樣閒暇的日子並未過多久,在一個星期後的下午,名叫蔡琰的女人終於再一次的站在他面前。
“這次,需要你出手了。”
天台上,她看着站在護欄邊看着城市景色的背影,捋了捋秀髮。
番外 第四十六章 辛祕
天台上,晚霞拖着人影在地上,映出一片彤紅。
“要讓我幫你,可以,但是人與人之間也是需要信任的,並不是我欠你的,就一定會幫你做這件事。”半輪殘陽掛在遠方的山巔,飛鳥劃過視野之中,白寧收回目光轉身朝女人看去,“……你能活到現在,想來也是不簡單的,你想要做的事應該更加不簡單,對吧?”
隨着說話聲,蔡琰捋了捋秀髮,邁着高跟鞋走上護欄望着殘紅的那一輪太陽,等到對方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像這樣的日落,有時候是自己看的,有時候是他陪我的,再往後,就一直是我一個人孤伶伶的望着日出、日落,我在你當初留在武朝的通天塔上待過一段時間,從那裏俯瞰大地,遙望星辰,真的很美,可惜後來你的那座塔最後還是毀了……沒有什麼是亙古不變的。”
聽着這位從三國時代活到如今的女人惆悵感嘆,白寧心裏也大抵是清楚,剛剛提到的他,大概是誰了,歷史的轉彎,或許就是在那個人身上。
白寧饒有興趣的看着女人,背靠在護欄上:“他叫什麼名字?”
“白狼王公孫止。”蔡琰雙臂枕在護欄,浮起一抹微笑,望着遠處:“是不是沒聽過……其實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我記得,他有一次講過的,他講過的事,我也都記得……”
彤紅照在女人的臉上,像是回憶起了許多的往事:“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正被匈奴人抓走,是他劫下了我,第一句就是:這個女人我要了。白寧你說他是不是匪性難改的啊,其實他有很多地方和你一樣,又有很大的差別,他兇殘可怖,殺人不眨眼的,可我當時就是喜歡他,喜歡他那種不容別人拒絕的霸道……那種霸道可不是現在電視劇裏演的,他的霸道會死人的。”
天台上,女人沉浸在記憶裏,一直不停的說着關於那個人的事,白寧站在旁邊靜靜的聽着,一個能讓活了千年的女人還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勾起了他的興趣。
“白狼王……挺厲害的稱呼……”白寧輕笑,看向女人出聲打斷她:“那麼你要求我的事,大致已經清楚了,你想讓你男人活過來,但是我做不到……我沒有與他有過接觸,或者說有過因果,所以很抱歉。”攤攤手,準備離開。
蔡琰連忙攔過來,搖頭:“你猜的沒錯,但復活他,是另外的一件東西。”
雲霞深處傳來滾滾雷聲,走出幾步的白寧停了下來,他微微閉着眼睛,聯想到最近的事,都指向了一件東西。
“那件東西是不是日本人盜竊的機密裏說的那顆寶石?”
“看來千歲已經知道了。”天台上靜悄悄的,偶爾有雷聲傳過來,便只剩下她說話的聲音,“千歲可不要懷疑是昭姬早已布好的局,東方勝坐上局長的位置,可不是我的安排,若是我有那麼大的能量,早就將東西拿走了,又何苦費盡心思讓千歲淌進來呢?”
白寧嘆口氣,擺手:“這我無法幫你,那件東西既然貴重,我若拿了,現在的生活怕會是天地傾覆,把惜福和小魚他們陷入裏面,不是白寧該做的,何況……”
雙脣輕吐,加重了聲音:“……與你的丈夫不熟。”
“我丈夫與你有關的。”身後,蔡琰閉上眼睛,又睜開,雙手握拳貼在身側,咬了咬嘴脣:“他什麼都告訴過我,那天在高架橋上發生了槍戰,他被一顆流彈打中……”
白寧皺着眉,向她走過去:“你說的槍戰……他只是告訴你這些,你又是怎麼知道就是我與警察大戰的那次?”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的。”蔡琰看着他:“但後來聽東方旭說那次戰鬥造成了一名百姓受傷搶救無效死亡,我心裏就有了懷疑,暗地裏查了死者的信息,上面的名字與我丈夫曾經的名字是一樣的,就連過程都如此一樣,千歲,是你造就了他。”
“這麼說,我責無旁貸了?”
“只有你能救他。”
“……真是麻煩。”
蔡琰捋着秀髮,笑起來:“……千歲……到時候你也有了同盟不是嗎?”
“我不差一個人。”白寧說的確實沒錯,他並不差人幫襯,甚至與人同盟,缺人的話他大可將馮寶、劉瑾、曹震淳這批人再找回來。說完這句話,他興致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救一個隨時讓我及家人陷入危機裏,你覺得我白寧會做這樣的事嗎?”
“可如果不止是我丈夫一個人呢?”
白寧眯起眼簾:“什麼意思?”
“公孫止是白狼王,麾下有三十萬狼騎,只要能將我夫君和他那三十萬部下一起復活回來,這天下間誰能與我們不死僵騎相抗衡?千歲若是想通了,大可再聯繫我。”
蔡琰走到天台的出口,言語認真的說着,便從那邊沒有猶豫的離開,語氣謙和,但自始至終都沒有哀求。
這時候,系統的聲音響起來。
“……答應她。”
“嗯?”白寧偏偏頭髮出疑惑。
系統解釋:“她說的那顆寶石造出的能力者,有我前主人的能量。”
番外 第四十七章 守護(本書完)
最後一抹殘陽落下去後,電光自陰沉的雲間閃爍,青白一瞬間落在人的臉上,復活公孫止以及他三十萬狼騎的寶石……能讓普通人擁有額外力量的寶石……竟是出於系統的前主人之手。
“他……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
系統沉默了一陣,嘆息道:“從我過往的記憶裏,要分出一個層次很難,但是用比對的話,你白寧只要貼近他身邊,一根手指就摁死他,可一旦相隔出距離,讓他有反應的時間,十個白寧也不是對手。”
“這麼說他身體很弱?”白寧相對有些詫異。
系統遲疑的回答:“可以這麼說,但不可能沒有保護的措施,所以一般靠近他也是非常困難的,除非他不設防。他現在應該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Z9能得到他的寶石,或許知道下落,顧覓往後應該能查到一點蛛絲馬跡。”
“並不容易。”白寧輕輕吐出一口氣,望着城市上方的雲層,閃電的枝椏衝破黑幕落下來,“如果你的前主人已經是通勤總局的高層了……Z9的一個小小局長根本無法伸進去手,一旦有動作肯定會被懷疑,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蔡琰要用這個寶石,隱忍這麼久纔來找我,顯然也是清楚幕後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她大概也是怕我知道後,更加的拒絕吧。”
白寧靠在護欄上,仰望雲層、閃電、雷聲,“我印象裏的蔡琰應該是一個精通琴棋書畫、溫柔靜雅的一個女人,然而眼前的這位的經歷,想必比我知道那位蔡文姬要陰險了許多。”
“雖然危險,但我還是建議你幫她,若是成功,不僅僅只是得到一個盟友,更多的是那顆寶石的作用非常大。”
“能有多大?”
……
閃電雷鳴蓋過了周圍任何的聲音,雨點啪的落在地上,接着嘩嘩的雨簾連接了天與地,不久,天台上,小小的人影兒喘着粗氣跑上來,“爸爸,喫飯了,雨這麼大,小心感冒了。”
“就來了。”白寧笑着走過了雨幕,牽着小魚的手慢慢走下來去,至於剛剛系統後面說的話,被拋在了腦後。
“今天媽媽做了什麼?”
“不知道啊……聞起來好香的。”
“功課做沒有?”
“已經做完了。”
“嗯,懂事了。”
說話之間,父子倆已經回到了家裏,換過鞋子,惜福已經端着飯菜擺在了桌上,又去取過一條毛巾遞給白寧,“和蔡姐姐談了什麼,談這麼久,下大雨了呢,怎麼不叫她留下喫飯等雨停了再走。”
白寧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把毛巾掛回去後,出來坐下,“她是大忙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就我一個人在天台上,不信你問兒子。”
“嗯,爸爸是一個人在那裏。”白小魚扒了一口,鼓着腮幫子一邊咀嚼,一邊搶着先說了出來。
惜福盛了一碗飯,遞過去,卻沒有責怪的意思。
“一定沒有留人家喫飯的,我可是瞭解你呢。”
暖黃的燈光照亮着這一家人,外面雷霆暴雨也無法撼動這樣的溫馨,小魚歡快的說話聲,白寧沉默的眼神,惜福看在眼裏,兩頰緋紅,不久之後,時間已過去很晚,小人兒在溫暖的被窩裏夢囈,喃喃的說着一些聽不懂的話。
另一邊的房間裏,大雨帶着人的喘息、暖意相偎相依,過去不久,馨黃的燈光暗了下來,陷入深眠。
然後,第二天到了,東方亮起來,寧靜的房子內響起嘈雜的聲音,高跟鞋噹噹的走過地板,穿着套裙的女子提過手包在喊:“小魚快點,要遲到了。”
小人兒慌張張的含着一塊麪包片跑了出來,然後開門關門,屋子裏又靜了下來,白寧一身白色的睡衣走出房間,陽光正從外面灑進陽臺,他走過去,陽光隔着推窗照在臉上,刺的眯了眯眼。
嘩的一聲,推開。
……
風雨過後的清晨,騎車、走路的學生揹着書包有說有笑的走進校園,曹少卿拿着一條尺子立在道路中央臉色肅穆,打量着進來的每一個學生衣着、頭髮,陽光正從前方照過來,眸子裏帶有嚴肅的責任,校門外,一個開着紅色寶馬的女人下來,握着一束玫瑰正朝他招手。
一棟大廈某層,被大家叫做陰叔的老人一瘸一拐的沐浴着陽光,身後的門推開,一個寬胖的身影走了進來,面目冰寒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拿出棋盤,放在桌上,大馬金刀的坐下來。
酒吧,尚未開門,一張圓滾滾的臉顯出怒容,在外面叫嚷:“誰規定白天不用開門的,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照着我的是誰?信不信一把火燒了這裏……”
不久後,高沐恩氣喘吁吁的轉身,揮手:“走,換下一家,我就不信沒有白天開門的……”
……
帶着溫熱的晨風吹上陽臺,散發銀色的頭髮輕撫,白寧枕在護欄曬着陽光,有一些話迴盪在腦海裏。
“那股寶石的能量……並不好評價,但前主人的能力我很清楚,他能讓堅硬地面變成泥沼,能賦予鋼鐵生命,能讓死去的屍體重新站起來,能讓杯子裏的水永遠喝不完,也能讓自己脆弱的身軀不斷的在時光裏回溯,年輕與蒼老之間轉換……”
白寧深吐了胸口的濁氣,“難度很高啊……要我對付的是神吧?”
……
南方水利大學,恬靜的校園永遠充滿活力,籃球館內,驚人的尖叫聲在一堆女生中響起,一個悶悶不樂的女孩握着礦泉水看着那邊在籃筐下活力四射的男子,撅起了嘴。雨化恬將籃球拋給了同伴擦着汗水走回更衣室,那裏一個穿着成熟的女人微笑着遞過去一瓶水……
同樣的氛圍裏,外面的一棟教學樓頂,小晨子戴着耳機聽着裏面有節奏的聲樂,踢着懸在高空的雙腳。
這時,一個拖着行李箱的女生走到樓下,抬頭望着上來,他與目光接觸,摘下了耳機,嘴角弧起微笑,叫了一聲:“師姐……”
……
“這是看的起我白寧啊。”
陽臺上的身影眯了一會兒眼睛,轉身回到客廳裏,雙臂放在沙發靠墊上,目光注視着茶几上安靜躺着的手機,一動不動。
時間就像停滯了下來。
……
窗外,飛鳥劃過課堂,惜福拿着課本敲在桌上,氣的臉通紅,語氣卻極爲溫柔的與一名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學生講書上的內容,抬起頭時,教室內大部分學生乖巧的看着這邊,帶着善意的微笑,他們喜歡這樣的老師。
遠去郊區,破舊的房屋裏,久病臥牀的婦人已經能杵着柺杖下地了,屋外的大胖子坐在地上,左右舔着兩隻手裏拿着的甜筒,然後,被拐杖敲在了腦袋上,他傻笑着跑到中間蹲起了馬步。
婦人的臉上露出笑容。
……
“這是我的世界,我的親人……”
白寧慢慢抬起頭來,他走進房間換了一身衣服,順手拿過茶几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撥出號碼,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由我自己來守護。”
緣起於此,故事不會盡於此……
PS:廠公的番外結束了,雖然有些不捨,但故事並沒有完,會在白狼公孫的番外繼續接上去,那麼我們新書見。
新書已發佈《白狼公孫》
廠公的番外,很多人喜歡看,春風也捨不得完結,但沒有辦法,蔡琰救夫的劇情必須要跟着白狼公孫的後面劇情來,不然直接用廠公番外寫的話,很多細微的劇情會讓大家看的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或者,廠公番外直接就超前了,將白狼公孫的後面劇情劇透出來,這樣也不好的,對吧?那麼白狼公孫我們再見,這次不虐了,人性的東西也會講,能不能有深度的去寫一個三國,春風不敢保證,但至少一個亂世我會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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